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第348章 爱民如子朱厚照

第348章 爱民如子朱厚照

弘治皇帝经历过无数次的赈济。

可没有一次赈济灾民,能细致到了这种程度。

每一个人,每一户人家,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现在,他们的未来……

接着,他吁了口气,此时,他才想起了太子指责自己的话,太子指责自己务虚,指责自己不知民间疾苦,指责自己的施政,简直就是笑话,指责百官,是一群自我感动于所谓的仁政,实则,却是不堪为人的渣滓。

这些话,太偏激了。

不是一个太子应该说的话。

弘治皇帝方才,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可如今……

弘治皇帝不发一言,他看着朱厚照,良久,他淡淡的道:“太子方才指责朕……”

这话,分明是向刘健等人说的。

刘健等人不由的看向了太子,心里摇头。

太子殿下还是太顽劣啊。

像个孩子,永远长不大。

幸好,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否则……怕是……

许多人对太子,心里或多或少是透着失望的。

他们无法理解太子的行为。

尤其是身为人子,指责君父,这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弘治皇帝接着道:“他说朕不知民间疾苦,昏聩无能,诸卿家,怎么看待呢?”

“……”

刘健等人默然无语。

本来就因为下西洋的事,搅得头痛了,现在又出了个不靠谱的太子。

方继藩此时道:“陛下圣明。”

众人顿时一怔,此时倒是想起了什么,纷纷道:“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笑吟吟地看了方继藩一眼,这个该死的马屁精。

那徐经的船名,该叫人间渣滓方继藩才对。

自然……

这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弘治皇帝深知,这数万言的奏疏背后,有太子的心血,也有方继藩的功劳。

他不露声色地道:“朕有时也会想,朕这么多年来操心劳力,说是圣明也不为过吧,历朝历代的天子,和朕论起勤政二字,朕也绝不会比他们差。”

“可是……太子还真说对了……”

刘健等人不禁诧异,忍不住道:“陛下何出此言?”

他们觉得,陛下是气糊涂了。

弘治皇帝道:“朕……也有远不如太子之处啊。”

一声叹息之后,弘治皇帝点了点案牍上的奏疏道:“都给诸卿们看看吧,他们也应当学习,好好看看,事是该怎么做的。”

几乎没有人能听出,弘治皇帝的话,大抵是出自肺腑,还是讽刺。

不过朱厚照听着,却是很爽。

两个月以来,所有的情况,和农户们同吃同住的生员们进行摸底和调查,等到生员们的资料汇拢一起,朱厚照和方继藩再根据这些细致的情况来斟酌着,最后为每一个流民安排后路。

如方继藩所言,单纯的发放粮食,所谓的赈济,是无用功的。今日赈济了,明日呢?

这些流民,这些百姓,其实从来要的,不是朝廷和官府的施舍。

这天下需要的,其实也不是所谓的善人。

眼下这大明,最需要的,是给人一条出路。

是可以告诉这些受灾的百姓,那些失去了土地的流民,一个可以谋生,可以立业的前途。

可要做到这些,太难太难了!

在这大明,就算是再能干的能吏,再优秀的官员,也不过是怀着善人的心态,开仓放点粮食,然后得到那些饿极了的人,一声恩公似的赞许。

可……这其实没有意义啊!

要为每一个人安排一个前程,就需要弄清楚每一个人的底细,知道他能做什么,他擅长什么,他家里有什么负担,否则你一拍脑袋,好啦,张三八家没有土地,让他们去关外开垦吧,开垦出来的地,全算他家的,你以为你这是好心,是善意,可是这等好心,却会令张三八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张三八有一个病重的老母亲,他的母亲没有人照顾,你这时候让他出关开垦,他就不得不带着他的老母前去,而这一路颠沛流离,到了关外那更恶劣的环境,他的母亲怎么办,能活多久?

因而了解了情况,方才能针对张三八这一户人家,暂时先安排在西山务工,因为张三八需要的是暂时的安稳,不可再经受颠沛流离了。

而那李家兄弟,家里壮丁多,没有什么负担,这等人是最适合出关的,你让他们开垦,让他们凭着自己的气力,开辟出自己的土地,他们会热情高涨,会发自内心的感激你。

方继藩手把手的教导着朱厚照,不同的情况该如何不同的处置,既不可善人式的,单纯给人以所谓发粮的恩惠,也绝不可笼统的打包一波带走!

