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花船

陈莽二人在城中四处寻找住所,逛了大半天,发现连寺庙都住的满满当当,唯一没住满人的灵谷寺,还被陈莽一句话给谈崩。

宁采臣满心的无奈,垂头丧气的从钟山走了下来,有些责怪的看向陈莽道:“陈兄你说话能不能收着点,你那句钟山龙盘,帝王之宅也,把僧人的脸都给吓青了,换成谁也不敢留你啊!”

陈莽不满的道:“我说的是实话啊,怪只怪那些僧人没见识,胆子也小。”

宁采臣一脸的无奈,叹息道:“陈兄,看来你我二人今晚可能要露宿街头了……”

陈莽淡淡斜了他一眼:“什么你我二人,是你自己,我观这秦淮河中妖气森然,定然有龙宫之类的住所,实在不行我可以去那里对付几天。你若不怕被吃掉,可跟我同去。”

宁采臣连忙的摇头:“比起和妖怪相处,我宁愿找个马厩睡!”

陈莽调侃道:“宁兄你连女鬼都睡过了,怎么还怕妖精?”

宁采臣立刻红了脸,眼神闪躲道:“陈兄你莫要乱说……”

陈莽见逗的他差不多了,看了眼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指向了停靠在河畔的一条花船:“宁兄,这秦淮河上花船妓坊无数,此时又正值科考,客人定然不多,我们不如去船上借宿一晚。”

宁采臣身形一滞,随即张大了嘴巴,表情夸张道:“陈兄你还真是奇思妙想,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

陈莽据理力争道:“怎么就馊主意了,那不是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拖家带口的就上了花船,不信你自己看!”

宁采臣往那边眺望过去,只看得见岸边熙熙攘攘的一堆人,似乎在争抢着上花船,有些无奈的道:“陈兄,隔着好几里地呢……”

陈莽哦了一声:“那上去以后我指给你看。”说着便朝花船的方向走了过去。

宁采臣无奈的跟上,二人很快便来到了花船停靠的码头。

走到近前,只见一艘雕梁画栋的楼船停在岸边,船头扎着彩色丝绸,挂着大红的灯笼,十分的艳丽。

岸边的码头上,还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置着文房四宝,一群人正围在船下议论纷纷,抱怨着花船的主人不让他们登船。

“这位洛阳来的花魁真是古怪,白花花的银子不要,非要让我们作什么破诗!”

“她这是在抻量我们南方的士子呢,好在有几人上了船,没给我们南方的读书人丢脸。”

“白牡丹有这资本,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都见不着她一面。”

“张兄说的是,我曾经有幸在洛阳见过这位花魁一面,容颜绝世,堪称倾国倾城,貂蝉西施复生也未必比得上她!”

听着众人口中那个熟悉的名字,陈莽脸上不禁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朝着宁采臣道:“宁兄,过去写两首诗交上去,顺便填我一个名字。”

宁采臣脸颊微抽道:“陈兄你也太懒了,你诗才胜过我何止百倍,何必让我越俎代庖。”

“抓紧的,再磨叽下去花船可就要开走了。”

陈莽拍了下他后背,催促他快去。

宁采臣无奈的去到桌案旁,将两首从前的诗作填上,递交给了一个侍女。

不多时,侍女回来,呼唤陈莽和宁采臣二人的名字,将他们引渡到花船上安座。

来到船舱之中,宁采臣不停打量着四周,一副新奇的模样道:“这便是花船么,布置竟十分清雅,青楼之中都是这般布置吗?”

陈莽喝了口茶,翻起白眼道:“我哪知道,你好歹问个去过的人啊。另外别乱看,跟个乡巴佬进城似的!”

宁采臣一副信你才有鬼的表情,接着看向其他桌上的几人,发现对面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副书生打扮。

除了少年之外,陈莽先前所说拖家带口的那人也赫然在座,十分的显眼。

那人便坐在他们右侧的桌案上,长相英俊,有些呆头呆脑,身旁跟着一个书童,书童长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明显是个美丽女子乔装打扮。

见到真的有人和他们一样前来蹭住,宁采臣微微松了口气,转脸想要朝陈莽说话的时候,就见陈莽已经拍下了桌子,高声喊道:“上酒菜啊,白牡丹不出来就算了,酒菜也不上,是想饿死我们这些未来的举人老爷吗?”

见有人等的不耐烦,侍女连忙开口道:“公子稍等片刻,我们家姑娘正在梳妆,马上就出来了。”

陈莽一副牙疼的表情道:“我是在催白牡丹么,我明明是在催厨子呀!”

