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傅试来访

清虚观,阁楼之前,贾母在鸳鸯、凤纨等人的搀扶下,眺望着远处,面上带着几分急切,轻声道:“再唤人去催催才是。”

如非黛玉、探春、湘云是随着贾珩而走,贾母说不得早就让人四处寻找,回来也少不得不说一通埋怨。

“人来了,人过来了。”

这时,一个婆子远远跑过来,笑道:“大爷说是后山看景儿去了。”

秦可卿轻声道:“夫君他惯常不怎么喜欢听戏。”

贾母点了点头,道:“方才,我也瞧见了,他看着没什么意趣。”

凤姐也是笑着,道:“珩兄弟不怎么听戏,恰恰比之旁的爷们儿都不同呢。”

贾母笑了笑,轻声道:“他闷得慌,自去四下转转,却带着我的玉儿她们。”

凤姐笑道:“老祖宗,人家兄弟姊妹的,在一块儿游玩说话也是有的。”

众人闻言,就都是笑。

而不多时,现出四个人的身影,贾珩、探春、湘云还有被一个婆子背着的黛玉。

贾母见此,面色一变,就是快行几步,急声说道:“玉儿,她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也是将目光投去,嘴唇翕动。

贾珩面色淡然,道:“林妹妹说走路乏了,我就让婆子背过来。”

黛玉这会儿也从那婆子身上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外祖母,我没事儿的,就是陪着珩大哥四下看了看观中风景。”

贾母见此,心头一松,连忙上前,搂住黛玉的削肩,唤道:“我的玉儿……”

而后就是心肝儿肉儿地叫起来。

往日还不觉,这一会儿,黛玉被叫的有些羞耻,下意识拿星眸去瞧贾珩,但见其人面色沉静依旧,芳心微松。

殊不知这是某人表情管理到位,什么微表情都不会有。

贾珩目光淡淡,看着这一幕,心头其实生出关于黛玉婚事的猜测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贾母应该是宝黛党,木石姻缘应该是贾母乐见的,这一点儿哪怕是原著中,凤姐都私下里提及二人的婚事。

因为道理很简单,黛玉祖父是列侯,父亲又是科甲入仕,历任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这等清贵出身,别说配宝玉,就是作太子妃,将来为皇后都足够了。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体弱多病,生来不足之症,但如果好好调养,其实问题也不大。

反观宝钗,内壮是内壮,却是吃了出身的亏。

这边厢,贾母搂着黛玉宽慰了一阵,又是看向探春、湘云,笑道:“你们也过来,咱们这就回去了。”

湘云和探春轻笑着上前。

贾珩清声道:“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今日儿兴致也尽了,凤丫头,珩哥儿,收拾收拾,我们也启程就是了。”

凤姐笑着应了一声。

而后众人就准备了车马,浩浩荡荡出了清虚观,向着宁荣街的贾府前去。

马车之上,黛玉、探春、湘云三人坐在车厢中,探春轻轻拉过黛玉的手,柔声道:“林姐姐,腿还酸吗?”

她方才看着上车的时候,林姐姐眉尖若蹙,似还有不爽利。

黛玉低声道:“这会子,好多了呢。”

探春默然了下,说道:“林姐姐,方才可是担心老太太怪珩哥哥?”

黛玉被看出心事,抿了抿粉唇,轻声说道:“是我体力不支,凭白扫了大家的兴,再因此牵累了珩大哥被埋怨,心头就愈发过意不去了。”

湘云捏着手帕,轻笑说道:“林姐姐自来是个多心的,也没见哪个埋怨呀。”

探春道:“云妹妹,林姐姐也是一番好心。”

然后看向黛玉,轻声道:“珩哥哥那边儿备的有跌打药酒,等回去要一些,涂抹涂抹罢。”

黛玉点了点螓首,应了一声。

探春笑道:“林姐姐该多出来走走才是,前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以前倒不曾留意,这景致竟有这般不同。”

事实上,黛玉除却五六岁乘船上京都外,一直就是在贾府那小小的宅院居住,眼前就是宝玉等一应兄弟姊妹,根本看不到太多外间的繁华世界。

所以,没有观过世界,哪来的世界观?

