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189章 聪明的人

第189章 聪明的人

关中十一月的中旬,长安十二县的每一个县都有京兆府开设的作坊,在建设关中以及一位位教书的夫子下乡中,这些现象背后有一种思潮在关中这片大地上萌芽。

真要说这种萌芽的思潮到底是什么,或许要归结于操纵关中生产调度的那只看不见的大手,以及这只大手的主人。

在这股思潮还没有长出枝丫之前,暂且也就说不清这股思潮的力量是什么。

洛阳又送来了第二次的呈报。

武德殿前站着两个太监,这里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与一个泥炉。

炉子内的火正烧着,风吹过的时候,从炉子下方的孔洞进入,让火更旺一些。

如果走近看,就能认清现在坐在武德殿前的人,正是如今清闲到需要用烤肉来消磨时间的东宫太子。

李承乾一边翻动着烤肉串,听着殿内的父皇与舅舅,还有老师,郑公他们的争论。

崔仁师辞官了,因他的亲族就在洛阳兼并土地案的人犯名单之中,他觉得愧对天可汗赏识,让人送了辞官告罪书,现在他就在洛阳,等待陛下的发落。

当然了,这件事与崔仁师的关系不大,他只不过是博陵一带的士族推举出来的代表而已。

犯事的是他堂亲的堂亲,他自然身为博陵士族的代表不得不向陛下告罪。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李承乾回头看去,道:“舅舅,有结果了吗?”

长孙无忌从太子手中拿过一根肉串,道:“还没有,唉……烦死矣。”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吃着烤肉,自在地道:“崔仁师是个很聪明的人。”

长孙无忌颔首,“殿下说得不错,博陵士族推举出来的人,自然不能小觑,本来这件事与他的关系不大,参与洛阳命案的崔氏子弟与他没有太大的干系。”

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坐在炉子边,感受着炉子火焰冒上来的暖意,道:“身为博陵士族的代表,他不得不站出来向朝中告罪辞官,让博陵士族中人看到他对自家子弟的重视,从而就稳坐他这个代表的位置?”

长孙无忌错愕地看向太子,心说殿下考虑得很复杂,也很全面,嘴上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吃着肉串。

李承乾将一把烤好的肉串交给一旁的太监,让他们交给父皇与郑公,还有老师。

烤串的肉切得很大,羊肉很瓷实,吃一串就饱腹了。

长孙无忌低声道:“本着涉及博陵士族的名声,马周他们还等着朝中的回应,是不是要杀光这些人犯。”

李承乾吃完了一串羊肉,用一旁的水盆洗着手道:“当然要杀光。”

“郑公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李承乾将手擦干,揣着手道:“有些事一次做得不果断,犹犹豫豫,反倒会让对方觉得朝中是有商量余地的,而后他们就会一次次得寸进尺。”

长孙无忌稍稍点头。

“舅舅,说起聪明人,孤近来也听说了一个聪明人。”

“哦?”

“他是个商贾。”李承乾解释道:“起初在灞桥边上钓鱼,遇到了一个同样来钓鱼的人,他向孤说话,孤也没有回应,钓鱼本就是一件安静的事,听风,看云,看水,锻炼出一种能够感受到周遭细微变化的能力。”

“前两天,许敬宗来中书省见孤,说是有一个商贾天天等在京兆府门口,接连一个月没有放弃,后来说他与孤一起钓鱼过,之后呀,许敬宗勉为其难,租给他一块没有人要的地,给三年经营权,那片地瓦砾成堆不说,而且还很贫瘠。”

“之后他就拿着一筐枣子去了那片荒地,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群孩子,说是每人搬走一块石头装入箩筐中,就给一棵枣子,半天时间他就将三亩地的碎石全部清理完,一筐的枣子也成了一筐的碎石。”

“许敬宗说的时候,那个人叫裴明礼是渭南县令裴行俭的同乡,他又结交了养羊群的乡民,给了一些铜钱让人每天带着羊群从他买下来的空地路过,留下了一地的羊粪。”

“如此贫瘠的土地能够做出作物了。”

长孙无忌道:“他要种粮食?”

