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第240章 万里直道,琉球内附!

第240章 万里直道,琉球内附!

道路分两种。

直道、驰道。

直道为军用,驰道为民用。

在秦朝时,秦大将军蒙恬和公子扶苏负责修建直道,从陕西咸阳林光宫为始,北至九原,途径十四县,全长一千六百里,最宽部分可达二十丈,最窄也是七丈。

时至今日,历经两千年,秦直道仍存于世,能做行军之用。

而秦长城,却早已倒塌。

在不少学者看来,秦朝最成功的基建,不是秦长城,而是秦直道。

一道走两千年,谁堪敌手?

之所以自秦以降,两汉魏晋南北朝,唐五代宋元至大明朝,再没有修建直道的原因,就是直道的修建太贵了。

两千年来,秦直道从未生杂草,而秘密,就在用土上。

秦直道一千六百里,全是用的“熟土”,就是甘肃庆阳那种土地。

但修建千里以上的道路,用土量之多、之大,不可能从甘肃转运,只能去“烧”。

所有直道路面上的用土,在使用前,必须炒熟或者是用烈火烧焦,这样土壤丧失了“生性”,自然就会寸草不生。

再将这些熟土夯实在一起,这样整条道路,就不会有草木生长,不会有虫蚁钻洞,就和石灰一样,不受任何“活物”侵扰,如此,两千年来,依然坚固耐用。

铺垫一里直道,就需要上万方熟土。

光是采土、炒土,动用的人力、物力,以工部给出的计算,就在六千两银子左右。

一里直道的造价,约在一万两银子左右。

这哪个朝廷造的起?

开国之时,开国皇帝有足够的威望,能调动那么多人力投入基建,可哪个朝代开国不穷?

进入王朝中期,一些明君、守成之君或有些想法,但也会被朝廷重臣们以没钱,或“钱要花在刀刃上”,路能走就行了的理由给驳回。

到了王朝末期,皇帝还修路干什么?嫌叛军打进京城的速度还不够快?

总之,汉朝及之后的朝代,皇帝们对直道有三不修,开国不修、守国不修、亡国不修。

人人都以秦长城徭役来说秦廷暴虐,开支无度,却不知真正掏空秦廷府库的建筑,是秦一千六百里直道。

要不是两千年前,秦人发挥了智慧,在直道选址时,要么沿着河谷,要么就在山脊上,借助着天然地形,有效降低了成本,不然,秦直道连一千里都不会有。

大明朝二百年,十一位皇帝,无数臣工,谁也没有提过修直道的事。

工部这是看到国库有钱了,动起了“歪脑筋”。

一修,就想修个大的,修个一万里,财政预算直接来到了一亿两银子。

蒙恬、扶苏,动用三十万大军,修了两年,才修了一千六百里。

工部这是想动用多少民夫,修建多少年?

张居正、高拱、胡宗宪、李春芳、陈以勤,五位内阁阁老第一反应,是觉得工部尚书朱衡太大胆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亿两银子,放在以前,比两年全国赋税还多。

