第577章 族长

还是蛊王原本所在的那个洞室之内。

只不过,除了田有方,吴笛,唐画意等人之外,又多了一个渡魔冥王。

几个人此时此刻,多少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便只好聚集起来,听渡魔冥王吹牛:

“昨天晚上,咱们刚走不久就被笛族的人给偷偷跟上了。

“好在老夫见机极快,赶紧吞下了尊上给的药丸,一时之间,他们的那些蛊虫对老夫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这才没有被他们暗中偷袭成功。

“说实话,就这帮笛族的小子……没了蛊术的情况下,老夫打他们就跟打自家孩儿一样。

“实在是不成气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约摸着是忘了场内除了唐画意之外,其他几个都是笛族弟子。

田有方似乎已经从悲伤之中走了出来,闻言也不动声色,只是轻笑。

吴笛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至于阿卓和小九,那就满是怒容了。

哪怕你这老头武功厉害,也不能将我笛族贬低的一文不值吧?

当真岂有此理!

唐画意则笑吟吟的说道:

“那也是我姐夫厉害,让笛族的蛊术无从施展,否则,你这老家伙多半也得伤筋动骨。

“他们可曾说过,为何对你们出手啊?”

“说是族长下令,要抓回瑶族的那个小女娃。但具体有什么作用,好像他们也不知道哦啊。”

渡魔冥王说道:

“瑶族那女娃娃听完了之后,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不想走了。

“说笛族族长对咱们尊上阳奉阴违,说不定另有玄机。

“咱们先是帮着他们对付殇族,其后领路吧,说是他们帮咱们,实际上要不是有咱们在,他们也到不了笛族。

“之后还让老夫护送他们返回瑶族……

“这瑶族的女娃娃感恩,便想着回来将这件事情告诉尊上。

“免得中了小人算计。”

田有方听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尊上步步先机,皆有应对,着实叫人佩服。”

“聊着呢?”

江然的声音此时忽然传来。

众人赶紧回头,就见一行人自二层洞室之内走出。

当先一人正是江然,他手中还提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族长,另外一个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只是这会看上去脸色苍白,好似奄奄一息。

老族长的状态也不好,两条胳膊耷拉着。

整个人都透着那么一股子的行将就木。

江然随手把人扔到了一边,看了渡魔冥王一眼:

“回来了?”

“属下见过尊上。”

渡魔冥王大礼参见。

江然轻轻抬手,让他起身,然后看了唐诗情等人一眼。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之后,里面所存着的,正是他们的本命蛊。

只不过,这些本命蛊一个个都蔫头巴脑,看上去无精打采,比老族长还要行将就木一些。

几个人不敢耽搁,赶紧将本命蛊收回。

虽然本命蛊元气大损,却也让田有方等人稍微松了口气。

脸色固然是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是内息已然可以调动,勉强能站起身来。

田有方看向地上的老族长,眸光之中闪过了一抹杀机。

然而他到底没有出手,而是看向了江然:

“尊上……这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情况他们都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不过进入了蛊神洞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他们就不知道了。

江然随手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解渴,然后就将见到了蛊神之后的种种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过程也是尽可能的简短。

无非就是老族长想要夺取蛊神之位。

险些成功的时候,被江然一巴掌从云端之上,打回了泥泞之中。

这件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当中究竟裹挟着多少的算计,暗藏了多少杀机,以及为此究竟付出了多少条性命,却并非言语所能形容。

“本尊没有取他性命,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因为,你们和他之间,还有一些恩怨未曾了结。

“还是那句话,这事情若是本尊未曾碰到,姑且也就算了。

“既然本尊在这里,并且他还将主意打到了本尊的身上,那自然不能不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老族长确实是将江然算计在其中的。

