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前夜

杜特尔·马库斯走进大门,奥梭大块头表情严肃的与这座府邸的主人相拥。

“老朋友,看到你还这么强壮真好。”干瘦的罗比公爵介绍道:“我的表姐,罗琳,你应该认识。”

“当然了,罗琳夫人,你看起来有些老了。”杜特尔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托起眼前老妇人那干瘪的手儿,在上面轻吻了一下。

“黎明之主说过,生灵生于长夜,终将迎来黎明,我已做好准备,倒是杜特尔,你这只奥梭大只佬,还结实着呢。”身前夫人的玩笑话,让杜特尔有些哽咽,当年在一起拍照片的大群年轻人,如今只剩下寥寥十数人。

扶着罗琳坐到了沙发上,杜特尔听着她提到了她的孙女伊莲。

“早上的事情,我听说了。”杜特尔一直在关注着杜林这个孩子,当然也就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罗琳做为萨里奥家族本家最后的女儿,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对本家的控制——她的儿子死在了好些年前,好不容易将伊莲拉扯大,但是这片吃人的大地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这对孤儿寡母。

萨里奥三个分支家族如今都在觊觎着本家的地位与财富,因为畏惧着罗琳身为传奇的事实与互相的掣肘而一直没能如愿,而伊莲这个女孩,胆小而懦弱,真的不如她的祖母,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压制分支家族的野心。

几个老朋友早就商量过,真要到了那一天,他们会出手将伊莲捞出来。

但是在今天,大家这才惊觉罗琳的安排,更惊讶于伊许老哥的好大孙站出来的勇气。

他是打娘胎里就开始学打枪吗,十三岁的孩子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腰射打出爆头两枪,要不是至少有五百双眼睛盯着,杜特尔都不敢相信这是杜林这个孩子做的。

但是在惊讶之余,杜特尔却又无比感动——杜林这个孩子,不挑事,但也不避事。

是好孩子,比他所见,还好,还懂事。

所以,在下午的时候,就有老兄弟开始干预报社方面针对杜林的抹黑。

新闻自由?

不存在的,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这种自由,有的只不过是有奶便是娘的凡人。

所以真要有人油盐不进也没关系,哥本哈根郊外有得是地,足够埋葬这些死心塌地想要为萨里奥家族中的乱臣贼子服务的不知时务者。

什么,你觉得这很残……好吧,的确很残忍。

杜特尔的这些老兄弟只埋当事人,讲究冤有头债有主,却造成了事实上的妻离子散,生离死别,真是罪大恶极。

别人埋的时候是埋当事人全家,无论是生是死,讲究的都是一家人整整齐齐,想必也是仁慈到心碎。

“罗比一定生我气了,我知道,我又抢到他前头了。”老夫人笑着。

“表姐,我在你身边听着呢。”罗比有些尴尬的说道。

杜特尔笑着点了点头:“夫人您赢一辈子了。”

“是啊。”老夫人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你们老兄弟做的事,我看在眼里,以后伊莲就得拜托你们。”

