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秦家人的自信,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只要你不能一下子弄死我,那接下来死的,基本就是你了。

真魔三只眼睛盯着润生,与先前的交手对象不同,它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真实威胁。

不,真魔并不觉得对方是个人,反而认为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被渡化皈依的“同类”。

润生主动向真魔冲过去,再次抡起拳头。

谭文彬和林书友对这种对手感到恶心无力,但润生很喜欢这家伙。

打架嘛,不要走那些弯弯绕绕,大家就该来拼拳头!

真魔举拳回应。

“轰。”

再次对拳。

真魔倒退十几步,身上的魔气一时涣散,如火焰将熄,好在很快又复燃。

润生再度被砸飞到原先的位置,但这次只是后背撞在了岩壁上,后方出现了一片龟裂,可他本人并未再像第一次般凹陷进去。

落地后,润生一边继续往这边走一边身上传出骨骼皮肉挪动的声响,“嘎吱嘎吱”,听起来阴森渗人。

林书友:“润生,这么强了么。”

童子:“乩童,这很正常,在那位给你们集体开课提升后,他就比你强;而他接下来,先是吃了大帝的供品,又吃了无脸人的血肉,等于提升了两轮。

而你,只是加了个佛门恶鬼献祭,横向多了一个真君状态,绝对实力上并没有提升。

你们的差距,比最开始,拉得更大了。

我真是奇怪,那位会担心我会在你的子女后代头顶上作威作福,却真的丝毫不担心润生再继续吃下去,会不会彻底失控?”

林书友:“因为润生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记得小远哥。”

谭文彬给了对面林书友一个眼神,林书友会意,二人立刻转身,向上方平台冲去。

真魔左右环顾,想要去阻拦,可润生哪可能让它得逞,再次冲了过来。

“轰!”

第三拳时,润生故意侧了过去,没去追求硬碰硬,这使得他侧身被真魔拳头击中,可他的拳头也砸到了真魔后背,另一只手探出,从真魔后背上的第三只手中,将谭文彬的锈剑拔出。

润生身体落地后侧向滑行,拉出很远的距离,在这一过程中,润生将手中锈剑甩向后方。

正在向上疾驰的谭文彬向后伸出手,锈剑稳稳归入他手中。

真魔欲追过去,可润生又重新站了起来。

刚刚他破坏了节奏,导致自己额外多受了伤,但他觉得值得。

被击中的右侧手臂无力垂落,但在连续几声闷响后,错位的骨骼重新找到合适的卡口,皮肉似绳子般重新打结做好固定。

润生恢复了对右臂的掌控,再次举起,握拳,就是右臂看起来,比一开始时,短了一小截。

放在过去,他若是遭受到这种伤势,哪怕叠的势还在,身体也无法再继续承载了,现在,他觉得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永远打下去。

一个连《秦氏观蛟法》都不太能看得懂的人,通过一步步规划,打出了独属于真正秦家人的真味。

润生与真魔再度相向而冲,双方的拳头又一次对拼在了一起。

“轰!”

润生后退十几步,真魔向后滑行出很长一段距离。

真魔恣虐暴戾的三只眼眸里,全都呈现出了恐惧。

曹不休:“秦家人……”

上一代,也有一个秦家人,一个人面对围攻,打死不知多少同辈后,居然还能活着冲出去,硬生生将上一代最终龙王的历史含金量,给打低了。

如今,近乎一模一样的秦家人,仍然站在江上,但这次,他不是遵照秦家传统独自走江,而是拜的别人。

整座江湖都在谈论那位双门庭少年家主的手段心性如何了得,却极少有人注意到,那位家主手下的一个追随者,往江上一摆,就足以让这条江上大部分人无法逾越。

老人目光下移,看向景区外围,他将舌头伸出舔了舔身前空气:

“嗯,阵法?”

妈的,外围还有人?

谁说秦柳龙王门庭衰落了、除了那几个压箱底的就无人可使了?这他娘的不是人才济济么!

