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咱们商量个好计策

徐志穹在小黑屋里确实看到了“山”吃人的场景。

只是“山”看不见,徐志穹只能看见人。

这群人先被带到了山下,他们在山下坐着,有人坐在了山石上,因为山看不见,山石也看不见,所以他们的坐姿很怪异,看起来好像是半悬空的蹲着。

后来山上突然冒出了一大片铜钱,这群人就沿着山坡向上捡铜钱,因为徐志穹看不见山,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些人都踩着空气,飞在了半空中。

有人走进了山洞,看起来像踩着空气走到了空地深处。

进了山洞之后消失了,证明人被山吃了,成了山的一部分,徐志穹也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被吃了,只有一个逃走了,就是那个幸存下来的疯子。

这座山在林丛县吃了两百多人,可能还不止。

可能还有一些零散失踪的人没有记录在案。

这就是饕餮外身。

现场那些被他吃掉的人,能看到那座山,能感受那座山的存在,甚至还能往山上走。

可为什么在小黑屋里看不见?

饕餮外身现在已经不在林丛县,那他会去哪?

最关键的线索在一个人身上。

刘江浦,抹掉这桩案子的人。

他去了滑州。

如果还能像以前一样使用阴阳司的阡陌楼,徐志穹真想去滑州立刻拜会一下这位刘知州。

但现在不能着急,得跟着大军一步步走。

走过去也无妨,正好看看南方各州县的状况,而且剿孽大将军的速度也不慢。

粱贤春质问肖知县:“你县中为何还有人牙出没?”

肖知县被问蒙了,他这几日抓了不少人牙子,连同盗窃的、抢劫的、敲诈勒索的全都抓了,就连卖艺的、行乞的也抓了不少。

怎么可能还有人牙子?

怎么可能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肖知县矢口否认:“将军,此事绝无可能,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

有没有可能是徐志穹看错了?

有没有可能徐志穹什么都没发现,信口胡诌?

粱贤春平静下来,正准备去仔细盘问徐志穹,忽听有衙差来报:“知县大人,有一辆灰幔马车,今早走出了林丛县地界,车上有一男一女,那男子打伤了设卡盘问的官差,冲卡而逃!”

肖知县脸色惨白,粱贤春指着肖知县道:“肖正公!你还有什么可说?”

“将军,您听卑职解释。”

“留着向吏部解释吧!”粱贤春片刻不敢耽搁,问清了设卡的方向和马车的特征,直接用潜龙乘风之技沿着官道追了过去。

粱贤春为什么这么紧张?

因为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她不想再以使臣的身份留在异域他乡。

她不想错过任何线索,尤其是在徐志穹已经查到线索的情况下,更不能给徐志穹留下指责的话柄。

从巳时飞到未时,粱贤春在官道上终于看到了那辆灰幔马车。

粱贤春俯身下潜,她先用了龙怒之威。

四品修者的威压来势甚猛,赶车人立刻低下了头。

粱贤春伸出双手,准备直接抓住赶车人,忽见车里伸出了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中了梁贤春的手腕。

梁贤春吃痛,手腕上多了一道伤口。

一股阴气渗进伤口,梁贤春感觉血液要结冰了。

关节滞涩,身躯僵硬,梁贤春无法继续飞翔,且在马车顶上抓了一把,狼狈的落在了地上。

马车疾驰而去,梁贤春还想要追赶,又觉阴气在体内翻滚,无奈之下,只能站在原地稍加歇息。

二十多吸过后,梁贤春良心颤动,呕出一口血冰,喘息片刻,擦擦嘴角血迹,飞上天去继续追赶。

之前算我轻敌了,这次得加点小心。

寻常的人牙子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徐志穹那小子看的没错,这就是血孽门的人!

他们未必是来拐带女子,应该是来探我虚实的。

不能放他们跑了,必须得把他们抓住,抓住他们,就能找到血孽门的老巢!

追了半个时辰,没有看到马车的踪影。

他们逃了?

一条官道,没有岔路,他们能逃到哪去?

