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劝诸位向善积福

“天地有秤,生前善恶几何都记在账上,想要洗清罪孽,便要靠善行。”宋游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三花猫,说道,“不过既然神官并未责罚,只是在梦中为诸位陈说利弊,劝诸位好好向善,那便向善即可。”

“请先生指路。”

“首先一点,便是这位曹家小娘子,她在此处已活不下去了,诸位是知道的,所以诸位答应的,应当一点折扣也打不得。”

“这个自然!”

“我等再无坏心!”

“我等已然知错,必不能再错上加错!先生敬请放心,也请曹家小娘子放心,我等答应的定然一点也不少!”

“这样最好了。”宋游点点头,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佛家的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一路走来,附近百姓多有贫困,就连同在丁家村的百姓,也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宋游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如今人多地少,昨年天气也一般,收成不好,不只是我们这里,很多地方都吃不饱饭。”有个中年人站出来,“确实不是我们苛刻所致。”

“没有怪罪诸位的意思。”宋游说道,“只是俗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诸位富裕,若为富而仁,无疑是当地百姓之福。”

“原来如此。”

这名中年人好似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拱手:“多谢先生指点。”

底下一群人也纷纷附和。

“行善是道,如何行善则是术,而真正的行善之道,却是不拘于任何方式且没有止境的。”

“我等知晓……”

“诸位只管去安排、去行善即可,只愿诸位都能生前坦然,死后亦不受鬼城刑法折磨。”宋游摆了摆手,停顿一下,又看向丁家老爷子,“在下本该今日便离去的,奈何昨夜一夜几乎未睡,便再借老丈的老屋休息一日,明日再走,不知是否方便?”

“家中便有空房!”

“不必了,在下就住那边。”

宋游这才站起身,却又转头,对身边女子说:“说来很巧,在下此行便是从长京而来,长京西城有条柳树街,在下原先就住在那里,现在还有一位朋友也住在那个地方。与足下相遇,实在有缘,等足下在长京安顿好,请务必去寻一寻,只消到柳树街一打听,就能知晓在下原本住哪。等在下从北方走了一趟回到京城,若到时还有缘,说不定还要去找小娘子呢。”

“一定……”

曹家小娘子说道。

宋游这才迈步出去。

三花猫也连忙跳下案几,跟了上去。

一人一猫离去了,剑客却仍旧持剑站在旁边,盯着众人。

这时才有机灵的人明白过来,这位先生哪是要在这里休息,分明是找个理由在这里多留一天,好看着他们将一切安排好,也好给这女子心安。

要去长京,要有路引。

要有合法身份证明。

丁家敢在这里做这样的事,自然是在城中有不少势力的,甚至很可能原先就是城中官吏,一切办起来都很快。到下午的时候,便已为曹家小娘子办好了路引与身份证明,由丁家的长子亲自陪同,与商队同行,前往长京。

曹家小娘子在舒一凡的陪同下,来村西老屋找宋游道谢。

“先生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只是有缘相遇,不求报答。”宋游盘坐在床上与她说道,“此事罪魁祸首乃是一名道人,足下应是有特别之处,被他看上,这才设计加害,那名道人作恶多端,在下之后自然会去寻他,讨个公道。也请足下从此离去之后,路上多多小心,今后莫要随意透露自己生辰八字。”

“小女子记住了……”

小娘子说到这里已哭了起来。

“至于这丁家,既是那道人手下的受害者,也是足下的加害者。只是当地官府怕是审判不了他们了,且此事实在复杂,在下也不是官府,能做的也只是说几句谎话,免得他们轻易将之放下,也督促他们今后更好的恪守行善之道,为富而仁,造福当地百姓。”

“……”

小娘子这才愣了愣,抬头看他。

眼睛还红肿湿润,却又很呆滞。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什么天雷,什么托梦,都是面前这位先生一人所为,立马屈身一跪:

“先生是神仙……”

“在下若真是神仙,便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宋游也是无奈摇头,往前扶她,“快快请起。”

“神仙以后到了长京,小女子再做报答。”

“……”

宋游不愿与她多说,只摇了摇头:“走吧走吧,料想那些人也不敢再对足下怎样了,只是此去长京还有几日行程,足下也得万事小心。到了长京之后足下举目无亲,也请多些当心,对于丁家之人,有能用的地方,也可适当开口。只祝足下余生顺遂,忘掉过去,在长京过好自己的日子。”

小娘子只连连点头。

随即身边的剑客提醒她,该走了,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出去。

屋中一时又只剩下一人一猫。

宋游扭头看了眼身边依旧一脸疑惑、好似既听不懂又看不懂的三花猫,伸手挠了挠她的脑门,这才叹了一口气。

“唉……”

此时阴间未成,哪来的地府?