逃是不能逃了,万一冲不出去就必死无疑,也不能继续观战,要不然无论谁赢都会来杀自己,得做点什么。

当润生与真魔进行完下一轮对拼后,润生往后退了三步,真魔倒飞出去,砸在了岩壁上,上方大量山石坍塌。

真魔发出一声怒吼,从中走出,而这时,曹不休出现在了它身后。

曹不休会的花样很多,但他,是个武夫。

入场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老人双腿盘膝而下,绞杀出真魔脖颈,双手一作鹰爪、一作白鹤,掀引起阵阵鹰啸鹤啼,狠狠捶打在真魔脑袋上。

真魔的意识出现了涣散,它茫然地原地转圈,挥舞三只手臂,而曹不休不断变换坐姿,真魔的手始终无法触碰到他。

虽有趁着润生和真魔血拼后捡漏占便宜的嫌疑,但不得不说,曹不休身手着实了得,如果李追远在此观战,就会认出来这是将意境融入了武道。

“快来啊,打它啊,我们一伙的!”

见润生站在那里迟迟不动手,曹不休急了,多好的机会啊,自己已经牵制住这尊神将了。

润生举起拳头。

刹那间,一股凉意从曹不休尾巴骨直入脑门。

“不是,你的势还能再往上提?”

润生的拳头来了,先前喊着一起干死它的曹不休,吓得赶忙脱离真魔。

真魔这次没有对拳,而是举起双臂格挡,看似防御,实则魔音早已偷偷蓄积,对着润生释放出去。

“吼!”

那个能让自己快乐的家伙不在这里,就没人能阻挡住自己的魔音了。

真魔身上的锁链颤抖,只待润生近身受魔音影响后,对其进行捆缚封印。

然而,润生毫无影响。

“轰!”

真魔倒飞出去,于空中,身上的血肉大量脱落,如离线风筝狼狈落地。

它挣扎地重新起身,身体呈现出一种残破,原本捆缚着的锁链,变得宽松。

曹不休蹲在一旁,一脸骇然,刚才自己若是不及时抽身离开,这一拳的余劲,很可能会把他这把老骨头撕碎在这里。

润生那双被死倒气息充斥的黑色眼眸,扫了曹不休一眼:

“滚。”

如果是自己的伙伴,他们确实知道该如何协助配合自己,但一个外人随意插手,反而会打乱自己的节奏。

“好好好,我滚我滚。”

曹不休连滚带爬地向下而去,随即意识到什么,马上扭头,又向上跑去。

“我去上面帮忙,一伙的,一伙的!”

老人生怕解释不清楚,在经过润生身边时被润生顺手来一拳。

润生没理他,专注于眼前已经落入下风的对手。

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袭上心头,这让他情不自禁地连续咽了好几下口水。

已经能闻到香味了,很快,自己就能品尝到它的味道了。

润生曾一度对自己这种特殊癖好感到自卑与羞耻,不敢在小远面前表现出来。

不过,小远并不在意,至于阴萌,她甚至还会偷大帝的供品给自己吃。

自此,润生再也不觉得自己的这一癖好算什么惊世骇俗,因为他眼里的世界,就是他们这几个人。

“轰!”

再次交锋之下,真魔用来对拳的胳膊在与润生的撞击中粉碎。

既然对手已失去正常反抗能力,润生也不再局限于先前的战斗风格,当真魔还在挣扎着企图再次起身时,润生扑到了它的后背上,将它按压在地。

膝盖抵在对方身上,双手抓住对方背上的那只手,旋转,旋转,旋转……

“噗!”

真魔的这条手臂,被润生拧断下来,早就迫不及待地润生张嘴,咬了上去,开始啃食。

香……真香!

承受着精神与肉体双重绝望的真魔,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为青龙寺护寺神将,它从未料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至这般肉畜下场。

“嗷呜~嗷呜~”

陈靖趴在地上,不住发出狼嚎,他能感受到上面厮杀得有多惨烈,这时候的他,好渴望上去也分一杯羹。

哪怕他只能吸食妖兽精血,真魔血肉对他无用,但品尝猎物的血肉,欣赏它在绝望中的挣扎,本就是狼性享受。

不过,对他而言,狼的本性还是盖不住听远哥话的本能。

没有远哥的示下,自己不能擅自冲上去,他只能不断耸动着鼻子,那种味道,越来越浓郁了。

梁丽:“似乎要没我们什么事儿了,白跑一趟?”

