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落入圈套的英国(九)

这个圆圆的蛋扯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仔细叼啄打破细节。

刘钰抓住的点,便是“官”与“商”思维方式的区别;以及大顺和英国的国情差异。

面对内心虽然仍旧对刘钰充满警惕,可实际上已然是信了多半的法扎克莱,刘钰也就终于提出了一个显露出朝廷“有些无耻”的方案。

东印度公司是很无耻的。你要是不无耻,他反倒觉得你在骗他。

“你们商人啊,要考虑的,是把每一个银币都花在利润率最高的货物上。”

“而对一个从秦汉到现在不知道换了多少朝代的天朝,要考虑的,是把每一个银币都花在能够千秋万代、稳定国内上。”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天朝有着巨大的贸易顺差。可是天朝真正想买的东西,你们又不卖,比如航海钟;天朝根本不想买的东西,你们却又非常想要卖,比如鸦片、呢绒。”

“我这个人,是最讲道理的,也是最喜欢公平的。讲道理,按照公平原则,你们的航海条例一天不作废、你们的东印度公司对亚洲贸易的垄断权一天不取消……”

“按照公平原则,那我们便可以也设置对等的航海条例,任何非天朝的船只禁止在天朝卖货;我们也可以授予对西洋贸易的垄断权,禁止其余国家参与。”

“不能说,你们一边搞着航海条例、一边授予对东方贸易的垄断权。却又觉得我们驱逐你们不合理。我就问一句,我们在伦敦能不能开商馆?我们能不能直接把船开到泰晤士河口卖货?”

法扎克莱是英国人,理所当然地有他们民族标配的双标价值观。

但现在刘钰以势压人,他也不好按自己认为有理的那种道理来解释,只能讷讷地嗯、啊了两声,既不说合理,也不说不合理。

见状,刘钰哼道:“如果你不想要公平,你就得制定规则,并且维护这个世界体系的规则。”

“你们的这种贸易体系,允许你们垄断、却不准别人上你们家卖货的体系,当然是不公平的。不是说这种不公平的东西就不能实行,但前提是,不列颠有能力做地球的天朝,制定如此规则,并且愿意为此规则履行义务,维系此世界规则。”

“问题是,你扪心自问,不列颠现在有这个能力吗?不要说在亚洲,便是在大西洋,是否能做到一言九鼎?连个西班牙都打不过呢,你们距离天朝还远着呢。”

这番话不是鼓励英国,而是在给现在的世界贸易格局定性,定性为正义和非正义。

既然你英国搞航海条例、搞行政授权垄断,便不要叽叽歪歪指责大顺这边搞行政授权的垄断,也不要说什么大顺是“不正当”竞争。

你们你们自己都没有定义什么是“正当”。

如果说,英国现在废弃了航海条例、不搞任何形式的关税保护、不以行政命令维护垄断,而大顺却封闭与英国的贸易,行政授权垄断,那么某种程度上大顺算是“不正当”竞争。

只说现在,既然“正当”就是弱肉强食、就是重商主义、就是关税保护、就是行政干涉垄断。

那么,大顺的贸易政策,不但正当的不得了,而且还很仁义地没有对英国的任何商品征收类似于英国茶税和棉布税这样的关税保护政策,简直都有点宋襄公之仁了。

法扎克莱被刘钰如此数落,连带着羞辱英国,内心虽然担心自己“不卑不亢”被大顺断绝了贸易,可还是忍不住轻声反驳了几句。

“公爵大人,您对公平的理解,可能是错误的。”

“比如说,贵国故事里的云里金刚宋万,与三寸丁谷树皮武大,一起去看戏。但是,演出的人,很‘公平’地在他们的身前,立起了一围八尺高的帷幔。”

“对云里金刚宋万来说,身前的障碍是八尺;对三寸丁谷树皮武大来说,身前的障碍也是八尺。”

“所以,您觉得这是公平的吗?”

“贵国的棉布、丝绸、瓷器等,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都优于英国。这时候,你说要公平竞争,难道是公平的吗?”

“当然,我不支持不列颠的关税政策。但我站在一个理智、中立的角度,我认为的公平,和您认为的公平,并不一样。”

刘钰哈哈笑道:“你理解错了一件事。你要明白,在英国,因气候土壤等因素的存在,无论怎么种咖啡,都绝对没有爪哇的咖啡好。”

“正是这种差异,才促进了贸易的产生。”

“实际上,分工、地域、贸易、擅其所擅,各国各有分工,才是最为有利各国人民的。”

“英国既然纺织不行、瓷器不行、种不了茶叶,那为啥非要干呢?为啥不能发展特色产业,不能放弃纺织业、不能放弃工业呢?这是其一。”

“其二,中英两国的贸易顺差问题,能不能解决?是不能解决?还是不想解决?”

