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9章 深入腹地

入夜后,朱厚照又继续风流快活去了。

一切如同往常,本来定好出兵计划,结果不到两个时辰就又改变,军令如此反复让王守仁和胡琏非常无语,军中将士也折腾得够呛。

行宫内,丽妃当晚给朱厚照安排好节目,自个儿则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留在朱厚照身边,因为她知道就算伴驾也不会得到朱厚照临幸。

丽妃最关心的就是军务,出来后直接去见常侍太监小拧子。

小拧子把大致情况一说,丽妃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丽妃道:“……出兵之事几番反复,至今都无法成行……按照最新决定,陛下似乎不再打算往援沈大人所部?”

小拧子犹豫地道:“丽妃娘娘,陛下此时出兵还有用吗?沈尚书已走了半个多月,到现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回来,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吧?对了,娘娘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言语间小拧子多有试探之意,朱厚照指定丽妃负责部分情报工作,如此一来小拧子便觉得丽妃知道的消息可能比他多一些。

丽妃没有回答小拧子的问题,继续问道:“陛下的安排是什么?”

小拧子想了下,道:“大概是让张公公派人调查关外的情况,如果五月三十前鞑子没有增兵,陛下还是会如期出兵,否则的话……陛下可能会征调各军镇兵马往援宣府,沈大人的死活就顾不上了!”

丽妃蹙眉:“沈大人一心为国,不惜带领少数人马出塞,以身为饵,最后换来的便是这结果?”

小拧子道:“没办法啊,娘娘,如果沈大人是跟陛下合兵一处的话,自然没问题,但……沈大人坚持单独出兵,现在却没了消息,换作谁都会认为沈大人出事了……您让陛下如何安心?出了关口,那就是鞑靼人的天下!”

突然间丽妃不说话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丽妃知道朱厚照昏聩,一切凭喜好行事;小拧子也明白朝中人大多贪生怕死,至于军中事务,本跟二人无关,他们尚无资格参与其中。

“唉……”

良久后,丽妃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想办法劝说陛下,至少要让陛下相信,宣府周边出现的只是鞑靼人少数游骑,根本不成规模。”

小拧子问道:“娘娘确定真是如此吗?如果沈大人那路人马出了状况,再或者如同传言那般,沈大人出兵后立即找地方隐藏起来,任由陛下统领的中军成为鞑靼人攻击的目标,等情况危急时再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又当如何?”

丽妃摇头:“旁人或许会这么做,沈大人绝对不可能,如此行径必将触怒陛下,实非智者所为。之前沈大人说得很清楚,合兵一处声势太过浩大,鞑靼人知道不敌只会北逃,遁入大漠,到那时大明军队进不得退不得,等粮草耗尽只能无功而返,陛下和沈大人都将沦为天下人笑柄。”

“正是因为如此,沈大人才会提出分兵诱敌之策,若鞑靼人知道沈大人领兵游弋在外,敢放肆攻打宣府?哼哼,鞑靼人不歼灭沈大人这路兵马,做什么事情都会缩手缩脚!”

小拧子本来还想辩解几句,但话到嘴边却收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同样一件事,不同人有不同解读,其中变数多多。

至于鞑靼人是牵制沈溪所部而集中主力攻打宣府,还是分兵牵制宣府而把主要兵力用在围歼沈溪所部上,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

……

延绥镇,榆林卫城。

一连几日边关都被鞑靼人骚扰,三边总制王琼忧心忡忡。

跟宣府、大同等处闭关不出不同,王琼采取的策略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有来有往,攻守兼备的策略,这是因为王琼手上有整个西北边军中最为精锐的骑兵,而他也非一个保守迂腐的主帅。

鞑靼在其他地方都耀武扬威,唯在三边双方才杀得难舍难分。

几天下来,鞑靼人已经有数十死伤,双方经历的小规模战事有五六次,但无论是鞑靼人,还是明军,在交战中都没有尽全力,双方都在试探,交战时基本是以远距离的弓射和火枪射击为主。

五月二十八,王琼从各处得知九边多地遭遇鞑靼人袭击,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过为求稳妥他还是去求教谢迁。

对于王琼来访,谢迁有所准备,坐下后直接问道:“……鞑靼几次犯边,德华你心绪不宁了吧?”

王琼摇头苦笑:“谢阁老说的是,鞑靼频频犯境三边,兵马过千,说明鞑靼方面已开始对大明有针对性地进行战略部署,与此同时宣府、大同等各处均遇袭,可见沈尚书所部处境不妙……”

谢迁伸手打断王琼的话,“你为何如此笃定?难道就不可能是沈之厚消极避战,出塞后就躲了起来?”

