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不食牛高人

刚刚听到了不食牛这个名字时,胡麻还控制着情绪,但听到了后面的话,却实在绷不住了。

不挟恩自重,也不交换条件,甚至不看重这师徒名份,顺眼了就教?

这他娘的是什么大善人?

这世道,一身本事最重要,当初自己入这守岁门道,都不知废了多少功夫,冒了不小的险,这还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终于得传了真本事,入了守岁的门道。

如今可是入了府,而这入府之后的修行之法,那得是什么价值,若拿银子去砸,又得砸多少,才能换来这点子真东西?

无法算!

甚至有可能,便是这一方血食矿都拿了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打动得了人,自己也是因为知道这难处,才一直忧心,刻意的交好这位孙老爷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机会。

孰料,居然还有人免费送的?

一时之间,这颗心都怦怦直跳,低声道:“老哥,听你说起了这等奇人,不瞒你说,我也心向往之,不知老哥你是否方便引荐一下?”

“引荐?”

孙老爷子听了,倒是微微一怔,苦笑道:“指点老夫的这位高人,我已快十年没有见过他了呀……”

胡麻顿时叹惜:“唉……”

孙老先生看出了胡麻的心动,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若说不食牛的高人,倒有一位师姐,便在此间不远。”

‘诶?你这大喘气的……’

胡麻心里吐槽,却也分明动了心,笑道:“那……”

孙老先生忙摆了摆手,道:“这位高人,性情豁达,但又脾气古怪,老弟你想让我引荐,老夫义不容辞,但我也只能过去问上一嘴,对方若想见你,自然就见了,如若不然……”

“脾气古怪和性情豁然,怎么要放到一起说?”

胡麻心里想着,面上却自笑道:“懂得,那便代表无缘。”

孙老爷子也是大喜,忙笑道:“既能想到这,那老夫觉得定然没有问题。”

得了孙老先生这许诺,胡麻心里也定了几分,面上却不好表现的太过急迫,当即殷勤陪酒,反而换了话题,只是与孙老先生谈些门道里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老牌守岁,肚子里的东西是多,再加上他也不提防胡麻,但有所问,便尽数讲了出来。

而他说出来的这些守岁人入府之后的讲究,经验,哪怕不是真正的法,却也让胡麻所获非小,倒是心里对这老先生甚为敬重。

但细想来,这也是有一个原因的:

向来都是肚子里没有东西的,占那些有东西之人的便宜,这位孙老先生料定了胡麻的师傅周二爷是高人,便不觉得对方会贪自己这点子东西,既然说到了那随口便讲了出来。

如果他知道胡麻如今其实是个标准的野路子,那倒不一定会这么痛快了。

这场饮宴,直到夜幕将临,孙老爷子才拒绝了胡麻留宿的邀请,醉熏熏的,带上了那些棺材去了,胡麻一直送到了谷外林子口才回来。

“能将这入府的绝活到处传人,听着倒像转生者的风格……”

暗想了一会,才慢慢梳理:“但这大良贤师留下来的不食牛门徒,不会全都是转生者吧?”

“不过,多余的且不说,但既然能搭上了这条线,过去走一遭却是有必要的,若能求着了法,自是最好,哪怕求不到法门,也能通过这些人,了解些之前的事!”

“……”

深深吁了口气,倒也不由暗叹际遇之妙,早先遇着了这孙老爷子,还差点交手,斗上一场一转眼,倒又有了好友不仅解了矿上的饥慌,还意外从他身上寻见了求法的机会。

若是小心经营,恐怕自己也很快就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入府守岁人了。

与孙老爷子聊了一番,他也明白了,对于入府守岁人来说,这一身本事,大抵可以分为三个方面:

一個是七窍绝活,这是入府守岁的底子,也是入了府之后的根基所在。

再一个,便是这手里的兵器,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普通人都知道,手里有家伙,就是比没家伙的占便宜,守岁人这门道里,也同样遵守这原则。

况且,守岁人,尤其是入了府的守岁人,能扛能造,也能打,普通人眼里的凶物,却是他们眼里的宝贝,所以很多守岁人,入了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一件宝贝。

