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世代因由源起

沉默,长久的沉默无声。

岳含章紧紧地抿着嘴,甚至因为苏园此刻的话,而有些失神。

他已经听明白了。

这超凡一世,便是原本的那座绝灵世界。

而被百花仙君所斩灭的孽龙,其尸骸洒落在天地之间,便是那一处处超凡力量源头的残碎血肉。

一切道法传续的昌盛与辉煌,都不过是源自于世外的一场仙战!

这便是超凡一世,一鲸落万物生的本质!

这或许本是最好的偷袭机会。

但是大道法则誓言的约束之下,苏园只是静静地看着岳含章那失神的表情,然后,在同样的无声息间,苏园一点点裂开嘴,展露出一个愈渐狂放、凄凉、讥讽、嘲弄的笑容。

“没有想到是不是?”

“你我百千万年光阴岁月里的恩恩怨怨,你死我活,纷争与厮杀,都不过是别人短暂辉光的残影和余音。”

“都不过是‘百花仙君斩孽龙’这七个字的多余注脚……”

“似此等存在,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一战,其成果本身,却足够让一方彻彻底底凋敝的绝灵世界焕发新生,让一整个世界的绝望遗民,重新得以接续通衢仙路……”

“一鲸落,万物生!”

“这便是吾等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流浪之族,在这混沌海的边荒地带,所能够找寻到的,最为肥美的水草!”

“甚至,即便是在让绝灵一界焕发新生的种种变数之中,似此等仙战,似如此以一尊能够与百花仙君对抗到混沌海边荒地带的孽龙的性命本源为资粮的变数。”

“也已然足以堪称诸变数之中,最为无上、最为顶尖的存在!”

“哪怕是今日说起来,老夫都还能够清楚的记得,昔日当吾等看到百花仙君所映照的无上剑阵,将那孽龙的形神割裂,当那漫天血雨洒落这方绝灵世界。”

“吾等同族们,那真正狂喜的氛围。”

“可惜,这样的狂喜氛围,仅仅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片刻光阴。”

“此等无上、顶尖的变数,并非是我们想象之中的,只有纯粹的对于一方世界的造化力量!”

“我们料算错了!”

“这莫大的幸运之中,同样蕴含着极致的不幸!”

“百花仙君并非是以造化一域的目的来与那孽龙进行这样一场仙境血战的。”

“他只是纯粹的想要诛杀此獠。”

“也正因此,那割裂了孽龙形神躯壳的剑阵之中,所蕴含的是百花仙宗在无数个大千世界里,所赖以成名的百花仙煞!”

“那是真正浊煞之道,在仙人之境的最高功果!”

“同样有问题的还有那孽龙本身。”

“此獠乃是混沌海中天然生养的凶兽,是从诞生之初便独立在诸大千世界之外,肆意徜徉在混沌海潮中的生灵。”

“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与仙道修士完全对立的。”

“诸世之人餐霞饮露,所修持的通衢仙路,皆是万道诸法有序交织这一面的呈现。”

“而混沌海中的凶兽则不同,混沌万道交织而无序,这也同样是它们的本质!”

“一切后续的不幸,都完全源自于此。”

“当百花仙君的杀念、他所爆发的百花仙煞、孽龙本身所蕴含的无序本质,当这三者以孽龙本身性命的生死翻卷过程糅合到一起的时候。”

“这便是你所知的,那所有超凡力量源头之中所蕴含着的辐射辉光的存在,是这一世超凡力量之中,一切邪化因子的根源所在!”

“或者说。”

“我们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探索到了这方天地。”

“真正的机缘造化并不在这一纪元,血雨洒落天地之后,所带来的无尽辐射灾殃,合该用这绝灵世界的全数生灵,用一整个纪元的世代传承去吸收消化。”

“等到天地再度枯竭,然后在生灭的循环之中,一切灾殃会在重炼地火水风的过程中烟消云散去,彼时,那再开的新世,才是真正仙道昌盛的一世!”

“我们来的太早!”