他虽然有手段,也有心机可以夺取蛊神的血液。

但纵观整个过程,却极为困难……可以说是堪堪达到,还险死还生。

如果按照老族长原本的计划,江然和他一起出手对付蛊神,那就彻底轻松了。

只可惜,江然不愿意按照他给的话本往下走。

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个原因。

“今日这一战,笛族上下都已经发现了端倪,蛊神最后这一手,声势实在是太大了。

“引得整个笛族上上下下的蛊虫全都飞了过来。

“遮天蔽日的,这挡也挡不住,遮掩也遮掩不了。

“所以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会蛊神洞外,只怕已经炸开了锅。”

先有老族长以烈焰蛊,映红了半边天空。

后有蛊神出手,召唤万蛊来助战。

这一折腾,如果笛族的人这会还能按照往常那般生活,那这笛族的心理素质,着实是叫人佩服。

“所以此人还得留着,解决后续争端。”

江然说到这里,看向了旁边的蛊神女慕,眸光不免有些复杂:

“至于这个人……如何处置,就交给你们自己来决定了。

“她是蛊神,是你们笛族的信仰。

“也是蛊术传承的由来。

“于情于理,都不该让我一个外人来处置。

“另外打伤她的人,累的她落得这般境地的,也是你们的老族长而不是本尊。

“所以,如何行事,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该说的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江然抱着胳膊,退到了一边。

田有方勉强上前一步,凝望着老族长。

老族长气若游丝。

他虽然看上去周身完好,实则于精神层面已经被江然斩断了双手,放了一身的血。

有些时候,精神足以影响到身体。

哪怕明知道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但偏偏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老族长如今就是这种情况。

他在幻境之中所体验到的,是让他心境崩塌的巨变。

哪怕明知道那是幻境,哪怕如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五感。

可是,那断臂放血的痛苦就好像凝结成了网,牢牢地束缚着他的身心,让他再也施展不出,曾经的武功和手段。

因此,当他此时和田有方四目相对的时候,眸子里竟然泛起了一丝释然:

“机关算尽,仍旧落得这般下场。

“这虽然并非是老夫想要的,却也……却也不得不说,引魔尊入局,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魔尊远比老夫所想象的,还要更可怕一些。

“阿那,如今爷爷已经败了。

“阿竹是爷爷杀的,不仅仅是阿竹,还有很多人。

“那些本命蛊有的成了,有的没成。成了的得死,不成的也得死。

“这些事情,我都会亲口和族人说明。

“然后将族长之位,留给伱……

“只盼着,你莫要觉得,这是老夫对你的亏欠。”

“事到如今……你仍旧不觉得自己有错?”

阿那不敢置信的看着老族长。

老族长则笑着说道:

“是非对错,总有人要去做。

“蛊神沉睡千年,蛊神祭祀便束缚了族长之位千年。

“这千年以来,我笛族弟子固然甘心于休养生息,可族长这个位置,却始终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有些事情,我没有骗你。

“我这一生,少时得意,风光无限。

“在那族长的重任落在肩膀上的时候,我不觉得沉重,反倒意气风发,想要带领我笛族走上另外一个高度。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蛊神洞内好似泡影一样消散了。

“爷爷我自然是有错的。

“我滥杀无辜,残害族人,更想屠神,夺取神位。

“虽然这所谓的神……在魔尊大人这样的人眼中看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可是,这些事情我不做,阿那啊,将来你就得做。

“当你被噬心蛊牢牢的锁住心口。

“当你被人以性命要挟,去屠戮你的至亲,残害你的族人时,你当如何啊?”

“……”

田有方沉默了。

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这或许是有了义气,成全了道义。

可同样的,问题仍旧还在,并且会传承给下一代。

蛊神沉睡千年,终有一日她要被唤醒,一个族长不听话,就换下一个。下一个不听话,还可以换下一个……

笛族之中,并不缺乏惊才绝艳之辈。

哪怕笛族实在无能,尚且还有百族供养。

难道还找不出一个可用之才?