“我说过,天朝收到了大量的白银,这些白银却无法在对外贸易中花掉,使得百余年间产生了巨大的通货膨胀。问题就在于天朝买不到东西、钱花不出去。”

“请注意,是买不到东西,而不是说天朝是你们故事里那些有收集亮闪闪金银癖好的多拉格,纯粹有收藏金银的奇葩癖好。”

“我们想买东西啊,我们要把白银花出去。可你们不给机会啊。”

“我们想买航海钟、想买航海钟的全套专利、想买平板玻璃技术的全套细节、想买英国制碱工厂的全套方案、想买英国偷来后改良的西班牙长绒羊、想买英国培育的一些不准出口的马匹。我们不但希望花钱,还希望花到贸易逆差哩。”

“可你们根本不卖啊。”

“按你说的,武大郎为啥要去和宋万比谁的个子高呢?为啥不去比谁的馒头炊饼蒸的好呢?”

这话听起来有些图穷匕见的意思了。

法扎克莱自我理解了一番,觉得刘钰这显然是话里有话。

似乎,无非是在暗示他:你们东印度公司要是能游说国会,放开技术管制,那么你们贸易的事,这都好说。

但你们要是做不到这一点,那不好意思,鸦片问题你们有大罪,违背了皇帝的圣谕,我们不得不封闭英国商馆、驱赶英国商人。

这就是所谓的此一时、彼一时。

法扎克莱觉得,之前时候,大顺不是不想和英国东印度公司合作。甚至也盼着东印度公司能游说议会,放开茶叶棉布之类的关税。

但现在,大顺这边走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与刚刚激战完的荷兰合作的路线——也就是合伙走私。

这种情况下,反倒是对放开茶叶关税之类的兴趣不大了。甚至,继续发展下去,西洋贸易公司怕不是还要盼着英国继续搞茶叶关税呢。

要是走私茶和合法茶一样便宜,谁买走私茶呢?

若是早十年,放开茶叶关税,说不定中法同盟现在都瓦解了,中英同盟说不定都建立了。

十年之后,大顺却已经根本不提关税问题了,而是转向了技术保护问题。

只是,因为刘钰说了好多“官”、“商”意识上的区别,法扎克莱觉得某种程度上,刘钰未必不能继续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合作。

毕竟,按照刘钰理解的“国民财富”与他所理解的国民财富的区别,增大出口意味着工业规模上升,也就意味着创造的财富上升——这里的财富不是法扎克莱理解的金银财富,而是刘钰说的“生产的生活必需品和便利品总和”。

这两种财富观的区别,就使得法扎克莱认为,还不是完全丧失了机会。

只要,摸清楚大顺真正想要什么、他们是怎么理解财富的,便有机会顺着去做一些让大顺感到可以接受的、高兴的事。

至于说英国放开技术保护,法扎克莱内心当然是支持的。

本来嘛,在欧洲一月份起航、七月份到松江府、十二月返航、七月份回欧洲。将近两年的时间,结果去的时候基本是空船,只能装一种商品,那就是白银。只有返航的货船,是有利润的。而返航的利润,要均分在两年内。

如果,在欧洲也能装一些特殊的、大顺急需的、利润极高的货物,公司的利润当然也就翻番了。

当然,这些货物得是在大顺合法的。鸦片倒是利润也高,但在大顺不合法。

但难点恰就在这:

如果东印度公司想要说服议会,需要东印度公司的体量足够大,给予股东的分红足够多的、参与入股的人足够多的、能够给王室带来的利润足够多的、能够花钱游说绑定公司利益共同体的人足够多。

如果公司不转变思路,却又意味着,如果公司想要足够大、足够赚钱、足够分红,就需要说服议会,放开大顺所需的技术商品的管制、放开茶叶棉布关税。

这就像是如果要达到B,必须要做到A;而想要做到A,第一步是达到B。

这是一个闭环。

法扎克莱内心渐渐涌出一种想法。

公司想要发展,就必须跳出这个闭环。

是否有另一种思路、暂时跳出对华贸易的依赖,可以使得公司的规模继续扩大、足够赚钱、足够分红,以至于在议会中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如果有,那么,这个增长点在哪呢?

(本章完)

第899章 落入圈套的英国(十)

从始至终,刘钰一句关于“印度”的词汇都没有提。

提的最多的关于殖民的问题,反而是南大洋的巨大岛屿。

然而,法扎克莱的脑海里,却在思索中,不断地涌出关于印度的词汇。在考虑公司内外交困之下新的增长点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刘钰一个字都没提到的印度。

在他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刘钰“官”、“商”思维方式之别的背景下,他把公司的未来,便寄托在了印度上。

关于南大洋的巨大岛屿,东印度公司没有丝毫的兴趣。

也正是因为刘钰孜孜不倦地讲清楚了大顺和英国的区别、政府和公司的区别,法扎克莱就很容易相信刘钰话里话外暗示、教唆、引诱的一些东西。

的确,南大洋的巨大岛屿,或者说地球上唯一的一块“新大陆”,公司没有任何兴趣。

公司是要盈利的。

那破地方无利可图,要之何用?

