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第689章 论道鸿钧(上)

第689章 论道鸿钧(上)

哪吒杀敖丙,龙族淹陈塘。

太白镇群龙,其后掩名堂。

自东海之滨的大水过去半年,天庭在洪荒之内的威势再创新高,中神洲众仙门纷纷来投,天庭派去三千世界的兵力增加近六成。

三千世界中,西方教耗费数万年搭建起来的香火神国体系,在加速崩溃。

似乎能赶在封神大劫完成之前,让三千世界摆脱西方教的阴影,归于天庭治下。

一个完整的天庭体系,还差两步就可全面建起。

而作为天庭的资深蓝图师,太白金星李长庚,这半年突然觉醒了‘工作之魂’。

他去凌霄殿拜见玉帝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不少,每次去,都会递上一些对天庭有增益的奏表,完善天庭各部的细节。

他关心仙神的加薪、假期、考核、更替;

关心天兵的战阵、兵甲、抚恤、姻缘;

也会操心瑶池举办蟠桃宴的流程,操心仙子们的职称考核,操心香火凝聚神位的规矩。

等等等等。

玉帝……心情十分复杂。

李长寿的离去,似乎已是进入了倒计时,只需南赡部洲再起几次大战,封神之事尘埃落定,他就到了离开的时机。

仿佛有人在赶着他一般。

这半年中,龙吉带着大批天兵天将,去了南赡部洲北部凤凰山,建了一座青鸾斗阙,由天兵天将暗中把守。

她在等待着自己切入大劫的时机,以天帝之女、长庚弟子的名义,参与到整个大劫中。

李长寿的目光已经不再多去注视朝歌城。

没什么意义了。

倒不是说大商败局已定,而是李长寿已不会插手大商内部之事。

说起帝辛,此时已不得不提妲己。

人皇气运只能护持帝辛不被妲己直接谋害,但妲己不去谋害,反而享受起了贵妃的生活,人皇气运也就成了摆设。

接下来,无论是妲己进谗言,还是帝辛为了打压老旧势力,以妲己之言为借口对朝歌城中的贵族下手,都会引起大商局势的剧烈动荡。

而妲己……

此时好像还假戏真做,觉得帝辛还不错;

完全忘记了当年的齐源道长,一心只剩下‘我的大王’。

帝辛为了制约朝中权贵,也将苏妲己的父兄调入朝歌城,加官进爵、委以重任,与费仲尤浑、飞廉恶来等商臣守望互助。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若让李长寿此时直接掌控帝辛的思维,大商有八成的胜算。

可没办法,天道在盯着。

哪吒与龙族,算是天道剧本的边缘部分,可以随时改动,只要结果相差不大就可。

但南洲人皇更替,阐截两教大战,属于天道剧本的核心,若自己直接逆转,道祖肯定急眼。

在闻仲的引路之下,截教三代、四代弟子,越来越多的加入商军之中。

火灵圣母成了一处雄关的副将,离着朝歌城并不算远,但与闻仲并无太多联系,每日也算悠闲,随时都可离去。

阐教那边却是气定神闲,似乎已经拿到了准确剧本,就连在南洲调查各路诸侯之事,都已是停下了。

但李长寿敏锐地察觉到,阐教开始暗中为周国姬昌宣扬声名。

显然是二师叔又推算到了什么,或是天道有意给阐教一些讯息。

天道,老至公无私了。

小琼峰上,李长寿坐在摇椅中,轻轻扇着手中的蒲扇,目光有些迷茫。

混沌钟来了之后,棋牌室再次热闹了起来,玄雅来这里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只是不知,何时小师叔与小师祖才会回来;又或者,自己离开洪荒前,她们是否还能再来住一段时间。

虽然自己很少去那边逛逛,但能听到一些欢声笑语,心底就不会感觉太过孤独。

李长寿自认不是个矫情之人,在生存二字不能彻底落实前,也不敢奢求什么羁绊、什么牵连。

但终归,人都会品味到何为孤独。

修道路漫漫,天长伴地久。

若无亲友陪伴,确实是会感觉十分寂寞吧。

那,若几个人、十几个人,在混沌海中漫漫无期地生存下去,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自己和她们的感情,能否经得起岁月不断的磨蹭?