因为很多时候,你以为你在施行仁政,你在做好事,在给予人恩惠,可你竟不了解这人的近况,他的特殊不同之处,实际上,又和害人没有任何分别。

朱厚照在这个过程之中,似乎学到了许多东西,他意识到,每一户人家都不是朝廷公文中的一个个数字,他们是有情感,有血肉的人,和农户们接触得久了,渐渐明白了他们不同的想法,这种意识,更加强烈。

因而,方继藩教授他的方法,发动生员们去细致的调查,去了解每一个人的需求,这时……赈济,就变得一帆风顺起来。

这个人需要什么,该给予什么,那个应当给予什么,让他们去做什么。

简单明了。

朱厚照此时,忍不住感激地看了方继藩一眼。

其实……有许多秘密都藏在朱厚照的心里,后来他才明白,方继藩这个人间渣滓,居然拿自己兜*股的短裤来糊弄他说着是脸巾,亏得他给方继藩这个混账洗衣洗得那般愉快。

朱厚照却没有戳破这一点,因为……他知道,老方……虽然有许多缺德的地方,可大抵上,还是将自己当做真朋友的,在大事跟前,方继藩从没有忽悠过他,自己也从方继藩的身上学会了许多东西,而这些东西,令他受益匪浅!

刘健等人一脸狐疑着,接过了一沓沓的奏疏,开始传阅。

而后,他们彻底的震撼了。

刘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作为百官之长,接到过无数个地方官,关于地方民情的奏报,可没有一个比太子和方继藩在西山的奏报,更令他感到震撼。

他看着奏疏里,一个又一个的户名,看着这每一个户名,每一个人丁的遭遇,谁家有女儿,谁家的女儿漂亮,谁家有儿子,谁家有父母在堂,谁家曾吃过官司,他们适合做什么,他们未来的生计……

林林总总,以至于,只看这份奏疏,仿佛一千多流民一下子便有了形象!

这一个个形象,跃然于纸上,而对他们未来的规划和安排,几乎挑不出一点错处。比如那张三八,留在西山,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他的母亲应当在西山安养。

几乎可以想象,似张三八,似李家这些人,得到了一个个的称心如意的安排,他们心底是何等的喜悦,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有的是气力!其实……世上的苦,他们早就承受过,即便许多的安排里,他们将跋山涉水,去一片不毛之地开荒!

可刘健深切的感觉到,这些人依然会甘之如饴。

因为……太子和方继藩给予他们的……不是粮食,也非银两,而是一个希望,一个凭借他们的双手,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刘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将奏疏传阅给了谢迁。

谢迁给了李东阳,李东阳给了马文升。

每一个人,眼眸里都浮出震惊,却一时间皆是鸦雀无声。

谢迁居然眼圈红了,眼泪滴落在了奏疏上。

一千多流民的安置,或许不算什么,大明有太多太多的人丁,作为内阁大学士,总揽全局,很多时候必须得有取舍,可是……

这竟是太子殿下赈济的流民啊,太子殿下居然可以将一件政事做到如此细致的地步,这……不就是大明之幸吗?

为何……从前就看不出太子殿下有这样的本事?

阁老们,曾对于太子殿下,有太多太多的忧虑,他们甚至认为,一旦太子殿下登基,依着太子殿下的性子,大明极有可能急转直下。

可是……

刘健此时肃容,正色道:“殿下,这是如何做到的?”

结果很满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和太子殿下比起来,那些地方官员简直就是一群狗*!

刘健等人,也算是历经宦海,可也自认为事情让他们来做,他们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刘健心里有着无数的疑问。

朱厚照想了想,道:“很简单,用心去做就可以做到了?”

“用心去做?”刘健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道:“还请殿下说详尽一些,老臣……还望殿下指教。”

指教……

显然,朱厚照是很乐意于指教刘健的,他毫不犹豫道:“此事简单,只需和流民们同吃同睡,知道他们的疾苦即可,这些……圣人书里,不是说的明明白白吗?”

………………

可怜,居然今天忘了求支持一波……心疼,难受。

(本章完)

第349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圣人之书……

刘健呆住了。

圣人之书里……教了这个?

朱厚照解释道:“子曰:君子讷于言敏于行。”

“这……”刘健有点懵。

朱厚照开始卖弄他在夜课里的学问:“说穿了,无非是少说多做,就是这样简单。世上的事,没有一件是容易的,想要做好它,若靠夸夸其谈而不去实践,又有什么用?与其如此,何不多去做呢?”