“这……”

虽然王琼对待谢迁采取了绥靖的策略,愿意听取谢迁的意见,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他推测鞑靼目前对九边各处采取的是袭扰的策略,想拖住大明边军,阻挠沈溪之前调集各路人马驰援,毕其功于一役的战略实施。

王琼道:“谢阁老,事情不明摆着吗?沈尚书领兵出塞,深入草原,抵达鞑靼人腹地,鞑靼人连内患都未清除,又怎敢轻言犯边?现在九边各军镇均有警讯传来,可见鞑靼人已经慌了!”

谢迁摇头,显然对此有不同见解,“看事情不能流于表面,德华,你要看到现在九边各处上报的鞑靼人数量,可不是小数目!也许鞑靼人的目的,是想以犯边胁迫沈之厚率部回撤也未可知……”

“总归一切要听从调令,陛下没有发来谕旨,我等就安守城塞,此战无过便是功,一旦有什么差错,责任是你跟老夫能承担的吗?”

王琼一时语塞,心想:“早该想到谢阁老会如此说,我作何来问他?现在他下了死命令,我没法再说按照原定计划出兵呼应沈尚书了!”

……

……

从宣府镇一路往西到甘肃镇,九边重镇大半乱成一锅粥。

处处都奏报鞑靼人来袭,数量从几百到几千不等,从目前的形势看,已不是小股骚扰,而是大规模用兵,各军镇都在防备鞑靼人南下,关于沈溪所部行进方向已无人关注。

此时沈溪已领兵过土城、下水海,一路向北,往官山而去。

大军出塞后沿途不尽是草原,山川丘壑也有很多,道路崎岖难行。大明曾在太祖、太宗时,在大同以北地区进行过有效统治,分别建立了宣德卫、官山卫、云川卫、玉林卫等卫所,但在仁宣后逐步放弃,主要是因为边塞生活太过艰苦,农桑无法推行,很多地方用土法构建的城池无法有效抵御草原部族的袭扰,只能进行战略收缩。

行军路上,不时可以见到一些古城,可惜不能作为驻军之所,城池周边湖泊多已干涸,城墙风化严重,多段墙体已是残垣断壁,根本无法起到防御的作用。时值夏季,草原上热浪蒸腾,条件艰苦,士兵行进速度怎么都快不起来,一天下来最多走上五十里,却比起关内一天一百里疲累多了。

行军半个月,沈溪所部现已是精疲力尽。

本来士兵们饱含激情出塞,但随着时间推移,距离大明关口越来越远,思乡之情逐渐显现,将士中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此时大多数官兵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入目所及,都是一望无垠的青青草原,刚开始看到这种景色或许很新鲜,觉得天下间美景不过如此,但随着时间推移,每天都是相同的风景,审美疲劳后,反倒觉得糟糕透顶。

特别是近日与后方的联系逐渐断绝,使得士兵始终处在一种惴惴不安的茫然中,他们不知道沈溪会带他们到何处,至于曾经期冀过的大战,那些建功立业的美好愿望,到这个时候都已烟消云散,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五月二十七,兵马抵达官山南边的九十九泉,这里是官山卫旧地,因在这片海拔两千多米的狭长高原上分布着九十九个湖泊而闻名,昔日蒙古大汗窝阔台的大帐便设于此。

旅途疲累,沈溪手下部分官兵居然有了些许高原反应,让人始料未及。沈溪看军中士气不高,下令兵马在官山卫城塞旧址驻扎。

当天晚上,张永和马永成两位监军结伴到中军大帐向沈溪诉苦。

张永道:“沈大人,您看再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北行军也没什么意义,咱们走了好几百里,路上连一个鞑靼部落都没碰到,不是咱们方向走错了就是鞑靼人有意提前避开,得想想其他法子。”

马永成有着明显的高原反应,他眼睑水肿,呼吸急促,哭丧着脸道:“沈大人,咱就算诱敌,也不用走那么远吧?如果敌人不想理会咱们,咱也别犟着不回头啊……干脆换个方向走,此番带的粮草辎重真不少,翻山越岭折腾死人,如今马匹和骡子已累死不少,再往前恐怕无力为继了。”

沈溪正在低头查看沙盘,他神情淡然,头也不回地说道:“两位先回帐休息,至于行军计划,本官会适当进行更改,保管不会做横穿沙漠的蠢事!”