这些比较具有哲学气息的问题,其实很现实,也很实际。

‘浪前辈啊浪前辈,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轻轻袅袅,李长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缕玄妙的道韵缠绕在自己身周,自己出现了少许困倦之意。

神威殿?梦天仪?

不对,这似乎是入梦的大道,但能影响到自己此时的道心,洪荒中只有天道与五位圣人能做到。

李长寿闭上双眼,轻轻吐了口气。

空明道心完全开启,各类念头迅速清空,他与这股道韵对峙一番,对方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只能就此退去。

“长庚,是贫道。”

道祖。

李长寿心底思索一二,出手封禁了自己道心,只留下一缕神念,与那道韵小心翼翼地接触了下,而后被拉入了一场梦境之中。

若是其他炼气士被拉入梦境,只会感觉这梦境如现实一般,无比契合、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幻。

但在李长寿的一番操作之下,他就像是在心底打开了一扇窗口,元神坐在了‘屏幕’前,看着里面播放的各类画面。

代入感并不算强烈。

这是一座繁华的坊镇,空中弥漫着七彩斑斓的大阵光罩,光罩之外是灰蒙蒙的天地。

最初踏入此地,李长寿就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自己在何处见过、何时来过。

不断有人影从大阵之外飞来,绝大多数都是先天道躯的模样,但也有少部分保持着兽态、灵态,似乎并非简单的人族、妖族,还有各类灵族。

粗略感应,这来去的人影自身道韵都无比凝实,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高手。

这让李长寿想起了一个年代,一个洪荒中大罗遍地走、金仙多如狗的年代,一个混沌海与洪荒之间异常热闹的年代。

远古末期,龙凤初劫。

那时为了躲避龙凤麒麟三族大战,先天大能、各路高手,大多都在洪荒边缘生存。

那时,三清已拜师鸿钧道祖,道祖立下玄门,是在其后紫霄宫讲道、合道时,才将玄门改称道门。

而当李长寿看到了这座坊镇中央,那熟悉的‘漩涡’,自是确定了这梦境所呈现的,是何时、何地。

远古末期,玄都城。

正当李长寿环顾各处,心中感慨横生时,不远处的街角走出一名身形魁梧的老道,对李长寿露出和煦的微笑。

道祖,鸿钧。

李长寿低头做了个道揖,也不多言语,漫步走了过去。

鸿钧道祖含笑点头,对李长寿道:“随我来吧。”

“是,”李长寿执弟子之礼,双手揣在袖中,低头跟在道祖身后,迈入了这处街巷。

七拐八拐,鸿钧道祖推开了两扇木门,带着李长寿进了一处栽满翠竹的院落。

小院的布置十分典雅,铺满了卵石的曲水流觞,点缀在各处的假山奇石,风过院中,竹叶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将喧嚣隔绝在外。

鸿钧道祖引着李长寿到了流水旁,点出两只蒲团、一方矮桌,自顾自地坐了下去。

“坐。”

“谢师祖,”李长寿低声应着,撩起长袍下摆,坐在了鸿钧道祖对面。

鸿钧道祖轻笑了声,言道:“你觉得,贫道这梦境做的如何?”

“师祖缔造的梦境颇为真实,”李长寿有些拘谨地笑着,“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鸿钧笑道:“怎么感觉九成八你总是在讽刺贫道。”

李长寿:……

“弟子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

鸿钧道祖笑叹:“化作遁去的一,天道无法抹杀,今后只能任你离去。

你就在贫道眼皮底下,成了贫道必须以道友相称的小家伙。

当真够贼的。”

李长寿正色道:“无论师祖出于哪般目的,弟子能有今日,大半还是师祖推动。

师祖召我前来,应当不是为了再说服弟子相信师祖,还请不必说这般言语。

弟子对师祖其实十分钦佩。”

鸿钧道祖沉吟一二,言道:“既如此,你我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贫道且问你,那日你在紫霄宫所说,觉得人皇镇压的是盘古神最后意志,可是你心底的实话?”

“不过是弟子猜测推断。”

“也就是说,并非是实话,”鸿钧道祖笑道,“贫道当真好奇,你通过鲲鹏元神中的那一缕鸿蒙紫气,到底看到了多少东西。”

李长寿注视着矮桌的纹路,言道:“弟子所见其实不多,绝不会超过几位圣人老爷。

但师祖,直接干涉人皇的想法,确实有些过分。”

“你明知燧人氏出手会自身崩坏,还去火云洞请三皇五帝,不也有些过分?”

