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番外四:矛头直指

“马爷,您展开说详细一点。”

张嗣源话音急切,虽然他在不久之前才彻底从儒序‘仕途’转到了‘书院’一脉,但目前依旧还是序三山长,距离序二的贤圣还遥遥无期,更不用谈去追求序一长生。

但‘长生’毕竟是笼罩在所有明土从序者头顶的一片阴云,特别是在朱家这一‘始作俑者’覆灭之后,想要探明真相的难度变得更大。

原本在自己父亲死后,张嗣源对这件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刚才问及也只是心血来潮。

不过让张嗣源意外的是,马王爷竟真掌握了关于‘长生’的线索,这不由让他一时心潮激动。

毕竟‘求知’和‘解惑’可是书院一脉晋序的核心重点。如果能从这一点下手,或许自己真有望能够晋升儒序二。

“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只是根据老李传回来的消息进行猜测。”

马王爷眉头微蹙,似在整理心头的思绪。

一旁搭不上话的林锦江,眼力劲儿倒是十足,连忙为他将空杯满上。

“据我了解,从序者的寿命桎梏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毅宗皇帝时期。他在划定序列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开始布局这件事了。”

马王爷缓缓道:“朱家以纵横之力在乱世实现了帝国复兴,自然也清楚各大序列对于他们统治的威胁有多大。他崇祯皇帝能够镇压得住明土的三教九流,不代表后辈继承人也有这个能力。为了维持帝国江山的稳固,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削弱其他各家的力量。”

“明土序列的力量源头根植在血脉之中,要想进行压制和削弱,必然只能从血脉下手,而这一点恰好正是纵横序擅长的领域。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所有能够建立的‘位业’序列都擅长,也包括儒序。”

说到这里,马王爷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嗣源一眼。

“马爷,我张嗣源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这位现任的新东林书院山长笑道:“我对骑在别人头顶上的‘位业’可没有半点兴趣。”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不会把这些消息告诉你。”

马王爷继续说道:“要对血脉基因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数以亿万的普通百姓身上入手。因此从毅宗皇帝开始,朱家便通过纵横位业,在他们的血脉基因中形成某种桎梏,在一代代人的血脉更迭中逐步加强。”

“朱家很聪明,他们清楚自己做的事情一旦被发觉,整个王朝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因此整个桎梏形成的过程极其缓慢,时间跨度十分漫长,等到其他序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寿数已经被压制到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我想在那段被故意抹去的历史中,各家序列应该有过反抗的举动。要不然朱家的皇帝也不会跟我们一样,成了短命鬼。”

马王爷语气感慨:“不过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最终应该还是朱家赢了。我甚至觉得名、杂、农等序列的衰败,或许就跟这件事有关联。”

听完这番话,张嗣源神色镇定,但林锦江却压制不住心头的悸动和骇然。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跨度长达千年的惊天阴谋,数十名朱家帝王接替推进,整个明土的生灵都被算计其中。

大量历史被更改隐藏,各家序列之间不断爆发的争斗,人口基本盘的建立,黄粱梦境的出现

所有看似不相关的人或物,此刻似乎都变得有迹可循,有一只黑手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后背发凉?”

马王爷仿佛听到林锦江心头震耳欲聋的惊呼,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对方。

“我在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毛骨悚然,同时也庆幸咱们这群人能遇见张老爷子,能跟在他老人家的后面逃出生天。”

马王爷又从桌上拿起两个酒杯,其中一个递到默然不语的张嗣源手中。

“敬张老爷子。”

“敬人间峰岳。”

“敬”

张嗣源埋着眼睛,嘴唇微动,说出的话音极其微弱,让人听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酒杯同时举起,却不是递向嘴边,而是倾落在地。

本是笑声不断的欢场,可在这一角间的气氛却变得异常凝重。

张峰岳不止覆灭了一座王朝,拆了吃人的祠堂和道观寺庙,还为亿万明人打碎了身上的枷锁。

留下了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拥有无限希望的明土。

人间虽然再无峰岳,但如今处处都有青山。

“马爷,我还有一点想不太明白。”

林锦江问道:“我能理解朱家是为了稳固统治,所以用这种方式压制削弱其他序列。可既然他们也一样被拉入了局中,为什么不干脆就此放开桎梏,反而一直守着这条路不放?”