“天下最怕的就是有心人,就如王先生所言的那样,你有了心,这个心便是同理心,有了同理心,体会了百姓疾苦;此时,你还需要有知,何谓知也?知,岂不就是圣人之道吗?本宫读过论语了,论语里的齐民之术已经在本宫的心里,有了同理心和良知,用心去做事就是了。”

“……”刘健想不到,这论语,还可以这样的解释。

可是,他无法反驳。

朱厚照继续道:“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其实挺难的,本宫这两个月都和流民同吃同睡,清早起来便带人开垦土地,有时甚至累得直不起腰来,可越如此,越是能体会流民们的艰辛,越如此越咬牙坚持下去,流民们渐渐的不再将本宫当做是太子一样的敬畏,他们发现本宫和他们是一样的,其实也会笑,也会伤感,甚至本宫耕地的技巧,还不如他们呢!”

弘治皇帝听得极其认真。

暖阁里,也是鸦雀无声。

此时,许多人的心里都不禁肃然起敬起来。

说实话,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人,天下只怕不多吧,倒是这天底下,口里说爱民的如过江之鲫,敢真正去爱民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只见朱厚照接着道:“你们一定会想,流民们知道了本宫连耕地都不如他们,他们对本宫一定会失去敬畏,可是你们错了,流民们失去了敬畏,却多了亲近之感,而本宫向他们学习耕种,也终于更加理解论语之中,三人行必有我师,实是至理。本宫在这个过程中教授了别人一些东西,也从别人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所学的这些东西,是从父皇的身上,从刘师傅的身上,还有从诸位师傅们的身上,都学不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与圣人之道结合起来,使本宫知道,遇到了问题该怎么样做才可以解决。父皇命本宫去做的事,怎么样才可以处理好。这份奏疏里,许多对流民的安排,其实都是如此,圣人推崇孝道,因而本宫顺水推舟,让有父母在的人,暂时不必出关开垦,使老有所依。”

“本宫现在会针线,会洗衣,会做饭,会耕种,你们以为学了这些没有用吗?单纯去学这些当然没用,可若是读过书,学到了圣人之道,再学这些,就有用了。那些死读书的人,口里经常喊,治大国如烹小鲜,可这些书呆子连怎么样烹饪都不知道,不知为何烹小鲜需要慢火,他们…即便能将书本倒背如流,可是……他们真正知道圣人的本意吗?”

朱厚照笑吟吟的道:“本宫是方继藩的老师,方继藩也是本宫的老师,本宫是流民的老师,流民们,也教授会了本宫许多知识。他们所教的,甚至比在詹事府里,师父们教授的更多。”

“……”

也幸好杨廷和没有在此,否则,非要气死不可。

刘健等人,哑口无言,他们低头看着这一行行的奏疏,此时,心里只剩下了万千的感慨了。

谢迁忍不住道:“这些学问,只恐歪理的成分多一些。”

他多少还是无法接受这些学问的,作为江南传统的经学大儒子弟,谢迁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倒是刘健沉默了片刻,乖乖的起身,朝朱厚照作揖道:“殿下所言,老臣虽不敢说苟同,可只凭殿下这篇奏疏,老臣……佩服!”

李东阳也站了起来,道:“臣也佩服。”

谢迁方才醒悟,说了这么多,这根本不是来研究学问的啊,只凭人家这做事的态度,朱夫子即便在世,怕也不能将安置流民的事,做的更好了!

他顿时肃然起来,随即也站了起来道:“殿下能有此感悟,是国家之幸啊。”

三个内阁大学士,再不甘小觑朱厚照了。

弘治皇帝认真地聆听着朱厚照的话,其实朱厚照不是一个优秀的读书人,说话的条理并不清晰,可一个亲历者,一个真正走入流民之中的人,说出这些话,却有着无以伦比的感染力。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道:“这天下,何谓贤者,朝廷举才也未必是以学问论高低,可若是天下的官吏都如太子和方继藩这般,即便没有红薯和土豆,没有下西洋,这天下大治也不会太远了。”

他的话里,竟有几分埋汰百官的意思。

刘健等人默默的不敢做声,纷纷道:“太子贤明,这是社稷之福。”

弘治皇帝起身,精神奕奕地道:“朕的儿子,自当贤明,自然,方继藩也是功不可没,这一件差事办得好,从今日起,所有上奏来的奏疏,不但要送宫中一份,还要誊写一份送东宫吧。”

刘健等人顿时心惊。

连朱厚照和方继藩也大惊失色。

所有的奏疏都送一份到东宫?