“偏偏道莲世界古老的传承之中,遗留到我们手中,已经完全没有了这一方面的详尽记载。”

“我们非但没有避开这些血雨,甚至在狂喜之后,傻乎乎的迎了上去。”

“等发现超凡辐射存在的时候,一切早已经避之不及。”

“甚至,因为几乎贯穿了整个绝灵世界的血雨之中,还有着足够大块的孽龙的血肉遗骸,那些遗骸中蕴含着超乎想象的丰沛能量。”

“而越是丰沛的能量,其本身便具备有越是超乎想象的质量,而质量本身,便像是漫天星海之中的那些真阳大日一样,天然便具备着极其强烈的吸引力量。”

“只是迎上去的过程之中,我们的十八艘道莲飞碟,便被这样高质量的血肉残骸所‘黏住’了!”

“原有的飞碟动力在这一过程之中自行崩灭了去,我们的形神也在持续不断加深的辐射辉光之中一点点产生着畸变。”

“极其关键的时刻,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我们积极地展开了自救。”

“不仅仅是消极的纯粹求生,更是要在求生的同时,尝试着继续将这座具备有重返大千的世界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而想要做成这一切,都需要达成同一个目的——磨灭那些辐射辉光!”

“我们干脆直接将这被‘黏住’的十八艘飞碟进行了改造!拆除了原本崩灭的飞碟动力,而是选择将它们与那些高质量的血肉遗骸融为一体!”

“于是,血肉遗骸之中的能量被飞碟得以有序的利用。”

“海量的超凡能量宣泄开来,凝聚成十八处绝地界壁,又以那高质量的牵引力余韵,吸引来列星群斗,形成了已探索星海的十八座星域。”

“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海量的超凡力量更能够以较为温和的方式,持续不断的充塞在天地之间。”

“我们希冀以这样的方式,以纯粹巨量的消耗,来磨灭其上的辐射辉光。”

“这条路,当年就失败了。”

“但我们很多人还以为,是时间不够长的缘故。”

“今日再看。”

“它仍旧是失败的!”

“而在飞碟本身的改装之外。”

“我们也同样将目光落到了那些稍稍小一些的超凡力量源头上面去。”

“彼时,历经了十八艘飞碟的改造,我们所有人的血肉躯壳,都历经了长时间且深度的辐射畸变。”

“这种畸变是不可逆的。”

“而且,正在顺着血肉,往我们的神魂层面更进一步侵染、腐蚀而去。”

“仍旧是以自救和磨灭那些辐射辉光为目的,当时族中梦魂一道的先贤,将古老传承的道途秘法进行了改编,进行了基于现状的再编撰。”

“一方面,吾等修持此秘法,得以诞生了新相魂魄,能够挣脱那已经畸变的肉身而存,使得承载意识的神魂本质不至于同样被腐蚀。”

“另一方面,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飞碟改造的失败使我们意识到,纯粹的使得海量能量的宣泄,并不足以祛除超凡力量源头的辐射本身。”

“因而,我们遂旋即改进思路,希冀能够以性命的生死轮转,来抹去其中的超凡辐射辉光。”

“于是,在我们诞生新相魂魄的同时,我们将自己已经畸变的原有肉身,以体内昔日道法交织成的形神世界,来将一块块超凡力量源头吞纳。”

“可惜,这一步尝试也失败了。”

“超凡力量源头的辐射辉光仅只消磨去了微不可查的丝毫。”

“这等衰减几乎可以视之为无物。”

“倾尽举世所有生灵的性命,都未必能够完美的净化其中之一枚。”

“而比超凡力量源头的辐射衰减更快速的,则是吾等旧有遗蜕的疯狂畸变,甚至在畸变的过程之中,完全模糊掉了真正严苛的生死界限。”

“这无垠星海,最初的那些游魔厉鬼,也就是如今尚还游荡在域外星海的那些游魔厉鬼,就此诞生。”

“如此一再失败之后。”