作为兼领户部事,掌管大明朝国库的高拱,在第一时间予以了否决票拟。

其他四位阁老并不觉得意外,这些日子,次相“守财奴”本性越来越明显。

国库的银子越多,次相对朝廷支出就扣的越细,甚至是锱铢必较。

去年为了二十两银子的差错,次相不惜让户部官员熬了几个大夜,对小山般的账本进行重查,一些年迈的户部官员差点没把命折在嘉靖四十年。

而最后的结果,是户部在熔炼部分金银时,出现了较大火耗,超过了正常火耗范围,这才作罢。

次相下值以后,经常会到国库中转一转,每回都红光满面出来,那状态看着就吓人,管库的官员害怕阁老会猝死在国库里,还专门请了太医院御医跟着。

这几个月,朝廷百万两银子以上的事务,凡是报到户部的,次相就没有同意的。

非要闹到御前,得到圣上允可,户部才不情不愿往外掏银子。

次相的老毛病这是又犯了。

胡宗宪在深思熟虑后,对工部提议予以了认可。

在东南掌军多年,胡宗宪的一些思维,是从军事角度出发。

他认为,一个国家的安宁和平,很大程度取决于军队抵御外悔、平定叛乱的速度。

如果地方出现叛军,要是三日不能平定,一县之地就可能沦丧,超过十日,一府之地就可能落入贼手,超过半月,朝廷就可能丢掉一省之地,要是超过一月,亡国就出现了可能。

为了避免以上可能出现,大明朝在重要城池都布下了军队,尤其是在靠近边境的地方,几乎全有军队。

这样避免了反民的出现,可大大小小的军队,素质参差不齐,也增加了反军出现的可能。

军营之间,彼此难以接触,而一条大路,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想来,秦始皇命令蒙恬和公子扶苏去修直道也是因为这个,抵御匈奴。

陈以勤也认可了工部提议,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以双脚丈量了京畿四府之地,其中之一的感受,便是大明朝道路是真难走,一遇雨雪,脚走在上面,总是轻一脚重一脚,就和拔萝卜似的。

一位阁老同意,两位阁老同意,决定权,掌握在张居正和李春芳手上。

李春芳迟迟没有决断,只是望着张居正,意味很明显,元辅站哪方,这票便归给谁。

高拱的脸色不太好看。

张居正开口道:“一万里太长,耗费太多,工期太长,不妨打回去让工部改一改,就定个五千里,肃卿,你以为如何?”

亿两银子的政事。

暂时有个礼部广建社学就够了,再添一个万里直道,朝廷不一定吃得消。

高拱的脸色虽然还不算好看,但较之刚才好多了,五千里,貌似能接受了。

元辅提议,次相同意,李春芳认同,胡宗宪、陈以勤虽对这和稀泥的方案不太满意,可也点了头。

新年计划打回了工部,工部尚书朱衡也没想着内阁能通过万里直道计划,能通过五千里,就很不错了,够工部上下大干几年,积累不少政绩了。

工部重新提交了新年计划,内阁予以通过后,会同六部新年计划一道,送入了玉熙宫。

很快。

玉熙宫给予了御批。

吏、户、礼、兵、刑五部之事全部照准,唯独工部,给予了朱批,打了回去。

“圣谕:五千里太短,两万里为宜。”

朱衡从命如流,将新年计划再次修改后,亲自携文到了内阁,把奏疏拍到了高拱桌案上。

我,工部,打钱!

一万万两银子你嫌多,我这就要两万万两银子。

高拱脸色铁青,立刻动身去玉熙宫。

张居正四人只能跟上,不是为两万里直道的事,是为了别的。

琉球国,请求内附!

琉球王国。

位于大明朝澎湖岛和倭国九州岛之间,蜿蜒两千里。

从太祖高皇帝建立大明朝,宣布禁海后,琉球王国就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东北亚和东南亚贸易的中转站,贸易发达,号称“万国津梁”。