李承乾摇头道:“他用六十贯钱租下了三亩地,这个价格是偏高的,裴明礼没有还价,果断租下,花出去的钱光是种地是回不了本的,因此他在那片地上种了很多蜀葵。”

“蜀葵?种花做什么?”

“蜀葵不仅仅是一种花,而且是一种草药,而且这种花能够养蜂,他真正想要卖的是蜂蜜,这东西可就值钱了。”

“如果来年的蜀葵花期到了,他就能养蜂,如果蜂蜜收获足够好,他很快就能回本。”

秋风吹过,舅甥俩又沉默了良久。

长孙无忌几乎就忘了身后的武德殿内还在争论杀几个人犯,杀多少人犯,要流放多少人。

“一举两得,变废地为宝地,这世上果然不缺聪明的商贾。”长孙无忌感慨道。

李承乾叹道:“许敬宗身居这种位置,也是个容易犯错的位置,好在他将那份镶了金边的请帖交给了东宫。”

在郑公与老师的一再要求下,此事从严查办,该流放该杀的绝对不留情。

李承乾站起身,站在武德殿外,时而吹过的秋风,让袖子时而飘动,揣着手看着远处。

此番去洛阳的人,都是与东宫没有关系的。

也没有东宫的人手在洛阳有走动。

让于志宁带话之后,孙伏伽就派出了一队人,沿途跟着崔仁师,并没有发现他有异样的举动,期间也没有再与朝中的任何人有书信往来。

与崔仁师这样的聪明人交手,要严守底线,更要意志坚定。

他断臂求生,宁可辞去在朝中的官职,也要保住他在博陵士族中的威望,足以可见他亦是一个敢割舍利益,保全自身的人。

等父皇的旨意送出长安的时候,李承乾也回到东宫,望着带着旨意出宫的人。

“皇兄,洛阳的事有结果了?”

李承乾颔首道:“有结果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李丽质站在皇兄身边,问道:“杀了之后,还会有洛阳那样的事吗?”

“有的。”李承乾道:“这天下还是有很多问题的,总是要缝缝补补的。”

看出了皇兄的心事,李丽质负手而立,沉默良久。

所以呀,大唐的官吏一定要自身足够强大,如马周,权万纪如狼如恶虎,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样的人应该越多越好,哪怕要杀的人也很多。

这一次的洛阳案,因马周他们找到了尸首,博陵崔氏只能认栽,崔仁师断臂求生,放弃了在朝中的官职,可他依旧是博陵崔氏的代表人物。

或许只有上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许多河与洛阳一样,那些河中又有多少的尸体还沉在其中。

关中的贸易正在继续,茶叶与肥皂,丝绸与酱油的交易正在一次次妥善安排中。

今天,李承乾坐在中书省内,于志宁脚步匆匆而来,道:“太子殿下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是从洛阳押送来的囚犯出事了。”

李承乾拿过文书,蹙眉道:“被劫囚了?”

于志宁摇头道:“那淹死人的世家子弟,被押送来长安的路上,刚出城不到一里地,就有无数的乡民围了上来,为首祸害的一人被人们用石头活活砸死了。”

看着这卷文书,李承乾神色闪过一丝不好察觉的笑意。

于志宁道:“因是乡民众怒,加之罪有应得,权万纪与马周都没有计较。”

此刻,久违的记忆又出现在脑海中,那是一幅幅充满了呐喊声的画面。

李承乾感受到由心底里产生了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让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强大。

“太子殿下?”

听到于志宁的问话,李承乾回神道:“好,孤会将卷宗归档的,天气转凉了,记得添衣服。”

“喏。”

秋风停住的时候,立冬时节刚过,关中也入冬了。

李承乾站在承天门上,看了眼身边的父皇,也看着一辆辆囚车来到承天门前。

李世民冷眼看着城墙上的囚车,问道:“承乾,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李承乾颔首道:“父皇心里有答案了何必问儿臣。”

而后,站在城墙上的皇帝向孙伏伽点头。

一个个囚犯从囚车中被带了出来,雪片从阴沉的天空落下,这些囚犯在冷风哆哆嗦嗦跪下。

孙伏伽念诵完旨意,目光看着大刀落下,又是一颗颗的人头落在地上。

刚刚有了些许积雪的地面有了血迹,血没有当即流淌向远处,而是与落在地面上的雪花凝结在了一起。

身边的父皇离开了,李承乾还站在原地。

孙伏伽走上城楼,望了眼已走远的陛下,躬身行礼,他又走到太子身边询问道:“殿下,可还有吩咐?”