侍女微微一愣,接着一脸古怪的走去了后厨,不多时,每桌都端上了美酒和时令果蔬,还附带了六个凉菜。

陈莽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一边不满的看向侍女:“米饭呢,来六碗米饭!”

侍女脸颊微抽,就要出口嘲讽。

这时,右边那桌的呆书生也举起了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给我们也来两碗。”

对面桌上的少年小书生也小声说道:“我也要一碗。”

“……”

江南的读书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侍女露出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满心凌乱的去到后厨,让人给这些画风清奇的江南士子端上了白米饭。

呆书生接过米饭后,立刻便将筷子递给了一旁的女书童,傻笑道:“阿宝,你先吃。”

被叫做阿宝的女书童小声嗯了一声,端起碗来,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呆书生一脸满足的看着她傻笑个不停,让一旁的众人为之侧目。

陈莽皱眉看着这个呆书生,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丝修炼过的痕迹,不由得偷偷拿出镜子朝着他照去。

紧接着,一些画面便传入了陈莽的脑中。

原来这呆书生叫孙子楚,性子有些痴呆,被人叫做孙痴,对阿宝一见钟情后,便一心想要娶她为妻,上门提亲,却被阿宝的父亲拒绝。

为了能陪在阿宝身边,他不惜元神出窍,附在鹦鹉身上去陪伴她,最后终于得偿所愿,和阿宝结为了夫妻。

元神出窍,而且是两次!

陈莽一脸惊奇的在孙子楚脸上打量起来,十分好奇他是哪位神仙转世。

一个没注意,陈莽将镜子照在了其他人身上,一瞬间,更多的画面钻入了他的脑中。

片刻后,陈莽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为了争夺香火,这些神仙们无所不用其极,竟然把手伸到了科考上来!

被阴间陆判选中的朱尔旦,被天上雷曹布局的神童乐星儿,加上转世下凡的孙子楚,至此,本次乡试的前三名全部被内定。

无数宁采臣这样的寒门学子,寒窗苦读十几二十载,就为了搏个功名,翻身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些神仙倒好,为了增加几个无关紧要的信徒,随随便便就占去了前三甲的位置……

这是要逼他发飙啊!

(本章完)

第89章 陆判

朱尔旦感觉自己绝对是撞大运了。

只是请陆判喝了几顿酒,他便为自己换上了一颗聪明的鬼心,还按照自己的要求给妻子换了一颗年轻漂亮的脑袋,并许诺这次自己能考乡试第一。

虽然他已经见识过陆判的神奇,但对于科举之事,他心中还是有些怀疑的。

毕竟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斤两,按照他以前的水平,别说考中解元,中举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次遇到花魁白牡丹前来金陵,出题考量江南士子,他不禁色心大动,想要一睹白牡丹芳容,正好也能测试一下自己这颗鬼心到底灵不灵验。

这一试,还真被他给通过了!

狂喜之中的朱尔旦心中遐想无限,已经想到了自己待会儿用文采折服白牡丹,成为她入幕之宾的画面,甚至连未来孩子叫什么都给想好了……

在他神游天外之时,一个轻盈秀雅的女子从木墙后走了出来,身材窈窕妖娆,眼含秋波,眉如新月,所过之处,一股幽幽的体香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迷醉其中。

朱尔旦顿时惊为天人,心知这位便是洛阳花魁白牡丹,含笑站起身来,潇洒的朝着白牡丹作揖:“小生朱尔旦,这厢有礼了……”

话音落地,朱尔旦猛地感觉肚子一疼,噗的一声窜稀出来,身下衣袍瞬间染成了黄色。

白牡丹脸色骤变,掩住口鼻连连后退,身子迅速的缩了回去,娇声叱道:“快把这人叉出去!”

下一瞬,两个壮汉立刻扑了出来,面带嫌恶的上前,将手足无措的朱尔旦架了出去,紧跟着,外面便响起了噗通一声落水的声响。

“咦,那不是朱尔旦吗,怎么被人给扔下船了?”

“嚯!你看他身后怎么还带冒泡的,水都染黄了,这是拉稀了吧?!”

“啊哈哈哈,可真有他的,当着白牡丹的面拉稀,他的大名马上就要传遍天下了!”

“有辱斯文!我羞于和他同科,各位兄台,请随我一起去找学政,将此斯文败类从本次大考中除名!”