梁艳:“按照那位的风格,只要来了,就都会给好处。”

梁丽点了点头,那位的慷慨是出了名的,要不然自家男人也不会次次都为他拼了命。

坐在另外一边的徐明,抠着鼻子,他很喜欢这种不涉险就能拿好处的活儿。

一不小心,鼻子被抠破了,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条红色的长长茎蔓。

罗晓宇坐在喷泉边,布置着自己的棋盘。

景区运营方为了节约成本,喷泉早关了,但这喷泉建造点,确实是个好位置,虽居下却可临四方。

一间间关门的商铺里,闪耀出暗绿色的光芒,一朵朵盛开的黑色莲花摆在其中。

罗晓宇根据这一变化,不断换位棋盘上的棋子位置。

“放心吧小远哥,有我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当润生咬断真魔的脖颈时,代表着这尊护寺神将彻底消亡。

可润生才将它脑袋抱起来,正因分不清正反面而迟疑时,手中捧着的脑袋快速溃烂,连带着这具残躯也开始蒸发成黑气,向着最顶上汇聚。

润生站起身,黑色的眼眸里,流转出红怒。

最高处观景平台,空寂法师仍旧坐在凉亭内,还是不断拍出金色手印,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每次攻势都能被陈曦鸢化解。

时间久了,连陈曦鸢都发觉不对了。

“小弟弟,他好像不是在认真和我打?”

李追远没做解释,而是看向阿璃那边。

莲花池的交手,已进入尾声。

在风水之道上,韦素心不是阿璃的对手,她想着去消耗女孩,却被女孩反向消耗。

等判断出老妪精力不济后,阿璃登山包的拉链开启,血瓷瓶凝聚出一条大鱼。

鱼跃至池塘中,对老妪进行近身猎杀,阿璃则一心二用,继续在风水气象上对她进行压制。

“空寂,救我!”

老妪的呼唤声,并未得到年轻时白月光的回应。

出家人,遁入空门,哪里会还在意这些俗世红尘。

“空寂,救我,我坚持不住了,空寂……”

伴随着女孩左手轻轻一攥,大鱼的血盆大口将韦素心包裹吞入,为这场交锋彻底画上句号。

女孩脸上露出笑容,这次,她玩得很开心。

对她而言,这和在家里露台上堆雪人一样快乐。

只是,当大鱼碎裂,重新变回血瓷瓶时,女孩发现瓷瓶上并未残留血渍。

莲花池里,又有几朵莲花盛开,迅速化为黑色后,沉没消失,下方商铺里,又多亮了几盏幽灯。

空寂法师:“施主,可知青龙寺镇魔塔?”

李追远:“知道。”

空寂法师:“镇魔塔镇压邪祟悠悠岁月,早已被邪气浸染,不分彼此,可近期塔内出现裂纹,为解日后分崩之虞,贫僧这才行此卑劣行径,催孽债,渡黑莲,这一切,都是为了修补镇魔塔。

贫僧错了,但贫僧无悔,贫僧愿以身赎罪,还望施主为大苍生念,高抬贵手,阿弥陀佛。”

曹不休的声音传来:“空寂,老子拿你当朋友,才和韦婆子一起出山帮你布置这里,可你却想连我们一起献祭,你真是好狠的心!”

空寂法师:“你们因私情,助纣为虐,因果反噬,理当受惩。”

曹不休:“空寂,你个老畜生!”

空寂法师目光看向李追远:“施主,还望三思。”

李追远:“妖僧,你在骗我。”

空寂法师:“施主慧相过人,当知贫僧未说诳语。”

李追远:“妖僧,还想骗我?”

空寂法师:“施主身为两座龙王门庭家主,怎能忘记先祖之名、门庭之责?”

李追远:“妖僧,你不要告诉我,当年的恩怨,你毫不知情。”

空寂法师:“贫僧知道,可贫僧认为,门第恩怨当退居苍生劫后。”

李追远:“可是,我没看见什么苍生劫难,我只看到了你这妖僧,在荼毒凡夫。”

空寂法师:“施主可知,一旦镇魔塔崩裂,将酿出何等后果?”

李追远:“妖僧,休得污蔑堂堂青龙寺。我相信,如若镇魔塔崩,青龙寺上下僧者,必愿舍身成仁,毁寺化劫!”

空寂法师:“施主,听贫僧一句劝,当以大慈悲为怀。”

李追远:

“当年你不去劝阻他们,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劝阻我?”

空寂法师额头裂开,金色的鲜血流出,将其全身覆盖,他缓缓站起身,可怕的威压向四周倾轧。

“既然如此,那贫僧就带着你们,一起去修补镇魔塔!”

……

“塔上裂痕,找到了么?”

