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三只手

“可是……”

周管家是明显的慌了,他竟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刚刚明明看到他将这铜板填进嘴里的啊……

刚刚明明看到法坛之上油灯大亮,这是道行大涨的标志啊!

最关键的是,那法坛之上的油灯明明已经熄灭了,如今都还没有亮起来,那小掌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是个死人而已啊……

“我吃的是血食丸。”

看着周管家那满脸的吃惊,胡麻心里倒隐约有些得色,甚至想把自己怎么做的,都一一跟对方讲讲。

这倒不是什么反派的习惯,而是得意手段,谁不想炫耀一下?

只可惜,阿姑在身边,况且还有些事没摸清楚,自己倒是不能尽兴的炫耀的,只能低低的叹了一声,看向了周管家,低低的道:“你探了我们一路的底,我也小心了一路了。”

“你们把戏门的人手里的活没有几个真的,嘴里的话也没有几句真的啊……”

“若不是赶上了这几个妖人追杀上来,让你觉得有机会搞得我们同归于尽了,再往前走一段时间,伱是不是就要亲手给我们下套,害我们命了?”

“其实我也一样,越摸你们把戏门的底越觉得吓人,也快忍不住了,只是实在摸不清你的底,真动手也没有把握。”

“……”

“我……”

周管家心里慌,身上也难受,那蛇毒入体,他也想集中起精力来把蛇毒逼出来,但胡麻的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竟让他心里片刻也安宁不下来。

吃力的张口:“你……你一直想害我?”

“是你先害我们的呀……”

胡麻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道:“你这一路使了多少阴招,自己没数吗?”

“过那桥时,让你给你们家小姐好好化个妆,好瞒过那桥上的人,你虽然照作了,但也是故意露出好几个破绽来的吧?”

“你一个把戏门的高人,应付几个街面上的混混,易个容居然也漏洞百出,被人看了出来?”

“崔干娘能这么快追上来,也是你做的手脚吧?”

“说是让那些混混没这么快变成了小鬼,拖延时间,但实际上,那针法其实是让他们快快的离窍,好让崔干娘发觉?”

“……”

一边说着,一边眯起了眼睛:“早先在城里,你从我这里借了银子,说要拿了去买些家伙什……”

“不会是故意过去向乞儿帮的人泄露形踪,好让他们盯上我们的吧?”

“或许,你说的什么给李家的人送信,让他们难受,其实是在向你们家少爷送信?”

“……”

一边说着,眼神都冷了下来,淡淡的看着周管家,低声道:“另外我们这一路上,遇着的邪乎事不少,这里面也多半是你的功劳吧?”

“想着让我们多多的出手,好摸清楚了我们的底?”

“你倒是比崔干娘更像江湖人,知道动手之前,先摸摸彼此的底子,有了十足的把握再下手。”

“……”

“你……”

周管家被他连问了几句,已是脚步都有些踉跄,同时脖子上的伤口,瞬间就发麻,已是有些木然,也让他觉得喉咙发紧,而胡麻此时一身是血,眼神冷淡,也装不下去了。

索性有些艰难的开了口,盯着胡麻:“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了的?”

“从一开始就对你没有太放心。”

胡麻看向了他,慢慢道:“堂堂把戏门的高人,出来找人,与行走江湖也没什么两样,居然能把行李丢了,还搞得自己断了腿,我都找了好几个理由说服自己信你,但还是觉得太离谱了。”

“身上带了替命铜钱这样的宝贝,却说什么不让草心堂的人看见,以免招了忌讳。”

“呵呵,是怕招了忌讳,还是怕人家瞧出来,这不是替命铜钱?”

“在庄子里我没要这东西,你也不坚持,但那些妖人追上来了,你倒是起劲了,不仅给了我,还在关键时候提醒我用……”

“……呵呵,用我是不太敢用的,但不整这么一出,又如何让你这样的老狐狸露出尾巴来?”

“……”

“你……”

老管家倒是一时慌了。

他仔细想想,这一路上自己虽然确实做了一些事情,但把戏门的人眼毒手快,哪里会有什么证据破绽的留下,哪怕刚刚,自己也是确定这个小掌柜死了才准备向张阿姑下手。

……坛上的油灯都灭了啊!

另外,他确实说出了不少疑点,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手脚再干净,只要做了,便会出现点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可他为什么会联想到自己身上,自己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引他怀疑?