弗吉尼亚公司,当年在北美,好几次差点破产解散。

最终,是烟草救了弗吉尼亚公司。种植烟草可以销往欧洲,获得利润,公司活了,弗吉尼亚殖民地人口多了。

而南大洋的新大陆,公司要之何用?

就算那里土地肥沃,可赤道无风带、距离太远、完全没有可贸易的文明等等因素,就算能种烟草,也无利可图,更不要说听闻那地方好像也就适合种小麦棉花和养羊。

在人参贸易之前,整个加拿大,都不如一个海地值钱。

同理,在烟草贸易之前,整个北美最肥沃的土地,也没有一个澳门值钱,更不要提爪哇和苏拉威西、班达、安汶了。

但是,对大顺来说,那偏偏就是无价之宝。

没有大量的人口、没有本土文明、却有四季分明的气候、水草肥美的土地。

大顺每年赚那么多钱,既然没有收藏金银的癖好,那么花在哪里最值呢?

政府不是公司。

政府花钱的目的,也不能是盈利为目的。

这就非常容易理解为什么大顺要拿鸦片问题,来索要航海钟、长绒羊之类的东西。

逻辑非常清晰。

非常通顺。

在刘钰讲清楚了政府和公司的区别之后,有些东西的推论也就是顺理成章的。

而这个顺理成章之外,刘钰不断地讲大顺的土地问题、讲东西方的地租问题、讲东西方不同的土地生产方式问题,也就在不断暗示法扎克莱:其实,收税是最赚钱的。

如果,将政府考虑成公司。

那么,每年的盐税、土地税、人头税,这是毛收入。

军队开销、边疆守备、治水、救灾、赈济、官员工资,这是支出。

毛收入减去支出,就是利润。

然而,政府不是公司、公司也不是政府。

所以,公司比政府的利润更高。

因为可以省下边疆守备的开销——在法扎克莱看来,假如英国东印度公司殖民了大顺,所有边疆区都可以扔了,只留下最富庶的省份即可。

可以省下治水、救灾的开销。

可以省下赈济的开销。

这么一算,如果大顺是一家公司,其每年的利润额,如果完全利润最大化的话,完全可以达到几千万两白银的利润。

而且,这个利润又几乎不受市场影响,且不受价格影响。

如果以日本那边征税征到四公六民,即40%的税率。

那么,十万亩土地就能征收大约4万两白银的税作为利润。这是非常高的利润了,也就几个村子的土地。

尤其是刘钰与他讲了一些关于蒙元统治时期的土地税政策、包税制度等等后,这种思路也就更加清晰了。

由以上,可以理性地推断出来,这个利润增长点需要以下特征。

首先,不能是一百年前的北美那样的地方,地广人稀,根本没法收税。

相反,要有足够的人口、成熟的已经存在了税收制度的地方。并且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使得土地税可以征收的足够多。

其次,不能是大顺这样的、完整的、强大的、中央集权还能轻易筹措3000万两白银兴修水利的国家。

相反,必须是中央集权已经崩溃,战斗力很差,地方分散无法集中力量的国家。

再次,不能是中国这样的,动不动就起义的民族。比如当年华人水手暴动反杀西班牙吕宋都督、比如不久前的爪哇糖厂起义、以及比如如今朝廷的开国之路就是一群造反的百姓。

相反,这个族群必须是温顺的、不会剧烈反抗。

用中国的一句古话讲,这叫“按图索骥”。

这种按图索骥式的思考之下,某个地理概念的名称,似乎在法扎克莱的脑袋里冲着他招手,并且说道:“没错!正是在下!”

不但正是在下,而且还是一个让英国东印度公司名副其实的地方。

否则,像是瑞典的东印度公司一样,哪里算是印度公司呢?分明是中国公司嘛。

这种仿佛冥冥中天注定的感觉,更让法扎克莱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而随后,刘钰的又一番“威逼利诱”,更让法扎克莱确信弄清楚了这一次“鸦片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少,他觉得自己弄懂了。

刘钰在说完中英贸易顺差过大是英国自己的问题后,也就顺势提出了一项特殊的贸易订单。

“当然,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你们觉得,天朝的仿制能力很强,担心运过来几次货之后,天朝自己仿制了,你们也就无利可图了。”

“对此,天朝当然也是有诚意的。”