当初的乞儿帮季堂,也是如此。

当然,他因为刚刚入府,没来得及去找什么厉害宝贝,只是寻了一柄刀来。

而最重要的,则还是“食气”之法。

这却算是入府之后的不传之秘,也是胡麻要学这一身本事的重点了,锻炼神魂,便与此类法门有关,只是如今胡麻还一窍不通,顺不顺利,也得看这位孙老先生问的结果如何。

虽然迫切,但却是这时候,倒越是要放松心情,于是胡麻便也静下心来,只是认真揣摩从乞儿帮季堂那里得来的几手绝活。

毕竟,与那些不食牛的人接触,也不一定没有危险,手里多点本事,真遇着麻烦事了也多几分把握。

如此耽搁了一天,胡麻这边还在准备着,谷里倒是又来了人,正是之前孙老爷子安排过来的骡马队,给谷里送粮食来了。

不过有点意外的却是,竟是那孙老爷子家的老七亲自带人送过来的,这孙家的小子,处事周到,温和宽厚,难怪孙老爷最疼他,办事很是周到。

带人来了谷里便卸粮卸酒,牛羊牲口,牵进圈里去养着。

等他交接完了东西,进来拜见时,胡麻便笑了问他道:“你叫昌明是不是?也学了守岁门道?”

“那倒不是。”

这孙家老七略红了脸,道:“这事我爹一提起来就生气,我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姐姐不必说,我爹不让她们学守岁,怕练的五大三粗,将来不好嫁人。”

“三个哥哥里,大哥小时候被仇家害了,学不得本事,二哥倒是学了,但爹爹总嫌他笨,如今还没炼完五脏……”

“所以,爹爹本来把希望都寄托到我身上了……”

“……”

胡麻听着好奇,笑道:“那你呢?”

孙家老七脸更红了,小声道:“我还没点完炉子,就破身了……”

“好家伙……”

胡麻一下子就明白了孙老爷子这么好的脾气,为啥动不动就骂儿子,别说骂了,这不打死就是好的。

孙家老七道:“所以我爹没有办法,只好请了高人,带我认了一位干娘,遇着事了,便去向干娘磕头,也算是能得一点庇佑。”

“认了干娘?”

胡麻听着,倒是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伱走的,算是负灵门道呀?”

各门本事,都不同的门道,但在初期,其实分不了那么清楚,这认干娘来保命的事,胡麻也有,二爷带着自己认过一个,如今每年回寨子,都要给干娘烧香。

但其实,这是负灵门道里的一个法子,只不过,只是寻求干娘庇佑,倒是不会真个像红香弟子一样玩命。

负灵本身也是一个大门道,红香弟子这种走极端的,其实只是一个分支。

孙家老七也只红着脸,道:“我爹说了,我这都不算是入了门道的,如今也只是学着打点生意。”

“既是求个安稳,这道符你带在身上。”

胡麻听着,便拿出了一道叠好的符递给了他,笑道:“遇着邪祟,丢出去。只是记得,这符不可打开来看,若是打开来了,便没用了。”

人家一口一个胡叔叫着,这次送来的粮食又不肯算钱,自己怎能没点表示?

但别的也没有什么好给他的,于是便给了这道符,这是平时用来练习镇岁书上的本事时,自己胡乱写下来的。

乃是“枷”咒里的一道符,其实用处不大,但如果只是遇着游秽野鬼,扔了出去,也能将对方束缚在那里片刻,有机会逃命。

至于不让他打开看,那是因为胡麻这手字写的不好,怕丢脸。

“多谢胡叔……”

孙家老七接过了这符,便也不看,就收进了袖子里。

想来是孙家老爷子发家之后,才有的他,虽然孙家出身草莽,但他倒是一身富贵气,平时说话办事,礼数周到,但瞧着还是有几分富家公子的傲气。

他倒是听孙老爷子的话,但心里对自己这位叔叔服不服气,还得两说着呢!

但都做了人家的叔,胡麻当然也不能计较这点,况且自己给的这礼,也不是白给的,便沉吟了一下,道:

“我与你爹闲聊,也知道你家做着盐铁生意,只是那日酒喝的多了些,却是没来得及问,这周围打造兵器的铺子,你家可有熟悉的?”

“衮州柳县一带,几十家打铁铺子,倒有一多半是我们家的,其中专做江湖人生意的也有三家。”

孙家老七道:“不知胡叔,想打造的什么兵器?”