梁贤春在空中盘旋许久,找不到马车的踪迹,满心恼火回了营地。

……

中郎院里,杨武蹲在香炉旁边,闻着烟气,慢慢恢复着体力:“这哪是赶车呀,这分明是我拉车!”

纸马纸车,就是个摆设,都是靠杨武的阴气驱动。

平时玩一玩倒也乐呵,像刚才那样一路狂奔,差点要了杨武的鬼命。

常德才笑道:“怎地,不是要过瘾吗?一会接着出去跑,这是主子的吩咐。”

……

梁贤春刚到营地,肖正公肖知县赶了过来,一路追着梁贤春道:“将军,我吩咐人查过了,那辆马车不是本县的,车轮不是本县的,幔布也不是本县的,本县的马车没有那么好的做工,这些人难说是从何处来,只是路过本县,和本县没有干系……”

梁贤春一肚子怒火,回身一拳,正打在肖知县脸上。

肖知县没有修为,这一拳差点要了他的命。

梁贤春走到近前,肖知县赶紧捂住了脑袋。

梁贤春上前扶起了肖知县,吞下怒火,露出一丝笑容道:“多准备些车马,我们即刻便要启程,越多越好。”

肖知县点点头,也不敢问数目。

梁贤春唤来信使,吩咐道:“向周遭郡县传我将令,有一辆青马灰幔马车,上边载着一男一女两人,车顶上有三道两寸长的抓痕,但凡见到这辆马车,立刻将车上人逮捕。”

下了通缉令,梁贤春回到营地歇息,当晚破例没有开会。

徐志穹跑到梁玉瑶的营帐里蹭饭吃,公主的伙食比他这个校尉要好了太多。

徐志穹敞开肚皮,吃了一只烤鸡,一条羊腿,喝了半坛子兰芷酒,撑的直打饱嗝。

梁玉瑶也不介意:“吃吧,敞开了吃,我听说姑姑下令筹备车马,以后要日夜行军,以后想踏踏实实吃顿饭都不行!”

徐志穹舔舔手指道:“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那做正经事就更不够了,咱们趁现在把事情办了吧。”

“办什么事情……”

营帐里安静片刻,梁玉瑶啐了一口徐志穹一脸唾沫:“难怪玉阳和你投契,说话都没个正形,话说伱昨晚真遇到了人牙子?”

徐志穹一笑:“你猜猜看,猜对了有赏,猜错了要罚。”

梁玉瑶摇头道:“我不猜,你这人的心思猜不透,且就当是真的,那人牙子是血孽门的么?”

徐志穹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而是叮嘱来了一句:“真遇到血孽门的时候,若是我不在,千万劝住你姑姑,别轻易和他们交手。”

梁玉瑶叹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来无影去无踪的,和你心思一样难捉摸。”

徐志穹一笑,起身离去。

梁玉瑶怅然若失,哼一声道:“吃完就走,这个没良心的。”

……

徐志穹回到营帐,换上一身便装,悄悄离开了营地。

他在县城转了一圈,县城里很是热闹,肖知县正带着差役四处征集车马。

徐志穹找了个家客栈,选了间上房,用法阵封住了房间,拿出了怀里的一枚三寸令牌。

这是陆延友给他的罚恶令子令。

徐志穹拿起令牌,叩动了三下,令牌上银光闪烁,徐志穹只觉得一阵耳鸣,耳鸣之中还夹杂着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

“诸位同道,速去乘风楼!”

耳鸣过后不多时,陆延友戴着面具,踩着高跷,出现在了徐志穹身旁。

“出了什么事?你先不要慌,同道门随后就到!”

徐志穹道:“别让同道们来,一点小事,我想让你带我回一趟京城。”

“就这?”陆延友一愣,赶紧拿起罚恶令,迅速低语。

徐志穹又感觉一阵耳鸣。

“事已平息,诸位勿惊。”

待耳鸣声消失,陆延友皱眉道:“你且去罚恶司找个人带你去京城就是,为何非要找我?”