这祸患无穷无尽,绵延无期。

老族长的手段是狠辣的,无情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历代以来,笛族之中作为族长活的最长久的。

也是他通过一场场算计,硬生生的将这么多年被束缚的笛族族长之位解脱了出来。

就如同老族长所说。

将族长之位传给自己,并非是因为亏欠。

而是因为,自己从少时起,便被当场了族长来培养,老族长若是死了,自己成为族长便是理所当然。

严格来说的话,自己或许还应该谢谢他。

否则的话,今日这蛊神洞内,被中下噬心蛊的人,就是自己。

可纵然是这番话说的再有道理,也不可磨灭,阿竹被他所杀。

他的双手,染满了鲜血。

这些鲜血,多是出自于笛族。

这是田有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原谅他的地方。

江然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都不禁感慨了一下。

他不认识阿竹,但莫名的能够理解老族长的做法。

更有甚者,就算是老族长野心滔天,想要夺取那所谓的神位,江然都觉得,这无可厚非。

毕竟计划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再进一步说不定就可以一步登天。

何乐不为?

他已经是千夫所指,又何必在乎这些旁枝末节?

作为笛族族长而言,他夺走了蛊神的一切之后,还愿意带着笛族继续发展壮大,这对笛族的弟子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田有方叹了口气:

“族长,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但是人啊,终究得有所为有所不为。

“笛族族长之位,我会继承。

“希望族长也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待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会给您一个痛快。”

“好,这就足够了。”

老族长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江然:

“魔尊大人……老夫临死之前,也有一个请求。”

“说来听听,未必答应。”

“这是自然。”

老族长轻声说道:

“我笛族以及十万大山的山中子民,于这山中居住了很多很多年了。

“山中清苦,不比人间繁华锦绣。

“虽然我和蛊神为敌,却也有一愿。

“希望可以让我山中子民,见识一下这壮丽山河,不再于山中受苦……

“却不知,魔尊可有良策?”

“这事啊……”

江然摸了摸下巴。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长公主说道:

“这事不难……

“田有方入了魔尊麾下,笛族便是魔教之人。

“魔教为我金蝉正道,自可以入金蝉而居。

“只是,入了金蝉便是我金蝉子民,族名可以保留,但需得接受我金蝉的律法和治理。”

江然闻言忍不住看了长公主一眼,然后对老族长说道:

“十万大山,说是百族,实则如同江湖,本身是一盘散沙。

“只是,自由惯了,若是不能接受朝廷的管辖,是否要走出这十万大山,只怕还得你们多想想。

“不过,既然她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这自然也是一条出路。”

“她是什么人?”

蛊神女慕则忍不住说道:

“她说的话,可是管用?”

“本宫乃是金蝉长公主,金蝉天子便是家兄。

“金蝉便是我等的天下,说出来的话,自然是管用的!”

长公主这一路走来都没有什么存在感,这会走出,却仍旧不减长公主的风范。

“原来是皇亲贵胄。”

蛊神女慕微微点头:

“那你们需得答应本王,我山中子民走出十万大山,入你金蝉,便是你金蝉百姓,绝不低人一等!”

“这是自然。”

长公主点了点头:

“你们皆为百姓,何须低人一等?

“然而却也得熟读我朝隶法,不可枉顾国法,否则也将和庶民同罪。”

“这事初期来说,只怕有些困难。”

江然说道:

“不如这样,待等我们回到了金蝉之后,仔细看看舆图,划分出一块所在,让他们休养生息,熟悉金蝉律法的同时,也让他们和金蝉百姓建交。

“开始的时候,需得多加指正。

“时间长了,慢慢熟悉了之后,彼此之间也就能逐渐融合于一处。

“而金蝉也同样应该尊重笛族本身的规矩和特色,不可将其彻底磨灭。”

蛊神女慕抬头看了江然一眼,轻声说道:

“若是你们愿意做到这种程度,那我山中子民,愿意入你金蝉。

“自此,以金蝉子民自称。

“同样,我也可以以蛊神的身份,帮着他们这些年轻人,巩固对于十万大山的统治。

“唯有凝聚成了一片铁板,方才能够不惧欺辱。”