“人命短,国祚长。”

马王爷说道:“放开了,大明帝国可能早就被掀翻了。但要是不放开,朱家就能有很大的回旋余地,就算被打压,最多也就隐忍百年,有的是翻身的机会。毕竟皇室衰弱,通常就代表乱世开启,纵横序在乱世中有多强,你应该心里有数。”

“况且.”

马王爷不屑一笑:“一旦朱家有人能够晋升序一,那他们就握住‘长生’这个充满诱惑力的筹码,把所有‘求己不求人’的序列全部变为麾下忠犬,把明土变为蛮地,成为真正的神明。与这一点比起来,你觉得朱家那些皇帝可能放弃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林锦江喃喃自语:“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啊。”

“马爷,钧哥有没有说现在怎么办?”

张嗣源终于开口。

诚然,罪魁祸首朱家是没了,但他们这一批‘受损’的明人却依旧处于短命的状态中。

不止如此,连新生的从序者依旧寿数被限,整个明土不知道要用多少年才能彻底消弭朱家施加在血脉基因之中的影响。

“朱家这套邪神玩法在蛮土并不新鲜,就是那边序列传承的主流,源头之人自称神明,掌控着同序之人的生死。”

马王爷无奈道:“但你让李钧杀人可以,但要让他想办法救人,那可就太为难他了。他传信回来也是想让咱们这边想想办法。”

张嗣源皱眉问道:“赵青侠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在解决了明鬼化形的问题之后,他已经调集工匠一脉的精锐开始攻坚这个领域。但是从进度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连墨序都没有办法的话,看来蛮土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张嗣源突然骂道:“他娘的,早知道如此,我就不答应杨白泽那小子代管新东林书院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把这个挑子给撂才行”

“老子知道的消息全都说完了,现在你俩能自己耍自己的去了吗?马爷我的子弹已经上膛很久了,再不打出去,一会可就给憋成哑弹了。”

马王爷刚刚开口准备撵人,宴场的大门就突然被人推开。

来人龙行虎步,径直朝着这边走来,嘴里咋咋呼呼。

“大好时间,你们仨不去找乐子,凑在一团干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行了?早就告诉你们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平时卯足了劲儿奖励自己,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抓瞎了吧。”

“沈笠你小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马王爷翻了个白眼,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扔了过去。

“谢马爷赏酒!”

男人一把抓住酒瓶,动作豪放不羁,仰头便一饮而尽,拿过一把锦凳坐在众人对面。

“沈爷,好久不见。”

林锦江打着招呼。

“你是.鸨鬼?”

沈笠认出了林锦江,在倭区的时候,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听说你现在混的不错啊,‘锦江杂话’对吧?我在辽东的时候经常看,什么时候也给我录一期?”

“没问题,看沈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行。那你们就几位先聊着,我去看看兄弟们都安排好了没有。”

林锦江识趣的站起身来,拍着巴掌喊道:“姑娘们,都别拘束,把你们的本事都拿出来”

“你小子还没死啊?”

张嗣源看着风尘仆仆的沈笠,目光停留在对方脸上的疤痕上。

“你现在好歹也是天阙之主,一方豪雄了,怎么就不把脸上那些道道处理处理?”

“我算个什么天阙之主,也就是给钧哥看家的罢了。”

沈笠抓起几案上的吃食往嘴里塞去,三两口吞下,又灌下整整一瓶剑南烧春,这才舒坦的长出一口气。

“我现在啊,是能过一天算一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咽气了,还管那些干什么。”

“你身上的麻烦还没解决?”