姐妹三人说着话,及至傍晚时分,贾府出行车队重又回到宁荣街。

宁国府中,斜阳晚照,脉脉余晖落在屋脊梁檐之间,为这座百年公侯之府披上了一层金色纱衣。

书房之中,贾珩端坐在红木书案之后,垂眸看着先前从兵部借阅的东虏与大汉九边的资料,主要记载着关于金国崛起,辽东沦陷的细情。

自隆治二十七年,辽东失陷,天下震动,已经有二十余年,但战争的起因,可以追溯到隆治十八年女真诸部的统一之战。

彼时,在赫图阿拉城的女真,已整合除叶赫部外的女真诸部,叶赫求援于汉,时太上皇诏旨辽东诸卫、镇出兵,但陈汉兵将无能,屡战而不能制。

五年之后,奴酋起兵反汉,之后抚顺陷落,神京震动,彼时,太上皇信重时任兵部尚书谭缙之言,御驾亲征,坐镇北平,由谭尚书调五路兵,二十万大军,齐发赫图阿拉城,之后就是一场惨不忍睹的大败。

越明年,东虏先后陷开原、铁岭,二年之后,又陷辽阳、沈阳,至此,关外等广袤疆域不复大汉所有。

“虽其上没有明言……这段时间,恐怕朝局风雨飘摇,沸反盈天。”贾珩凝了凝眉,继续往下翻阅着,看到下面一行惊心动魄的文字,“赵王督师十三万,由邯郸至北平,遏敌南进,周王领兵十四万镇守洛阳,屏藩西京。”

“是了,辽东陷落之后,天下震动,太上皇威望受损,甚至帝位都隐隐觉得不稳,一位帝王若是感受到宝座不稳,君臣相疑……如果没有猜错,这就是一废太子的起因了。”贾珩看着其上文字,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断着。

因为隆治帝在位时长达三十九年,至隆治二十七年,尚富有春秋,但太子及壮,麾下自然有不少文武拥护,又逢辽东失陷这样的大败仗,文武百官岂能不群情汹汹,人心浮动?

“是不是如此,或许可以试试旁敲侧击下那位单亲妈妈……晋阳长公主?或是晚上问问西府的老太太,再是在后宅中大事不出,也不可能不听得一星半点儿。”

当然,贾母见识有限,估计说不出太多门道。

问晋阳长公主,又担心犯了别人的忌讳。

贾珩正自思忖着,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秦可卿,温声道:“西府那边儿,都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秦可卿迈着盈盈步子,行至近前,柔声细语道:“夫君,三妹妹的丫头侍书还在内厅,问你这有没有跌打酒?”

贾珩闻言,怔了下,清声道:“药酒倒是有的,她这会儿人呢?”

情知是为黛玉而要。

“就在内厅呢。”秦可卿温婉一笑,略有几分吃味说道:“夫君陪她们爬山了?”

贾珩笑了笑,说道:“就在后山凉亭上坐了会儿。”

说着,起身在书柜抽屉中取出药酒,看向秦可卿,温声道:“平时习武,自己配了一些,这会儿倒是用上了,待闲了,咱们也去赏玩下神京城内外的景致。”

“嗯。”

秦可卿欣然地点了点头,柔声道:“我将这药酒给她罢。”

贾珩笑着拉过秦可卿的纤纤玉手,轻声道:“一起去好了,忽然想起,一会儿政老爷的门生傅试过来拜访,等下去外间花厅见见。”就随着贾珩出了内书房,来到内厅,见到侍书。

秦可卿也不再说什么,随着贾珩向着内厅行去。

将药酒给了侍书,叮嘱了几句,然后坐下品着香茗,夫妻二人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刚坐下没多大一会儿。

及至傍晚时分,外间仆人来报,“傅通判还有二老爷一同过来了。”

贾珩闻言,就是一怔,暗道,这傅试竟还请了贾政为中人说和。

想了想,看向秦可卿,说道:“我去前面看看。”