老族长听到这里的时候,苦笑了一声:

“若是早些认识魔尊的话,这些难事,大概也就早就解决了。

“若是……若是……

“唉,罢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是无用。”

老族长抬头看了江然一眼,沉声说道:

“老朽虽然不知道魔尊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仍旧需得小心处事。

“在这之前,便已经有人知会过老夫,魔尊必然会来笛族一行。

“此人既然有此预料,说不定……和魔尊此行目的有关。”

他这是投桃报李,江然应承的事情不会不做,笛族也好,十万大山之中的百族也罢,他们有了出路,作为老族长他自然要报答一番。

哪怕如今这个下场是江然一手带给他的,到了这会,他也不在意了。

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之后,会引起江然变色。

却没想到,江然对此好似早就了然于心。

轻笑一声:

“先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如今得你亲口说出,那本尊也就放心了。

“这场戏已经唱到了最后,倘若他们不来,那反倒是唱不下去了。”

老族长见此微微一愣,便也反应了过来。

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魔尊的手段,自然是要比老夫高明百倍。

“即如此,那老夫也就放心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田有方:

“我们该动身了……老夫已经感觉到,大限将至,再不走,只怕事情做不完了。”

田有方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调息,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深吸了口气之后,他单手提着老族长的脖领子,又让小九搀扶着蛊神,一起朝着蛊神洞外走去。

接下来的剧情都是已经商量好的事情了。

谁也不想在这个过程之中再闹出什么波澜。

因此,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待等黄昏时分的时候,田有方已经成为了笛族新的族长。

而远山之上,树冠之巅,一个抱着酒壶,腰间挂着刀的老头,揉了揉自己的酒糟鼻,撇了撇嘴:

“就知道多管闲事……”

(本章完)

第578章 孽缘

是夜。

星光之下,族长院中的那棵树下,摆着一壶清茶。

江然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已经走马上任的田有方。

如今的笛族族长阿那。

江然给他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推到他的跟前:

“感觉如何?”

“如梦似幻。”

阿那叹了口气: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返回笛族。

“也从未想过,还能继任族长之位。

“老族长承认了自己的一切罪责……自绝了。

“我原本应该感觉到快意的,可不知道为何,总是高兴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当他死去之后,我反倒是有种逐渐可以理解他的感觉。

“不知道将来的某一日,我是不是也会成为他这样的人。”

江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当中的茶叶:

“十万大山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这茶叶,真好。”

“尊上喜欢的话,那我就多送尊上一些。”

“好东西也不可贪多。”

江然笑着摇了摇头:

“老族长是个很有能耐的人,他有野心,也能隐忍,既有私欲,却也不乏作为族长的担当。

“他的功过本尊无法评价。

“你和他之间的仇恨,也容不得外人说三道四,一切便是自己的体会了。

“本尊能劝你的就是,尽早走出来。

“长公主应承你的一切,都会做到。

“但是……十万大山也并非那般的穷山恶水……

“当然,最终如何选择是你的问题,本尊都支持。”

“多谢尊上。”

阿那看向江然:

“此行之后,便是前往万毒窟吗?”

“嗯。”

江然点了点头:

“这方面,还需要你来帮我。”

“这是自然。”

阿那说道:

“万毒窟是我笛族禁地,却也并非那般隐秘。

“尊上的意思是,那件东西就在万毒窟内?为何我笛族多年以来,始终不曾得见?”

“听渡魔冥王的说法,开启那一处所在,需要我的鲜血。”

江然轻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初见渡魔冥王的时候,尚且感觉这老头可圈可点,不愧为冥王。

“如今时间长了接触下来,反倒是有点……

“罢了,不去多想,也莫要多提。

“先前交代给你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安排好了。”

阿那说到这里,再看江然,眸子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解:

“只是我不明白,如果万毒窟内还有玄机,多年以来都不曾被我笛族发现。

“那其中的凶险,恐怕难以估量。

“为何不让他们和咱们一起去?