“我们旋即意识到,这三合一的超凡辐射辉光本身存在的棘手,已经不再是我们这些失却完整大千传承的遗民,所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解决的了。”

“由此,我们的目光开始放眼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

“不再像最初时那样的狂喜、沮丧、急躁……”

“也正是在那个时间节点,我们顺延着昔日漫天血雨洒落,贯穿整个绝灵世界的‘血肉之路’所指引的方向,找寻到了真正这方天地的‘中心’所在。”

“也正是从那已经因为漫天血雨的降落而变得满目疮痍的尘世里,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一界土著人族,在凋敝之后重新开始顽强展现出茁壮生机的景象。”

“起初时我们只是纯粹的观察。”

“但是在我们的观察之中,你们的古老先民很快焕发出了仙道世代所应该有的勃勃生机的根苗。”

“最初的借助着超凡力量源头所诞生的可以被称之为修行法的粗陋窍门诞生。”

“这人元金丹修行法虽然掀起了你们人族动乱的黑暗时代。”

“但不得不说,其实从最一开始,林老鬼便透过人元金丹法,本能的体现出了一个极其优异的修行方向——”

“你们从对于‘修行’这件事情有准确概念的第一步上,就有意识的规避着超凡辐射和妖族血肉中邪化因子的直接伤害。”

“从修行之路的最开始,你们就本能的在尝试着运用超凡力量的同时,远离这些辐射力量本身。”

“这样的法门当时看起来还很粗陋,但是我们这些观察者很清楚的意识到,它所具备有的极大潜力。”

“我们进而不得不思考,倘若任由你们在这条原始而野蛮的路上大步疾驰,是否符合我们的利益……”

“这看起来正在焕发生机的一世,是否容得下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族共同攫取最后那鲜美的果实?”

“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最后有一个令人不齿的答案。”

“但是为了传续,为了生存,为了道莲一族,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于是,在我们若有若无的刻意引导之下,你们人族的黑暗动乱时代,以人元金丹修行法开辟前路的失败而结束。”

“真正最契合你们的道途,并未曾在一代人血肉与性命的浇灌之下,开出它应有的花朵与果实。”

“人元金丹修行法顺延下去,能够洞开一个契合你们的通衢仙路?我们不知道,也已经无法再回过头去验证了。”

“而在我们已经引导着带偏了修行路的基础上,我们将道莲世界仙道传承所遗留的万道诸法,成熟的道途功果,相继完美的转化入了人族现有的修行路上来。”

“这是一石多鸟的谋划。”

“一者,伴随着你们人族的修士生生死死,更多人与天地自然进行交互,更多人最终带着道途底蕴,随着生死轮转而消散在天地之间,使得这一方世界的万道本源更趋于道莲世界。”

“这是我们鸠占鹊巢的关键一步。”

“二者,由此则使得你们人族的修行进程,道途发展的大方向,始终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这是一把无形无相的安全锁。”

“三者,重新被我们编撰之后的道途框架,诚然比人元金丹修行法成熟太多,但是从最初时的受箓金印开始,你们不是在远离辐射辉光和邪化因子。”

“更相反,我们通过道途框架的构建,将你们的超凡之路,完美的和辐射辉光,和邪化因子,绑定在了一起!”

“从那一刻起,你们不再是真正的仙道修士。”

“你们只是食腐者!”

“只是我们所遥控的工具人!”

“这便是我们在失败了两次之后,对于超凡力量源头的辐射辉光,所做出的最为长远的规划——”

“用你们的世代繁衍,用你们在我们所规划的道法框架之内,一代代修士的勤恳修行,用亿万群生、无鞅数众的生命奇迹所蕴含的造化力量,去一点点磨灭那些辐射辉光!”