“放心,夫人,我们的友谊会见证这一切。”杜特尔用这句话起誓——在奥梭种的誓言里,这是最为沉重的,比以神明立誓还重。

“我当然放心。”说到这里,三人都注意到了牌房那边传来的小小骚动。

“这里交给我吧,杜特尔,杜林正好在牌房,我听说你在找他对吗。”罗比微笑着说道。

“那我先去看看了,伊许老哥的这个好大孙可是跟我夸过海口的。”杜特尔站了起来。

他走过人群,站到牌室观战区,因为奥梭种的大体型,他能一眼看清牌室里的情况,只见此时的牌室里已经只剩下一桌人在打长唐牌——在北方王国,这代表着巅峰桌。

巅峰桌,通常是打牌人自行决定的,随着长唐牌的流行,一个牌室中有四桌长唐牌时,每一桌的第一名就会自发的在打完后组成新的一桌。

杜特尔也喜欢打长唐牌,但他并没有排位,不过他认识打长唐牌的好手们。

现在,与杜林对战的分别是卢梭爵士,卡尔男爵与赛巴斯蒂安勋爵。

卢梭爵士,有过连续三届长唐牌北方王国联赛优胜记录,虽然年长,但依然是长唐牌强者,防守时滴水不漏。

卡尔男爵,号称长唐牌恶鬼,擅长用他的超强记忆力精算他人牌型,在最近三年比赛中斩获两次优胜。

赛巴斯蒂安勋爵,中止卡尔男爵的三连胜的年轻人,号称幸运女神的宠儿。

但在今天,他们看起来并不怎么如意。

杜特尔注意到牌河里没有字。

他看到杜林摸牌,然后杜林笑了,他放下手里的牌:“杠,南。”

杜林从牌山尾拿牌:“再杠,东。”

杜特尔注意到卢梭爵士正在吃药,他的手在哆嗦。

第二次从牌山尾拿牌,杜林摸牌,扬了扬眉头:“再杠,北。”

杜特尔注意到卡尔男爵点烟的手正在颤抖。

杜林第三次补牌,他看了一眼:“杠,西。”

赛巴斯蒂安勋爵掏出手帕开始擦额头那止不住的汗水。

就眼前这牌,四杠子,大四喜,两个役满牌型,真的是非常的恐怖。

第四次补牌,杜林摸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牌拍在了牌桌上并推倒了他的最后一张牌,是两张红中。

“自摸,四杠子,大四喜,字一色,四暗刻单骑。”

杜特尔跟所有观众一起开始拼命的鼓掌。

“回头我要找公爵阁下要牌室的录像魔晶!”有人如此感叹。

“今天能亲眼看到这惊世之战,真是死也值得了!”有人欢呼。

而杜林微笑着起身,他伸出手与他的三位牌友一一握手。

然后,他向着杜特尔先生招手,并笑着走了过来向杜特尔介绍了他身边的男孩:“今天和我的朋友刘易斯来玩牌,他介绍我玩长唐牌,的确是非常有意思的新式牌。”

“我知道你有新的朋友很开心,但是杜林,我的新剧本呢。”

“正好,阿尔金公爵这儿有画室,这样,我觉得剧本还是太难还原我的想法,所以我决定,将我想说的画出来。”

杜林的这个回答。

有些出乎杜特尔的意料。

(本章完)

第84章 火与灰

对,画出来。

文字的力量是伟大的,但在很多人的眼里,它弱于画面的力量。

不是因为文字不够伟大,而是凡人的大脑很多时候无法转化文字所描绘的画面。

这是生灵的悲哀。

所以杜林带着大熊找到了阿尔金公爵,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杜林跟着他的孙女走。

谭娅带着伊莲,领着杜林与杜特尔前往画室。

好几个自诩精通艺术的贵族跟在后面,看起来是想看看今天最炙手可热的打牌圣手还有什么超能力。

毕竟杜林最后一局的表现跟幸运女神私生子相比也没啥差别。

杜林也不以为意。

谭娅打开了画室的门,又点起了灯,她为杜林准备好了碳笔与画板。

杜林扛了一叠纸放到了画板上。

首先,画了两人。

一个是当时还年轻的罗伯特·瓦尔特。

还有一个是戴着钢盔的无面人。

“陛下,是长滩之战明星,第一个带队冲入敌军防线,最终是他的部队为首功占领了长滩。”

“无面人,我所说的电影主角,我们就是通过他的主视角来观看整场战争,并以此来衬托陛下的荣耀。”

说完,杜林又飞快的在一张大型画纸上画出了整个长滩,并标注了几个重要的战役点。

“你画的不错,和我记忆里的长滩差不多了。”卢梭爵士开了口。

“卢梭爵士,你愿意作为电影的战场顾问吗。”杜特尔先生问道。

“不,我不愿意,你们这些拍电影不是拍姑娘的大腿,就是拍那种弱智的所谓战争片,十几发子弹打在身上还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把战士当成小丑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卢梭爵士拒绝了这份邀请,并呸了一声。

杜林笑了笑,继续开始作画,同时问向卢梭爵士:“爵士,您是第几批上岸的。”