“算我一个,若不将此獠除名,以后别人问起我们是哪一科的,我们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听着船外响起的议论声,陈莽不禁一乐,看着慌忙将棉花塞入鼻子的宁采臣,小声道:“刚才让你堵鼻子你不堵,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宁采臣一脸气愤的看向陈莽,心知肯定是他搞的鬼,又用袖子捂住口鼻,闷声道:“别和我说话!”

陈莽笑着道:“逗你玩呢,臭气早被我隔离了,不信你看他们。”说着,朝对面努了努嘴。

宁采臣面带怀疑的看去,见其他人只是面带嫌恶,并没有像自己这般失态,总算是微微松了口气,埋怨的看了眼陈莽,偷偷将鼻子里的棉花取了出来。

陈莽乐过之后,淡淡的看向在场众人,胸中心思百转。

刚刚下药的时候他可是下了三份,然而却只有朱尔旦一人中招,自己精心调配的含笑半步喷,竟然对孙子楚和乐星儿完全不起作用,由此便可看出此二人的跟脚不浅。

更加让他在意的是,那位惊鸿一瞥的花魁白牡丹,竟然是个花仙转世。

白牡丹都有这种出身,那吕洞宾三戏白牡丹的故事,可就不是那个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却又不可描述的版本了。

也不知他们是要八仙过海,还是要对上修炼五千年的穿山甲精,但无论是哪个,有得八仙忙了。

陈莽琢磨的同时,扫了兴致的白牡丹回到了闺房之中,再也没有出来露面,侍女在她的安排下将众人请到甲板上,吩咐船夫开船巡游秦淮河,让舞女们在十里秦淮上演了一场北地歌舞,然后便匆匆散场,将众人领到了事先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另一边,被人从水中捞起的朱尔旦回去客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正躲在房间里唉声的大叹晦气,忽然便有人前来告知了他被主考官从这一届考生中除名的消息。

朱尔旦瞬间便慌乱起来,趁着夜色跑去了本地的十王殿中,想要请求陆判帮忙,恢复他的科举资格。

在大殿供奉的神像之中寻找一阵,他很快找了那位绿色脸膛,红色胡须,相貌狰狞凶恶的陆判,冲着神像焦急的喊了起来:“陆兄,陆判老爷,你快出来呀,大事不好了!”

神像微微一颤,一个长得和神像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朱尔旦的身前,微微一抬手,面带笑容道:“莫要慌张,有事慢慢讲来。”

朱尔旦重重的一点头,随后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陆判期初还能保持微笑,但很快便冷下了脸来,越听脸色越难看。

等朱尔旦说完,陆判铜铃大的眼睛情瞪了起来,须发怒张,抬起脚来将朱尔旦一脚踹翻在地,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我已经把你妻子变成了美人,你却还不知足,非要去找那白牡丹!这下可好,我的谋划全被你破坏了,便是活剐了你也难赎其罪!”

看着凶神恶煞的陆判,朱尔旦一脸懵逼,结巴道:“陆、陆兄,你今日怎如此反常,赶紧想办法恢复我的科考资格才是要紧事啊……”

“事到如今,你还想考功名?就算我助你靠上了功名,日后百姓们说起此事,也会说我陆判有眼无珠,和一个贪名好色,猥琐下流之人为伍,只会把我当成笑谈,谁还会诚心的给我烧香磕头!”

陆判越说越气,一把掐住朱尔旦脖子将他提了起来,阴森的露出了嘴里的獠牙:“你这狗东西坏我好事,我饶你不得!”

在他原本的谋划中,是想要给世人留下一个广施恩德的形象,让百姓们知道只要信仰他陆判,便会得到娇妻美妾,功名利禄。

为此,他多般运作,给朱尔旦的妻子换上了一颗美丽的头颅,还不惜从阴间偷取了一颗伶俐的鬼心给朱尔旦安上!

可这朱尔旦实在不争气,竟然将自己给他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差点就把自己的形象塑造成了个滑稽的笑话……这让他如何不怒!

“狗东西,你我缘分已尽,将鬼心还与我吧!”

陆判暴怒之下,一把将朱尔旦的心脏掏出,随手将他的尸体丢弃在地,啐了口唾沫就要离去。

这时,一道红色的火焰的破空袭来,陆判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不由得心头一惊,刚一转脸,火焰便沾到了他的身上,刹那间燃遍了他的全身,疼得他原地打起了滚来。

“啊啊啊!”

在陆判凄惨的嚎叫声中,陈莽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竟然被地藏业火点燃了。”

看着魂魄被逐渐焚烧殆尽的陆判,陈莽微微皱起了眉:“如此罪孽深重之辈都能在阴间当差,难道这里的地藏没养谛听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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