“另外……族长今日所说,也是在尊上预料之中?”

江然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继而笑道:

“如果有朝一日,笛族再无生存压力,无需应对十万大山的天然险恶。

“你有了闲暇时光,准备做些什么?”

“大概是……务农吧。”

阿那笑了笑,只是笑容到了一半,又显得有些空泛:

“她不在我身边,总感觉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

“今日那个冒充‘阿竹’的姑娘走了?”

江然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

阿那愣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我真的以为……可惜,终究只是一场梦。”

“逝者已矣,还是应该朝前走。”

江然轻轻拍了拍阿那的肩膀:

“笛族的未来在你的手里……伱若是止步不前,其他人又该如何自处?”

“……尊上说的对。”

“蛊神如何安置?”

江然又问。

而说到这个,田有方则苦笑了一声:

“暂且之间,对于此人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好。

“如今就先将她供起来吧。

“但是我看她的模样,大约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这话不假,蛊神一身所有,全都被老族长夺走,最后被江然斩了。

如今蛊神亏空的厉害,而阿那虽然善良,却也不会轻易任凭这强悍的蛊神重新恢复巅峰状态,更何况,她的巅峰,一定程度上是需要性命去交换的。

所以便点了她的穴道,封住了她的内息和武功。

让她暂且在房间之内休息。

就连蛊神这個身份,阿那都未曾承认。

江然明白他的顾虑。

虽然说千年以来,笛族的枷锁是因为蛊神而起,却绝非是蛊神的本意。

这个女人的心里,除了战争,征服之外,并无其他。

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希望有人可以将自己复活。

当然,她的手段狠辣诡谲,也是事实。

能够在千年之前,就安排下了百族的下场,这女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因此说到这里的时候,江然就轻声说道:

“既然没几年好活了,就暂且放着吧。

“待等你率领百族的时候,此人尚且还有用处。”

“嗯。”

两个人随口闲话,最后喝一壶茶,阿那告辞离去。

待等他走之后,江然忽然说道:

“看了这么久了,不打算下来见个面?”

周围除了风声之外,便是虫鸣鸟叫,不见其他痕迹。

江然也不在意,忽然勾了勾手指。

一片叶子顿时落在了他的两指之间,他屈指一弹。

就听得翁的一声。

那声音至半途而消散,紧跟着一道人影便已经出现在了江然面前。

那人长身而立,微微侧头,让江然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

“是你啊……”

江然笑了,于这样的地方,看到这个人。

他竟然没有丝毫意外:

“看来,高看了君何哉。”

“未必。”

面具人默默地回头看了江然一眼……两根指头在另外一只手上轻轻的磕了一下。

一片叶子当即落了地。

“谈谈?”

面具人率先开口。

江然却只是摇头:

“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吗?”

“你就没有一句话,想要跟我说。”

“有的。”江然轻声说道:

“小时候曾经想过,或许还很想……”

这当然是假的。

他是穿越者,生而知之,怎么会去想念一个不相干的人:

“只是现在感觉,有些话不说也罢。”

“那就不说那些。”

面具人轻声说道:

“说点别的?”

“也好。”

江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屋内说?”

“可以吗?”

面具人呆了呆,似乎感觉受宠若惊。

“自然可以。”

“喝点?”