洪武五年,琉球诸国正式递交国书,成为大明朝的藩属国。

宣德四年,琉球王国内部,山南、山北两个势力为中山所灭,三山时代结束,琉球王国统一,但仍一直与大明朝保持着宗藩关系。

宣德五年,宣宗皇帝正式赐姓琉球统治者“尚”姓,在之前琉球人只有名,从此在这之后才有了姓。

琉球王国国王,全名就成了大明朝琉球王国中山王,位秩大明朝亲王。

之后琉球第一代尚氏王朝,进入第二代尚氏王朝,在成化七年时,尚圆以世子之身,向大明朝报了父丧,得证王位。

在过去一百多年里,琉球王国依附着大明朝,进入黄金时代,商业高度发达,与福建、澎湖、高丽、东南亚和倭国频繁进行贸易。

但也在过去一百多年里,大量倭寇海盗骚扰琉球群岛。

琉球国蒙受巨大损失,海上贸易受到阻碍。

从嘉靖三十年,到嘉靖四十年,倭寇对琉球王国发起了侵略,占据了多座海岛,并隔绝了大明朝、琉球王国之间的联系。

在嘉靖四十年,胡宗宪统领东南军队,一战全歼海上倭寇,荡平倭祸后,只让人占据了被炮平的吐噶喇列岛,盯着北边的倭岛,防止倭寇再生,侵扰东南沿海。

尽管东南军队对琉球王国没有伤害,但小国的悲哀,在前面十年间,已在琉球王国内显现。

那十年里,琉球王国断粮断水,饿死、渴死者不计其数,要是倭寇再在群岛肆虐几年,琉球可能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所以,在恢复与大明朝联系后,琉球国当代中山王尚元,就对大明朝表达了恢复贸易的请求。

但那会圣上、朝廷在忙着给那些王公大族、潮商的走私船下套,没工夫搭理曾经的小老弟。

当王公大族、潮商的走私船横行无忌出现在大海上后,琉球王国顿时才明白何谓差距。

只要明朝货船下海,琉球王国的“万国津梁”之名,就会顷刻间荡然无存。

逐渐认清现实,又深感国小力微,不愿再遭受倭祸的琉球王国,第二尚氏王朝经过多轮王上国相寨社的磋商,向大明朝正式递交了国书和地舆图,请求内附。

不再是宗藩,而想成为一国,将全部国土,尽数划入大明朝疆土中。

琉球王国国书中,以子慕父为喻,极尽儿子之姿,但根据锦衣卫对琉球王国的了解,以及锦衣卫送到内阁的琉球王国中山王尚元和国相蔡锦的对话详情。

是蔡锦认为大明朝前所未有富裕了,劝说中山王尚元别在那穷乡僻壤当个狗屁国王了,去和大明朝成为一家子,吃香喝辣吧。

身在海岛,琉球人最大的感受,就是喝风喝不饱。

简而言之,琉球上下,不想再努力了,只想从海上搬到陆地,过衣暖食足的生活。

在六部新年计划送入玉熙宫时,内阁就对琉球王国请求内附的事,有了些争议。

次相高拱认为,那些海岛什么产出都没有,纳入大明朝疆土也是累赘,维持以前宗藩关系就好。

阁老陈以勤认为,蚊子再小,也多少是块肉,纳琉球王国进入疆域,能增加不少国土,那地方是穷,想展开建设很困难,那就不建设了,把琉球人迁到国内就好。

以后那些海岛,还可以当作流放之地,就和当初的岭南之地一样。

总有利用价值。

阁老胡宗宪这次与陈以勤有了不同的见解,大明朝人够多的了,日后饱暖之下,必然会新生不少人口,不需要其他人口,大明朝幅员虽然辽阔,但也半点不能施舍于他人。

想要维持宗藩关系,然后派出军队在琉球王国驻军,达成实控群岛的效果即可。

阁老李春芳认为,都好。

“甘草阁老”,名不虚传。

高拱、胡宗宪、陈以勤谁也说服不了谁,争执了好一会,仍然达不成统一意见。

这种远离本土且“碎小”的地域,请求内附,大明朝着实没有处理经验,张居正对三位阁臣的想法也给不出评判。

那就只有圣裁了。

……

玉熙宫。

直道的事,没有给高拱开口减少的机会,就见今儿在大殿里当值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拿来了圣旨。

而圣旨的内容,便是让工部选址、招民夫,修建一条长达两万里直道的事。

旨意降。

就没有了商议的机会。

高拱再是不满,也只能接下旨意,按时按需拨银子、拨物资。

直道的事,不需再议,张居正便从绣墩上站起,恭声道:“圣上,琉球中山王尚元请求王国内附我华夏,这是地舆图,请圣上决断。”

黄锦接过地舆图,转身走到了朱厚熜的面前,展开了图画。

琉球三府五州三十五郡图的分布,立刻呈现在朱厚熜面前。

北起奄美大岛,东到喜界岛,南止波照间岛,西界与那国岛。

六十四个有名称的岛屿,四百多个无名小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纳入我朝疆土吧。”

“请问圣上,日后当如何治理?”

“迁民!”