张嗣源神色猛然一紧。

“走错路了,哪有那么容易回头?能活到现在我已经知足了。”

沈笠倒是显得十分淡定,扭头看向马王爷。

“哟呵,马爷您这身皮囊是真帅啊,找谁做的?”

马王爷一把拍开沈笠油乎乎的双手,没好气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山里呆傻了?”

“开个玩笑嘛。”

沈笠哈哈一笑,嘴里啧啧称赞道:“不过有一说一,赵青侠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让你们明鬼重新拥有肉身,关键是自身序位还能不受影响,实在是了不得。”

马王爷脸色不善:“你少在这里插科打诨,我去年就让你来墨院治疗,你他娘的为什么不来?”

“我抽不开身啊。”沈笠两手一摊,满脸无奈道:“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独行武序的臭小子有多能惹事,我但凡少盯一眼,他们回头就能捅出天大的篓子。”

“独行武序本来就是这个德行,要是能被你压住了,他们也就别想晋序了。”

张嗣源抢过话茬,冷声说道:“门派武序那一套不适合他们,你管的越多,他们发展的越慢,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

沈笠嘿嘿笑道:“当然明白,但他们现在都还是苗子,钧哥又不在,我要是不罩着他们,被人拔光了怎么办?”

“谁敢?!”

马王爷眼眸一横,浑身冷意四散。

“不说这些了,我上次拜托你们两位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不久之前,沈笠分别传信儿给了墨院和新东林书院,拜托这两方帮忙寻找武学注入器,或者找到能够代替武学注入器的办法。

“门派武序完蛋之后,明土内的注入器越来越少了。新生的独行武序里也没有几个高序位,就算想用以前的老法子来抽武学,都无法满足这群小兔崽子的需求。”

沈笠一脸愁容:“要是再找不到替代的办法,这条路可就越来越难走了。”

马王爷和张思源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武学注入器的出现本来就是门派一脉为武序留下的最后遗产,随着老一辈的凋零殆尽,注入器已经几乎没有了复制的可能。

而且以现如今独行武序的性情,也不太可能愿意为后来人做嫁衣。

论战力,独行自然强过门派太多。但说到传承,独行拍马也赶不上门派武序。

就连现在的天阙,也更像是一众独行武序用来交流的平台,很多人根本就不愿意加入天阙,单枪匹马在明土闯荡。

“看来是彻底没办法了。”

沈笠长叹了一口气:“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等老子归西的那天,天阙也就可以解散了。我倒是无所谓,就怕等钧哥回来的时候,发现天阙没了,觉得心寒啊。”

“你小子少在这里拿话挤兑我们。”

马王爷笑骂一声:“注入器的问题我们是解决不了,不过你们独行不是能抢吗?”

“您说饕餮?这是个路子,但现在明土境内,上哪儿找人抢?”沈笠愣愣道。

“小张你看,他还在装。看来辽东深山不止没把他呆傻,相反还长了不少心眼子。”

马王爷拿手指戳着沈笠,一旁是的张嗣源闻言笑道:“武夫不拿刀,改行动脑了。就是人不大地道,居然把算计打到咱们身上来了。”

“你们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被戳穿的沈笠也不羞愧,嘿嘿笑着,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明土是不能抢,但是蛮土能抢啊,要不咱们三家一起抱个团,也去尝尝蛮娘们的滋味?”

马王爷抱着双臂:“也不是不能商量。”

“尝滋味可以,但有一个条件你要先答应。”

张嗣源趁着脸说道:“你得先去墨院把身上的问题给解决了,否则没门!”

“没问题,喝完了这顿喜酒,我就回去继续做梦。”

沈笠这次答应的格外爽快,似卸下了身上背着的重担,回头朝着身后等候依旧了姑娘们招手。

“都过来,沈爷我不挑!”