前厅之中,傅试已是坐在花厅中,其人一身便服,面色强装镇定地与一旁的贾政说着话。

贾政本来不愿过去,但傅试以学生之礼,带了妻子、妹妹先去拜访了荣国府的贾母。

贾母喜那傅秋芳的品格,留着在一旁说了会儿话,让贾政跟着过来看看。

一见贾珩从后院而出,傅试面色一变,就是站起身来,行礼作揖道:“傅试见过珩大爷。”

以官场上下品级见礼,但称呼却有意亲近。

一旁的贾政,也是笑着站起,说道:“子钰,去清虚观打醮可还顺利罢?”

“多谢二老爷关心,还算顺当。”贾珩冲贾政点了点头,寒暄两句,然后看向傅试,语气转而就有几分冷漠,说道:“傅大人,无需多礼,坐罢。”

分明是对傅试的套近乎不以为然。

而后,贾珩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这时,就有粗使丫鬟给三人奉上香茗。

贾珩抬眸打量着傅试,语气平静无波道:“傅通判,听二老爷说,傅大人寻本官有事,如今厅中也无旁人,不妨直言。”

对傅试其人,他也隐隐有所了解,这人善于投机钻营,为官估计也谈不上什么廉直。

虽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陈汉官场,贪腐更是蔚然成风,但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接收。

能不能帮这傅试,帮到什么地步,还是取决于傅试自己,有没有价值是其一,身上干净程度是其二。

傅试陪着笑说道:“不瞒贾大人,下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托东翁的面,冒昧来访,特有一事相求。”

贾珩面色淡漠,托着小几上的茶盅,拿起盖碗,拨弄着茶沫,并不言语。

傅试抬头打量了一眼贾珩,整理了下思绪,小心翼翼说道:“先前,贵府赖升触犯国法被下狱论死,当时,赖家托了东翁的名,过来攀缠,让下官为其引荐京兆衙门的司狱,似是欲行不法之事,下官当时就抹不开面儿,无奈之下收了他五千两银子,本来是事后至东翁处分说,不意京兆案牍公文劳碌,一时忘了此事,昨日都察院的于御史着小吏问询,下官方猛然想起此事……”

贾珩呷了一口茶,道:“傅通判,本官记得初至京兆府时,就和你有言在先吧?”

傅试心头一凛,急声说道:“珩大爷,下官纵是有十颗脑袋,也不敢放走赖升啊,这是朝廷钦定的要案,下官岂敢从中作梗?”

傅试心头懊恼不已,暗道,悔不听小妹之言。

“那你向都察院,如实道明,想来以于御史之方直,也不会冤枉了你。”贾珩面色沉静,说道。

傅试面色微变,道:“珩大爷,于御史那边儿……这毕竟是触犯《风宪宏纲》的事。”

一旦自认,那他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不说,说不得还要入狱。

凡事不上秤四两,一上秤千斤都打不住。

贾珩放下茶盅,问道:“那你现在求到我门上,是想让我为你说情了?”

傅试苦笑道:“珩大爷明察。”

贾珩冷哼一声,锐利目光投向傅试,沉喝道:“那你可知,赖升与贾珍二人,曾勾结贼寇害我?”

贾政面色顿了顿,想要说什么,但终究叹了一口气。

傅试闻言,面色变幻,忽地离座起身,“噗通”跪下,说道:“珩大爷,下官……绝不敢给珩大爷作对啊。”

贾政见得此幕,迟疑了下,说道:“子钰,傅通判他应不会有此心。”

傅试闻言,如聆仙音,转头看向贾政,说道:“东翁,学生就是再胆大,也不敢帮助朝廷要犯逃脱啊。”

贾珩面色淡漠,沉吟不语。

傅试这时膝行几步,面如土色,说道:“珩大爷,还请救下官一救。”

贾政看着这一幕,都是觉得心神剧震。

虽傅试是贾政的门生,但这种奴颜婢膝的样子,贾政还是第一次见。

贾珩道:“我却不知如何救你,都察院那边儿若是拿了你什么贪赃枉法的证据,那谁也救不了你。”