‘不管你有没有破绽,一开始就怀疑着你了啊……’

而胡麻瞧着周管家那别扭又难受的表情,心里倒也有些无奈。

周管家从一开始出现,便让人心里不踏实,但左右瞅右瞧,却也实在找不着什么特别硬的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但有没有证据,有什么打紧?

怀疑人是不需要证据的,尤其是转生者,怀疑别人或是被怀疑,都是转生带来的天性。

天天有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担心,路边的狗瞅自己一眼都怀疑它是不是看破了自己的身份,想剁了它。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只要心里怀疑着,那一路上当然就一直防着,瞧着,揣测着对方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劲,一点点的验证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周管家是老江湖,哄起人来很有一套的,但谁能识破一位老演员?

那当然就是另外一位时时刻刻在表演的人了。

也正因着心里不太踏实,所以这一路上神经也是紧绷着,没有因为出来了便放飞自己,这一身道行也得拿准了机会才敢用。

心里可是一直记得白葡萄酒小姐和二锅头跟自己说的话,要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上的人心怀敬畏。

这一趟出来,最大的威胁不是邪祟,不是拐子帮,恰是这位把戏门的老狐狸啊……

被把戏门的人摸清楚了底,那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默默吁了口气,但面上却只冷笑,似乎声音里也带了点气,大声道:“后来你就更过分了……”

“你说你是一路找你们家小姐,找到明州去的,但咱们这一路过来,各处地形地势,你却全然不懂,这岂是找过去的样子?”

“说不得,你当时根本就是从别的路过去的吧?”

“更何况……”

他顿了一顿,皱起眉头来,严肃的盯着周管家,道:“我可是救了你们家小姐的人,你嘴上说的大恩大德,但我问你几手活,你都不说。”

“小里小气,一定有诈!”

“莫不是怕事后翻了脸,自己的活泄了底,斗不过我?”

“……”

周管家没想到胡麻其他的话也就罢了,居然会说这个,一时也给气着了,微微咬牙,低声道:“把戏门的底本来就不能随便泄,这跟什么恩不恩德的没关系……”

“……况且我最后不还是吃不住你缠,说给你听了吗?”

“……”

“你先说了李家的法,才又磨不过说了几件你们把戏门的活,这就瞧了出来,你对李家可没那么忠心。”

胡麻看着他,道:“到了时,我便也想着找机会向你下手了,不过你们把戏门的人手里活多,不逮着个机会,我还真不敢冒失。”

那周管家已是有些牙痒,更是气的脑袋都有些晕淘淘的,明显蛇毒已经发作了。

这一路上,小掌柜先盯着张阿姑的活使劲刨,后来又盯上了自己,自己磨不过脸,也怕他起疑,才教了几个。

谁能想这厮居然是在试探自己?

一边得了活,一边还确定了对自己的怀疑,这……

……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而胡麻看出了管家脸上蒙上了一层黑色,脸上便也带了一层冷笑,将手里的一个黑色小瓶亮了出来,淡淡道:“那双头蛇很厉害的。”

“也就我们守岁人不怕蛇毒,才能捉它,就连那耍蛇的,被咬了一口之后,也得赶紧从这个瓶子里倒出蛇药来吃。”

“你们把戏门的人活是假的,命是真的吧?挨这一口,能撑到什么时候?”

“所以,要不你说说后面都还有谁在等着我们,这事究竟是怎么搞的,我就把这蛇药给你吃了?”

“……”

“我……”

周管家知道他说的一点不错,伸手捂着脖子,喉咙肿了,说话已经愈发的艰难。

“后面,三少爷就在卫庆等……等……”

“……”

他越说声音越低,仿佛已经说不出话来,忽地身形一动,冲到了胡麻身前。

抬手便向胡麻手上的药瓶抓了过来。

胡麻是守岁人,又如何能被他抓到,抬手一扬,便躲过了他的双手,同时另一只手横在了他的身前,却不料,周管家两只手被胡麻挡住,看起来已近不得身。

却冷不丁的,从他怀里,竟又伸出了第三只手,一把抓住了药瓶夺了过来,然后就地翻滚,拉开了距离。

“哎呀?”

胡麻看着,倒是眼睛都亮了几分:“第三只手?”

“这又是什么绝活?能教我不?”