“再后面,诸色莲府,诸圣教,就都是你知道的故事了。”

“看着你,看着你就这样站在老夫的面前。”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吾等昔年的谋划,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本章完)

第870章 风流云散去

“从结果上来看,我们的谋算失败了。”

“真正走通了这条路的人是你。”

“人族世代传承,多少天骄妖孽踏上我们规划好框架的修行路,连诸妖族也在一茬一茬繁衍、爆兵。”

“百千年岁月光阴过去。”

“倒也未见这天地间,超凡辐射辉光有甚等样变化。”

“老实说,你们人族,还有妖族,所铺陈在无垠星海之中的圣境与祖庭圣堂,其规模之巨,甚至还在我们古昔年时改造的那十八艘道莲飞碟之上。”

“可到头来,海量的消耗无用,生灵性命的生死造化无用,岁月光阴也无用。”

“直至你从尘世踏足无垠星海。”

“然后在意外之中发现外景与内景一境的生灵,那形神崩灭的过程之中所诞生的坍塌风暴。”

“你以个体生灵的生死造化的力量,引动了天地自然之力汇聚而来,用天地自然的造化之力,终于洗涮去了超凡力量源头的辐射辉光!”

“仔细想想,或许这才是最正确的思路——”

“道莲世界那大千级数的传承虽然在这一方面并不详尽,但其实有些秘辛,也已经潜藏在了表面的字里行间中。”

“似是这等意外的‘鲸落’,幸运与不幸交织,往往变数刚刚诞生的那个纪元,无法使得天地直接重回大千级数。”

“而是需得先从畸变之中,使得万象复兴,使得能量与底蕴悉数变得充盈起来。”

“然后在这一纪元走到终末,借着天地生灭,重炼地火水风的过程,才能够磨灭那些辐射带来的灾殃。”

“我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尝试着攫取一界重返大千的机缘。”

“这是曾经我们不止一次借由着道莲世界的传承带来的认知,所喟叹的无奈事实。”

“可彼时,我们却只认识到了事情的表象,远远地没有从这上面,洞悉无奈事实所蕴藏的秘辛本质。”

“因而,消耗本身无用,生灵的造化无用,岁月光阴也无用。”

“天地之力在生灭间的造化之力,才是真正的解法!”

“才是唯一的解法!”

“你用生灵的形神崩灭酝酿而成的坍塌风暴引动天地之力,等于小范围模拟出了一部分天地在生灭中重开的造化之力洗涮。”

“也正因此,此前经久如同顽固污渍一样的辐射辉光,终也就此能烟消云散去。”

“一层窗户纸,你我两族百千年岁月光阴空耗……”

“多么让人嫉妒的才情!”

“曾经被我们所带偏的,你们整个人族落空了百千年岁月光阴的真正气运,终于在你脱颖而出的那一刻,叠加在这一个时代,一股脑的倾注在了你的身上!”

“妖孽的禀赋,一路走来不可思议的才情,共同造就了这样的奇迹!”

“有些时候老夫甚至在想。”

“或许这就是我们昔年所作所为的报应!”

“倘若不是我们暗中更易了你们原本既定的道法演绎的方向和框架,也不至于使得一代代天骄妖孽前赴后继踏上这条扭曲的修行路,却少有能够对你们人族的运数有什么消耗。”

“反而一旦在这条扭曲的修行路上有所开拓,有所成就,还会凭空累积些运数。”

“如斯运数空悬百千年光阴岁月,只待一个真正不可思议的天骄妖孽脱颖而出,便是如此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局面。”

“林老鬼身为人元金丹修行法的开创者,能始终驻足在内景一境的巅峰,贯穿着百千年古史光阴,我们就应该早想到这一点的。”

“可惜,运数之道,无形无相,等人发现的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若古昔年时,让你们在原本的道途方向上信马由缰。”

“或许你们能够走出更为通衢的修行路,但长久百千年来,你们的修行方向始终本能的躲避着超凡辐射,躲避着邪化因子。”

“这样累积到尽头,或许你们需得面对的道途樊笼,还要远远地胜过我们为你们谋划的现有的道法框架。”

“想来总是这样的道理,你们一切从无到有,自蒙昧之中诞生的修行法,诚然符合你们自己的天性,但在精妙与浑厚上面,如何能够比得过吾等昔年大千世界仍旧未断代的道法传承?”