徐志穹摇头道:“我要是跟别人去了京城,可怎么回来?”

罚恶司,从哪进,从哪出,就像是在凡尘之中留下了一个锚点。

徐志穹进了罚恶司,锚点还在平幔县,他去不了京城。

想去京城的话,必须要改变锚点,方法就是靠别的判官带路。

可要是跟着别的判官去了京城,在凡尘的锚点也就跟着到了京城,就等于失去了在平幔县的锚点,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陆延友叹口气道:“你若是会用罚恶令就好了。”

他把徐志穹的罚恶子令往地上一插,以此做了一个锚点,随即带着徐志穹去了罚恶司。

等到了乘风楼,陆延友问道:“你想去什么地方?”

徐志穹耳语一句,陆延友勃然大怒:“三更半夜把我叫来,却是为了这种事情?”

徐志穹道:“我可是去做正经事的!”

“那地方有什么好?规矩恁多!还不如直接去我茶坊!”

“没说你茶坊不好,等改日得了空闲,且到你茶坊里好好住上几天!”

陆延友冷哼一声,带着徐志穹进了乘风楼,在长长的走廊上选取了一个房间,把罚恶令放在房门之上。

房门开了一道缝,陆延友道:“先把面具摘了。”

两人摘了面具,徐志穹道:“你把高跷解了。”

陆延友摇摇头道:“这倒不妨事。”

两人推开门,于云雾之中落了地,现身在一座大院的角落里。

院子里芳香扑鼻,前方不远处是一座三层阁楼,正是莺歌院,数术阁。

陆延友哼一声道:“去吧,还得答题,答对了也未必能进阁主的床帏。”

陆延友对莺歌院有一种强烈的厌恶。

徐志穹摇头道:“今天不答题,直接进床帏。”

陆延友一怔:“你想用强?这可不是用强的地方!”

徐志穹压低声音道:“不用强,用偷,你在此等我。”

他化身于无形,从楼外爬到了第三层,从窗户进了静涵的房间。

在房间里,他打开了暗格,悄悄拿出了那只铜莲花,藏在了怀里。

……

徐志穹跳出了数术阁,跟着陆延友回了罚恶司,陆延友以罚恶子令为锚点,把徐志穹送回了平幔县。

罚恶令真是个好东西,连一个子令都有如此强大的功能,可惜只有到了五品,徐志穹才能掌握罚恶令的用法。

送走了陆延友,徐志穹摸索着铜莲花,低语道:“太卜,我查到了饕餮外身的下落,咱们且商量个好计策。”

铜莲花,慢慢开了。

“狂生,你好本事,我也查出了血孽门的下落,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本章完)

第307章 这是暴民?

第二天天不亮,梁贤春收到消息,灰幔马车在南边的青杨县冲卡而去。

梁贤春当即下令,即刻启程。

肖知县真是不易,从全县调拨,又从周遭各县购置,一夜凑齐了八百多匹马。

剿孽军人人都有马骑,当即启程赶往青杨县。

在书院时,尉迟兰学过骑术,可惜学的不精,又赶上胯下这匹马原本是干农活的,这一路摇摇晃晃,走走停停,让尉迟兰吃了不少苦头。

正午时分,到了县城,大军在城外稍作歇息,尉迟兰下了马,且找块石头坐下,却像被炭火烫了一样,一下窜了起来。

疼!真疼!

徐志穹上前关切的问道:“师姐,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苏秀娟在旁笑道:“揉揉哪行,这是起水泡了,得把水泡挑破,志穹,你帮师姐挑破了吧!”

尉迟兰红着脸推开了苏秀娟,且想找个软点的地方坐一会,苏秀娟刚找了一块草席,却听前方传来军令,大军继续赶路。

梁贤春收到消息,灰幔马车在南边的漆窑县再度冲卡而逃,这一次还不是一辆马车,是十几辆马车一起冲卡逃走的。

这些马车从哪来?