“……”

“不是打造,而是想让你修一把刀。”

胡麻笑了笑,便取出了锯齿刀,拔出了一半,横着放在了桌子上。

孙家老七面露迟疑之色,拿起了刀来,拔掉了另一半的鞘,望着这豁牙露齿的刀身,轻轻的屈指敲了一下,锯齿刀发出了嗡的一声钝响,屋里便忽地空气仿佛都冰冷了几分。

他脸色一变,身子剧颤,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本章完)

第417章 锻造凶刀

“刀只拔一半,就是怕吓着你啊,实在孩子……”

胡麻看着孙家老七害怕的样子,倒是忍住了好笑,这把锯齿刀,自打从周大同手里借了过来,用的时间倒不算久,也只是一两年而已,但是经得事多。

中间人砍了不少,妖祟也剁过,甚至连除青衣恶鬼,除乞儿帮季堂,斩五煞神这等大事也都跟着。

刀上人命有了几十条,邪异气质自然也不少,再是寻常物件,如今也不再寻常了。

一开始自己只是用了之后,再还给大同,但后来大同却不肯留着了,因为这刀放在了他身边,夜里总是做噩梦,还冷不丁会发出一些响声,把他吓得不轻,坚决不肯再往回要了。

而且胡麻用顺了手,对这刀也有了感情,但不得不说,自入了府,再继续用着也确实差了点子劲,用着太轻了,使不出劲。

况且这刀气质养出来了,但毕竟只是凡铁铸造,材质差了些,若与高人交手,任你这刀再凶,再邪,也被人一下子揉成了废铁,要吃大亏。

既是要找顺手家伙,又不想一下子把这刀弃了,那重新锻造一下却是有必要的,因此便只是看着这孙家老七,倒要衡量一下,这份活适不适合交到他的手上。

“好家伙,我爹果是没有看走眼,一开始还只见他年轻,不太相信他本事这么大。”

而孙家老七看着眼前这把刀,也已是眉眼惊颤。

刀有凡刀凶刀,杀生多了,刀上便有凶气,门道里的人看来,便不是凡品。

如今这刀便是如此,上面一个个的豁口,分明便是砍骨头砍出来的,而且是活人骨头,才有这等韧性,能砍成这般形状,而且身上颇多污秽,那不是不清洗,是清洗擦拭都洗不干净的。

凑到了自己面前,便觉得有种本能的危险感。

再看这断茬,不像是岁月久远,倒像是新近用的,若有人可以一两年内便使出这么一把刀,那这人得成了啥了?

专门砍人杀堂客的?

而这样一柄刀,在这年轻小叔面前,居然如此老老实实,岂不是说明了这年纪轻轻小管事……

试探着问了一句:“胡叔,你这刀是别处得来的,还是?”

胡麻笑了笑,道:“自家里的,使顺手了。”

孙家老七顿时更吃惊了。

“如何?”

等这孙家老七端详了一会,胡麻才笑着向他问了一句。

孙家老七沉默了一下,先慢慢的放下了刀,从自己身边的包袱里,取出了一道红纸,低声道:“胡叔,要不先把这位封起来,咱们再聊这个,不然我怕它听见了,有可能会……”

他虽然守岁的本事没学成,但打理这么多铺子,见识却是有几分的。

知道这等凶刀,主人家随便说,没有问题,外人议论起来,却有可能招来灾祸,所以,要用红纸包起来,才能与胡麻讨论。

胡麻却是笑了笑,伸手拿过了刀,往鞘里一插,“夺”的一声,然后道:“没事了,说吧!”

孙家老七苦笑了一声,才压低了声音道:“胡叔,你是真想重新锻造?”

“这刀可是好物件,已经有了凶气了,但是,这刀虽然凶,却是一柄凡刀,用的铁也是凡铁,若是重新回炉,怕是毁了这把好胚子,在我瞧来,便得不偿失了……”

“不是重新锻造,只是修上一修。”

胡麻笑了笑,道:“锻造自是要锻造,但我还要这刀,另外锻好之后,还要加上这东西。”

说着,却是将自己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黑色骨头,取了出来。

他只是轻轻放到了桌子上,但屋里的油灯,却忽地晃了一下,孙家老七本来只是想瞪大了眼睛,看仔细一些,甚至还有想伸手拿起来端详的意思。

但这手还没碰到,便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耳中忽听得恶鬼嘶吼之声,一下子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扑通摔在了地上。

等他努力的爬起来时,都用袖子遮住了脸,不敢看这骨头,只是心里发慌,道:“胡叔,你的意思我倒懂了。”

“倒是可以炼上百十斤的精铁,好好的伺候这位大爷,再将你这……你这凶物镶嵌进去,但是,这样一来,凶上加上凶,这等兵器,怕是一般人根本接不住啊……”

“我虽不是门道里的人,也听我爹说过,刀凶妨主啊……”

“……”

光是那把刀,便已经有了几分凶气,属于他这样的普通人,看着都会心惊。

而那黑色骨头,则是远超他的想象,竟是心惊肉跳了,这两个锻在一处,又会怎样?