“还没有。”

“那就只能等空寂师弟把补塔之料取回,再将其注入塔身,让其自行流淌修复了。”

“空寂师弟,为寺付出太大了。”

“记住,事成之后,碎其牒、剔其籍、列其罪,我等不能再以师弟称呼,当呼以妖僧叛逆。”

青龙寺内佛塔林立,唯有正北端头那漆黑一座,最为高耸巍峨。

只是,现如今,黑色已不仅仅局限于那座黑塔,而是弥漫了一块区域,若非及时布阵限制,可能还要再扩散数倍。

“为何那位能引动邪祟浪潮而不被天道定罪?而我寺所镇压之邪祟,却只能沦为寺内疮毒?如若……”

“慎言。”

“是。”

“弥生回来了么?”

“那个叛逆,回来了,他主动请求进入那里,搜寻塔身裂缝位置。”

“前几批被派入那里搜寻的僧众,死的死,疯的疯……罢了,让他去吧,他本是镇魔塔扫地僧,又身具走江气运加持,说不定真能找到裂缝所在。”

“我这就派人传话给那个叛逆。”

“再叫他叛逆,就不合适了,记住,无论我们是否承认,他都是我寺这一代还在江上的唯一点灯者。”

出门走江时的白袍褪去,弥生换上了杂役僧服,手里拿着那把自小就跟随他的扫帚,那时候扫帚比他个子高两三倍。

镇魔塔扫地僧,不是什么好活计,寺内其它堂口论资排辈严重,在这里则是种奢侈。

只有天赋最差的弟子,才会分配到这里,美名其曰以身护寺,实则是死了疯了不心疼。

弥生走入这片令人绝望的黑,走着走着,来至镇魔塔前。

寺内辛辛苦苦找寻的塔身裂缝,眼下,就摆在他面前。

不是特意为他开启,而是这条缝隙,就是他弥生亲手凿的。

在江上遇到那位少年后,他屡受刺激,更是被少年激发出了魔僧一面。

从丰都回来后,他就借着自己与镇魔塔内邪祟的特殊关系,开凿出这条缝隙,让塔内邪祟气息外溢。

他忐忑,他惶恐,他迷茫,旧有的观念与当下的离经叛道反复在他内心挣扎。

等上一浪结束,他听闻那位少年在琼崖陈家引出的可怕阵仗后,弥生释然了。

与其原地纠结,不如大步向前,将一切都抛在身后。

弥生步入裂缝,来到镇魔塔最底层。

一道道阴冷的目光,投射到年轻僧人身上。

青龙寺不会为镇魔塔堂口投注资源,能被分配到这里的,本就不配得到这些,故而这里的僧人礼佛,往往断断续续、残缺不全,明明身处江湖顶尖势力之中,可所学所得,甚至比不得江湖草莽。

弥生的佛法,是镇魔塔里的邪祟教的,那时他还小,吃力地扛着扫帚在这扫着地,一尊即将被岁月镇磨干净的邪祟,心血来潮想要逗弄他,就传授起这小稚童佛法。

没想到,小稚童学得非常快,自此,第二尊、第三尊……不断有邪祟加入,教这孩子邪祟眼里的佛法。

青龙寺作为悠久传承,自有一套严谨周密的章程来考核弟子天赋,可那套章程在弥生这里出了问题。

大德高僧端坐于台,向众稚嫩小和尚讲诵经文时,有天赋者眉心会起慧光,根据慧光深浅来判定资质高低,哪怕是个普通人,听得高僧讲佛法也能得内心空灵、心境荡涤。

可偏偏,弥生听得很难受,他听得懂佛法,可讲佛法的人,让他很痛苦。

等到发配至镇魔塔,听塔内邪祟讲佛时,这种痛苦感反而不见了,他能听得津津有味。

此时,弥生立在镇魔塔底层,目光环视四周后,双手合十。

下一刻,弥生一半佛面慈悲,一半魔面狰狞。

镇魔塔最底层的邪祟气息,化作潮水,开始主动向弥生汇聚,灌输进他体内。

“弥生请诸位师父,助弟子成佛……入魔!”