(本章完)

第263章 天生阴牒(三更求票)

周管家已是顾不上别的,忙忙的将蛇药吞了下去,才嘶哑着向胡麻道:“小掌柜,你真是个爱打听的性子啊……”

“你是好人,也仗义,不远万里的送我们家小姐回来。”

“但你却没想过,我们小姐从得了天生的阴牒开始,或许就是个在外流浪的命啊……”

“……”

胡麻仿佛也认真了些,缓缓皱了皱眉头,道:“天生阴牒……”

“其实这才是香丫头被拐的原因?”

“……”

“是。”

管家吞下了蛇药,声音仍然有些嘶哑,低声道:“阴牒出世,再造冥府,当小姐身上出现了阴牒的时候,很多李家人的眼里,她就不是千金小姐了。”

“她是李家门里的仇人!”

“仇人?”

胡麻听着管家的话,也微微皱了下眉头,道:“这话怎么说?”

那管家脸上的表情,竟瞧着有些悲屈,沉沉叹了一声,道:“李家人太苦了啊……”

“那皇帝老儿在朝廷还有用时下了令,让这几家人看守鬼洞子,其他几家都已经渐渐的撑不住了,鬼洞子里的冤亲孽债害人,他们一家家的早就断了香火,便剩几个,也想尽办法逃了。”

“只有李家,李家人还一直这么守着。”

“那皇帝都在朝堂上被人剥了皮,没人还把那早先的皇命当回事,可偏偏老爷就是不肯死,说李家死剩了一个人,也得守着鬼洞子。”

“但他老人家忠心,可不代表李家所有人都愿意跟着受罪。”

“尤其我们进了人家门下做事情的,自家闺女能嫁给主子,可是好事,但谁能想到,我这一嫁闺女,竟是把闺女推进了火坑,竟是自己也要进鬼洞子。

“伱说谁会愿意?谁会愿意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谁愿意活一辈子,最后还要填了鬼洞子,最后落不着一个好死?”

“……”

能听出他话里的沧凉,胡麻也只微微沉吟,低声道:“你说的这阴牒究竟是怎么,怎么倒听着比什么诅咒都厉害?”

管家看了胡麻一眼,淡淡道:“小掌柜还是这么爱打听啊,不过到了这时候,你要问,便告诉了你罢!”

“阴牒,不是活人用的东西。”

“那本是阴差行走阴阳,勾魂夺命,引人往鬼门关去的凭证。”

“小姐身上带了阴牒,就代表她不是个阳间的人,一等到她落红,她就要接替老爷,往鬼洞子里面去的,甚至,她比老爷还要名正言顺,所有鬼洞子,她都要看着。”

“但若只是她,也就罢了……”

“……”

管家低低叹了一声,道:“但按着规矩,守鬼洞子的是李家,当初那些人,奉命来守鬼洞子,说好的七代人,马上就要熬到头了,不然哪个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到他们这一门里?”

“可她得了这阴牒,那就等于又接了这差,不说七代人,生生世世都要搭在里头。”

“这种事谁能愿意?”

他脸上都露出了苦笑:“现在这是个什么世道?”

“乱世,凶世,也是能人出头的世道!”

“有了本事,就能坐拥一地,做个逍遥的土皇帝,看看外面,有几手邪术,就能在道上呼风唤雨,作威作福,甚至连邪祟,都能弄个血食帮,建庙烧香,还堂而皇之号称什么娘娘老爷的。”

“李家门里的人都有本事,几代人守着鬼洞子,也有功劳,那凭什么别人逍遥快活,惟独李家人要吃这个苦?”

“……”

“你这话里对我们家娘娘不太尊重啊……”

胡麻心里不由得想着,慢慢道:“所以,李家就容不下这个带了阴牒的小姐了……”

“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

“要是能直接杀了,也就好了……”

管家倒是苦笑了一声:“但那阴牒有大因果,是会连累儿孙家人的大因果,没人能担得起这么大一个责任。”

“所以,没人敢杀小姐的,甚至我们都不敢直接伤害她,或是做什么亵渎阴牒的事。”

“我们商量了很久,也只有一个法子。”

“小姐已经快长大了,照例在进鬼洞子之前,是需要出来逛一逛,放松一下的,嘿嘿,这就是鬼洞子李家人的命,比坐牢都不如。”

“而我们想摆脱这个阴牒,也只有这么一个机会。”

“老夫可没做什么,只是看着小姐时走了眼,被人拐了,但我可没害她。”

“那崔干娘也是被人拿捏了,况且一开始她也不知道这是洞子李家的小姐,她也只是按了她们那行当做事的规矩,远远的把小姐发卖出去,让她记不起事来而已。”

“小姐在外面或是死了,或是被毁了清白,污了阴牒,那也是外面人的因果,跟咱没有关系。”

“……”

这就类似于,把一块有瘟气的金子或布料,扔在外面,谁捡了去谁倒楣?