天意最是难说,谁知道自己走到这里是冥冥中的安排,还是纯粹的巧合?

然而在这个时代,民间已深信阴间地府一说,又深信天意,深信神灵,有时藉此撒一个谎,还真是好用。甚至可能比官府、王法还更好用些。

……

次日下午。

丁家老爷子来找宋游。

宋游并没有闭门不见,而是很平静的与他交谈,告知他此事乃是那名道人的算计,害死丁家长孙还有其他几人的是那道人,出主意要他们将曹家小娘子与长孙配冥婚活葬的也是那道人,丁家老爷子听完,懊悔莫及,宋游则劝他今后擦亮眼睛,教导后人,好生用剩下的时间行善。

直到去送曹家小娘子的舒一凡回来,宋游才向丁家众人道谢道别。

丁家赠来银钱,他也没有收。

慢慢已经走到了村口。

“先生。”

舒一凡将剑插在马上,对他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寻那道人?”

“只管往前。”

“是。”

两人一猫慢慢上了大路。

回头一看,村庄依旧宁静,再看前方,道路也与身后走过的没多少区别。

“……”

吃人的是世道啊。

一行人继续往前,路过了怀长县,却没有往禾州走,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如此又走了一天。

一路上依旧与原先一样,看山看水,看风土人情,仿佛丁家村的事从未经历过,自己等人也不是去寻那害人的道人的。

渐渐已离丁家村有一两百里了。

“……”

宋游停下了脚步。

灰衣剑客牵着黑马跟在他身后,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一座小山,山顶有一间道观,暮霭重重,道观中正有炊烟袅袅升空。

“是这里了。”

宋游再次迈开了脚步。

却没想到,这都黄昏了,竟然还有人与他们一同上山。

是一名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牵着一头驴,从衣着上看不出贫穷与富裕,不过腰间沉重,似乎揣了不少钱财,脚步也匆匆。

双方见面时,男子难免警惕。

不过看见宋游一身道袍,还带着一只三花猫,眼光犹疑了下,心中这才稍稍放心一些,但也没有与他们打招呼的打算。

然而宋游却笑着与他先打招呼:

“足下有礼。”

这人这才转头看向他,却是不好不回,于是说了一句:

“有礼……”

“在下姓宋名游,乃是逸州灵泉县一山人,下山云游至此。”宋游率先自我介绍,随即笑着问,“相逢有缘,不知足下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山中道观。”

“在下初来此地,也是在山下看见山上道观,这才前来寻访的,却是不知这道观叫什么名字?”

“名曰雷清观。”

“雷清观……”

宋游念了两句,抬头看向上边。

(本章完)

第217章 神灵不灵,就该烧庙

“不知这雷清观共有几人、供奉的都是哪些神灵呢?”

“……”

男子仔细打量了宋游几眼,兴许是见他不像恶人,包括那名带着宝剑、牵着黑马又生得英武不凡的男子,也像是他的护卫,见他谈吐之间不仅态度温和而且谦恭有礼,便也稍稍放缓脚步,对他拱手道:

“在下姓徐,单名一个穆字。”

“原来是徐公,有礼了。”

“回答先生的疑问,据徐某所知,这雷清观总共师徒三人,并不算多,至于供奉的嘛……”徐穆有些窘迫,“徐某来了几次,都没看遍,不过自然是有赤金大帝和几位天宫重神,主要供奉的还是几位雷公。”

“只有三人?”

“徐某记得只有三人。”

“供奉有几位雷公?”

“正是。”

宋游不由眯了眯眼睛。

徐穆似乎是有见识的,想了想才又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北方常年战乱,妖鬼横生,这里虽是昂州地界,但其实与禾州只几十里路,平常经常听到哪里有妖鬼作乱的传言,所以比起南边,我们这边的道观和庙子供奉雷公比较多。”

“听起来足下去过南方?”

“徐某去京城走过商。”

“原来如此。”

宋游见识过周雷公的风采,当时接触虽然也不多,但直觉周雷公亦是个正直之人,因而哪怕此时知晓那道人就在山上寺庙里边,知晓这道观里边主要供奉雷公,也知晓那道人乃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妖道,也并没有妄下决断,只是又问徐穆:

“足下来此又是为何呢?”