李长寿道:

“弟子别无他法,唯如此,师祖当时才会后退一步,重新回到这盘棋上。

与其说是弟子去请燧人前辈,倒不如说,是师祖为了那一幕,利用了大劫的节点,以及师祖自身可随时跳出规则这个优势。

师祖的算计,一件事往往能达到数重目的,且无主次之分,这是弟子最为钦佩的一点。

弟子远远做不到。”

“你果然是在内涵贫道,哈哈哈哈!”

鸿钧道祖扶须大笑,不断摇头感慨。

待笑声息止,鸿钧目中流露出几分感慨,言道:“你我其实并非对手,若是贫道有的选择,你我不必对立,贫道当真想将你收在身旁培养。

可惜,长庚你我现如今终究已是站在了有些对立的两个面上。

他的年记你应该已经看过了,贫道与你的那个同乡算是知己好友,只不过当年也是有了分歧,最后生死相搏。

你与他不同,准确来说,你比他还要优秀。

我受他影响颇深,但在你身上,我却看到了和他不一样的弧光。”

李长寿道:“生灵与生灵不尽相同,多谢师祖称赞。”

鸿钧继续缓声道:

“人皇之事,贫道确实有负于人族,天帝之位本该是给燧人,但贫道为了方便掌控天庭,将天帝之位给了昊天。

封神大劫也确实是贫道在背后推动,贫道要将截教化作天庭与天道的助力,借此巩固天庭秩序。

那帝辛,前面九十九世都在贫道算计之下,便是为了他此生的性格按贫道画下的蓝图成长。”

李长寿不解地问道:“师祖为何非要维护这个剧本?”

鸿钧道祖正色道:“因为这对天地有利,且是天道推演出的无数路径中,天地能存在最长久的路径。

你上次问贫道,贫道与天道到底什么关系,其实当时你说对了。

贫道便是天道,天道便是贫道,不同的是天道中存在其他意志,但贫道的意志占据了主导。”

李长寿:……

“今日招你来梦境中对你说这些,其实是想让你明白,定义天道或是定义贫道时,不必用善恶二字。

何为善恶?

贫道欲借封神大劫,收束生灵之力,让生灵之强者为天庭所用,反过来巩固天道秩序;

对于那截教而言,贫道是恶,但对于无数凡人这般的生灵而言,贫道便是大善。

你觉得如何?”

“师祖错了。”

“哦?”

李长寿道:“善恶不过两个字眼,并不能直接描绘一件事或一个人,师祖要说的道理,是不同事物在不同角度有不同的诠释。

但无论任何时候,以强者的意志强行施加于弱者意志之上的行为,都称不上善。

有时候,辩证二字,不过是一些伪善者的盾牌。

最底层的逻辑必须分出黑与白,生灵必须坚守各自的底线。

而师祖您,合道之后似乎失去了这个底线。”

鸿钧道祖眉头一皱,言道:“换个话题。”

“弟子多言。”

小院中沉默了许久,鸿钧道祖喝了一杯茶,方才开口道:

“长寿你觉得,这梦境所显的众生灵,实力如何?”

“很强,”李长寿道。

“这只是远古的一个缩影,”鸿钧道祖苦笑着摇摇头,“长庚,有时贫道也会身不由己。

合道时本以为能压制住天道,但天道暗藏的意志太过强大,反而同化了贫道。

贫道可在任何事情上,左右天道的发展,唯独一件事。”

李长寿小声问:“收束生灵意志?”

“不错,”鸿钧道祖道,“你不明,也不懂,远古无数生灵无拘无束的发展,盘古神造化的单真灵生灵大道,发展出了什么情形。

生灵压垮了洪荒。

无数高手,数不清的高手,甚至还有大批大批逼近生灵极限,也就是准圣境的高手。

盘古神若还在,自是能镇得住他们,可盘古神为了成全他们自身陨落,反倒让太多高手有了成圣的可能。

你觉得,龙凤麒麟这三个最强的种族,是为何打起来的?”