“希望沈大人能遵守承诺。”

张永说完,跟马永成相视一眼,脸上满是无奈。

马永成先行离开,张永临出帐前提醒沈溪:“沈大人,一切要视实际情况而定,之前不是商议好了,出塞后咱先往北走一段,接下来就向西撤,可这一路您总是往北,一点没有向河套之地转进的迹象……若在此地与鞑子对上,咱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恐怕落不了好!”

沈溪抬起头,转过身盯着张永问道:“公公难道对本官不放心?”

张永叹息:“咱家知道,沈大人已有成熟的计划,但就怕情报上出现疏漏,照咱家说,别继续往北走了,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往西行进,然后再伺机往南撤回关内……总在这草原上徘徊,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沈溪微笑着点头:“那就按照张公公的意思做吧。”

……

……

夜深人静,沈溪仍旧留在中军大帐中。

营地一片安静,就算是巡夜的士兵也会非常小心,生怕影响战友的休息。

这时唐寅打着哈欠,掀开帘子钻进中军帐,一见沈溪的面就问道:“咱们现在深入鞑靼地界,该有七八百里了吧?”

沈溪微笑着摇头:“最多也就五百里。”

唐寅叹道:“敢问一句,这里距离鞑靼王庭有多远?鞑靼骑兵主要活动区域又在哪儿?”

沈溪带着唐寅到沙盘前,在上面某处指了指:“我们现在在这里……照理说,这周围都是鞑靼骑兵频繁活动的区域,我们算是深入鞑靼腹地了吧。”

唐寅大惊失色:“沈尚书打算在这里跟鞑子开战?这……这简直是自取灭亡,根本没有丝毫得胜的机会!”

沈溪笑了笑,问道:“伯虎兄怎么这么说?难道不知道我就是凭借对鞑靼人的连续胜利才拥有今天的身份和地位吗?”

唐寅翻着白眼:“若鞑靼人没发现我们还好,若是他们有意放我们到这里来,伺机设下埋伏,等我们进入包围圈后几路人马杀出,咱有多少兵马也不够填的……这根本就是找死,逃生的几率微乎其微,全军覆没可期啊!”

沈溪没有理会唐寅的丧气话,指着沙盘道:“伯虎兄可知鞑靼人就在这附近?”

“什么?”

唐寅突然紧张起来,感觉沈溪很多事隐瞒他,或者说是隐瞒军中所有人。

沈溪道:“从我们进入草原开始,便有数千人马窥伺在侧,一路跟随我们北上,却一直未对我们发动攻击,之后北路和东路,也发现不下万骑盯着我们……距离我们最近的鞑子骑兵大概在八十里外,若他们轻骑出击的话,大概两个时辰便可杀到我们面前!”

唐寅用古怪的目光望着沈溪:“情况如此恶劣,沈尚书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领兵北上?”

沈溪微笑道:“既然鞑靼人不肯与我们交战,那我们怕什么?越是出人意表,越是让人意想不到,诸葛孔明不也唱空城计?”

“空城计?”

唐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道:“空城计也不是每次都奏效,沈尚书太过冒险了吧!”

沈溪自信地道:“这里已算鞑靼人腹地,咱们大摇大摆而来,鞑靼人摸不清楚咱们虚实,不敢轻举妄动。这次就当本官带士兵们过来适应一下高原的环境,为将来攻灭鞑靼王庭做准备。”

唐寅神色古怪,“沈尚书考虑得也太远了些,现如今能确保咱们平安折返大明吗?”

沈溪继续指着沙盘道:“从这里往西,便是丰州,我准备去那儿看看,然后试着往南往云川卫和东胜卫旧址……之所以如此,一则是诱敌,二则是熟悉路径,而后者意义更大……”

“放心吧,鞑靼人即便要开战也不会太着急,因为我们距离大明疆土距离会越来越远,鞑靼人要隔断前后方补给与援助也更容易,如此他们才会笃定,我这路人马是出来送死的,到时候他们才会试着袭扰我们,进而爆发大战。”

唐寅道:“沈大人意思是说,鞑靼人暂时没有动我们的意思?”

“大概就是如此。”沈溪点头。

唐寅想继续说什么,这时外面营地突然喧闹起来。

“呜呜——”

号角声响起,显然是有敌人袭营。

唐寅怒道:“沈尚书不是说鞑靼人不会来犯吗?”

沈溪摊摊手:“我又不是鞑靼人,怎会知道他们的用兵策略?纸上谈兵,自然有判断失败的风险!”