(本章完)

241.第241章 南人北迁,天佑嘉靖!

第241章 南人北迁,天佑嘉靖!

“圣上,琉球王国上有四十万人,如果迁入国内,恐难以安置。”高拱站到大殿中央,为难道。

东虏归顺后,朝廷就计划先将草原左翼孩童迁入国内,与国中百姓孩童同住同吃,以加强一国观念,文化认同感。

顺安王打来孙倒也不客气,递交了草原左翼所有十岁及以下孩童的花名册,计划在今年草原冰雪融化后,逐步转入大明朝境内,生活、学习、成长。

共有三十万适龄孩童。

朝廷为了激励打来孙军骑与大明朝军队在北征途中英勇奋战,还特准十万草原左翼妇、老随着孩童一道进入大明朝。

此举,也是为了安抚和照顾那些从来自草原的孩童,能使其更好更快适应中原生活。

为了安置即将到来的四十万草原左翼妇老幼儿,内阁多番去函两京一十三省衙门,询问地方的接纳能力。

但地方省府也不是傻子,让这些草原妇老幼儿进入地盘,必然会生出不少事端,毕竟,两族数百年仇恨就摆在那里。

化解仇恨,从小辈开始,是朝廷的方针,但执行中存在种种困难。

两京一十三省府衙门,一边哭诉地方财政困难,一边推诿其他地方,是一个人都不想接。

到最后,是张居正发了怒,以内阁首辅大臣的名义,对两京一十三省进行了“摊派”。

南、北二京,作为经济、权势中心,一京认领下七万人。

其余十三省,一省认领下两万人。

依靠着强权。

内阁勉强能完成对草原四十万妇老幼儿的接纳。

这又要来四十万琉球人。

贫穷的程度,甚至在草原之上,说是难民都不为过。

这要是再强行摊派,别说那些省府接受不了,就是南北二京都接受不了。

一京涌入七万“难民”,既要安置居住,还要教授生活本领,分田分地也少不了,朝廷就是再有钱,也不能这样糟践。

再就是。

琉球国人和草原人不同。

过去几千年里,中原、草原始终敌对,彼此缺乏彼此的认同感,必须要对草原幼儿进行改造,才能潜移默化改变两族之间的关系,完成“融合”。

琉球不同。

琉球民俗受到大明福建特别是泉州的影响,比如凤狮崇拜、石敢当、端午节、祀灶君公、正月初四接神等风俗多与福建相仿。

琉球人的墓状如龟甲,这种墓就是从闽南传过去的。

琉球人的传统民族服装为琉装,其外形与华夏的汉服相似。

在饮食方面,闽菜烹饪技术流行于琉球宫廷和上流社会,琉球人面食与泉州人一样用碱。

琉球民间的桔饼、黄米糕、千重糕、山东粉等食品及豆芽炒豆腐等菜肴也与福州地区百姓家的作法一样。

唯二不同的,琉球人喜欢使用倭国产的昆布,是受到倭国文化的影响。

琉球人喜欢喝名叫泡盛的酒,系从安南传入的米酒。

而饮茶,是琉球人生活必不可少的部分。

茶叶传入琉球的同时,茶道文化和饮茶礼仪也深受福建影响,越来越讲究,尤其在琉球士大夫中,特别重视以茶会友、以茶待客。

酒也是琉球人生活中的主要饮品之一,酒文化与茶文化一样占有重要的地位。

琉球人好饮酒,无论是日常会客、婚丧嫁娶,还是岁时节庆、祭祀仪式,都离不开酒。

琉球人主要饮用“米肌酒”“福寿酒”“土产烧酒”和“泡盛酒”。

其中“土产烧酒”用米酿制,其制作方式类似于福建客家米酒。

在饮酒过程中,琉球人时常喜好“拇战行酒”,与大明猜拳行酒令相仿,用以增加饮酒气氛。

简而言之,琉球国的方方面面,都深受华夏的影响,根本不必进行多少改造、文化认同,就能成为真正的大明百姓。

大明朝各京、省,没有能供琉球四十万百姓迁徙的地方。

“国内没有,国外还没有吗?”朱厚熜平静道。

“圣上指的是?”