“把地面扫干净。”

“喏。”

今年,李恪恐怕不能来长安过年了,治了洛阳的人之后,他需要修缮洛阳的河道,今后一年恐怕他是兄弟几个中最忙的。

走下城楼的时候,李承乾见到了青雀。

李泰道:“皇兄,有几个好用的学士离开了文学馆。”

李承乾站在城楼下,看着漫天的大雪飘着,道:“吃了吗?”

没想到皇兄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话,好似对皇兄来说吃饭比文学馆的学士离开更重要。

“这个时候你多半也没吃,与孤一起去爷爷那里用饭,今天有火锅有菠菜吃。”

李泰跟上脚步,应声点头。

父皇已经在崇文殿了,一口铜锅正在煮着,铜锅内的汤水正在翻滚。

兄弟两人走入崇文殿内,拍去身上的积雪。

李承乾解开绳子,将披在身上的貂皮大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李渊手拿着筷子,刚刚吃下一口烫嘴的羊肉,道:“你们兄弟入座吧。”

李泰从火锅内夹起一片羊肉,沾了一些椒盐吃下。

有些不太喜欢这个孙子的吃法,李渊看向一旁的大孙子,见承乾夹起羊肉就往口中送,道:“在爷爷这里都吃得爽利些。”

爷孙父子四人安静地吃着火锅。

李渊问道:“今天伱们见到这么多人头落地,害怕了?”

李承乾摇头道:“不怕,他们祸害一方罪有应得,如果他们还与恪弟作对,就是与我们全家作对,对吧,青雀?”

“嗯,皇兄说的是。”李泰点头。

殿外的风雪依旧,李世民喝下一口酒水道:“博陵的婚事竟违抗了朕的意思,他们依旧我行无素,他们族中一个女子嫁到了太原,嫁礼有十万贯。”

李渊手中的筷子明显一顿。

李世民又道:“承乾,将来父皇与母后给你寻个好家室的女子,嫁到东宫来时,嫁礼能更丰厚。”

闻言,李承乾忽然道:“父皇,儿臣不缺钱呀。”

一旁的李泰又是咳嗽了两声。

李承乾帮着拍弟弟的后背,让他缓过气来。

李泰皱眉看着碟中的东西道:“这不是胡椒吗?”

“这是花椒,你第一次吃,多半不习惯。”

李泰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才好一些。

这个儿子确实不缺钱,他比他母后更有钱,一个东宫太子怎么能这么有钱?

京兆府今年给朝中赚取了这么多市税,这些钱进了朝中,根本由不得朕这个皇帝去花。

“什么嫁礼?皇兄要娶谁?”

耳边传来了妹妹的话语声,丽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里。

李承乾叹道:“孤不善挑女人的。”

李丽质干脆坐了下来,一家人围着火锅,她又往锅中下了许多羊肉。

看女儿往她自己的碗中舀了这么多汤水,李世民问道:“来这里是要喝酒的,你一个女儿家坐在这里不好。”

李丽质反问道:“皇兄也没喝酒呀。”

李承乾点头,“孤向来滴酒不沾。”

言罢,还给一旁的妹妹递了半头蒜,她吃肉的时候最喜欢吃蒜了。

李世民摇头道:“朕的女儿在东宫都被你养成什么样了。”

李渊笑呵呵道:“她们都挺好的,平时就是太懂事了,玩闹一些你这个做父皇的还不满意。”

“爷爷说的是。”李丽质吃着羊肉,带着一口蒜眯着眼笑。

注:裴明礼,唐时贞观年间商贾,官至太常寺卿,有相关典故。

今天暂时也两更,先睡,等回血。

(本章完)