面具人逐渐得寸进尺。

江然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那就喝点。”

……

……

昨天晚上江然和诗情画意等人是分房睡得。

毕竟,在阿那成为了笛族族长之后,江然还和她们睡在一个屋子里,就算是找借口,都找不到合适的了。

而江然和面具人喝酒的时间也不长。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那人就从江然的房间里出来。

其后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除此之外,阿那掌权之后的笛族,迎来了最平静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江然起床就看到了两个人。

阿眉,和那个大胖子。

大胖子的血丹花已经回到了他的后心。

只是血丹花和阿那等人的本命蛊一眼,都有不小的损伤。

以至于大胖子看上去都瘦了一圈。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身上的衣服大了一号。

他是来道谢的:

“新族长已经将一切都跟咱们说了,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已经死了。

“这份情,我青族不能不认。

“我是青族少族长,您说吧,无论想要什么,只要是我青族能够拿的出来的,我都可以拿来作为谢礼送给您。”

至于阿眉,同样也是来道谢的。

事情前后一琢磨,其实就不难猜老族长为什么表面上答应让她们走,背地里却又让笛族的人将她们截回来。

同样也是因为蛊神千年之前埋下的长生密卷。

百族乃是重要的棋子。

只是,老族长那一夜为了稳住江然,故意说瑶族无关紧要。

实际上,缺一不可。

但是先后顺序可以颠倒一下。

江然当是感觉老族长言不由衷,表面上让阿眉等人走,又担心老族长背后下黑手,这才给了渡魔冥王预防蛊虫的丹药,又让其保护瑶族一行。

这样让最终复活的蛊神,内息运转总有一丝缝隙。

否则的话,老族长还真的未必能够拿下她。

没有那一丝缝隙,他就无法打伤蛊神,蛊神内脏不曾被老族长的内力震伤,就不会有鲜血出现,传命蛊也就毫无作用了。

这一切,也都是算计好的。

所以阿眉来感谢江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否则的话,单单她们几个自己来,不等到笛族,就已经死在其他人手里了。

而除了感谢之外,便是辞行。

本来以为是有好处,再加上笛族召唤,所以不能不来。

结果来了之后,好处半点没有拿到,还差点身死,如今没有事了,自然是得早点回去。

这还未曾走出十万大山呢,就已经这般凶险,有朝一日离开了十万大山,还不知道外面会是个什么模样呢。

江然没有要大胖子的谢礼,跟阿眉也没有过多客气。

一一应付过之后,便让他们走了。

可就算是这样,大胖子和阿眉,也各自给江然留下了一些东西作为感谢。

大胖子留下的是一枚种子。

告诉江然,这种子平日里可以种在花盆里。

用清水浇灌就好。

但是每天的正午时分,需要喂养一滴鲜血。

不用多久,它便可以开花结果。

花只有一朵,果子只有一枚。

这果子可以解百毒,治百病,寻常人吃了之后,可以强壮筋骨,有修为的人吃了之后,调息运功,最多可以增长三十年内力。

此物极为珍惜,制作之法也极为复杂,还充斥着许多的偶然性。

所以青族也没有几个,他身为少族长也才有一颗。

就送给江然了。

这东西对江然来说,意义不大,不过确实弥足珍贵,便收下了。

大胖子还嘱咐江然。

说这果子也是认人的,唯有用鲜血每日给它浇灌的人吃掉它的果实,方才能够增长内力。

否则的话,食之必死,无药可救。

江然也认真记下。

至于阿眉给江然的则是一只蝎子,还有瑶族的御虫之法。

蝎子是因为当时看江然对殇族那条小蛇极为喜爱,而那条小蛇在大胖子林中小院里吞噬鬼蚁之后,就死了。

所以才送给了他一只小蝎子。

御虫之法则是因为江然先前搜集了不少类似的手段。

阿眉知道,凭借江然的本事,她们瑶族的这点把戏,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就坦然将这东西送给了他。

这倒真就送到了江然的心坎上了。

很高兴的就将东西收下。

又让阿那派人,护送阿眉等人返回瑶族。

上午的事情是见了这些人,而阿那一整个上午也很忙碌。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蛊神交流。

女慕能够在十几岁的年纪,就一统十万大山,成为山中之王,愿意教导阿那,自然是好事。

而除了教导之外,也和阿那制定了许多计划。

准备等他们从万毒窟出来之后,就开始实施。

一整个上午折腾完了,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定的安排,吃过了午饭之后,一行人总算是开始启程前往万毒窟。