李长寿缓缓摇头。

“为了灵气,”鸿钧道祖苦笑道,“太多灵气储存在生灵体内,天地间的灵泉近乎干枯,洪荒天地失去灵气护持,自身极不稳定。

如今的龙族,不过是那时龙族身上的一只鳞片。”

李长寿皱眉道:“可师祖此前说,是罗睺挑拨了三族大战,暗中吸纳生灵之力想以力证道。”

“罗睺确实存在,但危害并没有到那般地步,他只是一个引子,自诩聪明的可怜人罢了。”

鸿钧道祖摇摇头,缓声道:

“当时洪荒最强者,也是最接近盘古神的生灵,是祖龙与始凤。

罗睺给了他们所谓的成圣之机,最终爆发了龙凤大战,牵连了无数种族,打了数个元会。

远古那近乎无尽的洪荒为此破碎。

也就在那时,本自潜伏于大道之下的天道,觉醒了自身意志,趁着最黑暗的时代,迅速接管了整个洪荒天地。

远古洪荒的碎片化作三千世界,其实就是天道意志的杰作。

今日你所知的天道,其实就是当年被洪荒破碎刺激到的天道,这是天地维护自身的意志,也是盘古神最后留下的意志。

在你看来,天道收束生灵之力,对生灵是有莫大的害处,有些矫枉过正。

但只要你经历过那次大劫,经历过生灵之力无限度喷涌的黑暗岁月,你自能理解天道为何执意如此。

天道确实是至公无私,他是规律,是自然,是天地的意志投影。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却非是为了保护生灵,而是为了保护这个天地,生灵不过是天地的一部分罢了。

你再来评说,天道是善,还是恶?是黑,还是白?

现在,你还想继续代表生灵,与天道僵持下去吗?”

李长寿皱眉不语,低声道:“师祖今日来找弟子,是不是想说,稍后不要阻止天道算计阐截开战之事?”

“不错。”

“师祖只需吩咐一句,弟子自当遵命,”李长寿低头行礼,“若师祖没有其他事,弟子这就离去了。”

言罢,李长寿站起身来,朝院落的木门而去。

鸿钧问:“长庚,你为何还不能理解天道?”

“师祖,”李长寿停下身形,略微扭头看向鸿钧道祖,又转过身来,直视着这位有些痛心疾首的道者。

“弟子其实理解天道,不然也无法有现如今的道境,但师祖,有三件事师祖混淆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哦?何事?”

李长寿缓声道:

“其一,洪荒天地乃生灵所创造,更改混沌海环境的,是真灵。

其二,若将洪荒天地比作人体,天道比作人体的免疫机制——师祖您应该明白这词是什么意思,很多时候,杀死人体的并非病菌,而是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比如炎症风暴。

其三,天道想要生灵寂静,让生灵成为真灵于天地间轮转的躯壳,这种情形,用一个词就可概括。

牢狱。

弟子理解天道,但并不认同天道,生灵与天地间需存均衡,每个生灵在世上都有他独特的意义。

但弟子也明,自己来得太晚了些,那位同乡的前辈错失了遏制天道最好的机会,弟子如今想的只是保命罢了。

弟子不想做什么英雄,只想从一而终,带弟子在意的人离开洪荒,在天外守护人族薪火,守望人族兴衰。”

鸿钧道祖长长一叹:“罢了,随你去吧,你本可接贫道之位。”

李长寿默然无语,低头对鸿钧道祖做了个道揖,转身推开面前的木门。

一步踏出,身周薄雾缓缓消散,李长寿关闭了心底的小窗。

‘道祖,不可轻信。’

燧人前辈的话语在心底缓缓响起,李长寿坐在摇椅中,闭目宛若熟睡一般,身周散出一缕缕玄妙之道韵。

得,那碧云童子,死定了。

第三层世界观开始出来了~~

(本章完)

701.第690章 师祖,这次真不是有意算计

第690章 师祖,这次真不是有意算计

‘我是碧云童子,我现在很慌。’