“草原。”

偌大的草原。

别说四十万人撒下去,就是四百、四千万人撒下去都承受的住。

既然琉球人想“上岸”,那大明朝就给琉球人一个大大的地方撒欢。

“圣上,塞上苦寒,琉球人恐怕不会愿意。”高拱懵然道。

就这二百年来,草原是一年比一年冷,冻的那些生长在草原的人都受不了,打来孙在归明后,第一时间就是想往长城里面送人,就可见一斑。

打来孙在给予内阁的公文中,曾建议朝廷以后可以将草原当作流放、发配囚徒之地。

琉球人上岸,是想过上吃香的喝辣的生活的,不是为了“自我流放”。

塞上的冷,和中原的冷,和海岛上的冷,是两码事,真要是让琉球人迁到草原,怕是能冻嗝屁。

琉球人只要对人间还有留恋,就决然不会愿意迁徙到草原的。

“这天儿,是越来越暖了,现在的大明朝,四季皆江南,朕看,塞上也会成为江南,以后的草原,会成为人人抢破头想去的地方。”朱厚熜从蒲团上站起身,陈述事实道。

小冰河时期,尚未到结束的时候。

但神通可改天数,人难改造,但改造天象,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恍惚间,内阁五位阁老似乎看到了神光,圣上这番话,竟有几分天地法旨的意味。

张居正、高拱、胡宗宪、李春芳面面相觑。

陈以勤若有所思,难道说,天又要暖了?

天地有冷暖期,这是常识。

但陈家书录记载更为详细,在几百年前,尤其是唐朝前中期,整个华夏温暖湿润,连个冷天都很难见到。

唐高宗年间,都城长安曾先后有三年无冰无雪,唐玄宗和唐武宗时期,皇宫和南郊曾大量种植柑橘,并获得丰收。

而柑橘是喜温作物。

而且,在唐代一些诗人的诗词中,也多次提到天地炎热,如白居易的“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王维的“长安客舍热如煮”,可以确定,当初的长安地区,夏季非常炎热。

唐朝盛世,全在前中期,与天象隐隐对应,巧合多了,就不像巧合了。

近千年前,天佑大唐,天佑贞观、天佑开元。

陈以勤跪倒在地,叩首道:“天佑大明,天佑圣上,天佑嘉靖朝,圣上,有德啊!”

这一句圣上有德。

蕴含着陈家数百年传承的威力。

“打”的张、高、胡、李四位阁老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学识储备不够,可能都听不懂陈以勤是怎么对圣上歌功颂德的。

作为当朝大学士,学识是毋庸置疑的,哪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脑筋一转,也就理解了“明君在位,苍天赐福”。

张居正四人立刻扶着绣墩就跪了下去,颂圣道:“天佑华夏,天佑大明,天佑圣上,天佑嘉靖朝。”

站在御座之侧的黄锦,学识较之阁老们浅薄了些,但当年也是内书堂表现优异的几人之一,后知后觉跪了下去。

没有颂圣,在这里,没有他颂圣的资格。

跪伏的身体,垂下的脑袋,满是对阁老陈以勤的惊叹。

陈阁老以往表现大多无欲无求,除了百姓的事,在朝廷就讲究得过且过,所以,不巴结、不逢迎,成了外朝、内廷许多人的印象。

可这次颂圣。

让黄锦看到了陈阁老不一样的地方,也有了新的感悟,家族传承已久的人要真对他人歌功颂德起来,就没有别人的事了。

书读的多,当真好处多多。

只恨自己读书读的还是少。

大殿众人心思各异,朱厚熜望了陈以勤好一会,这突然的颂圣,真是让他意外。

而说了这么久的陈家传承,终于让朱厚熜有了好奇,道:“陈以勤。”

“臣在。”

“你读过多少书?”