“唉,实不相瞒。”徐穆叹了口气,“最近徐某家中便闹了一些怪事,因此想来雷清观找观主看一看、帮帮忙。”

“这间道观很灵验么?”

“灵验……灵验倒是谈不上,不过观主是有道行的,驱邪降魔之事都很擅长。”徐穆说着顿了顿,面露无奈,摊开一只手掂量了下,“只是要想请高人出马办事,这个嘛,是少不了的。”

“原来如此。”

宋游顿了一下,又笑着说:“与足下相遇,甚觉有缘,与足下相谈,受足下解惑,也甚是感激。恰好,在下也会些法术,也擅长驱邪降魔,却是不知足下家中遇到的都是些什么怪事?”

“先生也懂法术?”

“略懂。”

宋游知晓他是怀疑,于是又说:“若恰好能解足下之忧,便为足下省点香火奉钱了。若是不会,便是在下学艺不精,只能向足下说声抱歉,请足下依旧上山去寻雷清观的观主。”

徐穆一听,怀疑便去了几分。

想了想才说道:

“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只是徐某家中老母近期以来,也不知晓是中了什么邪,常常在家中与……仿佛看不见的人谈话。”

徐穆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一些,像是不愿意谈及鬼神之事,也避开了那些敏感的字。

“有时她会说有人在叫她,叫她起床,叫她吃饭,叫她出门摘豌豆、打菜籽,叫她去洗衣服。有时她吃饭会招呼人一起,有时她躺在床上,会说前面站着一个人看着她。可是这些所有事情,她面前都没有人。我们问她那是谁,她有时能说得出来,但说的人也都不一样。有时说是我们已经死去多年的老父,有时说是她的姐妹,有时说是同村死了的其他老妪,有时她也说不出来,说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听了都很害怕……”

“这样啊。”

宋游想了想,不能妄下决断:“这个要在下过去看看才行。”

“哈哈多谢先生,不过徐某来都来了,钱财也都凑齐带上了,还是上山一趟吧,只求早点解除家中老母的烦忧,也免得先生大老远跑一趟。”

“足下是个大孝子。”

“哈哈俗话说得好,百善孝为先,何况徐某幼时家贫,弱龄失怙,母亲含辛茹苦将我们拉扯大,辛苦极了,怎能不孝?”

宋游点点头,并不多说。

于是与徐穆结伴同行,一同到了山上道观门口。

道观不大不小,红漆木门。

“笃笃……”

徐穆率先敲响了门。

里头传来脚步声。

三花娘娘已然明白那日的掘坟道人是自己一行的仇人,也明白今日是来寻那道人的,虽然因自家道士和路人谈话的态度而感到迷惑,但也并不妨碍她的警惕与保护自家道士的决心,此时早已蓄势待发。

剑客提剑的手也往前伸了伸。

“吱呀……”

开门的是一名小道士。

“?”

三花猫将头一歪,愣愣盯着他。

剑客也皱了皱眉,没有轻易动手。

小道士十几岁的样子,开门一看,不由问道:

“几位找谁?”

“小人姓徐名穆,母亲似是中了邪,想来请观主解我母亲之忧。”徐穆毕恭毕敬。

“哦……”

小道士点了点头,又看向宋游:

“那道长找谁?”

“在下乃是云游的道人,见此处有间道观,过来拜访一下。”宋游微笑着,“不知是否方便?”

“……”小道士上上下下看他一眼,“不是我们不懂待客,实在是我们道观不大,除了供奉神仙的宫殿,总共只有两间可以住人的房间,实在没有地方留宿道长和跟道长一起的这位大侠。”

“我们并不留宿,只进来看看。”

“这样啊……”

小道士又有些为难了:“可是我家师父昨日修行出了点差池,身体抱恙,怕是也难以招待道长……”

“道友的师父可是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道长,大约与我一般高,长得很瘦?”

“咦?你怎知晓?”