这不摆明着,开始让太子慢慢的熟悉政事了吗?

也就是说,自此之后,太子开始有了对国家事务建议的权力,虽然没有让太子监国,却也开始承认了太子已经成人,给予太子熟悉政务的空间了。

被认可,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特别是朱厚照这种一直在皇帝和大臣们眼前做任何事都归类为胡闹的,此时,朱厚照自是喜出望外,兴冲冲地道:“儿臣多谢父皇。”

弘治皇帝笑了,又看了方继藩一眼,道:“方卿家的本事可不小啊,想来方卿家这些日子在西山陪着太子,也没少吃苦头吧。”

方继藩连忙摇头,他是一个诚实的人,道:“陛下,臣没吃什么苦头。“

弘治皇帝瞪他一眼:“吃了就吃了,谦虚个什么?”

方继藩无奈,只好道:“好吧,臣吃了天大的苦头。”

弘治皇帝微笑道:“卿是少詹事,也即是太子的半个恩师,好生教导太子吧,西山书院很有意思,朕也从中学到了不少本领,好生教授你的门生们去吧。”

“太子,你的母后已经久候你多时,你且先去见你的母后,朕在这里,关乎于下西洋的事,还需和诸卿家商议一二。”

朱厚照乐呵呵的应了,一溜烟的就跑去了坤宁宫。

在坤宁宫的寝殿里,张皇后似在里室里,太康公主朱秀荣则欠身坐在外间的一个锦墩上,小心翼翼地做着针线。

朱厚照偷偷的进来,站在朱秀荣的身后,看着妹子睫毛颤颤,极认真的样子,可一见妹子的针线活,就忍不住道:“妹子,你这绣法容易脱线的,哥来教你,应当在这里回一针,这样才结实……”

朱秀荣抬眸,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窜出来的朱厚照,对此,她其实早已习惯了,所以倒不觉得惊讶,只是见朱厚照一个人来,眼底深处不禁掠过一丝失望,她没搭理,继续自顾自的穿针。

朱厚照急了:“你这是平针缝,最是无用的;扣眼的缝法你懂不懂?来,哥来教你……”

他弯下腰,要抢针。

朱秀荣恼怒地道:“你……走开!”

“噢。”在妹妹的瞪视下,朱厚照不敢噤声了,只好乖乖的去了另一边。

张皇后听到外头有动静,惊喜地自里屋出来,带着慈和的笑容看着许久没见的儿子!

随即,她朝朱厚照招手道:“你又惹你妹子做什么,你妹子身子不好,方卿家呢,为何没有与你同来,这几日你妹子总是哪里不舒服,该让他来看看。”

朱厚照乖乖道:“他还在议事,儿臣先来,母后,儿臣这些日子在西山甚是辛苦,母后竟也不关心。”

张皇后见他又黑又瘦,不过人显得更精神了,忍不住的道:“你在西山吃了什么苦?”

“可多了。”朱厚照到了张皇后面前,坐下道:“开垦,洗衣,做饭,嗯……还有……还有养猪……”

“养猪?”

张皇后和做针线的朱秀荣俱都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厚照。

显然,她们觉得朱厚照的话,并不可信。

“真的养猪,老方……方继藩说,要让大家都吃上肉,才是造福天下。”朱厚照解释。

………

而方继藩,在皇帝和几位大臣的面前再三表示,自己的门生徐经是个极靠谱的人,赞扬了徐经道德高尚,为人忠厚本分,胆大心细之后,便自暖阁里告辞出来!

他分明可以看到,兵部尚书马文升那幽怨的小眼神一直看着自己,令方继藩有种错觉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看着自己的情郎。

方继藩知道他心里七上八下,其实方继藩自己也是七上八下,天知道徐经会不会出什么闪失。

不过很快,便有宦官领着方继藩入了内宫,该给公主殿下……看病了。

…………

在此,老虎感谢黑白8036同学成为了明朝败家子的白银盟,也是老虎写书这么多年的第一个白银盟,对老虎来说,意义很大,因为这代表着一种认可,一份支持!写书这份工作,老虎是喜欢的,所以一直很努力用心的写书,但是也因这份工作,老虎生活作息混乱,时间几乎都是用在码字与构思上,有时候压力也很大,可是能坚持下来,真的全赖大家的支持!老虎在此万分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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