于德是韩癀一党,他为傅试说话,于德肯定卖他面子,但他这是要欠人人情的。

不过京兆衙门,的确需要一个他的自己人。

但傅试这厮,过往如何,他并不知晓,还需要着人暗中察访下。

傅试脸色已苍白一片,道:“珩大爷,都察院那边儿只是想查,还未有实据。”

贾政在一旁劝说道:“子钰,傅通判这些年还是为府里帮了不少忙的。”

贾珩目光清冷,心头哂笑,若是什么帮助贾赦草菅人命的忙,那这就不是帮忙,而是助纣为虐。

念及此处,看向傅试,道:“傅通判,你在京兆府,为官也有近十载了吧?”

傅试抬头,心头惊惧,应道:“堪堪九载。”

“那你应该知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若是做一些丧尽天良之事,本官就算救得了你一时,也救不了你一世。”贾珩冷声说道。

傅试面色微变,急声道:“珩大爷,下官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那等丧尽天良之事。”

贾政这时连忙说道:“子钰,傅通判在京兆衙门的官声还是可以的。”

贾珩想了想,淡漠道:“看在二老爷的面上,本官给你支个招儿罢。”

傅试闻言,心头一震,道:“还请大爷明示。”

贾珩道:“你说什么向都察院递话,本官可递不了,不过,你可将收的银子退回西府公中,然后就说一早儿退了西府,并告知了西府的二老爷,都察院应不会来问,其他的,如果让都察院查出别的贪赃枉法事来,本官也无能为力。”

让他给于德递话,恐怕正中于德下怀,人家正愁没处欠人情,为傅试,不值当。

而解释了五千两银子的去路,以于德的精明,可能连来贾府问都不会问。

傅试闻言,心绪激荡,千恩万谢说道:“多谢珩大爷,多谢珩大爷高抬贵手。”

(本章完)

第228章 紫鹃:这珩大爷,真是可敬呢。

见着傅试奴颜卑膝的样子,贾珩心头多少有些不喜,但也知道这是这时代的特点,哪怕后世,何尝不是如此?

“傅通判起来罢。”贾珩目光清冷,缓缓说着。

其实对傅试,如果按着红楼原著的记载,此人攀龙附凤的毛病外,似乎没有做什么大恶,但这是前八十回,后文……不知。

在名字上就有体现,傅试者,趋炎附势也,秋芳者,秋天的芳草。

而据原著所言,傅试藏有一桩心事,就是想将自家妹子许给宝玉,故而,让两个婆子过来查看宝玉之品格。

“感觉红楼梦中,只要是个女的,都和宝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有妙玉……竟也喜欢宝玉?将自己平常喝水的杯子给宝玉用,可书中明明……都没有铺垫。”贾珩面色幽幽,心头生出一丝古怪。

见厅中气氛沉闷,贾政就在一旁试图出言转圜、活跃着气氛,笑道:“子钰,方才老太太还说,让你晚饭时,一同去荣庆堂用饭呢。”

贾珩想了想,也有意伺机寻贾母问一问前废太子之事,点了点头,应道:“二老爷先去,等我沐浴更衣之后,就过去。”

傅试这边儿得了贾珩的“提点”,就是面带谄媚的笑意,拱手道:“那就不打扰珩大爷了。”

贾珩面如玄水平静,道:“傅通判去罢。”

傅试又是行了一礼,说话之间,就是和贾政一同离了宁国府。

望着其人离去背影,贾珩神情默然,目光渐渐幽深几分。

而在这时,珠帘“哗啦啦”响动,却是晴雯从帘后款步走出,行至贾珩近前,俏丽玉容上若有所思,樱唇翕动道:“公子,是不喜这人罢?”