(本章完)

第2170章 没那么简单

明军临时营地遭遇鞑靼人突然袭击。

不过由于外围堑壕的存在,鞑靼人没法直接冲击明军驻扎的城塞,刚开始只能远远地放冷箭,在城塞周边不断迂回,试图造成大明营地的混乱。

沈溪所部进驻官山卫遗址已经一下午时间,构筑起了较为完备的防御体系,入夜后城塞周围按照纵深堆砌了大量柴禾堆,遇袭后先是外围火堆点燃,然后往中心城塞又次第燃起几十个火堆,明军对鞑靼人的动向可谓了如指掌。

这么一来,当鞑靼人在外围放冷箭时还好,明军根本就没反应,可一旦对方越过第一道堑壕准备冲击城塞时,立即就会引来堑壕以及城墙上明军以火铳发射的密集弹雨的攻击。

鞑靼人一方面要躲避前面水泼般袭来的子弹,一方面又要注意地上那弯弯曲曲的堑壕和陷马坑,骑兵的速度完全发挥不出来,瞬间倒下一大片。

鞑子指挥官见状,匆忙吹响号角,敌人骑兵只能狼狈地丢下几十具尸体后撤。

等鞑靼骑兵完全退回外围,明军阵地上又再次沉寂下来,如此几个反复,到黎明时鞑靼人终于不甘地退去。

沈溪没有安排人马追击,明军营地内恢复了安宁。

晨雾中,沈溪登上城头,极目远眺,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昨夜他并未临阵指挥,只是在中军大帐中远远遥控,明军这一系列应对举措是平日经常训练的科目,此时施展开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在大量杀伤敌人的基础上自己却无一死伤,还能充分节省弹药,让沈溪大感欣慰。

确定鞑靼人已撤出二十里开外后,张永和马永成均长长地松了口气,临战官兵也终于可以缓口气,好好歇息。

按照规定,昨夜进入堑壕和上城头迎敌的仅为全军一半官兵,此时养精蓄锐的另外一半官兵迅速上前接过了防务,撤下来的官兵聚集到了伙房处,等候吃早饭然后回营房补上一觉。

沈溪到各处逛了一圈,所到之处士兵全都夹道迎接。

确定全军没有伤亡后,沈溪回到中军大帐,此时唐寅、胡嵩跃、张永和马永成等人已在帐中等候。

“大人,此番鞑子来袭,留下了两百多头颅……可惜鞑子太过狡猾,稍有损伤就后撤,没办法扩大战果!”胡嵩跃显得很遗憾,似乎对战果不太满意。

张永在旁嘟哝:“此地危机四伏,少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鞑子头颅得再多有何用?当机立断就此撤离,安全返回关内才是正理!”

因为鞑靼人的头颅代表着军功,将士最看重这个,故此听到张永的话,全都怒目相向。

马永成问道:“沈大人,您看现在怎么办才好?听声势,鞑子昨晚至少出动上万兵马,等其完成集结,下一次袭击可能比今日更加严重。”

胡嵩跃道:“怕什么,鞑子再来,我们也能应对自如。如果不是沈大人严令不得追击,那些鞑子一个都逃不掉!”

张永骂道:“看把你能耐的,胡将军,你这是要上天哪!”

太监说话本就尖酸刻薄,胡嵩跃早就知道张永的秉性,只是微微扁了扁嘴,并没有出言争论。

这会儿所有人都看向沈溪。

因为大部分将领还在各自岗位上坚守,能到中军大帐来的没有几个,胡嵩跃得令后也会前去传达,此番不过是作为将士代表前来见沈溪。

沈溪道:“鞑靼人前来袭击我军营地,说明他们已经明确我们的位置,只是不知道我部虚实罢了……以昨日攻营人马的素质,应该是达延部主力,如此说明鞑靼人主力很可能就在周边一百里内。”

“嘶……”

就算是胡嵩跃,听闻这话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倒不是说他怕了鞑靼人,而是觉得鞑靼人已杀到眼前还懵然未知,如芒刺在背。

沈溪稍微压了压手:“不过也不用过分担心,以本官所知,鞑靼目前不敢全面攻打我军,因为他们对我们的实力没个准确的概念……”

张永嗓子异常尖利,嚷嚷道:“这有啥不清楚的?跟了一路,恐怕连咱有多少人、多少牲口都一清二楚,就差咱露出破绽,一拥而上了!”