190.第190章 下蛋了

第190章 下蛋了

崇文殿内是温暖的,殿外的雪不住下着。

李泰用筷子捞了一圈铜锅,发现锅里没有羊肉了,而且一旁的盘中的肉片也都空了,尴尬之下又不好空着筷子收回来。

他只能夹了一根葱段,放入口中尝着。

李丽质拿着木勺子,又给她自己舀了一碗汤。

李世民看着女儿,这孩子吃什么都离不开蒜了,喝口汤都要带着蒜一起吃。

李渊喝得有些许醉了。

眼看爷爷又要唱歌,李承乾连忙道:“爷爷,喝口热汤醒酒,可不能再喝了。”

爷爷的戒酒过程是循序渐进的,今天难得他老人家心情好一些,便让多喝一些。

趁着爷爷正在喝汤,李承乾连忙将酒壶递给一旁的小太监,让他拿出去。

李世民拿出两份奏章,递给坐在对面的儿子。

见到父皇向皇兄递去奏章,李丽质就来了精神。

看了眼皇爷爷已微醉地在一边侧卧着,李承乾拿过奏章打开看着。

不多时,就传来了爷爷的鼾声,一旁有太监给这位老人家盖上被褥。

李世民低声道:“今年秋汛,大水淹了洛阳两百顷田地,淹了三个村县,柴哲威打开了官仓,发现粮食不够撑到来年。”

“粮食怎么会不够?”

“这正是权万纪查案的缘由,之后就去丈量了田地,是有人将粮食私吞了。”李世民平静陈述着。

李承乾道:“儿臣每年都会看各地递交的赋税奏章,中原各地连年丰收,从贞观五年到现在,就算是大半个洛阳田地绝收,也是可以应对的,何况只是三个村县,开放其中三两个官仓就足够了,怎么可能会不够。”

当今想到了其中的利益纠葛,李泰放在桌上的手握着拳,道:“他们这群硕鼠!”

这其中的猫腻可就多了,其中往来私自交易的粮食又有多少。

李世民继续道:“官仓的粮食不够,可有些人手中却有足够整个洛阳灾民吃的粮食,那些地方世家门阀子弟有积粮,他们开设粥铺,是洛阳的大善人。”

李泰听到大善人三个字,脸色铁青,没有丝毫的高兴。

因他想明白了,粮仓为什么会不够,而那些人手中怎么可能会握有足够整个洛阳灾民度过灾年的粮食。

“大善人?”李泰眼皮直跳,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李世民继续道:“而后,他们让乡民用田地来换取粮食,从而掌握了乡民的田亩,而这些人还让乡民来年可以继续在他们的土地上耕种,并且需要画押契约,从此田地依旧是那片田地,但换了主人,而他们能够得到多少粮食,全靠主人家说了算。”

李泰忽然问道:“他们的儿女该怎么办?”

忽然想到,画押的契约,李泰神色痛苦道:“对了,他们的儿女想要离开都难了,这是要将人绝户!”

李承乾看着奏章上的内容,拍着一旁李泰的后背,道:“不用担心,恪弟主持洛阳水灾事宜,已将这些契约全部撕毁了,也不知他在洛阳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李泰连忙道:“父皇,皇兄!让青雀也去洛阳,青雀要活撕了那些硕鼠。”

李世民端坐着没有说话,而是垂目不语。

“青雀,我们这些家当然是要团结的,恪弟临走前孤说过,我们全家兄弟姐妹,都是他最大的后盾。”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又补充道:“还有父皇。”

“那……”

看这个弟弟的胖脸上还有怒色,李承乾安慰道:“洛阳的事恪弟一个人足够了,他身边还有马周,权万纪,柴哲威,这些事他能够应付的,如果还有变故,你再动身也不迟。”

李泰站在一旁已没心思动筷子,他眼前好像已看到了洛阳遍地尸骸,看到了洛阳的豪门世家肚满肥肠的样子,“他们岂敢!”

