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御书房论政(四)

李言看着神情有些底落的众臣,微微一笑,侃侃而谈道:“在朕看来,朝庭是在可以和世族共存的情况下,大力提升朝庭可用财力,并发展民生,提高整体国力的。”

“哦,我等愿听陛下教诲。”几位臣子,包括长孙无忌都是起身请教道。

若是能在和世族不起冲突的情况下解决这些问题,两全其美,众人又何乐而不为。

就连长孙无忌也想鱼与熊掌兼得,在谁也不得罪的情况下,把自己大唐首辅和长孙家族家主的位置同时做好。

“好,大家坐下说!”

李言心情大好,缓缓说道:“高祖和太上皇开国创业实属不易,武德和贞观这三十年,两朝把大唐的疆域几乎扩展到了极致。所以,朕对自己的定位和要求就是,做一个守成之君。”

“不求更进一步,但求把祖宗留下的基业给稳住,深根固本,为后世打下一个牢固的基础。”

“皇上英明,臣等拜服!”李言话音刚落,长孙无忌和萧禹就出来附合。

他们最怕的就是新皇帝没有自知之明,年轻气盛,像隋炀帝那样要百尺杆头,赶父超祖。最后急功近利之下,不但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反而还把先祖的基业给丧失了。

弄得三世而亡,成为天下的笑柄。

如今,新皇帝很是实际的确定了自己主政的基调,众位辅臣都放下了心。这个定位切合实际,很是符合当前的形势,大唐现在的疆域已经够大了。

不需要再扩张了,需要得就是深耕细作,夯实已有成果。

李言这么一说,几位重臣都算放下了心。

“当初始皇帝一统天下后,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为整个国家的融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虽二世而亡,却为后来的大一统王朝打下了根基。”

“以至于无论传承多少代,无论遇到多大的灾难,所有炎黄子孙,皆以完成统一为最高使命。”

“由此可见,统一的秩序和规则,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有多重要。”

李言脸色凝重的说道:“如今,我大唐和秦朝也差不多,太上皇在诸位臣子的辅佐下,彻底统一了辽东诸国,中南诸国,还有雪域高原和西域辽阔的疆域。”

“这些地方,虽然打下来了,能不能守住,并成功的融入我大唐,还需要很多努力。”

“统一语言,统一文字,统一习俗,统一官制,统一军制,等等,这些地方原有的那一套治理体系,必须强制性废除,留头不留发.”

“呃”

一时说秃噜嘴了,李言在众臣疑惑的神情中,连忙改口道:“若是不原更改我中原风俗,不服从大唐朝庭管理的,不得在我大唐国土内居住。凡我域内之民,必需认可我大唐之一切文化。”

若是在后世,李言的这套理论,简直是触范人权,必然遭受全世界的口诛笔伐。

可这是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封建时代,行的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生存才是百姓第一重视的因素,其它的什么风俗文化精神之类的东西,对于刚刚脱离原始社会的周边异族来说,太过空泛了。

此时推行这些东西,天经地义。

实际上古代中原周边的蛮夷,对这些东西也不看重。之所以有自己的一套文化,纯粹是为了区分彼此,大唐的文明对于异族来说,是让人向往高等文明。

就连天朝上国的空气,都是香甜的,不知道有多少异族,希望学习借鉴这样的文化。

只是中原经济发展受限,没有能力去做推广罢了。

若现在朝庭强硬推行,等于让那些茹毛饮血的化外之人,直接提高几个层次,进行文明时代,他们激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抗拒。

若是唯一不满的就是当地的贵族阶层了,这会影响到他们的统治。这让李言想到了后来进入二十世纪,雪域高原那些奴隶主还保持着对普通牧民敲骨吸髓的压榨。

人皮做的鼓幡,人骨做的灯架,博物馆里一幕幕触目惊心的野兽行径,令人头发发麻。

对于这些为了一已私利,奴役百姓,阻碍人类进步的行为,李言深恶痛绝,决定提前一千五百年,把那些可爱的百姓们解放出来。

御书房里的众臣对李言的这个说话,也并没有什么异疑,反而觉得很认同,若不如此,怎能算是一个国度。在这些大事大非的问题上,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就算那些封出去的诸侯国,也必须在这方面,与朝庭保持一致。