贾珩转头看向晴雯,打量着少女,着石青色对襟褙子,下着素白色百褶裙,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小姑娘又婉丽了几分。

贾珩道一语双关说道:“有的人,哪怕是穿着朝廷六品命官,但骨头比奴才都软,但有的人,哪怕身为丫鬟,但骨头比公侯千金都硬,丫鬟身,小姐心。”

傅试此人,论起品格,还不如晴雯。

晴雯闻言,情知是夸自己,一颗芳心又羞又喜,俏脸上爬上一抹绯色,嗔恼道:“什么丫鬟身、小姐心,公子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贾珩目中带着盈盈笑意,道:“你说呢?”

晴雯扭过螓首,腻哼一声,那张稚丽初成,已见狐媚的瓜子脸上微微泛起红晕,铰着手,轻声道:“公子这话……我听不出来。”

贾珩笑了笑,上前拉过晴雯的小手,轻声道:“那就别寻思了,陪我洗个澡去。”

话中之意,自是让晴雯伺候着沐浴,但落在晴雯耳畔,却是曲解了意,只觉一颗芳心乱颤,身子都酥了半边儿,霞飞双颊,雾气在明眸上泛起,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从清虚观回来,也还没沐浴呢……

行至厢房,不提主仆二人如何沐浴。

却说傅试离了宁国府,行至廊道之上,转身朝贾政郑重一礼,说道:“东翁,方才,学生还要多谢东翁从中说和。”

贾政叹了口气道:“傅通判,刚刚子钰的意思,想来你也听到了,纵然这一次可脱身,但下一次就难说了。”

傅试面带苦笑,道:“东翁,学生虽算不上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但那等伤天害理、丧尽天良之事,学生也是做不出来的。”

贾政默然了下,说道:“你心头有数就好,罢了,先不说这个了,先去西府用饭罢。”

傅试讷讷应着,心头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贾家能出来这么个了不得的人物?

手腕强硬,心智过人,怪不得人平步青云,深受当今器重。

刚刚,看东翁的架势,这位珩大爷以庶支之身,竟是连西府的脸面都压过去了。

“等下看看那宝玉如何,实不成,给那位珩大爷做妾,倒也未尝……唉,还是再看看罢。”

念及此处,傅试心头中就有些烦躁,按他的想法。

他妹妹纵不能为正妻,但起码也要给个侯、伯当妾才是啊,三等云麾将军……

可,这年岁都拖成老姑娘了,人家侯、伯又看不上他京兆小吏的门第。

真真是愁死人了……

荣国府,贾母院中,却说黛玉回到自家厢房,就在雪雁和紫鹃的搀扶下,坐在香妃竹榻上,少女去了鞋袜,将裙裾下摆撩起,现出一双光洁无暇,小巧可爱,一如嫩菱的小脚,在温水泡着,脚趾如玉笋新发,幼嫩白皙,指甲用凤仙花汁涂着蔻丹,有着几分俏皮。

“林姑娘这是和珩大爷爬山了?”紫鹃一边给黛玉洗着脚,一边说道:“珩大爷也真是的,姑娘身子这么弱,天可怜见儿的,怎么累成这样儿。”

黛玉手中拿着一个香囊把玩着,轻笑了下,柔声道:“不怪珩大哥的,是我要跟着去游玩的,上面的景色的确不同,只是我身子骨儿弱了一些,一同上去的云妹妹和三妹妹她们两个都没事儿的。”

紫鹃笑了笑,抬眸看着黛玉,柔声道:“原也没怪他,亏姑娘还护着他。”

黛玉:“……”

紫鹃轻声道:“珩大爷在三清殿对姑娘这么好,想来也没想到姑娘身子骨弱一些。”

黛玉幽幽叹了一口气,一剪秋水的星眸闪了闪,道:“他对谁都这么好呢。”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哪怕没有旁的心思,总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一个。

紫鹃:“……”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明白。

“三妹妹,云妹妹,他也爱护有加的,哪怕是他对宝二哥,也是极好的。”黛玉解释说着,分明也觉得方才有些歧义,微微垂下明眸,纤纤素手把玩着垂落前襟的一缕秀发,轻声道:“府里下人们碎嘴说他是个牛心孤拐,心如铁石的,但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

紫鹃不禁笑道:“珩大爷向来是个心胸宽广的,对姑娘也是当妹妹来看的,今儿不是还劝姑娘给家里写信的吗?”