这路径和之前是截然不同。

万毒窟所在的方向和蛊神洞相同,却又越过了蛊神洞。

所以不能沿着一线天走。

而是需要稍微绕一下,取另外一条路。

这一次领路的是阿那。

吴笛则被扔到了笛族内,负责在阿那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处理族中事务。

小九被安排在吴笛身边,帮他的忙。

阿卓则跟着众人一起出来。

唐画意每当这种时候,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

“我怎么总感觉,小九和吴笛之间,有点不清不楚的?”

她问阿那:

“吴笛不是喜欢你喜欢的那姑娘吗?

“是自觉无望转投他人?还是说……追到一半,中途放弃了?再不然,是想要跟我姐夫一样,大享齐人之福?”

阿那也不愧是阿那,听到这话,也没有因为想起阿竹而伤心。

只是笑了笑,不等开口就听阿卓说道:

“姑娘有所不知……

“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阿竹和阿那互相喜欢,那谁都看得出来。

“阿尚喜欢阿竹,也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至于小九……她喜欢阿尚。

“但因为阿尚喜欢阿竹,所以她不敢说。

“只以为遮掩的很好,其实我们也都能看的出来。

“偏偏阿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颗心啊,全都放在了阿竹的身上。

“好在,他虽然喜欢阿竹,却不至于跟阿那抢,天天在那顾影自怜的小样,还都是小九去安慰他。

“你说这孤男寡女啊,天天凑活在一起,他还从来都没有好好看看小九,这事听着可不可恨?”

“……这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唐画意啧啧道:

“我看那小九长得就挺好看的,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当个老婆足够了。”

阿卓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偏偏阿尚毫无自觉。

“小九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喜欢阿尚,背地里为此还哭了好几次,我就瞧见两次了。”

唐画意听着,忍不住看了阿卓一眼:

“我说,你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没有喜欢过阿竹或者是小九?”

阿卓赶忙摆手:

“可不敢乱说,阿竹……唉,阿竹的一颗心都在阿那身上。

“小九的一颗心啊,也都在阿尚身上。

“我和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我可不想卷入他们这复杂的关系里。

“总感觉乱七八糟,很是矫情。”

话刚说完,就发现阿那正面无表情瞥着他。

阿卓干笑了两声:

“而且,我前年就已经成亲了。

“现在儿子都满一岁了……更没有必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了。”

唐画意听着呆了呆,看了阿卓一眼,又看了看江然。

紧跟着目光落到了唐诗情的肚子上,脸上逐渐流露出了怒其不争的神色。

唐诗情固然是目不斜视,但脸蛋却肉眼可见的红了。

唐画意无声的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叶惊雪忍不住掐了唐画意一把:

“你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我表现什么了?”

唐画意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看向江然,就见江然正在看着阿那:

“这声音,是不是有点耳熟?”

微弱的救命声从角落之中传来。

距离应该很远,否则的话,其他人也早就听到了。

实则这个时候除了江然,唐诗情,唐画意,还有叶惊霜,以及渡魔冥王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听到。

江然拍了拍阿那的肩膀,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往那边走,大概不足三里山路,有个人需要帮助。”

阿那莫名其妙的看了江然一眼,有人需要帮助或许很正常,可为什么是自己?

不过江然说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阿那沉吟了一下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动身。

三里山路,转眼便已经过去了。

江然一行人就在原地等候,片刻之间,就见阿那一脸复杂的抱着一个人回到了众人跟前。

把人往石头上一放,不是旁人,正是那位‘阿竹’。

只不过,此时此刻她眉头紧锁,脸色青黑,使劲地咬紧牙关,却仍旧瑟瑟发抖,口中发出微弱的‘救命’‘救命’这种呼喊声。

“她这是……中了毒了。”

阿卓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阿那:

“竟然又见面了,你们这算不算是孽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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