“第二批,第一批上岸的兄弟没能攻破第一道防线,那些北方佬虽然是对手,但他们的战斗意志非常坚决……我的连上岸只过了十五分钟,就只剩下一个班和一地的伤员了。”提到这里,这位老人叹了一声:“很多伤员送不下去,后续的又上不来,哪怕我们和北方佬都无意向医护人员射击,但一块弹片,一发流弹,都会杀死他们。”

那个时候的长滩,残酷的与炼狱别无二致。

杜林想了想,连续了画了几个镜头。

“我们的主角从运兵船上下来,乘着小艇靠近岸边,有小艇被炮击炸碎,他所坐的船被浪翻,他拖着他的战友爬上岸……这是被炮击了吗,啊,他的兄弟下半身被炸碎了,他却还拖着他跑了一段,在摔倒后这才发现他的兄弟已经死了。”看着一幅幅画的产生,杜特尔一拍大腿:“这个办法真的好,将画面直接展现在了我的面前,你给我剧本,我还要自己想。”

“这一段如果真能拍成电影倒是不错,杜林小先生,你比很多电影导演更适合电影这一行。”卢梭爵士看着杜林点了点头。

“我还只是一个孩子,艺术学院的第一次月考还没过呢。”杜林笑着,然后开始与杜特尔继续讨论剧情。

这个时候第一波登陆者被压制在防波堤下,双方在残酷的互射,居高临下的北方军有优势。

联军唯一的胜利机会就是冲上去用肉搏战将人数劣势的北方军消灭或是击溃。

这时,罗伯特站了出来,在第一波与第二波登陆的各部队指挥官不是战死就是重伤的情况下,他带着堤下的部队开始仰攻,完成了从中央防线突破的奇迹。

“我记得罗伯特陛下说过,在堤岸下吃子弹不如冲上去给后来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对,陛下说过这句话,然后我们这些还能动的战士就跟在他的身后冲了上去。”卢梭爵士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一声:“在这段路上倒下了很多人,但是更多人是在与北方佬的刺刀战中死去的,北方佬在我们快要冲上去的时候发动了反冲锋,他们打的很坚决,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我听我爷爷说过,他说北方军都是一些疯子。”赛巴斯蒂安勋爵这么说道。

“你爷爷没说错,和我们比起来,他们的确像是疯子,因为他们不怕死,他们相信他们是在为比国家更高级的存在服务。”卢梭爵士说到里叹了一声,他看着杜林新画的画,巨大的画纸里,双方在堤岸的顶部撞在一起,互相抱着与敌人摔落下去的人比比皆是。

“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双方围绕这一处突破点爆发了更大且更惨烈的肉搏战,而为了将中央突破口的联军赶下去,这场战斗的北方军指挥官冒险抽调别的位置的守军,这才造成了第四波援军上岸之后的三点突破,也为北方军的失败埋下了伏笔。”画到这里,杜林转身看向各位:“在战史里,我看到陛下亲口承认,是北方军的让·迈耶指挥官不在,而连续的失败,各地的倒戈,让真正忠诚于北方主义的军队数量少得可怜,要不然他们还需要至少数年的时间才有可能打败对方,甚至都有可能打不进哥本哈根。”

“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真正忠诚于北方主义的军队,除非他们全死了,要不然你是没办法越过他们防线的。”卢梭爵士说到这里沉默了下来:“我的三个兄弟都死在战争中。”

“我们胜利了,不是吗。”赛巴斯蒂安勋爵看向卢梭爵士笑道。

“是啊,我们胜利了。”爵士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杜林又画了一段,然后站在门口的老管家,他微笑着看向在场的各位:“老爷请各位先生先放下手中纸笔,毕竟美食不等人,而各位先生忙了这么久,也应该饿了吧。”

于是杜特尔先生也不好意思纠缠着杜林,他站了起来:“等吃完我们再继续,还是说你把剩下的画完了再给我。”

“无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就将重要的镜头分镜先画完吧。”杜林一边回答一边开始洗手。

“那可太好了。”杜特尔先生很开心的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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