黛玉纤声说道:“嗯。”

紫鹃轻声道:“姑娘爬山时,都看了什么景儿?还有,姑娘是怎么下来的呢。”

黛玉星眸闪了闪,道:“看了会儿瀑布、山林什么的,下来是一个婆子背我下来的,云妹妹说让珩大哥背着我下来,但他没应。”

许多事儿就是,我可以不用这个功能,但你不能没有。

当然,此处形容黛玉的心态,或许并不十分贴切,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肯定希望长辈也好,兄长也好,他们的关注以及温暖目光更多停留在自己身上,这无可厚非。

紫鹃闻言,就是一怔,面色变幻,急声道:“哎呦,我的姑娘,那是能乱背的?大爷要是背姑娘,搂哪儿才好呢?”

黛玉闻言,也是抬起星眸,眸中先是诧异,继而是一凝,却是猛然反应过来,是啊,如果背了,搂着她哪儿?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是挪了挪翘挺。

紫鹃清声道:“姑娘,这珩大爷,真是可敬呢。”

黛玉闻言,娇躯颤了颤,一张秀丽、明媚的脸蛋儿,就是宜嗔宜喜。

紫鹃左右看了下,见四下没有婆子,压低了声音,柔声道:“不是我多嘴说姑娘,姑娘年岁也一天天大了,上个月来了红,也是大姑娘了,倒该知一些事了……不说其他,宝二爷有时候莽莽撞撞过来,我虽经常拦着,但不定有拦不着的时候,姑娘自己也应知避讳才是啊……不然,将来怎么许人家呢?”

黛玉闻听紫鹃来红之语,芳心震颤,一张白腻脸蛋儿就是羞红,羞涩道:“好姐姐,别说了,我……我知道了。”

紫鹃轻声道:“姑娘,宝二爷那边儿,姑娘以后也得避讳着,来日方长呢。”

黛玉闻言,既是感动,又是羞恼,星眸中就有泪光点点,不由在心中迅速回想自己先前和宝玉的种种,发现并无什么逾礼后,心下稍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此刻的黛玉虽和宝玉一起长大,其实并无男女之情,直到林如海去世之后,黛玉才逐渐沦陷。

紫鹃轻笑道:“不管将来和二爷如何,姑娘总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再说二爷那个性子,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呢。”

黛玉眸光闪了闪,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和宝二哥……我只当他是哥哥的。”

紫鹃笑了笑道:“倒是有这么一个哥哥,确是比弟弟都劳心一些。”

黛玉闻言,嗔白了紫鹃一眼,柔声道:“宝二哥虽痴顽了一些,但心思也不大坏,对我素来也是……也是极好的。”

正如宝玉自己所言,从小到大,都是他有一份,必要给黛玉一份儿,闹了别扭,都是在一旁陪小心。

紫鹃叹了一口气,迟疑了下,说道:“姑娘,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黛玉羞恼道:“好姐姐,别讲了,那都多远的事儿了,再提这个,我可就恼儿了。”

因紫鹃刚刚说了一些偎贴的体己话,黛玉也不好作脸色,摆出千金小姐的款儿来。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侍书在廊檐下,唤道:“紫鹃姐姐,林姑娘在屋里吗?”

门口守着的雪雁,从屏风后绕出,笑道:“你怎么来了,姑娘在屋里呢,随我来罢。”

说着,就领着探春的丫鬟侍书,入得厢房内间。

侍书笑道:“紫鹃姐姐,三姑娘让我送着跌打药酒,珩大爷说,这药酒是他自己配的,舒筋活络,去血化淤,哪里酸痛了,倒掌心里一点儿,涂抹涂抹,清清凉凉的。”

紫鹃上前接过,笑道:“有劳了。”

侍书笑了笑,说道:“那我先回去回话了。”

“不妨喝杯茶再走罢?”