马永成有些尴尬:“张公公,还是听从沈大人吩咐吧……沈大人言之在理,鞑靼人昨夜恐怕只是试探,如果真要全线进攻,恐怕这会儿已经围过来了,可见对我军还是心存忌惮,想多看看形势发展再决定下一步动向。”

张永这才缄口不言。

旁边唐寅问道:“沈尚书,您不是已调查清楚鞑靼人动向吗?趁着鞑靼人三心二意,我们是否该考虑撤兵的问题?从这里快速往南,从高向低,就算中间经历山峦叠嶂,那也不至于用来时那么长时间,快些赶路的话,咱们七八天就能回到关内!”

张永连忙道:“对对,唐公子说得对,沈大人您可要好好考虑下这个建议。”

沈溪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如果就此撤兵,岂不为天下人轻视?只是跟鞑靼打了一小仗便撤退,完全违背了当初的战略部署……若各路人马已如约设好包围圈,我们没有按照既定计划诱敌,那就是欺君之罪!在座诸位可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哎呀,沈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张永急切地道,“鞑子都杀到眼前了,以咱们的微薄兵力,此时不撤兵更待何时?”

沈溪摇头:“就算撤,也只能往云川卫、东胜卫故地走,把鞑靼人往西引……现如今陛下统领的中军可是在宣府,若因为咱们失职导致宣府出什么状况的话,责任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张永还想说什么,却被马永成拉了一把。

马永成道:“沈大人所言极是,那就按照既定计划,一路往西……不过咱们要兵贵神速,一点儿都不能再耽搁了!”

沈溪微微点头:“那是自然……现在让昨夜御敌的将士好好休息,午时前拔营,向丰州进发!”

……

……

至午时,太阳当空,沈溪所部离开官山卫旧址,向西转进。

鞑靼人在确定明军是撤走而不是故意诱敌设伏后,大批斥候进入明军遗弃的营地,将大致情况调查清楚,立即回去跟指挥昨晚袭扰战的达延汗次子乌鲁斯博罗特汇报。

乌鲁斯博罗特骁勇善战,在达延部中地位很高,相对于兄长图鲁博罗特更得达延汗亲睐,主要是老大图鲁博罗特自小便喜文厌武,不善弓马,这跟草原上崇尚强者的风俗格格不入。

达延汗这几年一直致力于统一草原,其采用的战略是联合之前那些在与大明作战中损失惨重的部族,先行扫灭那些在战争中没多少损耗的部落,迅速补充自身损耗,再逐渐把之前联合的部族蚕食。

到了今年,达延汗先后扫灭卫特拉、癿加思兰等部族,就要完成统一大业,突然大明军队就杀进草原。

如果是旁人领兵的话,达延汗并不会有多顾忌,直接就会发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仗再说,不过当知道明军主帅是沈溪时,达延汗却犹豫了,生怕自己重蹈覆辙葬送察哈尔汗部精锐,失去对草原各部族的压制能力。

同时,听到沈溪领兵杀来,草原上各部族人心惶惶,首先接近大明大同关隘的部族仓皇北迁至阴山、大青山以北,然后就是河套地区的永谢布、鄂尔多斯、土默特等部族相互间开始频繁接触,商量对策。

一切的根源在于沈溪这个名字,过去不到十年时间里,让草原各部族折损了太多人马,记忆深处充满了恐惧。

当手下百户把大明营地内的状况告知,乌鲁斯博罗特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旁边一名长相儒雅的千户主动建言:“济农大人,这次明朝人马主动撤兵,可见他们已心生惧意,正是衔尾追击的好机会,我们可以分兵,从几个方向发起突击,一定能将眼前的明军歼灭!”

乌鲁斯博罗特冷冷地凝视那千户一眼:“昨夜还有人跟我说,明军没有防备,夜袭可以一举奏功……敢问有谁杀了大明士兵吗?”

“未有!”

鞑靼人生性耿直,不会虚报军功,虽然夜色中不知道流矢是否取得杀伤,但只要没见到明军士兵的尸体就不算有战果。

乌鲁斯博罗特恼火地道:“明军没什么损失,我们却折损了三百多精锐,他们昨天还是活蹦乱跳的勇士,就因为你们的鲁莽而丢掉性命,这件事若被大汗知道,一定会怪责我没有听从他的指示,贸然出兵!”

“现在大汗的人马还没向我部靠拢,这边草率用兵,若被明军所败,以后有何面目在草原立足?”

那儒雅千户不甘地道:“可是……济农大人,我们怎么可能会失败呢?明军孤军深入,没有援军,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我们手上,只要精心策划,不难一战将其消灭,就此清除悬于我草原部族头上的阴霾,扬我察哈尔汗部的威名!”