都来自王家纸马铺。

纸马车本身的分量并不重,除了常德才坐的那辆车,剩下都是空车,以杨武今日的修为,只要不是跑的太快,同时驾驭十几辆纸马车一点问题都没有。

梁贤春觉得自己离血孽门的老巢越来越近了,当即下令,全军启程,前往漆窑县。

看着那匹傻憨憨的农马,尉迟兰生无可恋,刚跨上马背,马颠了一步,马鞍撞击之下,剧痛自肥桃涌上头顶,险些让尉迟兰叫出声音。

徐志穹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尉迟兰,且跨上那匹傻憨憨的农马,跟在队尾一起颠着走。

大军当晚没歇息,走了整整一夜,次日天明,歇息了半日,正午时分继续赶路。

接下来几日,一天就多歇息两三个时辰,一路疾行,一直走出了翼州地界,到了饶州。

知府向思善亲自来到饶州边界来迎接,本想安顿众人住下,可梁贤春上来直接询问马车的下落。

昨日,饶州也见到过一次灰幔马车,十七辆马车浩浩荡荡在官道上驶过,衙差上前盘问,被赶车人痛打一顿,至此再无音信。

向思善道:“将军莫急,我已派人搜寻,不日便能查到贼寇踪迹。”

梁贤春哪里肯等,直接下令大军在饶州全境搜索。

梁玉瑶终于明白徐志穹为什么看不起她姑姑,她这位姑姑的指挥能力实在堪忧。

一州之地全境搜索?

她打算把军士活活累死吗?

这和无头苍蝇有何分别?

梁玉瑶问徐志穹:“贼丕,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被戏耍了?一群人牙子弄几辆马车,领着我们到处瞎转!”

徐志穹一笑,没有言语。

梁玉瑶久居深宫,见识肯定比不上梁贤春。

但梁玉瑶不笨,智商在常人之上,远胜过她这位固执而又自负的姑姑。

梁玉瑶已经看出了问题,而且看出问题的不止她一个。

林天正和左楚贤都看出了问题,也一再提醒梁贤春不要中了敌人的圈套。

可梁贤春听不进去,她的思维完全陷入了一条直线,有线索,就要一追到底,她从没想过要换个角度考虑一下敌人的想法。

徐志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把她一步步引到了饶州。

饶州很关键。

刘江浦曾在饶州任职,这证明饕餮外身肯定到过饶州。

太卜还查到消息,饶州有血孽修者。

徐志穹要在饶州逗留一段时间,暂时让常德才和杨武回了罚恶司。

梁贤春执意要全境搜捕,知府向思善不敢阻拦,还得帮着梁贤春规划路线:“往东去是元诚县,离此最近,当从此地查起。”

梁贤春正要下令兵发元诚县,可左楚贤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年轻时四方游学,左楚贤来过饶州,对饶州的郡县布局非常熟悉。

“贼人既是往南去了,往南最近是玉安县,为何要往东?”

这一句问在了要害上,向思善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梁贤春喝一声道:“有话直说!”

向思善低语道:“将军,玉安县出了些变故,有一群暴民在县内生事。”

暴民?

这是徐志穹最反感的字眼,没有之一。

徐志穹皱眉道:“什么叫暴民?如何生事?你且说清楚!”

向思善沉吟半响道:“知县高仁孝在县内搜捕血孽罪徒,些许乡民甚是抵触,却与官差相抗……”

太卜的消息很准,果真有血孽修者出没,徐志穹心下窃喜,此番在饶州必定收获不菲!

梁贤春喝道:“既是与官差相抗,便是找到了贼人的巢穴,这群暴民都是血孽的同党!”

这话说的武断,但确实挑不出毛病。

知县在查血孽修者,普通百姓为什么要对抗?