“彼时,你们人族的气运随着你们的世代传续而增增减减,到时候再有如你这般惊艳的妖孽脱颖而出,许个人才情再高,也会是神通不敌天数的抱憾局面。”

“一饮一啄之间,全都是因果翻覆的造化……”

“唉……今日再多对运数的感慨都已是无用。”

当苏园的口中尽都是各种各样曾经过去岁月光阴里,错失的种种可能的时候。

他那极尽沧桑感慨的语气里面,就尽都是对命运捉弄的无尽唏嘘。

而另一边。

岳含章也很是情绪复杂的摇了摇头。

苏园的叙述并不算漫长,而在这他这充满着沧桑的话语之中,却已经将漫长光阴岁月里的一切秘辛本质,这百千年的恩恩怨怨,一切腥风血雨背后的因果,全都阐述殆尽了。

老实说,走到今日这一步。

本来已经是两败皆输的局面。

诸色莲府众贯穿了超凡一世整个古史的谋划,全都相继落空了。

而道盟人族,这原本天生地养的一族,也早早地在触碰超凡的原初时,便被认为的偏移了原本契合天性的仙道修行之路。

直到此刻,直到自己的脱颖而出,直到道盟一族的一整个黄金大世拉开帷幕。

直到那空悬了百千年岁月的人族运数尽皆在这个时代真正降落,真正垂青于人族。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带有着这样的感慨。

岳含章重新偏头看向苏园这里。

“一切重新说回眼前,汝诸色莲府之众,或者说道莲世界遗民,已经被岳某昔日用别法隔空镇杀去了九成九。”

“大抵你便是这世上最后一位道莲世界的遗民了。”

“你用这些秘辛,换了你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可若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却并不算道莲遗民仍旧存续。”

“此后的路如何走,你可还有头绪?”

这样的发问,其中仍旧夹杂着岳含章的试探。

虽然苏园已经发下了大道法则誓言,但身为掌握着万道诸法中海量无上功果的岳含章,他太明白誓言本身的局限了。

在规则的框架之内,此等道誓具备有真正无可拂逆的力量。

但关键也正是需得在规则的框架内。

若是有心,实则还是能够有一些办法,在付出一定的代价之后,撬开看起来缜密周全的道誓框架,找寻到誓言那字里行间的裂隙。

想要真正确定苏园的“无害化”,仅仅只是道誓的规则框架还不够,岳含章需得明确,有一些更为无形无相的锁链,能够捆绑和束缚住苏园。

譬如说,更多的同族的存在。

而闻听得岳含章这样的一问,苏园脸上的回忆过去的沧桑感,和唏嘘喟叹的情绪都陡然变得更为浓烈起来。

“你一人镇杀去了九成九?”

“这话其实不对。”

“道莲遗民是道莲遗民,诸色莲府众是诸色莲府众,百千年岁月光阴过去,这实则变成两码事情了。”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吾等以梦魂道秘法,斩去肉身遗蜕,化成新相魂魄,短时间内,仍得灵慧自如,但是时间一久,岁月光阴的销蚀直接作用在没有肉身庇护的魂魄真灵上。”

“漫长的时间里,太多太多昔日真正的同胞,因此而蒙昧去了心智。”

“兀自烟消云散去,已经算是这其中最不悲凉的落幕方式了。”

“频繁的出世入世,最初诸色莲府众养蛊局的诞生,本质上更是吾等这些道莲遗民自相残杀的血腥修罗场!”

“奉万众而独活一人!”