骷髅山,那长满了芳草的山腰洞府中,有个小小的童子穿着彩衣、提着花篮,低头走了出来,表情有点颓丧。

唉,师父又让自己下山采花。

也不知会不会再遇到隔壁洞府那个凶神恶煞的马元师伯,听说这位师伯连金仙都吃过,最喜欢吃人心了。

他们这种童子,其实大多都是山石精灵点化而成,主要是负责服侍洞府之主,洞府之主外出时,也要看门守院。

若是存在的时日长久,自身灵性充沛,也有可能踏入高深的境界,成为正式弟子。

就比如,他们童子界最争气的存在,天庭的玉帝陛下。

当然,玉帝曾经是道祖的童子,而且本身跟脚十分吓人,算是先天大能一类。

像他这般童子……

福禄少,杂活多,修行压力大,根本没假期,师父在洞自己要端茶送水,师父出去自己还被要求抓紧修行,不能有丝毫懈怠。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吼——

深山中传来一阵低吼声,碧云童子浑身乱颤了几下,抱着花篮闷头朝山下山谷飞去,身形倒也十分迅捷,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马元师伯当真,吓死个银。

噗噗噗。

前方传来一阵拍打翅膀的声响,一只灵鸟落在碧云童子的必经之路上,鸟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亮。

与此同时,陈塘关,祭着乾坤弓、震天箭的那面城墙上,也有一只模样相近的灵鸟落在城楼的飞檐上,鸟目注视着一蹦一跳来此地的哪吒。

两只灵鸟自是李长寿的纸道人所化。

准确来说,这是两只纸鸟,主要用以监察、送信、看夜间小片段、搜寻敌踪等等领域。

而它们的双目所见情形,都投影到了太白宫后院,小琼峰上立着的特殊铜镜中。

李长寿现在,只能远程观察此事。

道祖突然梦中召见,其实已是明摆着告诉他,阐截第一战即将打响,让他在旁看着就是,不要随意出手。

李长寿的话语自是遵从自己一贯的风格,只是说自己会离开洪荒,但不会离开洪荒太远,也算是对天道的一种威慑。

与道祖‘开诚布公’的谈了谈,彼此立场已十分清晰。

暂且不说这立场是真是假,有几分真假;

客观来说,道祖确实代表着天地一方,想压制生灵活力,避免远古洪荒破碎的灾厄再次上演。

李长寿代表的是生灵一方,保留了反抗天地的火种,却因本身是‘弱势群体’,也无法主动掀桌子。

梦中论道,双方就各自观点进行了意见交换,并各自退了半步,让双方不至于立刻陷入绝对的对立。

道祖要保原本的封神剧本,以周代商、折损截教、提携西方、兴盛天庭。

李长寿要护住截教几位亲友,尽量让无业障者肉身上榜,保存道门元气,护持生灵意志,兴盛天庭。

这次论道中,彼此新达成的默契,就是李长寿不会干涉道祖对剧本的间接推动,而道祖准许李长寿对剧本进行微调,保留生灵一方高手的实力。

这里面涉及到‘生灵宿命’、‘万物均衡’、‘阴阳学说’、‘天人合一’等等理念,也算是洪荒大小老银……咳。

洪荒两代善谋算者的正面碰撞。

“啧,”李长寿双手枕在脑后,在躺椅上打了个哈欠。

侧旁,围坐在一只矮桌周围的灵娥、有琴玄雅、熊伶俐、混沌钟钟灵,正各自端着冒着白雾的茶水,吃着灵娥做了许久的点心,讨论着彼此的牌技,以及有琴玄雅听来的天庭趣事。

若此情此景是一幅画卷,李长寿一侧的可以标注为‘生活压力’,右侧的标注则是‘悠闲午后的下午茶’。

灵娥与有琴玄雅的目光,总是会时不时落在李长寿身上。

李长寿突然喊她们过来,却也不说具体要做什么事,让她们总不免有些在意。

铜镜所显,碧云童子已到了山谷中,拿着一只树杈,轻轻挥扫着面前的花花草草,禁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

小哪吒在城墙上蹦蹦跳跳,躺在一处飞檐上,翘着二郎腿、也打了个哈欠,似乎要小憩一阵。

灵娥忍不住问:“师兄,是有什么事吗?”

“啊,没事,”李长寿随口应着,“心里有些不爽利,所以喊你们过来一同做个见证,这样多少能开心些。”

混沌钟钟灵嗤的一笑:“您老还有啥不爽快的?

太白金星单手压群龙,咱不出去都听到不少生灵议论呢。”

李长寿摇头轻叹,皱眉凝神,低声道:“刚跟师祖吵了一架,被师祖警告不要坏他算计,心底正郁闷。”

钟灵:呆。

“我啥也没听到,啥也没听到,”钟灵大姐翻了个白眼,“人教怎么都是些怪……”

“嗯?”