“回圣上,臣没有细算过。臣生来愚鲁,三岁方识千字,五岁始读唐诗,到了七岁,才勉强熟读四书五经,臣今徒活四十八,圣者文章、先贤典籍、今人经典,想来不过寥寥万卷。”陈以勤惭愧道。

在听到陈以勤七岁熟读四书五经的时候,张居正、高拱、胡宗宪、李春芳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在一般人看来,陈以勤这种,就是世间极少数天才的模样,但内阁几人,谁幼年还不是神童来着?

尤其是张居正,自幼聪颖过人,幼时神童之名,声震江南。

嘉靖十六年张居正就参加了乡试,受到湖广巡抚顾璘的阻挠而落榜。

原因是他希望对张居正多加磨砺,以成大器。

要不然,张居正十二岁就成举人了。

即便被故意阻扰了一回,张居正在第二次乡试,十五岁时,还是顺利通过成为了举人。

陈以勤的天才,在张居正看来不值一提。

但陈以勤接下来的话,让张居正四人越听越不对劲,七岁读完四书五经,四十八岁读完万卷书,合着四十年里,陈以勤读完了一万卷书。

与嘉靖朝年载正好对应。

一年读二百五十卷书,这对张居正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一心二用天赋之下,张居正可以读的更多。

但张家,或者说绝大多数人家,家中没有一万卷书,更别说那些文章、典籍、经典了。

不用想,以陈家的条件,这上万卷书有一部分都得是来自圣者、先贤、今人的真迹、手书。

汗牛充栋,在别人那可能是夸张,但在陈家,可能是真的。

朱厚熜似乎听出了阁老们的心声,询问道:“陈家之中,到底有多少卷书?”

陈以勤陷入了沉默。

这倒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猛然去算,一时回答不上来。

“一万卷。”

“两万卷。”

“……”

沉浸入计算的陈以勤,没有注意到自己把数字吐出了口,虽然声音很小,但寂静的大殿,还是能听清的。

当书卷以万卷进行跳动的时候,所有的人神情变得非常复杂,羡慕的心,都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仰望。

当今文渊阁作为皇家藏书楼,其藏书数量和质量是极为可观。

内阁有总记载,文渊阁藏书总计约有伍仟伍佰种,四万三千二百余册,近百万卷。

这些藏书中不乏宋元以来的皇家旧藏,多有珍秘之本。

“回圣上,约在二十万卷左右。”陈以勤给出了回答。

陈家的藏书分为经、史、子、集四部,以及历朝实录、宝训等档案。

族中藏书数量丰富,且质量极高,陈家起家在宋朝,所以珍贵的宋版书居大半。

二十万卷书。

没有文渊阁的书多,可也有两成之多。

“当初成祖文皇帝修的永乐大典?”

“回圣上,有部分内容取自陈家书录。”陈以勤如实答道。

陈家与历代先皇关系都不错,永乐帝靖难登基后,要修古今第一奇书,陈家给予了大力支持。

全书两万两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陈家贡献了抄、刻两千两百八十七卷,一百零九册。

可以说,因为有了陈家,永乐大典这古今第一奇书的规模才这么大。

这时,就连朱厚熜,这位大明朝皇帝陛下,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陈以勤主动道:“圣上若是想修《嘉靖大典》,臣家愿尽绵薄之力。”

根据陈以勤汇说的家中藏书和提供给《永乐大典》的书卷数,就知道陈家“犹有余力”。

再掏出两千卷、百册书,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此话一出。

朱厚熜还在思考。

张居正、高拱、李春芳的神色就开始不太对了,一瞬间就回想起当年还在翰林院时修订、重录《永乐大典》时的崩溃。

古今第一奇书,可不是说说而已,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无所不包。

光一个《永乐大典》就逼疯了永乐及以降十代大明朝学士,再修《嘉靖大典》,今学士和以后的学士还活不活?

在阁老们紧张的神情中,朱厚熜按耐住了修书的想法,摇摇头,道:“大典,就暂时不修了,陈以勤,你有时间对一对文渊阁的藏书,陈家有的,文渊阁没有的,就抄、刻一份,送到文渊阁中去。”

“微臣遵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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