(本章完)

第512章

凉亭向两侧坍塌,化作金人的空寂法师,如真佛临世。

他明明很强大,可先前,他就这么坐在那里,一记接一记的手印,与陈曦鸢消磨着时间,坐视己方的人,死的死,叛的叛。

李追远一直在对法师进行观察,并尝试去理解他的思维。

一定程度上,空寂法师确实慈悲为怀,他有一套自己能自洽的逻辑。

在他眼里,韦素心、曹不休乃至小和尚,本来就是该死的,因为他们帮自己犯了错,如果能不死在自己手里,而是死在别人手里,这能让他心安。

这种想法听起来有点荒诞,却又有其合理性,因为空寂法师有他的目的,而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活着,他压根就没打算翻盘。

真魔与润生交手时,这里虽然看不到,但双方的气息强弱变化还是很明显的,可空寂法师还是无所谓,说明李追远第二阶段的理解还是错了,法师并不需要将他的造孽成果托人带出去。

那尊护寺神将,应该是他的“坐骑”,他怕自己死后神将失去管制,与其丢镇魔塔里被镇压折磨、徒增负担,不如他带着它一起走。

当意识到法师有能力,就地将成果“呈送”后,李追远就琢磨起该怎么打断他这一进程,让法师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个本就准备去死的人,再花精力想着去怎么杀他,就没劲了;只有让他目睹计划失败,才能真的让他生不如死。

或许,这就是目录二的正确打开方式。

自己不一样的选择,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以前的浪花需要自己主动去接,甚至是去挖渠引水;如今的浪花,像是一连串的绳结,得自己一个一个沿下去拆解。

清理掉魔眼外溢,不去拜访祁龙王道场,是对目录一的冷处理;

没鼓励亮亮哥去争取那个位置,则是对目录三的暂时搁置。

当自己选择目录二的青龙寺时,其实自己本身,就已是江水的一部分。

倘若自己以大局、苍生为重,理解并共情了空寂法师的行为,让他把镇魔塔修复所需之物送回去,那可能青龙之劫就不会爆发。

目录二,也会从列表里消失。

要么增补新目录,要么就只能在目录一和目录三之间,硬着头皮选一个。

自主选题权是给了自己,但能否选题成功,得看自己的能力。

明悟到这一层后,李追远打开背包,将饮料罐与明家药丸在身前摆好。

随后,少年盘膝而坐,左手持陈家龙纹罗盘,蛟影浮现,右手红线缠绕,目光看着那座莲花池,进行推演。

陈曦鸢的坚韧、谭文彬的袭扰、林书友的偷袭以及曹不休的谩骂,都没让金身状态下的空寂法师产生丝毫反应,但坐下来后、仿佛与周遭环境隔绝的少年,让金人身上的光芒出现了剧烈抖动。

法师离开了原位,冲了上来。

陈曦鸢兴奋了,老和尚终于认真开打了。

本来敞开的域迅速收缩以增强韧性,可当金人冲入自己的域中时,虽然速度降低身形滞缓了,可陈曦鸢却发现自己无法真的压制住他。

陈姐姐举起翠笛,砸了上去。

“砰!砰。砰!”

一连数声沉闷,砸得结结实实,可只是在金人身体上砸出些许凹陷。

伴随着金光大盛,陈曦鸢的域反而被挤了出去,连带着她也被一股力道撞开,偏离了原先站在小弟弟身前的防御位。

谭文彬食指抵在自己眉心,蛇眸开启,双头蟒虚影自他身后浮现。

金人侧头,扫了他一眼。

刹那间,谭文彬身后双头蟒发出哀嚎,蟒口中似有佛光在燃烧。

谭文彬:“他这是在玩命啊!”

这不是什么秘术,这是献祭已经开始,做生命的最后燃烧。

林书友身形旋转,金锏连续挥舞,重重砸在金人后背上,可金人那部分躯体却消融开去,让阿友的攻势打了个寂寞。

血瓷瓶凝聚出赶尸将军身影,接触金人的瞬间,准备施展困术,可金人身躯再度化作金光,就这么从赶尸将军身前掠过,赶尸将军双手前抓却空无一物,金光在穿过将军后,又在将军身后重新凝聚。

李追远伸手,轻拍站在自己身前的阿璃。

女孩没有丝毫犹豫,向旁侧退开。

少年掐印,总计十三座鬼门轰然矗立,金人一连洞穿了十三座,可身上的佛光也随之暗淡了很多。

因为这次在少年的刻意更改下,每道鬼门的防御力很低,而门上充斥着的鬼火却无比浓郁,李追远就是故意用这些鬼火来中和金人身上的佛光。

这座金人,是空寂法师燃烧自身积累所化,目的就是把佛光尽可能地提上去以作接下来之用。

少年这么做,法师很心疼,因为这会降低他大事的成功率。

“嗡!嗡!嗡!!”