李丽质低声说道:“等我们家更强大了,一定要改变这个世道。”

打心里,李承乾还是很信任李恪,因他平时除了在军中,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咸阳县,他与刘仁轨是最好的朋友,也能够寻常的乡民聚在一起。

因此,李恪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多么不容易,一粒米一担黍都是弯腰种出来的。

这世道的问题,还是很多的。

李世民道:“要杀的人还有很多,洛阳的吏治需要整顿。”

其实巴不得恪弟闹得更大一些,因为毕竟父皇在崤山安排了兵马,这些兵马就是为了策应李恪的。

一旦事情有变,这些兵马就可以在一天一夜之间奔赴洛阳。

李承乾翻看第二份奏章,再看了看父皇的神色,这第二份奏章是从河西走廊送来。

河西走廊终于有消息送来了,两年了武威与敦煌俩郡的工事完成,现在就剩下张掖与酒泉俩郡。

李大亮将军送来的奏章,今年的粮饷也该发放,后续的建设费用还需要支付,还在河西走廊的李义府零零总总罗列出了账目,包括粮饷今年还要送去六万贯钱。

李承乾蹙眉看着,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朕让牛进达撤回来了,换个人驻防吐谷浑。”

“父皇有人选了吗?”

李世民思量着道:“让张士贵走一趟吧。”

李承乾将奏章放在一旁,回道:“父皇安排便好,钱粮的事交给儿臣。”

李丽质看着父皇与皇兄一前一后,就将河西走廊与洛阳的事商定下来的,她此刻觉得皇兄与父皇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将来皇兄登基,父皇也可以安享晚年了。

李丽质气馁一叹,默不作声地吃着一张饼。

武德殿内,李渊的鼾声还在此起彼伏,隐约可以听到父子间的交谈声。

李丽质走到武德殿外,将厚重的殿门半掩,让外面的风雪尽量不要吹入殿内。

风雪依旧,她长出一口气,在眼前化作一团白雾。

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那是弟弟妹妹正在堆着雪人。

李治与李慎顽皮地踢坏了一个雪人,惹得东阳与清河一阵追打。

李丽质也揣着手,看着这一幕面带笑容。

这两天,关中大雪,朝中休朝两日,反正距离冬至的休沐也不远矣。

翌日早晨,大雪依旧下着,锻炼身体不能松懈,在冬天,这位太子殿下晨跑之后,每日都在射箭。

其实太子的箭术很好。

如果有人问太子为何依旧这么坚持练习箭术。

太子会说基本功是最重要的,业精于勤荒于嬉。

关中进入了冬日,早晨时分东宫门前很冷清,这座皇宫也安静了下来,李承乾站在雪中张弓搭箭,箭矢放出,精准地落在靶心。

李绩立在冷风中,此刻也不知该教太子什么。

又一次张弓搭箭,李承乾那被冻得通红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拉开长弓,神色冷静地放出一箭。

踩着积雪的匆匆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去是一个太监领着一个与太子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而来。

来人提着一个包裹,客气地行礼道:“太子殿下,见过大将军。”

上一次见杜荷的时候,还是在曲江池游园。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长弓,呼出一口气热气,道:“你怎么来了?”

杜荷从包裹中拿出一个木盒,木盒中是一颗颗的话梅,他解释道:“这是诏安送来的梅子,他们说今年的青梅比往年都要好,就带来关中,给殿下就送来了。”

李承乾从盒子中拿起一颗话梅尝了尝,又给一旁的李绩大将军递去几颗。

杜荷是东宫的钱袋子,但俩人很少碰面。

东宫也不会插手杜荷平日里的生意。

李承乾嘴里吃着梅,问道:“你的作坊如何了?”

杜荷解释道:“今年入秋的时候扩建了一番,现在泾阳的三个作坊能够容纳五百人劳动力,将一些手工活下放之后,算上给泾阳做手工活的妇人,为泾阳劳作的人也有上千人。”

其实泾阳每一季提供的市税都是最高的,是长安十二县的市税中的第一。

泾阳县的治理更是现在的京兆府少尹许敬宗亲力亲为,他身兼泾阳县县令。

所以长安十二县中,泾阳县在模范县的评比中是被排除在外的。

今年渭北三县的发展迅猛,葡萄,葡萄酿,葡萄干三项产业是渭北的主力。

李承乾道:“从治理与赋税来看,今年的模范县应该是在渭北三县之中?”