(本章完)

第721章 番外五:新黄粱宫

“那淫..是老马自己组织的,跟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肯定会洁身自好,殷温你能不能别絮絮叨叨的?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关键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盯着夫人周围的人。谁要是敢在夫人面前打我的小报告,有一个算一个,你全都给我记好了”

“行了,就这样吧。”

邹四九切断了和殷温在黄粱之中的链接,双手缓缓抹过鬓角,仰天长叹一声。

“做人难,做男人也难,做一个即将成为人夫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这还没成亲,你就开始遗憾了?”

穿着白色道袍的男人靠在栏杆旁,笑望着一脸无奈的邹四九。

这里是重庆府金楼的最高处,同样也是和平饭店的总部所在,登高望远,足以将整座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可以帮你挡着马王爷。”

“臭牛鼻子,我可警告你不要害我啊。”

邹四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双手压着栏杆,抬眼眺望着远处璀璨的灯火。

“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爱情,像你这种雏儿怎么可能明白?”

陈乞生笑呵呵道:“这方面我确实是没经历过,那要不我下楼去跟马爷他们一起乐呵乐呵,不在这里耽误你享受爱情了?”

“别啊,咱俩可是过命的兄弟,你留我一个人苦熬这漫漫长夜算怎么回事儿?”

“可我就是个道士,也不懂爱情啊。”

“道爷,小的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邹四九一把拉住作势欲走的陈乞生,嘴里骂道:“老马也真不是个好人,不好好等着送亲队伍一起,非要提前过来。现在还拉着那一群人给我搞这种事儿,这分明就是来给我挖坑的嘛。”

“算了,不说这些了。”

邹四九扬手挥散从楼下飘来的欢笑声,看着陈乞生问道:“这几年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自从三年前李钧离开明土之后,陈乞生便销声匿迹,因为老派道序不入黄粱,因此连邹四九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陈乞生微微一笑:“一直都在襄阳府,我自己修了座小道观,景色还不错,有时间可以来看看。”

“武当旧址?”

邹四九颇为意外:“你这是准备重建武当了?不对,现在应该叫道庭了,现在明土内的老派道序可是把你奉为在世真仙,漫山遍野的找你,都想拜在你的门下修道。”

“我不过就是一个序三,可算不上什么真仙。”陈乞生笑道:“现在老派道序发展的还不错,武当要不要再开山门已经不重要了。我倒是觉得与其把他们收拢在一起,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开枝散叶的好。”

“你倒真是洒脱,这么大一份‘位业’说不要就不要了?”

“位业对我来说只是负担,并不是什么好处。”

邹四九侧头打量着对方:“你别说,现在还真有点古代仙人的味道了。但你现在可是道序唯一的源头之人,如果放弃了位业,后面的路怎么走?我记得当年武当最后一任真人,也是想用道门祖庭的位业破入序二吧?”

“风月虽不曾改,但山川早已变迁,前人的方向不一定就是对的。”

陈乞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况且老李不是已经跟我们证明了吗?位业从来就不是唯一的晋升方式。就算明土没机会了,其他地方肯定也有能让我晋升的契机。”

“听你这意思,也准备去一趟蛮地?”

陈乞生反问道:“你难道没这个想法?”

“说不想那是骗人的。那可是诸子百家啊,我都想不到能有多少有趣的人和事。”

邹四九蓦然叹了口气:“只是我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陈乞生一眼便看出了对方心底的顾虑:“因为黄粱均权?”

“是啊。”

邹四九感叹道:“黄粱均权虽然一样没能改变现世的不公,贫富贵贱依旧存在,但起码给了世人不被奴役的底气。无论是纵横序的捭阖、儒序的印信、佛序的度化,甚至包括阴阳序的造梦,任何可以控制人思想的能力,如今全都被黄粱所压制。如果想要强行控制,还会招致黄粱众志的反击。不得不说,张老头这一手真是厉害!”

陈乞生不解问道:“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整个黄粱均权的过程不是一直都在由法序的守律人在负责吗?”

“你忘了阴阳序以前的绰号是什么了?黄粱硕鼠啊!”