“不喝了,我们家姑娘还等着我回话呢。”侍书似也有着探春的几分性情,性子爽利,笑意盈盈就走了。

紫鹃拿过药酒,转身回来,笑道:“姑娘,这药酒我给你抹抹罢。”

黛玉轻轻应着,由着紫鹃涂抹着药酒,果如侍书方才所言,清清凉凉的。

“姑娘感觉如何?”紫鹃轻声问着。

黛玉轻声道:“这药酒涂上,好多了。”

紫鹃笑道:“姑娘好受就好。”

不提这一对儿主仆二人在说着体己话。

却说另一对儿主仆,在厢房中,贾珩正自去着外裳,看着抱着自家衣服在一旁角落里磨磨蹭蹭的晴雯,好奇问道:“你怎么将你的衣裳也拿来了?”

晴雯脸颊染绯,羞臊道:“不是公子方才说……”

却是猛然醒觉,自己方才会错了意,亏得自己一路心思纠结,天人交战了半天。

贾珩面色微顿,抬眸看着晴雯那涨红的狐媚瓜子脸蛋儿,想了想,轻笑道:“过来罢。”

他倒是不担心什么,他的定力还是足够的,他就是担心晴雯……嗯,别耽误了学业。

晴雯:“……”

晴雯捏着裙裾下摆,轻轻挪到近前,一张白腻如雪的脸颊羞红,垂下螓首,侧对着贾珩,窸窸窣窣解着自己衣裳上的盘锦扣,粉唇翕动了下,颤声道:“公子,我……”

终究有些难为情,不知如何是好。

贾珩上前握住晴雯的纤纤柔荑,轻轻将少女拥入怀中,附耳道:“好了,过来。”

晴雯闻言,转过一张滚烫如火的脸蛋儿,媚意流转的明亮眸子,迎着那一双清眸,却见少年已经轻轻凑了过去,弯弯眼睫不由轻颤,闭上双眸。

……

……

沐浴而罢,贾珩换了一身蜀领锦袍,在铜镜前理着衣襟,面色沉静依旧,身后浴桶周围,水渍倒未溅出,方才的澡,其实洗得很素。

晴雯也是换了一身浅红色衣裙,清丽柔媚,梳着空气刘海儿的发髻,一张狐媚瓜子脸之上还有几分明媚嫣红,垂下一双莹润的化不开的眸子,给贾珩系上犀玉腰带,没话找话说道:“公子,等会儿要去西府里是吧?”

“嗯,去老太太那吃个饭。”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按说也想带你去的,但想了想,宝玉多半还在那,算了,算了。”

晴雯闻言就是忍俊不禁。

贾珩笑了笑,说道:“不说宝玉,就是他娘,上次你讥讽她几句,估计也怨上你了,当然,咱也不惧她,就是你能不见着她,也不见她就是了。”

晴雯闻言,点了点头,轻笑道:“本来隔着两府,也见不着她的。”

贾珩不由揉了揉晴雯的刘海儿,忽而轻笑了下,说道:“对了,晴雯,你回头和蔡婶说说,就说我吩咐的,将你的月例提到二两银子,多让小丫头,买些好吃的、好玩儿的。”

虽只是让晴雯伺候着洗了下澡,什么也没有做,但对晴雯而言,也得给她一个承诺才是,算是吃一颗定心丸,不然小姑娘不定回去会如何乱想。

晴雯眸光润意泛起,芳心一颤,一下子环着贾珩的腰,轻声呢喃道:“公子……”

“等过二年,再收你入房,现在还是好好看书写字。”贾珩转过身来,轻轻拥着晴雯,温声说道:“还有就是……你这身子还没长开的吧,看着也有些太瘦弱了,回头让后厨煲些乳鸽汤,早上也要多吃鸡蛋羹。”

这个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补充一些蛋白质、维生素。

“啊……”晴雯闻言,娇躯一颤,芳心羞不自抑,却是想起了方才的旖旎,芳心怦怦跳个不停。

只是心底悄然闪过一个字,“也?”

贾珩笑了笑,拉着小手,说道:“好了,我们走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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