杜荷回道:“京兆府如今想要在三原,富平县两县之中选一个,要等冬至过后才会评比,去年是渭南县,因今年渭南县的作坊发展缓慢,如果不是今年渭北的葡萄大丰收,渭南县说不定还是模范县。”

李绩抱拳行礼,先行离开了。

李承乾点头示意,笑着作揖送别,一边继续与杜荷交谈着。

“太子殿下,造纸作坊何时可以入市?”

“再等等吧。”李承乾吐出话梅核,嘴里还嚼着话梅肉,道:“造纸业还有很多问题,纸张太贵了,容易对伱的产业出现影响,先将自身扎实了再论这些。”

“在下听凭太子殿下安排,就算一直不入市也无妨。”

李承乾揣着手笑着。

杜荷低声道:“殿下,恐怕以后都见不到赵节了。”

“他怎么了?”

“昨天听宗正寺少卿崇义公子说起,赵节去了长广公主的封地。”

这是陈年旧事了,李承乾给他倒上一碗热茶,道:“不提也罢。”

杜荷颔首,道:“近来在下时常与京兆府的官吏走动,听闻近来狄通判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案子。”

“棘手的案子?人命案?”

杜荷摇头道:“不是人命案,是来程家庄子的牛又摔死了。”

李承乾神色凝重道:“那确实挺棘手的。”

说来也是,牛都摔死了,怎么不见程大将军送牛肉给父皇,多半是被狄知逊给卡住了,不然现在牛肉已入了小福的厨房中。

太子与杜荷公子之间的交情与信任自然不用多说。

杜荷垂头丧气道:“殿下深居简出,有所不知,处默为了这件事还去庄子里,找狄通判理论,一早就带着自家的部曲去了,在下担心两方人手会打起来。”

“狄通判是京兆府的人,有皇叔在,多少还是能够给点情面的,不至于动手。”李承乾暗暗点头道:“确实为难,也的确棘手。”

言至此处,李承乾咳了咳嗓子,思量了片刻道:“这两年进入长安城的人口越来越多,城内的居住情况如何?”

杜荷道:“很拥挤,尤其是听说来年科举之后,来长安的人更多了,今年关中各县货物的价格水涨船高。”

李承乾忧虑道:“关中各县还是要继续发展,顺着黄河出潼关,潼关连接关中与崤山以东的中原各地,要加强潼关作为运输与货物集散的枢纽地位。”

“需要在下做什么吗?”

李承乾摆手道:“这件事不用你去做,你有钱也不要乱花,这件事孤会另外找人安排的。”

“喏。”

“倒是有一件事。”李承乾低声对杜荷道:“你找许敬宗租用一块地,建设一个大型宿舍。”

“大型宿舍?”

“为科举学子所住的宿舍,每间宿舍的租金可以便宜一些,所住的科举学子不能带外人随意进入……”

李承乾给杜荷讲述了一个宿舍的设想,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画着。

一种全新的经营模式出现在杜荷的认知中,他好奇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李承乾也犯难道:“要不,你去找许敬宗商量一下?”

杜荷看着雪地上的图,几度欲言又止,而后行礼道:“在下这就去找他商议。”

李承乾笑着道:“有劳了。”

“皇兄!”

身后传来了呼喊声,在这个雪天静谧的皇宫显得格外刺耳,回头看去见到李治快步跑来,他拿出一颗鸭蛋道:“它下蛋了。”

接过一颗小巧的鸭蛋,鸭蛋很小,比之鸟蛋大了几分。

李承乾点头道:“好吧,孤就先不杀它了。”

李治道:“让太监将外面的鸭子带到了太液池偶尔游一游,果然它就下蛋了,咦?皇兄怎么一脸不悦?”

那只鸭子养得很费,太液池的环境太适合养鸭子了,它如果成了烤鸭,一定会很肥美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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