邹四九说道:“那些守律人是无知无觉,不存在任何私心,但归根结底毕竟只是死物,再严密的防范也可能被打出洞来。而且现如今的人世律法不完整,新的秩序还没有稳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找出漏洞,那可就麻烦了。”

陈乞生见他一脸担忧,不由诧异道:“老邹你以前可不是个大公无私的人,怎么现在突然转性了?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少在这里扯淡。”

邹四九惆怅道:“我也不想管啊,但黄粱权限一旦被重新集权,黄粱意志就随时有苏醒的可能,要是让詹舜那王八蛋再跑出来,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可就是我了。”

“我现在甚至怀疑这也是张老头算计好的!”

邹四九脸色浮现怒气:“他当年故意把权限借给我,就是想通过我来重新封印黄粱意志。有了这番血海深仇,我就能老老实实帮他看着这场黄粱均权。直到权限彻底被粉碎成瀚海沙砾,我才能稍稍喘口气。这老头是真阴险啊!”

看着抓狂的邹四九,陈乞生笑问道:“让你这个硕鼠头子来当看守,确实很阴险。不过张老头就不怕你监守自盗?”

“得了吧,我可没那份闲心。再说了,我要是敢这么干,别说老李不会放过我,我媳妇儿也会收拾我。”

邹四九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我现在就盼望着人世秩序能早日重建,等那些守律人能够扛得住侵蚀之后,兴许我就能解脱了。”

“节哀。”

陈乞生眼神怜悯,抬手拍了拍邹四九的肩膀:“这也不全是坏事,毕竟黄粱越强盛,你的实力就越强,坐着躺着就能晋升阴阳序二。不像我,还得自己出去跟人打生打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命丢在外面了。”

“老李一去不回,现在你也要走了,马爷说不准什么时候也会跑。”

邹四九神色悲凄:“还好袁姐被困在番地一时挪不了窝,要不然真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话音未落,邹四九就瞥见了陈乞生脸上古怪的表情。

“牛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来重庆府之前,专门去了一趟番地,找袁姐商量去蛮地的事情。结果她比我还要先一步动手,已经派了麾下佛序前往蛮地传教。只要信仰锚点一埋下,她随时都能传送过去。”

陈乞生嘿嘿笑道:“十方菩萨就是方便,对吧?”

“你们.”

邹四九闻言不禁气结,表情越发苦闷。

“行了,别这样。你以前最想要的不就是找个落脚处吗?现在和平饭店也重开了,媳妇也娶到手了,就好好在这里看家吧。”

陈乞生劝慰道:“等你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们应该也在那边站稳了脚根,到时候你一样随时都能过来。”

邹四九苦着脸:“我就是担心等你们站稳脚根了,别人也就全都躺下了,那我还来干啥?”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你现在抽不开身呢?”

邹四九皱着眉头,似在冥思苦想,突然眉头一挑,问道:“牛鼻子,你刚才说袁姐派人去蛮地传教了?”

“对啊。”陈乞生不明所以:“不过这是佛序的技术法门,你一个阴阳序又学不了。”

“我是学不了他们传教,但我能用黄粱啊!”

像是抓住了摆脱困境的灵感,邹四九眉宇间的忧郁顿消,兴奋道:“虽然我不能像袁姐那样通过信仰锚点进行瞬移,但是只要我能把黄粱铺到蛮地,一样可以通过黄粱梦境入侵蛮地,甚至还可以夺舍两个蛮子耍一耍。”

“你怎么铺过去?”

陈乞生虽然对黄粱并不熟悉,但也知道现在的黄粱已经和当初截然不同。

曾经的黄粱是依赖主机而存在,在詹舜构筑位业之后,才脱离的实体限制,转为由所有明人的集体意识聚合而成。

如果要将黄粱铺往蛮地,那得需要多少明人?

如此大规模的入侵,难保不会引起蛮地的强烈反抗。如今明土刚刚承平,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念及至此,陈乞生沉声提醒道:“邹四九,你可千万别瞎搞啊!”