李言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自己盘算已久的目的:“可是,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比之前的那些东西更加重要,而且每天我们都要接触,却并没有统一。”

“敢问皇上,是什么东西?”马周适时问道。

李言从御案边上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露出大堆东西,有金元宝、银锭子、铜钱、绢帛、还有数十张各个钱庄里开出的银票,更有一些在大唐周边各个区域流通的货币替代物。

林林种种的一大堆,看得众臣一阵迷惑。

“如今,我大唐主要流通的货币是铜钱,白银,另外,黄金和绢帛有时也替代货币,用来交易。”

李言解释道:“除此之外,随着地域的扩大,高句丽的海东钱,中南的真腊戟,吐蕃的贝壳币,也在局部地区流通。”

“还有些西域的于阗汉祛二体钱,龟兹汉龟二体五铢,西域铸五铢,西突厥仿萨珊银币,高昌吉利,突骑施粟特文方孔,西州回鹘方也,建中大历等等,林林总总有几十种。”

“虽然那些国家覆灭了,可民间依然有自己的货币,若是连日常最频繁使用的货币也不能统一,那如何让这些人意识到,他们和我们大唐是一个国家呢?”

长孙无忌顿时皱着眉头道:“皇上,我们大唐地域太大了,东西横跨达万里之遥,南北也有八千里。这么庞大的帝国,从古至今,未曾见过,其中各地的风土人情,也完全不同。”

“其实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在做了,就是把贞观铜钱往四处推广。只是想要让所有人都接受,恐怕不是三年五年能够办到的?”

萧禹、岑文本等臣都点头附合,这些情况他们也是知道。

李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一叠钱庄的银票说道:“诸位,仅靠铜钱是不行的,铜钱笨重而不易携带,仅一贯钱就要一千个铜板,好几斤重,若是一百贯呢?”

“一万贯呢,岂不是得用车来拉”

马周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可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若是钱的数量的多到一定程度,还可以换成金银,那样就轻便许多了,没人真的带一车铜钱上路的。”

“不错,马周说的好。”

李言当即道:“即然没人带那么多铜钱上路,那你们又是怎么把铜钱推行到万里之外的边疆地区的?”

“呃”

马周顿时语塞,他没想到皇上在这里等着自己,这明显和刚刚长孙无忌说得正在推广铜钱相违背。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言却没功夫和几人就这些事情较真,而是指着银票说道:“其实这些银票,就是货币,大额的银钱往来,大家都是通过银票支付的。只是,这些银票都是私人钱庄开出来的。”

“朕查过,在武德初年,私人钱庄上规模的只有十几家。而大唐建立近三十年,现在的私人钱庄已达近百家,这足以说明现在百姓对于货币的需求是何等之大。”

“这些本来应该是朝庭来做的,只是朝庭没有这个概念,所以让私人商人去做了。”

“可这些私人钱庄,并没有太大的保证。若是赚钱的时候可以正常营业,等到形势不好的时候,直接关闭,致使大量百姓的财产被吞噬掉,官府也无法处理。”

“这些年,倒闭的钱庄也不少,因此而产生的纠纷,朕看过了,多达上千起。可最终,官府只能封掉钱庄,发出海捕文书,能追回的损失,寥寥无几。”

“而用,各个钱庄之间也不相流通,每个钱庄经营只能盖一部份地区,一旦出了这个范围,银票就变成一张废纸了。”

说到这里,众人都有些明白了,岑文本试探的说道:“皇上的意思,莫不是,由朝庭出面,开一个类似钱庄的机构,遍布大唐各道州府,以保证银票的便利使用和安全。”

李言顿时一拍桌案,振奋道:“不错,朕打算以朝庭的名义,开设一个天底下最大的钱庄,以大唐为后盾,建立大唐钱庄,发行大唐宝钞,取代各种乱七八遭的钱庄和货币。”

没错,李言就是要建立一个大唐的银行,以统一管理货币。

现在的大唐在世界上的地位,堪比后世的鹰酱。虽然李言不是学经济的出身,却也知道,鹰酱统治全世界,靠着就是两样法宝,一个是强大的武力,具有全球打击能力。

另一个靠的就是通行全世界的美元货币,可以略夺天下。

(本章完)

第1066章 御书房论政(五)

这两样,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唐都可以具备,那为什么不能收割全区域呢?