“你倒是不用担心,我自有数。”

胡麻笑道:“但能不能接下这個活,还是要看伱家,你若是做不了主,先回去问问你父亲也可以,若是能接这个活,便给我一个准信。”

“我……”

孙家老七本来还想说什么,却是转念一想:“我爹说了,让我亲近胡叔,没准以后还要靠他引荐进红灯会去,谋个庇护。”

“这会子我若表现的没主意,难免让人笑话。”

“铺子里的账目,我本就比我爹还熟悉,大不了赔进这百十斤精铁和那些物件,若是能打造出这种东西来,以后这年轻长辈,用着这柄刀,就想起了我,这交情便是不深,也深了。”

“……”

心里想的清楚了,便起了身,用力点头道:“胡叔放心,这活咱接得下来,且去请我家重金养着的大师傅亲自来锻造,他可是专为门道里的人打造家伙的。”

“不过,今天我可能走不了了得先谴小使鬼问问大师傅,请这刀回去的规矩与讲究,以免出了岔子。”

“……”

“随你,在这里住一晚便是。”

胡麻笑道:“你到了我这矿上,难道还能缺了口饭吃?”

其实他心里倒也不以为然,这把锯齿刀,确实跟着自己,沾了不少血,也就早发现,它有了一点凶气,某些时候,甚至比红木剑还好用,但这点子凶气,也没到这么离谱程度。

而这黑色骨头,是五煞神留下来的,当然有着惊人的煞气,可吓走堂上客。

但这骨头里,已经没了意识,等闲也不会作乱,瞧着凶,其实安全,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那便尊重一下对方的行当。

如此安排着孙家老七留了下来,便见他夜里派了小使鬼出去,不知问了一些什么当天夜里,便让仆人去谷外找了几株槐木,削木作匣,外面淋了鸡血,又画上了一些古怪名目。

第二天起来,将锯齿刀用红纸一层层裹上,又放进了匣子里,然后,烧香上供,磕头祭拜了一番,这才正经八百的放到了自家的马车上。

至于那块骨头,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胡麻接了过来,找了个坛子放了进去。

保证了这块骨头不会有事,孙家老七才放下心来去了。

走前留了条子,约好了半个月后取刀,胡麻心里,倒是对这把即将改头换面的新家伙,有了一些期待了。

至于其他的,倒不着急,一边打点着矿上的事情,一边等着孙老爷子那边给自己信儿。

如此在矿上呆了七八天时间,眼见得矿上有了银钱,各项事务也稳定下来了,对于自己入府之后的状态,也已适应的差不多,便也在这时,孙家老爷子的小使鬼,也派了过来。

当时却是一阵阴风,忽地从谷外冲了进来,连红灯笼都吹得来回晃动,然后一抹粉影,直入矿上的大堂而来。

小红棠正在房梁上,抱着红木剑在那里玩呢,忽然感觉到阴气入谷拎起红木剑就冲了出去,顿时将那直冲了大堂来的影子吓得一溜烟倒退,直退回了谷里。

两边正斗鸡似的瞧着,一见不妙,便要掐到一块,胡麻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忙出来了,定盯看去,道:“你是过来做什么的?”

那道阴影就地一转,却是变成了一个穿着戏服,涂脂抹粉的女子模样,咿咿呀呀的道:“胡老爷在上,奴家是奉了咱家孙老爷之命,过来送信的……”

那女鬼飘向前来,依依向胡麻福了一礼,委委曲曲的道:“只是你家使鬼太凶,见了便要打人,也真是奴家命苦,跟了那姓孙的老不死,天天被人呼来喝去,如今送封信还要被人刁难……”

“?”

胡麻都愣着了,送信就送信,怎么上来就诉苦?

怎么着,瞧你这么委曲,我还得当你面打了咱家小红棠给你出气不成?

倒是觉得孙老爷子这使鬼与别个不同,便笑道:“委曲了你,呆会给你上柱香,你且说过来捎什么信?”

“老不死的说啦……”

那女鬼咿咿呀呀的道:“三天之后,便是一钱教教主上善玄真妙姑寿诞,各方好友都要去祝寿的,想请着胡老爷一并往石马镇子去呢……”

“终于到时候了?”

胡麻听着,心情也顿时畅快,笑道:“那你放心,回去禀告你家老爷,我定如时赶到。”

心里倒是有些好奇,说好的是要引荐那位不食牛的高人给我认识,如今却说这一钱教的教主寿诞,请我前去,难不成,这位教主,便是那不食牛教的高人?

这关系却又是怎么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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