又是一座座鬼门被召唤而出,孱弱的门,可轻易撞破,撞破它们后,你就能近身杀我了。

金人停下身形,流转着金色的眼眸,似透过这一座座门,与那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少年对视。

恶蛟在少年头顶盘旋,蛟躯上裹挟着业火;少年身上似穿着一件金色的服袍,鬼气浓郁到近似滴淌而出。

能洞察出对方真实目的,就能有的放矢,不至于让自己每次都陷入死战的狼狈。

李追远现在把业火与鬼火全都浓缩到自己周围,等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空寂法师能有机会杀了少年,可少年一死,业火鬼气统统炸开,这会再将他身上的佛光狠狠大削一次。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也会溅你一身血。

李追远抬手,示意伙伴们不用过来保护自己。

法师连他自个儿的命都不要,又怎么会抛下目的,来取我的命。

李追远:“妖僧,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空寂法师身上的金色血液彻底流干,金光被调整到先前的巅峰,他也盘膝而坐,伸手挖向自己的眼睛,将左眼掏出,很是随意地丢到了地上。

“叮咚”一声,很沉,是一只假眼。

法师身上一道道金光向上升腾,汇聚于空中后,形成一道巨大的佛脸,佛脸基本虚化,唯有左眼处的佛眸,宛如实质。

佛眸俯瞰下方,莲花池沸腾,偌大的景区,不仅仅是一些空置商铺,连带着各种犄角旮旯的缝隙里,也绽放出大小不一的黑莲。

它们大小不一,深浅各异,却繁密如青苔,蔓延似爬墙虎。

陈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之前他还在努力一个个寻觅,没想到,竟然到处都是。

梁家姐妹看着这一场景,也是瞠目结舌。

徐明将自己习惯性插入所坐位置地面的藤蔓收回,却发现它们一个个都蔫吧脱水的样子,且这种破败感还在向上延续。

“快走,要离开这里,要不然会死!”

徐明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只晓得,假如不抓紧时间离开这座景区范围,他就会沦为枯枝败叶。

花姐看着喷泉池子里长出的朵朵黑色莲花,目露凝重地问道:

“晓宇,这是什么东西?”

“孽力。”罗晓宇继续摆弄着棋子,“这位青龙寺高僧,可真是有教无类。”

像思源村星侯那种能变成恶鬼造出大量杀孽的,在里头必是一朵大莲花,可这里小莲花却比比皆是,这说明空寂法师在这里传法时,完全不挑,不看品相,无论大小,主动以次充好,只求一个量大管饱。

黑色莲花纷纷燃烧起来,大量孽力扩散,破败感如泛黄的老照片,不断扩散。

其中大量的,都在向上汇聚,注入那只高高在上的佛眼。

可这种孽力沸腾的环境下,无论是人是鬼,只要不及时离开,就会被浸染,孽力缠身。

花姐:“晓宇,我们……”

罗晓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旧的袍边,反问道:

“我们怎样?”

花姐:“不走么?”

罗晓宇:“小远哥没让我走,而且,不管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我都得在这里控制着阵法,把孽力锁在这里,不能让它外溢。”

花姐:“行,那我也不走了。”

罗晓宇笑道:“嗯,光我这一套阵法不保险,随时会被孽力渗出漏洞,需要花姐你来帮我补漏。”

徐明在大声劝说着梁家姐妹与陈靖离开,他觉得自己快枯萎了。

陈靖坚定道:“远哥他们还在上面最浓郁处,他们不走,我也不走,徐哥,要走你一个人走吧。”

梁家姐妹脸上不仅没丝毫担忧,反而面带笑容地查看自己哪里被孽力影响到了。

之前担心自己二人白来一趟,会得个安慰奖;这下有工伤了,薪水肯定会更丰厚。

赵毅信李追远,她们俩信赵毅。

每次来南通前,赵毅都会着重吩咐,去了那里,叫干什么就努力好好干,李大爷和李小爷,都很讲究,从不让人吃亏。

徐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不走,自己也不可能走了,不是舍不得伙伴队友,而是假如他们都死在这儿,自己就算能活着离开,接下来头儿也会满江湖地来追杀自己。