后世的鹰酱和毛熊的争霸,李言也是熟知的。

虽说两大霸主争霸是全方面的,说到底,还是双方的理念不同,毛熊还延续的旧的殖民方式扩张,占据土地,奴殖当地百姓,这种方式太过激烈,早已不适应新的时代。

而鹰酱采取了更先进且隐诲的做法,支持各地独立,成全了地方百姓自主决定命运的要求。

却用经济上的方式,不断的收割全世界。

一个是占你的地盘,奴役你的百姓,搜刮你的财产;另一个是不要你的地盘,半奴役你的百姓,还是搜刮你的财产。明显鹰酱的方式更加柔和,也更加不引起人们的排斥。

这是鹰酱模式之所以取代日不落和毛熊模式的根本原因。

而在现在的大唐,实际统治能力极为有限,李世民把一半的边疆国土都分封了出去。如何制约这些诸侯国们,就成了摆在大唐朝庭核心的问题了。

大多数人想的都是靠武力控制,谁反叛了便削谁?

这种方式确实也非常重要,但不能只依靠这一种,战争只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采用。而且,在这个时代,派出军队去遥远的西域征伐,不管是胜是败,对一个国家都会造成致命的打击。

往往战争胜了,国家却被打穷了,一样等于落败。

所以还要有一些更加软性的办法,来羁縻诸侯国,加强朝庭对诸侯国的控制,这就是经济手段。

而且,经济手段还能超脱军事打击的极限,对更遥远的周边其他势力,进行影响。

从大的方面来说,李言等于是在以前单维扩张治理的基础上,生生的加上了一层更加柔性的经济治理,如果用的好,经济手段能达到军事方式达不到的效果。

不管什么样的朝庭行为,都要算经济帐的。

古代王朝只要一打仗,成本就根本无法控制,无底线的往上涨。朝庭担不住就往百姓身上压,轻则民不聊生,重则天下大乱,这也是王朝衰弱、乃至破产的重要原因。

‘嘶’

几人相互看了看,都是一脸的震惊,萧禹更是一脸的为难:“皇上,自古以来,朝庭不与民争利,此举是否.”

“萧大人过虑了,发行货币和钱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不能混淆。”

没等萧禹说完,李言摆了摆手就说道:“大唐发行货币,有利于各边地的统一,增加边疆地带百姓对朝庭的认同,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能那么狭义的去认识。”

“而且,钱庄也不能算一个简单的生意,一般的钱庄收取百姓的储蓄,是要收钱的。而朕设立的国家钱庄,并不收取百姓费用,大家都可以免费的把钱放在国家钱庄里保管。”

接下来,李言把后世银行的一些概念,挑了一些简单的,用他们所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朕决定,朝庭新成立一个部门,名为财政寺。”

“财政寺下辖宝钞提举司、宝钞发行司、大唐资产管理署,还有东厂四个部门。”

李言有些无奈,此时除三省六部外,中间还有很多朝庭直辖的机构,比如司农寺、太仆寺、太常寺、光禄寺、卫尉寺、宗正寺、大理寺、鸿胪寺等。

省之下,部之上,中间直属皇权的这些机构,大多都属名寺,李言也只好入乡随俗。

把后世的一些职能机构,套上一个本地的皮,便于融合和接受。

李言一说这个新部门的名字,众人就知晓了这个机构在朝中的层级和位置。

长孙无忌一愣,他没想到皇帝竟然连各部门设置都想好了,连忙问:“皇上,这个财政寺主要是负责哪方面的,是需要把户部的一些职能转过来吗?”

“还有下面的四个司署部门,臣有些不明白?”

“是啊,皇上,这个财政寺的级别如何确定,与朝庭现在的机构是否有冲突。”马周也问道。

萧禹则是关心另一件事:“皇上,那个东厂,和现在东宫下面的东厂是一样的吗?还是再设立一个?”