“放心,我肯定知道轻重。”

邹四九嘿嘿笑道:“当年黄粱建成,阴阳序被各家扫地出门,四散奔逃,有不少人就选择离开了帝国本土,现在看来,他们大概率就是去往了蛮地。只要能够和他们接上线,我就有把握让他们主动融入黄粱之中。一片能够肆意造梦的幽海,那可是任何阴阳序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有了阴阳序来充当黄粱的锚点,那就用不着太多的人力便能把黄粱铺开。到时候你们也能通过黄粱跟明土联系,消息来往便再无阻碍。”

“听起来倒是不错。”

陈乞生略有意动,但还是担忧道:“可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只给他们使用黄粱的权利,但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染指权限。”

邹四九自信道:“就算他们依旧还保持着纯粹的明人血脉,邹爷我一样有办法阻止守律人把权限分润给他们。只要没有权限在手,他们就始终都是客人。借锅做饭可以,想掀锅,门儿都没有!”

“对,就这么办。回头我就让翟崇带人入蛮土。”

邹四九兴奋道:“以前詹舜了个东皇宫,现在邹爷我就他娘的弄一个黄粱宫。一手刀,一手糖,不听话的就地砍死,听话的就收下当狗。咱们也去干一回反派,让蛮地序列尝一尝来自明土的恐惧!”

看着眉飞色舞,越说越兴奋的邹四九,陈乞生表情越发古怪,终于再也忍不住,一脸狐疑问道:“你该不会是早就做好了打算,所以故意把话题往这上面扯,就为了在老李过问的时候,让我给你抱膀子,帮你说话吧?”

“这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邹四九痛心疾首道:“陈乞生,我跟你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上刀山下火海,不光为你两肋插过刀,还插了别人不知道多少刀。你现在居然这么怀疑我,我真是太心寒了,心寒你懂不懂?!”

“我真误会你了?”

“太误会了!”

“行。”

陈乞生双手环抱胸前,冷冷道:“那到时候要是捅出了什么篓子,老李要拿你试问的时候,你就别怪我跟他一起插你两刀了。”

“真这么绝情?”

“就这么绝情。”

“哎。”

邹四九茫然长叹一声:“到底是我演技变差了,还是你变聪明了,怎么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

陈乞生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邹四九便腆着一张笑脸贴了过来。

“我的好道爷,你们去外面寻欢作乐,就让我一个人在家干看着,这不太好吧?而且我们跟蛮地迟早会全面接触,到时候不管是入侵还是反击,黄粱都是至关重要的武器。早做准备,总比到时候猝不及防要好,你说是吧?”

陈乞生虽然还是绷着一张脸,但心里也知道邹四九说的没错。

不管明土和蛮地接下来的走势如何,黄粱迟早都要铺过去,否则就无法畅通消息渠道,一旦遭遇什么紧急情况,很可能会反应不过来。

邹四九见他脸上冷意微散,立刻趁热打铁:“还有,老李那边你放心,我自己会去跟他说明。我今天在道爷您面前摆弄这点小心思,其实是想请您帮个小忙。”

“什么忙?”

“你知道的,阴阳序的人都属驴的。你跟他们好好说话,他们会觉得你在骗他。只有先打一顿,把他们给打服了,他们才能分得清好赖话。”

邹四九笑道:“这事儿光靠翟崇一个梦主肯定办不好,所以还得交给道爷您来办。”

“打架,我是没问题。”

陈乞生问道:“不过都是阴阳序,你真要下手这么狠?”

“这你就不懂了。人不狠,站不稳。而且在他们眼里,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啊。既然横竖都只能当一个反派,就干脆就让他们好好体验什么才叫绝望!”

邹四九抬起双手,缓缓抹过鬓角,昂首望着漫天星光。

“我已经想好了,从今以后,我对外的名头就是黄粱宫九君之首,‘神君’詹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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