“而为了不使得这样频繁举行的养蛊局成为纯粹的内耗,我们更开创了诸色莲府的书经秘法,暗中蛊惑着你们人族的修士,也斩去肉身遗蜕,魂魄暗中转变成新相神魂。”

“真正的道莲遗民,是在那个漫长的过程里,就已经相继死去了。”

“岁月销蚀的力量是那样的不着痕迹,是那样的无可拂逆。”

“此后的诸色莲府众,包括所谓诸圣教的孽修,我们始终都是在以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态去看待他们的。”

“甚至在一场场养蛊局里的相互吞噬之中,很多存在到了最后,连我们自己都无法分辨,他们和我们,到底是道莲遗民多一些,还是这超凡一世的土著本质多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当我发现你的那一隔空镇杀诸色莲府众的秘法之后,并未曾在那个当口上对你出手的缘故。”

“林老鬼和诸内景道君在域外坐镇的威胁是一方面。”

“这种极其复杂的心理情绪也是另一方面。”

“或许在很早以前,我便已经不想再维持这所谓的诸色莲府的格局了,想要清除这些庞大、臃肿兼且腐烂的所谓‘同袍’们。”

“生与死的界限不该被这样过分的模糊,过分的玩弄。”

“有些真正的同袍,真正的同胞,一场场养蛊局过去,在我的眼中已经事实上殒亡了,那么一个人的死亡就应该得到形神皆灭,消散天地自然之间的安葬。”

“而不该像是一份资粮一样,成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身份的人,那奇诡怪诞的底蕴的一部分。”

“是你的出手,替我下定了决心一般,做了我原本想做,又有一些纠结犹豫的事情。”

“你杀的,是如今的诸色莲府众,而不是真正的道莲遗民。”

“他们殒亡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

“代价!”

“这一切都是我们昔年误入此界,误触那场名为造化的血雨之后,一切所作所为,一切最初决定之后,所需得付出的代价!”

“至于说今日以秘辛换取了老夫的性命,此后的路该如何去走……”

“这一十八艘被改造的道莲飞碟已经无法再具备有穿梭混沌海边荒地带的能力了,但悬停在真正星空深处的第十九艘道莲飞碟,其动力舱室昔日的损毁并不算严重。”

“这些年我也始终蛰伏在域外星空深处,一点点将那艘道莲飞碟的动力舱室修缮完整。”

“往后……”

“万幸岁月光阴没有将我的心神记忆销蚀太多。”

“我将驾驭道莲飞碟,沿着我们昔日曾经游荡混沌海边荒的来时路,重新寻回道莲世界吧。”

“百余艘道莲飞碟也装不下一世的全数生灵,昔日我们选择‘跳船’的时候,只是带走了彼时修行界的修士们。”

“真正数量更为繁多的普罗大众,芸芸众生,都还在被攫取了一切仙道资粮,直接劣化成了绝灵天地的道莲世界中继续繁衍生息。”

“他们或许已经忘却了仙道的存在,忘却了道莲世界曾经身为大千世界的辉煌。”

“但是这些凡夫俗子,这些肉身凡胎,却是老夫眼中,真正的道莲遗民!”

“昔年我们从道莲世界带走的,老夫决定将它们全都还回去。”

“种种仙道资粮的根苗与种子。”

“还有那些同样烙印在老夫心神中,还未曾被岁月光阴彻底销蚀,那些契合道莲遗民天性的万道诸法底蕴!”

“我当重新立道传法,在道莲世界开枝散叶!”

“而且。”

“百千年光阴岁月,在这超凡一界沉沉浮浮,老夫所饱受的岁月沧桑洗炼,也不全都是苦痛与折磨。”

“正是这百千年的全部经历,让我洞悉了唯有混元天尊方可触碰的大道法则。”

“炼道法而成法则,这是印证了己身道法恒常轮转而不易。”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故得形神恒妙,道法恒常!”

“虽然没有灵晔王你的‘毁灭’大道法则那样惊艳,但‘腐蚀’与‘吞噬’,这正是我道莲遗民百千年挣扎的全部缩影。”

“而等我离开此界,脱离了超凡力量源头和辐射辉光,道途前路的樊笼未必没有别的解法。”

“彼时,我未必不能尝试着一窥混元天尊道果。”

“到时候,无需寻世界,无需寻变数。”

“老夫这个人的存在,便是道莲世界重返大千的无上变数与造化本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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