眼看刘泊也要发问,李言连忙压了压手,未意众人稍安勿燥,解释道:“各位大人别着急,朕会一一说明的。”

“这个财政寺,和现在朝中的任何部门在职能上,都没有交集,是一个全新的部门。下面的四个司署衙门,就是它的四项基本职能,朕一一细说一下。”

李言十分耐心的解释起来,哪怕他对后世的那一套,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应付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应付这个落后的时代,李言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财政寺,顾名思义,就是一切围扰着增加国家行政财源来的。它和户部以及国库,还有现有的粮仓并没有任何的交集,一旦设立,却等于大唐有了第二个国库和粮仓。”

李言伸出手在空中自信的挥舞了一下,神情振奋的说道:“若是财政寺的功能一旦全面发挥,朕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朝庭可用财力,将在现有的基础上,至少翻上一倍。”

“嚯”

萧禹、岑文本、马周还有刘泊,都是一脸的兴奋,而长孙无忌却是眼含忧虑。

他虽然不是很懂,却明白,现在的朝庭一年可用财力是六千万贯,翻上一倍,就会超过一万万贯,这是一个让人恐怖的数字。可财富不会凭白的增加,若是朝庭增加了,必然会损失世族们的利益。

那世族们能干吗?

会不会引起新一轮的皇权和世族的争斗,那他夹在其中,又该如何自处呢?

李言却没理会长孙无忌所想,从银票中随意的抽出了一张,说道:“大家可以把这张银票,想成大唐即将发行的宝钞,一张就代表一百贯,若是天下所有人都用这样的宝钞交易。”

“而这种宝钞的印制权,却在我大唐手中,是不是意味着,我大唐将有永远用之不竭的财力了?”

刘泊家中以前也设有钱庄,闻言连忙说道:“陛下,理论是如此,可实际上,钱庄的银票也不能随便开具。每一张钱票的开出,都要有相应的银子存入。”

“不然,这就是一张白纸。”

说到这里,刘泊神情有些沉重和难看。刘氏是洛阳大族,他家也普经开设有钱庄。

他年轻的时候,管理过一段时间的钱庄,曾经偷偷背着父母,私下开具银票出去花。最后弄得银票满天飞,生生玩儿垮了钱庄,使得刘家也失去了信誉。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刘家都被彻底的挤出了钱庄这一行,是以他深知这其中的厉害,以为皇上打得和他一样的主意,于是出面解释了一番,道出了其中的关键。

李言听完后,默默的点了点头:“不错,刘大人说的不错,实际上,这张银票之所以具有票面等值的购买力,就是因为它的背后,有同样份量的银子做为支撑。”

“钱庄每发行一贯宝钞,就要在库中收取一两银子,这样才能保持宝钞的坚挺。”

在大唐,钱庄就等于银行,一个钱庄,就是一个银行,具备了发行银票,收取银钱,同时又对外放贷,用以营利的简单功能。

大户人家,由其是商户货栈,交易频繁,而用金银铜钱又不太方便,所以才用银票。一些人家出于做生意或者出游赶考等,怕路上携带银钱不方便。

也会把家里的银钱存入钱庄,然后到了异地再取出。

只是此时的钱庄,两头收取费用,李言也没有太过大方,反过来补贴利息,而是采用免息存款的方式。仅此一项,就可以拥有强大的竟争力,再加上以朝庭为后盾。

自然轻易的超过民间钱庄,成为大唐最具规模的存蓄机构。

通过刘泊的讲述,大家很容易明白了李言的意思,就是开设一个国家级的超构钱庄,一来发行货币,二来收蓄放贷,用来营利,通过赚取的利益,来补贴大唐的所用不足,进行基础建设。

萧禹犹豫了半响,最后说道:“陛下,依老臣来看,发行货币是可行的,毕竟,这有利于大唐的统一。可这收蓄放贷之事,是低贱商贾之行,以朝庭之力为之,恐怕.”

李言不在意的说道:“朕知道,这里面有两个问题,其一是爱卿刚刚说的与民争利的问题,第二个是形象面子问题。”

“朕觉得,这两个都不是问题,首先,说是与民争利,其实朝庭这不是与民争利,爱卿不防说的直接一些,是与世族争利,不知道朕说的对不对?”

李言话音一落,众臣都是默然,显然,普通百姓生存都难,哪有多余的钱财去做生意。能做生意的人,就不会是普通百姓,多数都是世家大族在背后支持。

所谓的与民争利,不过是贵族阶层为了维护自己利益的一个体面说法罢了,无非是要独享利益,避免皇权和朝庭参与其中。甚至可以说,朝庭的官位,不过是他们照看自家利益的一个工具罢了。

他们做官的根本目地,不是为了造福百姓,还是为了保护自家的利益扩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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