“比如,可以花费足够的钱,来买专利和几件样品……你懂的。”

说着,刘钰狡黠地笑了笑。

法扎克莱当然懂,意思就是买办的回扣。

刘钰缓缓地伸出三根手指道:“钱,不是问题。我也知道英国的情况,不管法令是因何修改的,亦不管是不是你们的功劳。总归,30万英镑,十件经测试合格的样品、专利技术。”

“花多少钱搞定,那是你们的事。我们要是找私人去搞,那是间谍行为,反倒不容易得手。”

“你们毕竟是英国的公司,30万英镑怎么花,剩多少,那是你们的事。”

“鉴于你们贩卖鸦片的问题,毕竟倒了一手,不是公司直接来办的,还是有些‘道理’可讲的。”

“这件事是否要将你们驱逐出去,还需要朝廷做出定夺、礼政府这边最终评定。”

“此事颇为麻烦,我估计也需十年时间吧?”

“我就先把鸦片的事,添油加醋地如实上报,最终结果如何,我也做不了主。”

“在此期间,每年我会付给公司一万英镑的经费。为期十年。等到货到手后,我会直接支付剩余的尾款。你知道的,我是有偿付能力的。”

“此外……”

刘钰从桌上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法扎克莱,上面都是一些大顺希望由东印度公司那里购买、走私、或者是说服英国议会允许对大顺出口的一些特殊货物。

各种货物的价格,都很高。

这些货物都有利可图,这种超高的定价本身,正是因为英国政府的技术保护。

真要是放开了行政管控,几头羊、几匹马、几张图纸、几块钟表,就算钟摆是金子做的、钟壳也是金子做的,又能几个钱?

在法扎克莱接过小册子,或者说技术品管控清单之后,刘钰用手指摆出一个十的字样。

“十年时间。公平、公正、公允地审理清楚鸦片责任问题的时间,是十年。当然,责任清楚了,也不是不可以另有说法。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如果说,英国东印度公司能够在十年内达成这些交易,我想,贵公司在天朝的信誉、在天子陛下那里的形象,都会得到提升的。到时候,只要不继续搞鸦片贸易,不搞一些违禁品,完全可以放任你们继续贸易嘛。”

“况且说了,我对英国的市场还是非常看好的。说不定,哪天你们就放开茶叶关税、棉布关税了。这对我们的手工业发展,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你呢,可以把我的意思,明确地转达给公司高层。当然,你个人的好处我也不会少了你的……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一年在公司忙里忙外的,累够呛,赚几个钱?完后财务又查账、又审核,弄不好还去董事会和伦敦法院告你。”

“你搞好了这几单生意,你就是把钱都买了国债,靠利息,下辈子都能赚的比你在公司拿工资高。”

法扎克莱看似很高兴地点点头,内心却想,中国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十年时间……

十年之内,公司如果想要为了继续发展,必须要明白,中国贸易只是暂时还能做,且只能保证十年。十年之后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公司必须要有危机意识了,必须要尽快召开董事会,转变思路,开拓新的利润增长点。

必须要明白,一些延续了很久的事,并不是理所当然、亘古不变的。

时代,变了。

这十年的机遇期如果把握不住,那公司就彻底被中国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或许中国人十年后会卸磨杀驴,或许不会。

但公司的命运,不能寄托在中国人的“或许”上,必须要把握在自己手里,及早摆脱对中国贸易的依赖。

只有这样,公司才有和大顺讨价还价的资本。否则,被人扼住咽喉,怎么讨价还价呢?

当然,茶税问题、这也需要尽快解决。解决了茶税问题,提升茶叶收购量,也可以促使大顺投鼠忌器,这也是一种把握命运的方式。

但最终,公司最好还是不好和中国产生太过密切的联系,至少要确保,哪怕中国这边真的断绝贸易了,公司也不会如VOC一般瞬间崩溃。

“公爵大人,您的意思,我会尽可能完整地、明确地传递给公司董事会。并且我个人保证,公司会努力对技术品出口管制、茶税等问题,尽全力游说。”

“我是没有资格觐见陛下的,我也希望公爵大人能够在天子面前,说清楚,公司已经认识到监管不严的错误,并且保证不会再犯此类错误。”

“而人口买卖、传教等问题,我个人可以保证,公司绝对没有参与。公爵大人明察秋毫,自然知道,我国早已经脱离了罗马教廷,并且在传教问题上绝对不像天主教那样狂热。而人口买卖问题,公司不但不会参与,也可以保证,不会买任何途径的华人人口。以免造成……误解。”

他说是误解,实际上的意思是口实。

法扎克莱心想,锡兰的事,我们记忆犹新,同样的错误绝对不会犯两次的。我们不但要不给你们口实,更是要小心你们这些族群的人在我们的殖民地有任何增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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