磅礴的孽力,向上汇聚,不断被天空中的佛眸所吸收,它们,就是修补镇魔塔的原料。

制造这些孽力者,自身必被反噬,这也是空寂法师早早就决定献祭自身的原因,他是舍身为寺。

空寂法师身上的金光消失了,整个人如一具脱了水的独眼干尸,他必死无疑,但这死有一点滞后,现在意识还是清醒着。

这处平台,是孽力汇聚的中转点,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被孽力冲刷。

曹不休大声嚎叫,他不想死,可这般被孽力一冲,他就算不死,也别想有个安详的晚年。

愤怒之下,他向空寂干尸冲了过去,想要将他打碎。

谭文彬抬起锈剑,挡住了曹不休。

空寂法师这具干尸,已经没危险了,就一具腐朽空壳,砸不砸碎没什么区别。

跟着小远哥这么久,谭文彬清楚小远哥的习惯,故意留着空寂法师在这里,可以让他看到接下来的反转。

虽然,谭文彬也不晓得这反转该怎么发生。

但……要是没反转的可能,小远哥早就提前带大家走了,不会继续带着大家一起在这儿孽力泡澡。

不过,曹不休好拦截,可饭才吃到一半就被端走碗的润生,就没那么好拦了。

润生来到平台高处,愤怒的目光盯着空寂干尸,整个人也直奔他而去。

李追远:“润生哥。”

润生停住了,站在原地,眼眸里的黑色慢慢变淡。

童子:“乩童,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这样来一次,被那位一喊就清醒,提升一下信任?”

林书友:“你来失控影响我么?”

童子:“我……算了,还是别这么干了。”

白鹤童子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假如自己失控后影响到林书友,那位绝不会喊自己一声“白鹤大人”或“童子哥”,而是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抽出来,送自己一场魂飞魄散。

曹不休恳求道:“请让我离开,活我一命!”

李追远点了点头。

谭文彬抽出一张清心符,递给了曹不休:“拿此符,下面人会放你离开。”

“谢谢,谢谢。”

曹不休握着符,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跑去。

他不是没疑惑过为什么这帮人不让自己砸了空寂,也不是没怀疑过这帮人为何还泡在这里不走,多泡一会儿负面影响就越大,这帮人不可能不懂。

他猜测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其它方法?

可曹不休刚被空寂骗过,老人对那位李家主也没有盲目崇拜之心,快速权衡之下,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哪怕离开这里后,发现实在没办法镇压体内的孽力,又不想去体验孽力缠身之苦,那也能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体面地死去。

空寂的独眼转动,看着少年。

李追远:“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还不走,像是要铁了心留在这里与你陪葬?”

空寂点了点头。

李追远:“你刚刚想尝试阻止我,说明你感应到我看出你的手段了,你真正好奇的,是你想不出,我能有什么手段,来破坏你布置好的这一局面。”

空寂眨了眨眼。

李追远:“原来,你知道啊。”

空寂单眼流露出深深疑惑。

与此同时,青龙寺内一座座佛塔,集体流转出佛光,而后全都向距离镇魔塔最近的那座佛塔汇聚。

在那座佛塔顶端,有和尚将一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眼睛,血淋淋的,很新鲜,它居然还能转动。

打开盒子后,和尚就快速向下跑去,可伴随着汹涌的孽力从这只眼睛里释出,这个和尚还是没能来得及跑开,身体被孽力冲刷。

和尚哭丧着一张脸,垂坐在地,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这座佛塔,金辉弥漫,但塔顶部分,却有一道厚重的孽力,向着前方镇魔塔注入。

镇魔塔微颤。

迟迟无法找寻到的裂缝,开始自我愈合。

塔内底楼,先前不断汇入弥生体内的邪祟力量,此刻反向汩汩流出。

弥生和尚张开嘴,拳头攥紧,他不甘心就这般失败,进塔之前他还想着,这次先从第一楼吸,下一浪后再去二楼三楼……

他不甘心,底楼最弱的师父们都没吸完,就被迫停止,还得倒吐回去。

“为什么你就可以利用邪祟,而我不行?

是天道不公,独宠于你?”

弥生魔性半张脸,扫视四周,喃喃道:

“还是,我寺,人太多了?”

……

空寂干尸不解少年先前所说“原来你知道啊”是何意。

但很快,少年就以实际行动为他解惑。

先前身上业火滔滔、鬼气森森的少年,忽然佛光大盛。

空寂独眼瞪起。

他无法理解,这种正反面的极端颠覆,为何会如此丝滑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李追远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巨大佛脸。

那张佛脸,是空寂这一生佛性所化,当它被成功施展出来时,就如烟花被燃至空中,无法再去阻止,只能等它自己消散。

不过,可以不用阻止,而是去主动融入,最后……操控。

空寂还在地下坐着,那张佛脸就是个无主之物,有佛者得之。

李追远口念佛经,尝试去对佛脸进行感应。

感应成功。

那张佛脸明显因李追远的举动,而出现了细微变化。

空寂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紧接着,他的嘴又闭起,目露柔和,虽不知道眼前这位少年为何能双修这种对立面法门,但哪怕少年的佛性对照其年纪让空寂都觉得惊人,可少年的佛性,还是远不够与自己的相比。