但是……

胡麻都不由皱了眉,好奇道:“都说鬼神不可欺,你们这样做了,真就能够躲了这因果?”

“那能怎样,就等着她真个长大了,正式持了阴牒进入鬼洞子,从此让整个洞子李家,都生生世世遭这个罪?”

那管家冷冷抬头看了胡麻一眼,低声道:“再说,我们都已经成功了,小姐被拐走了,李家人都松了口气,就连洞子里的老爷也没出来。”

“可谁能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小掌柜这样的好人?”

周管家苦笑了起来:“你非但救下了小姐,还待之以礼,护她周全,甚至,还热心的帮她捎了信,要送她回来……”

“所有事情巧合的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一样,这么个世道,一个被拐走的人,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这事说了谁会信呢?”

“或许小姐真在冥冥之中有鬼神护佑……”

“……”

什么冥冥之中有鬼神护佑?

胡麻一时倒不知道怎么说这老管家,或是他背后的人了。

自己救了香丫头,明明也只是顺手的事,当初她离自己的船弦但凡远那么一点,也许自己就不会向水里的她伸这个手了。

她也就淹死了啊……

又或者说,不是杨弓突发奇想,去谋那批血食,自己又怎么会到几十里外的牛家湾去?

至于自己会送香丫头回来,则一是那时候的自己……一心修炼,不想有的没的,二是自己认为这种事,本就是应该的,不牵扯其他什么。

但没想到,这些巧合凑在一块,倒让李家人觉得这是冥冥中的什么了……

……不过毕竟是这个世道,难道真有什么冥冥中的眼睛?

……卧槽!

冷不丁想到最后这个可能,倒是心里忽然打了个突,下意识向周围看了看,又没有真的看到什么。

这种事不能细想,一想真觉得有些影得慌,胡麻也是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向周管家道:“所以,早在明州的时候,你请我护送着,便是想好了要灭我的口了?”

“你这么麻烦做什么,亮出信物来,证明了自己是李家门里的人,接了香丫头回来,路上什么手脚不好做?”

“……”

“怎么做手脚?”

周管家低低的叹了一声:“再把小姐卖一回不成?”

“呵,小姐若真有冥冥之中的鬼神庇佑,那再卖一回,也许还是会好端端回到李家的……”

“倒不如更踏实点……”

他说着看了胡麻一眼,吃下了蛇药的他,也在缓缓等着毒药消褪,恢复力气,嘴上却不急不忙,慢慢的道:“小姐既然要回家,那就回来吧……”

“但血食帮小掌柜不知天高地厚,要了小姐身子,污了阴牒,又有什么办法?”

“这城里有的是花子,便宜了他们就是,当然,事完了,也得让他们去给小姐陪葬的!”

“拐子帮被小掌柜你亲手除了,小掌柜你也死在在了拐子帮手里,洞子李家或许也不会恨你,没准还要捏着鼻子认了你这个女婿……”

“唉,或许还会有些麻烦,但老夫尽力了。”

“从你送了信回李家开始,这件事就麻烦起来了,剩下的,也只能缝缝补补,尽量遮掩就是了……”

“……”

他愈说愈低,眼底却也开始缓缓的浮现凶光,手里银针闪动。

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气,胡麻也想着自己还有什么想问的,末了却只是叹了一声,手里随便的拎着刀,也不多作准备,只是看着老管家道:“这是准备使本事了?”

周管家盯着他,低低的一笑:“陪你聊这么多,是因为我在等解药起效呢……”

“小掌柜你又是在等什么?”

“……”

“你们把戏门的人手里的活多,我倒也真是想见识见识的,只不过……”

胡麻听着,也看着周管家笑了笑,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慢悠悠的道:“你们把戏门的手倒是真挺快的,不过我刚刚好像记错了。”

“这瓶才是从耍蛇的身上摸来的。”

“你刚刚吃的,是那位崔干娘身上摸出来的……”

“……”

“你……”

周管家已经瞪大了眼睛,脸色发黑。

而胡麻则是握着刀,小心谨慎的向他靠近,笑道:“所以,我也在等毒药起效果啊……”

上一次感冒症状还没好利索,怎么又开始咳的厉害,痰里带血,睡觉也不踏实,唉,愁人,但先把这块更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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