如果不是血孽同党,还真就想不出其中的缘由。

可向思善神情苦涩道:“也可能是,知县高仁孝手段用的激烈了些。”

“惩凶除恶,焉能手软!”梁贤春当即下令,全军前往玉安县。

到了玉安县,破天荒的一幕出现了。

大军所经之处,各地知县均率县中大小官员盛情相迎。

可这一次,直到梁贤春走到县衙门口,也没有人出来迎接。

梁贤春略显不满,可既然这位高知县全力缉捕血孽贼寇,且看这份功绩的份上,梁贤春也就不再追究礼数了。

等门口衙差前去通传,高知县这才来到县衙门口,将梁贤春迎了进去。

没有仪仗,礼数从简,高知县连一顿酒席都没给梁贤春准备,就给梁贤春和各个营官沏了一壶茶。

徐志穹打开罪业之瞳,看了一眼,高仁孝头上的罪业不到半寸。

如此看来这是个好官,而且是个清官。

他身后的衙役,头上的罪业也都不满二寸,看来在高知县的熏陶下,这些衙役都是正直善良的好人。

喝过一盏茶,高仁孝道:“圣上派剿孽大军来此,真乃敝县之久旱甘霖,高某连日捉拿血孽恶徒,确遭暴民阻挠,还望剿孽将军,助本县共诛贼寇!”

梁贤春点头道:“我奉圣上致命,来此剿贼,贼寇同党,绝无姑息,今日便随高知县起兵,将贼寇一网打尽!”

高仁孝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我这便去召集衙差,诛杀暴民,以彰吾皇天威!”

一口一个暴民。

他说暴民的样子,就像在说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

粱贤春正要下令出兵,徐志穹突然开口了:

“且慢!眼下并非出兵良机。”

梁贤春瞪了他一眼,似乎这里没有徐志穹说话的份。

不管伱愿不愿意,我都得说话。

徐志穹道:“大军连日疾行,乏困不堪,此事出兵赶战,一无士气,二无战力,绝非上选!”

林天正闻言点头道:“徐校尉所言极是,且容大军休整一日,再出兵不迟。”

梁贤春皱眉道:“怎会不迟?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左楚贤道:“我赞同徐校尉之意,这几日行军太过艰辛,大军确须休养。”

几位营官态度坚决,梁玉瑶也罕见的表态了。

她自然站在徐志穹这边:“我手下的红衣使,连马鞍都坐不住,歇息一日再打,军士们也好有些力气!”

众营官意见统一,梁贤春无奈,只得答应下来:“大军休整一夜,明早出兵,剿灭贼寇!”

徐志穹问高仁孝:“哪一乡的乡民与官差相抗?”

高知县道:“暴民各乡都有,眼下正聚集在和顺村。”

各乡都有?

一县都是暴民?

没道理。

血孽门是人牙子,让人恨之入骨的人牙子。

一村一寨或因民风不正,与血孽门有些来往。一县之地,各乡之民,怎会都与人牙子为伍?

还好,梁贤春让休整一个晚上。

这一个晚上很重要,徐志穹得查出这群乡民的真实目的。

他穿了一身粗布衣服,牵上了那匹傻憨憨的农马,在马背上驮了两个麻袋,正要离开营地,却被粱玉瑶拦住了。

“贼丕,你又要去哪?”

“出去做点正经事!”

粱玉瑶拉住徐志穹道:“今天不管你做什么事,都得带上我,否则你别想离开大营一步。”

徐志穹指着一身衣服道:“你看我这身衣服了么?你愿意穿么?”

粱玉瑶不以为意:“穿就穿呗,有什么大不了!”

徐志穹端来一碗锅底灰道:“你太白净了,还得把脸涂黑。”

“涂黑就涂黑,我也不怕!”粱玉瑶一咬牙,真就把脸抹黑了,徐志穹替她弄了一身农人的旧衣,穿戴好了,两人去了和顺村。

和顺村外,一群衙差设卡封路,在道路中央,跪着一群破衣烂衫的百姓。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寒冬时节,穿着单薄的衣衫在瑟瑟发抖。

粱玉瑶低声问道:“这就是暴民吗?”

徐志穹拍了拍肥桃:“一会可别乱说话。”

徐志穹牵着农马过去,一名官差上前推了徐志穹一个趔趄:“眼瞎么?没看见卡子?”