李追远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看向阿璃。

阿璃打开书包,取出预制小供桌。

两侧架子打开,小供桌摆上,再撕去封膜,供品、水酒、纸钱燃烧、蜡烛点燃,一蹴而就。

小供桌架子上,有好几道带着环扣的卷幅,这些都是阿璃亲自画的。

女孩指尖选中一幅,指尖插入环扣,向下一拉,地藏王菩萨的画像立在了供桌上。

预制供,预制的不仅是供品,为了提升效率,连供的对象,也能预制,需要谁就拉下谁,一桌多供。

李追远:“南无阿弥陀佛,请聆菩萨妙法!”

少年身上,佛光进一步提升。

空寂干尸独眼再度睁起,不仅仅是因为少年身上佛性陡然变得更加浓郁,更是因为他在少年脸上,看到了两张菩萨相在角逐,祂们在争抢着为这少年提升佛性。

李追远再次尝试影响上方的佛脸,这次影响幅度加深了,可以控制佛脸的表情产生些变化,但当少年想要操控佛脸闭眼中断这一传输时,佛脸眼皮颤动,却始终无法闭下去。

空寂干尸心中默诵佛经,单眼的情绪逐步化解。

似是在无声说道:

“纵使你身上有再多奇异,可你终究还是小觑了贫僧一世修佛之底蕴!”

李追远也不得不承认,空字辈高僧的佛性,确实高不可攀。

不过,少年并未气馁。

此时自己是孙柏深与地藏王菩萨争宠的状态,佛性固然盛浓,却斑驳杂乱,远不如那位高僧纯粹。

自己现在,不仅需要更大的增量,还要更高的品质。

“阿璃。”

女孩会意,把孙柏深容貌的菩萨画像收起,又拉下另一幅,这幅画中是地藏王菩萨传统像。

孙柏深作为一个竞争者,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菩萨,这时候,李追远为了实现目的,必须得请真正的地藏王菩萨助力。

而且地藏王菩萨趁着上次大帝对外出手、渡化了几层地狱后,被压制的力量得以恢复不少。

被单独选中后,李追远身上的佛性变得纯粹。

目睹着这一切的空寂法师毫不怀疑,以少年的年纪以及他现在所呈现出的佛性,假如愿意入青龙寺,必会被尊奉为当代佛子,这不仅仅是传承者,更是下一任方丈的钦定人选。

空寂法师终于明白,为何少年能被那位柳老夫人交托双龙王门庭家主之位了,这种天才,去哪家势力,都会被争抢推举。

然而,即使如此,你还不够!

李追远再次尝试闭眼,头顶佛脸脸皮下拉了二分之一就止住了,孽力传输只是变缓了点,远不至于中断。

这似乎,就是自己的极限了,哪怕以各种“邪门歪道”的方式去揠苗助长,还是没办法去和人家一生沉淀去比拟。

空寂干尸口艰难发出声音,微不可闻,好在李追远耳力好,听到了。

“去青龙寺……化解恩怨……青龙当成你……镇压江湖之……助力。”

李追远觉得这位高僧,真的很不要脸。

欠债的是他们,可他不仅希望自己登门烧掉欠条既往不咎,还要答应扶持青龙寺。

李追远:“法师,你觉得,你真赢了么?”

空寂干尸,目光柔和,像是在看着青龙寺甚至是整个佛门的未来。

李追远将视线落在面前的地藏王菩萨画像上。

先前,只是自己的极限,却不是菩萨的极限。

李追远开口道:“请菩萨助力,事成之后,许你两层地狱渡化!”

承诺给出,但少年身上的佛性,没任何变化。

李追远知道,这绝不是因为菩萨不动心,而是脚踩着祂的那位不允许。

“阿璃。”

女孩将地藏王菩萨画像收回,把酆都大帝画像拉了下来。

李追远伸手持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上一行字:

“师父,可知青龙寺镇魔塔?”

写完,少年指尖夹起这张黄纸,投入火盆中。

“轰!”

火焰窜起,将这张黄纸瞬间吞噬。

阿璃将酆都大帝画像收起,还未来得及去拉第二幅,地藏王菩萨的画像就“嗡”的一声,自己落了下来。

下一刻,

李追远身上的佛性,冲天而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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