“该死!这种话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之前已查明,深入草原的明军数量足有数万,光牲口就有差不多五万匹,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你们觉得,曾经数次战胜我草原部族的明朝统帅沈溪,会对我们的突袭没有防备?”

乌鲁斯博罗特说完,围绕周边的那些个千户、百户都不敢吭声。

乌鲁斯博罗特环视一圈,叹息道:“此次夜袭徒劳无功,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详细情况告知大汗,让大汗知道明军来者不善,他们绝对拥有与我们一战的能力……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远远缀着这路人马,等大汗到来后听从命令行事即可。”

“可是……济农大人,我们并不知道大汗几时才会赶来与我们会合啊!如果明军就此逃回关内去了呢?岂不是坐失良机?”之前那名千户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乌鲁斯博罗特冷笑道:“明军千里迢迢来到草原,只是为了跟我们打个照面,然后逃走?如果是别人我信,但对手是那个曾击败过我的沈溪,事情就绝不会如此简单……听从我的命令,静观其变吧!”

……

……

沈溪领兵撤退,具体行军路线是沿着两汉时丰州故道向西行进。

此时草原上已正式进入雨季,原本是晴空万里,走不了多久就会迎来瓢泼大雨,冷暖交替之下,军中伤病号增多,非战损失急速增加,严重拖累了行军速度。

又走了两天时间,仍旧没有鞑靼兵马来犯的迹象,不过以斥候调查的情报看,鞑靼人一直尾随在后,将士们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五月二十九,兵马来到一条宽阔的大河前面,前进路线受阻。

虽然军中准备有大量羊皮袋,可以快速扎成羊皮筏子,然后并排成浮桥渡河,但面对水面辽阔且水流湍急的大河则显得无能为力,当斥候把情况告知沈溪后,沈溪骑上快马来到河岸上查看情况。

张永和马永成等人也都乘坐马车而来,等看到前方横亘着一条宽达一里的大河时,这些急于要回到大明国境的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张永皱着眉头道:“沈大人,现在时值盛夏,草原上雨水多,就算小小的沟渠也会泛滥为大江,难道您在出塞前就没查过这片草原的地形地貌?莫不是咱要顺着这条河继续往南行?”

沈溪脸上的神色极为轻松,摇头道:“向南走的话恐怕不行,以本官所知,这条河乃是大黑河,为黄河在河套地区的最大支流,沿河土地平坦、肥沃,春秋战国时便得到开发,到两汉时已是有名的粮仓,惜唐安史之乱后荒废,沦为草原部族的牧场,本朝一度重新开发,可坚持不到百年便又撤离。”

“根据情报,大黑河周边草原部族不在少数,不过因为战争爆发,这些部族大多已经迁徙走……大黑河由北向西南,最后汇入黄河,要是咱们顺着河往南走的话,河面只会越来越宽!”

马永成惊慌失措地道:“沈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如果咱们在这里渡河的话,以如今手头的资源,怕是十天半个月都无法全数渡河,背后鞑子铁骑随时都会杀来!”

张永也很着急:“看来只有往上游走,到了河面窄一些的地方才有机会渡河。”

沈溪没有回答,看着宽阔的河面,好像有心事。

恰在此时,胡嵩跃带人过来跟沈溪汇报情况,“大人,末将已派人去查过,方圆数里内没有船只,连舢板都没找到一块……不过北边五里外有片树林,要不咱们派出部分兵马前去伐木,如此加上咱们军中储备的羊皮袋,可搭建浮桥过河!”

张永苦笑道:“胡将军,你不是开玩笑吧?如此宽阔的河面,湍急的水流,浮桥几时能搭起来?别到最后十天半个月都没法过河!”

胡嵩跃看都不看张永,只是用请示的目光望着沈溪,想知道主帅的意见。

沈溪抚摸着下巴,看着河对岸良久,终于开口了:“咱们还是顺着河一直走,看看前方是否有渡口!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这条河是在东胜卫旧地的君子津汇入黄河,咱们有大把空间腾挪!”

尽管张永和马永成均有意见,认为不过河的话难以摆脱追兵,不过眼看没有过河的希望,临时伐木的话又太过浪费时间,只能听从沈溪命令行事,当然他们心中更期望沈溪能幡然醒悟,由原路返回大同,但又知道鞑靼人一定会派出兵马截断归途,一切迹象表明只能往草原腹地走,才能伺机往南返回大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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