徐志穹憨憨笑道:“我是外乡来的,这不是官道么,我一路就走过来了。”

官差喝道:“路封了,绕道走吧,快滚!”

徐志穹抓抓头皮道:“这官道怎么说封就封了?”

官差揪住徐志穹道:“你怎么那么多话?你是不是和这村里的暴民有来往?你是和他们沾亲还是怎地?”

“不沾亲,不沾亲,我就是个过路的。”

“让你快滚,听不懂么!”衙差一脚踹倒了徐志穹,徐志穹爬了起来,牵着农马赶紧走了。

粱玉瑶想上前教训一下这官差,没想到官差自己走过来了:“你别说,这婆娘挺俊俏的!”

徐志穹喊道:“不俊,不俊,就是山里婆娘。”

徐志穹催着粱玉瑶赶紧走。

粱玉瑶回头看了一眼官差,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平民。

寒风之中,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子昏倒了。

她年幼的儿子上前哭喊,被衙差一脚踢翻在地。

这对母子躺在寒风中发抖,也不知能不能活得过今夜。

暴民?

他们真是暴民?

……

到了隐蔽处,徐志穹摆了一道阴阳法阵。

徐志穹很擅长使用别人的传送法阵,但他自己的传送法阵非常差,发挥到极限水准,一次也只能传送一里多一点的距离。

一里倒也足够他绕过路卡。

挎着粱玉瑶,牵着憨憨马,徐志穹到了村口,两个村民拿着锄头,上前拦住了去路。

“做啥的!”村民喝道。

徐志穹道:“俺是过路的么,到处都是路卡子,俺也不知道咋走,翻山绕过来的么。”

一个中年汉子打量了徐志穹一番,喊道:“快些走么,赶紧走,等官差来了,就走不了了!”

徐志穹咂咂嘴唇道:“能给口水喝么?俺们两口子这一天都在山里转悠,一口水都没喝嘞。”

中年汉子回身对一个年轻农人道:“去给他拿碗热汤喝么!”

所谓汤,其实就是一碗热水。

但这样的天气里,这碗热水相当宝贵。

徐志穹喝了半碗水,剩下一半给了粱玉瑶。

粱玉瑶本来不想喝,被徐志穹在肥桃上拧了一下,没奈何,把水喝了下去。

水有些苦,但喝完还真挺暖和。

徐志穹揉揉肚子道:“俺们两口子这一天也没咋吃过东西,看着雪地上面全是金沙子,能给口吃的么。”

中年男子回身道:“给他个饼子吧。”

年轻农人包了块饼子,给了徐志穹。

暴民?

他们真是暴民?

徐志穹接了饼子,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塞给粱玉瑶,道了声谢,牵着马走了。

没走两步,忽听中年汉子喊了一声:“你们再等会,你那马蹄甲长出来一节,都快磨烂了么,等蹄甲裂了,这马就废了。”

徐志穹牵着马等在原地,中年男子喊了一嗓子:“老吴头,你家伙带了么,给这个外乡人修两刀么!”

一个老头走了过来,把憨憨马的后踢搭在石头上,拿出一把小刀,帮它把增生的蹄甲削了下来,沿着蹄铁,修的十分平整。

徐志穹搓搓手道:“俺身上没有钱嘞。”

老头哼了一声道:“哪个要你钱了么,走吧!”

徐志穹牵着马走了两圈,修好了蹄甲,憨憨马不那么颠簸了。

粱玉瑶呆呆站在原地,小声问了一句:“他们是暴民?”

徐志穹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那几个村民,拍了拍憨憨马道:“这是暴民?你信么?别说你不信,就是你家的驴兄弟也不信!”

村民讶然看着徐志穹,老吴头问道:“你是跟你媳妇说话,还是跟牲口说话?你平时也总和牲口说话么?”

为什么要带个“也”字?

徐志穹拍着憨憨马,看着粱玉瑶道:“驴都不信他们是暴民,为啥高知县就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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