一缕太极图道韵环绕左右,钟灵瞬间改口。

“怪强怪强的大佬。”

“哼,”太极图的灵觉随之消散在李长寿身周,显然此时就护持在李长寿身上。

钟灵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打着胸口,小脸上满是后怕。

灵娥小声道:“不管怎么样,师祖都要讲讲道理呀,师兄为天庭做了这么多事,也不能说骂就骂呢。”

钟灵瞪了眼灵娥,这话都敢说?

有琴玄雅皱眉问:“师兄口中师祖……可是道祖?”

“莫要讨论这些了,”李长寿摆摆手,“免得师祖听到也会不爽利,尊师重道可是咱们洪荒晚辈的优秀品性。

过来看吧,马上就要上演一场好戏了。”

李长寿话音刚落,面前那分做两侧显影的铜镜中,哪吒一侧突然传来了对话声。

“将军,咱们头顶这把弓真的谁都拉不开?”

“不少炼气士都试过了,这弓弦纹丝不动,”城门洞中,轮值的将军与兵卫讨论着这般小事。

那将军压低嗓音道:“据说,咱们总兵大人也拉不开这玩意,不然上次那些龙族来犯,早就用这把弓箭射他们了。”

嗓音钻入哪吒耳中,顿时让这正无聊的小英雄坐了起来。

一个翻身,哪吒跳到了城楼中,看着那供奉着三株清香的一把长弓、三把长箭,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感觉、只是单纯出于他的感觉……

这弓箭好像不是太厉害呢。

长弓从上到下包裹着白色的布条,完全没什么宝光,那三把箭倒是蕴含着一种锋锐与煞气,但总觉得也像是不太完整。

小手一伸,这长弓顿时落在哪吒手中,哪吒上下打量了一阵这把比他高多了的长弓,拿在手里挥了挥。

“这么轻,能有啥力道?乱吹牛。”

哪吒歪了下头,随后提着长弓翻身跳出城楼,径直自城墙上跳了下去,吓的那守门将领、过路扛着各种建材的百姓一阵惊慌失措。

“三少爷您怎么就直接跳下来了!这么高的地!”

“摔着没?您可别摔着了。”

“没事没事……就这个吗?”

哪吒挥着长弓问:“你们刚才说谁都拉不开的,就这个吗?”

那将军赶紧点头,连连说是。

“看着。”

哪吒轻哼了声,右手摁住弓身,手指勾在弓弦之上,轻轻用力……加大力度……青筋暴起……

嗡~

弓身轻轻震颤,其上出现了道道流光,凝成了一只半尺长的长锁。

太白宫出品·白泽匠心打造·长寿儿童锁!

哪吒头一歪,大眼中满是光亮,顿时起了精神。

“好玩,好玩!还会发光!”

周遭凡人兵将见状,大多脸上挂满冷汗。

那将军连忙向前,对哪吒道:“三少爷,此物总兵大人交代过,不可乱动。

您这是把神兵吵醒了,说不定会有什么灾祸。”

“行吧,”哪吒顿时有些扫兴,将还闪烁着光亮的长弓扔回了将军手中,“当真无趣。”

那将军连忙低头赔笑,大手刚握住长弓弓身,其上仙光凝成的长锁,乒的一声径直炸散。

李长寿:……

这还真是,未曾设想过的解禁套路。

哪吒小眼一瞪,感觉自己有些被这只长弓针对外加嘲讽。

那名将军却是虎躯乱颤,双目一红,差点就喜极而泣。

这是哪般异象?这是什么机缘?!

神兵择主!

这定是传说中的神兵择主!

自己难道要踏上一条逆袭之路,加官进爵、征战封侯、迎娶权贵女子、走上人生巅峰!

“拿好本将的佩剑!”

守城门的将军大喝一声,将手中长剑扔给身后的甲士,手臂鼓起,迈开弓步,做出拉弓的架势,目光看向了天穹。

“开!”

弓弦以微小的幅度轻轻震颤,但这将军面色已是涨红,浑身上下不断乱颤,一股浊气自后门失守,带出了一声‘卟’的响动。

就听叮当乱响,一名名赶路的百姓口吐白沫跌倒在地。

少顷,守门将军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不知何处传来二胡声响,让他双目逐渐失去光亮,慢慢地趴在地上,无力地挥打着大地。

苍天,大地,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他!