“与观主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却并不知晓观主道号。”

“那……”

“不如小道友先让我们进去,再禀报观主。若观主愿意见,在下便与之长谈一番,若观主实在身体抱恙、不便待客,在下离去便是了。”

“这样也好。”

小道士点了点头,把门打开了:“那便请几位进来吧。”

“先生,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看着马。”灰衣剑客对宋游说道。

“有劳。”

宋游知晓他的意思。

随即跟名叫徐穆的男子一起,跟在小道士身后,走进道观,来到主殿。

小道士问了他们要不要上香,徐穆花了十几文钱,买了三炷香,宋游则婉拒了。小道士便让他们在主殿稍作等候,并提醒别让猫儿进去,以免猫儿不懂事亵渎了神灵,自己去知会师父。

三花猫扭头直直把这小道士盯着。

收回目光,看见自家道士和那个路上遇见的男的人已经进了神殿,她目光闪烁的想了想,便也真的就地坐下来,舔起爪子,不愿进去了。

主殿中点着光明灯,没有蜡烛。

已有几支香在燃烧着。

应是道观的道士敬的。

宋游背负着手,站在门口,一一打量着神殿中的神像。

正中果然是赤金大帝的神像,左右两边的神像与多数道观并不一样,但也是当前大晏道教比较重要的几位神灵。

此外边上便是几位雷部神灵神像。

从香火和贡品可以看出,这间道观主要供奉的便是赤金大帝与雷部主官,道教尊称九天玄都雷霆普化天尊,民间若只单说雷公,便是指的他。伏龙观近几代传人一般称其为傅雷公。

其余几尊雷公像做得不好,难以辨认出谁是谁,也没有任何吸取过香火愿力的迹象,没有灵性,亦没有神光。若有灵性神光,做得再不像,宋游可能也能认出几尊熟悉的,不过如此一来,便连他也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自然地,神灵自己也分不出来。

此时神殿中香烟袅袅,几乎只飘向两个方向。

一是赤金大帝,二便是傅雷公。

“你们还真敢收……”

宋游看着香火,露出一抹笑意。

敬奉赤金大帝可能是出于尊重,毕竟天宫之主,道观没有不拜的,其余几位神灵便是纯粹的尊重了,除了尊重别的一丝一毫东西也没有。雷清观主要供奉的则是雷部主官傅雷公,其余的雷部神灵,也只是象征意义的摆上神像,写了名字,但其实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至于为何这几位毫无灵性神光……

也许是他们早已察觉到这间道观的观主走上了歪路,修了邪道,也许是因为道观建立之初、塑像之时根本就没有诚心想要供奉他们,既无诚心也做得一丁点都不像,自然他们也感知不到此处有了自己的神像,或是感知到了,也并不在意。

身旁徐穆也在诚心上香,已将手中香点燃,跪拜许愿后,也插在了傅雷公的面前。

香火愿力仍旧只飘向那两位。

“两位……”

小道士又跑了回来,对他们说道:“贫道刚去叫醒师父问了问,师父说他身体有恙,不便待客,请两位回去。”

“哦?”徐穆很吃惊,“那我老母该怎么办?”

“师父说过些时日再来。”

“这……”

“实在对不住。”小道士说道,“善人过些时日再来,可免去钱财。”

“那好吧。”

徐穆只得答应下来,便又看向了宋游。

“不知足下家住何方?”宋游笑着问道,“在下云游天下,也许就走到足下那里来了,若届时足下还没找到别的法子,也可以让在下试试。”

“那便多谢先生!”

徐穆连忙深施一礼,事关老母,倒也没有推辞,而是说道:“徐某家住止江县,城北二乔街,稍稍打听一下,就能找到,先生若来到,徐某家中虽也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有酒菜相待。”

“足下慢走。”

“那先生……”

“在下与这道观有缘,而且还没上过香,便再上一炷香再走。”

“上炷香要多久?徐某等着先生就是。”

“足下先行离去吧。”

“这……”

徐穆虽不知为什么,但才刚认识,也不好多纠缠,只好答应下来,笑着离去。

宋游便也在怀里掏了掏,还回头看了眼端坐在院子里的三花猫,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掏出一把钱,数出十几文,递给了旁边小道士。

同为道人,上门敬香,按理来说,不该收钱,不过小道士笑嘻嘻的,竟也一把接过,很顺溜的就揣进了怀里。

“……”

宋游得到三炷香,吹了口气,香便自动燃烧了起来,插在了雷部主官傅雷公面前。

“这位道长……”

小道士刚想劝离宋游,便听一声轻微的爆响。

“篷!”

刚点的三炷香陡然燃起了火焰。

火焰之大,远远不是线香所能烧得出来的,偏偏神像又都披着被风衣,挂了红,都是很好的助燃物,被火一烧,便全都燃烧了起来。

神灵不灵,便该烧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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