既然是他无缘的宝物,为何还要给他那种暗示!

他难道终究只是平庸的陈塘关中级将领,只能领着薄薄的薪水,赚着不多的名望,等自己攒够钱就回家做个平庸的地主老爷,买几个漂亮的侍女,平凡的度过一生了吗……

不!

“喏,我再试试。”

哪吒用手指堵着鼻孔,小手一伸,乾坤弓顿时落在手中。

这次,他轻轻吸口气,小脸上写满认真,学着刚刚守门将军的姿势,迈开弓步,抬头看向天空。

吸气、运力,仙力涌动、灵气汇聚。

弓弦被直接拉动!

哪吒心底一笑,此时他都已想好,该如何鼓励这个被打击到的大叔。

自己先拉开弓弦展示下神力,而后再对大叔温柔的一笑,说一句:

‘不要灰心,我可是仙人转世的说。

你只要勤加练习,每天百次深蹲、百次俯仰、百次俯卧、来回跑五十里,一定也能做到的。’

“咦?”

哪吒突然感觉到长弓在吸纳自己的灵力,而弓弦已被拉开小半。

一缕缕红光在他两手之间汇聚,那城楼中的一根箭矢缓缓消散,又迅速在哪吒面前凝成,完美嵌入了长弓。

乾坤弓开!

震天箭来!

哪吒感觉自己还有余力,小手臂尽量撑开,长弓被拉开大半!

这一箭!

哪吒突然有一种豪情,要去射破苍穹,如传说中的大羿射日那般!

还能继续来!还有余力!

“嘿!”

让本小仙看看你这把长弓真正的潜!

咔、啪!

哪吒猝不及防,手中弓弦突然失却力道,身形失衡后仰!

定睛一瞧,长弓的弓身竟直接从中断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块蹦飞了出去,小哪吒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这!”

咕——

哪吒喉结颤了几下,已是能想象到自家老爹盛怒的画面。

陈塘关城门前瞬间寂静无比,那名守门将领愣愣地看着眼前绷断的长弓,不由得悲从心起,自觉刚刚那朴实而美好的愿望,也已是难以实现。

小琼峰上,李长寿皱眉看着这一幕,想笑又有些担心。

道祖该不会以为他在故意搞事吧?

这波纯粹误会,责任重在白泽先生技艺不过关,跟他可没什么关系。

铜镜所显的另一侧,那碧云童子已是采了一篮野花,蹦蹦跳跳的回返自家洞府。

虽然这童子也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但也莫名变得开心了一些。

“小哪吒又要做什么?”

灵娥小声问着,几人一灵继续盯着铜镜画面。

只见哪吒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将断掉的长弓用长弓上缠绕的布带捆上,心虚地弹了弹弓弦,对那将军道:

“若我爹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弄坏的,不必担心。”

那将军顿时感恩戴德,差点痛哭流涕。

“那个,”哪吒小声嘀咕,“我爹如果不问,你也别主动去说,这东西就是个摆设,老物件了,不堪用。”

“是、是,末将明白,三少爷放心。”

哪吒淡定地点点头,提着弓箭、身形轻盈地跳上城楼,将长弓归于原位,随后心虚地看看左右。

溜了溜了。

小琼峰上,几位仙子轻笑连连,李长寿却是暗自纳闷,不知道天道剧本又该如何上演。

难不成……

于是,几个时辰后,夜深人静时。

一道黑影悄然钻入城楼中,将那把长弓带走,又在拂晓之前,将组装好的长弓送了回来。

李长寿躲在暗中注视着这道黑影,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这弥勒,啥活都接、啥活都干,好好的西方教大师兄,硬生生活成了一个修理工。

清晨。

李府之中,李靖听到传言,带着哪吒直奔城楼,见到的自是一把毫无瑕疵的长弓。

顺便,那三只箭矢都已一般长短。

李靖心底一叹,微微摇头,对着长弓地叹道:

“谢谢您,星君。”

角落中,某个微胖的道人砸了下墙,转身遁走,留下半声冷哼。

这个混账李长庚,这个仇,贫道记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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