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太全面了”

“爹,我要下车!”

瞧见好兄弟,大崽二崽顿时坐不住了,向顾承淮请求着要下车。

这点小要求,顾承淮自然不会拒绝,精壮的胳膊一伸,轻松把两个崽提溜到地上。

“谢谢爹!”

小哥俩礼貌道谢,撒丫子奔向铁锤,三个小朋友闹作一团,你追我赶地往家跑。

孩童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三只感情倒是好,像亲兄弟。”平日里古板严肃的军官同志,回家后整个人柔软很多,说话用词都开始不自觉跟媳妇儿走——竟也用起‘只’这样的可爱字眼。

林昭对小铁锤宽容度不是一般的高。

小家伙不负好兄弟的名头,原书中尽心尽力帮两个崽,憨憨的,但重情重义,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

“孩子们的情意难能珍贵,由着他们。”

顾承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前方的三人两狗身影上,冷峻的眉眼染上丝丝温和。

前面。

大崽跑的飞快,还不忘弯腰捞起琥珀,两条小短腿扑腾的飞快,一溜烟往家里冲。

“大黄,快跟上呀!”二崽挥舞着胳膊,回头招呼着。

大黄没急着追,围着女主人的自行车转几圈,毛茸茸的大尾巴摇成螺旋桨,大脑袋亲昵地蹭蹭林昭的腿,汪汪两声,这才撒着欢儿去追小主人。

女士自行车后座,幼崽座椅牢牢固定在上面。

四崽坐在里面,急的小脚轻轻动着,一翘一翘的。

她攥紧林昭的裙子,小奶音急切,“娘,大黄!大黄!”

“你也急呀。”林昭失笑,摸摸女儿的小脸,“别急呀,咱们马上就到家啦。”

四崽迭声道:“急,急,窝急~~”

“昭昭,你们先回。”顾承淮单脚支地,侧头看妻子,“我去还自行车。”

“别耽误,早点回来,大姐肯定着急想见你。”林昭提醒男人。

“好。”顾承淮简短应声,长腿一蹬,车子蹿出两米。

军绿色的身影在土路上飞驰,车轮卷起细碎的尘土,转眼拐弯消失。

“娘,回家。”四崽急吼吼地催促,尾音上翘,软糯糯,像刚开封的棉花糖。

三崽乖巧待在娘怀里,白嫩可爱的小脸轻贴林昭胸口,眼睛干净明亮,安安静静,乖巧的像个洋娃娃。

林昭单脚一蹬,自行车便轻巧地滑出去。

她低头瞧了眼怀里安静的小儿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三崽急不急呀?“

三崽眨巴着眼睛,小模样认真,“嗯。”

“妹妹是想和大黄玩儿,你呢?”林昭笑着问。

“记字典。”三崽吐字清晰,乌黑的眸子盛着不符合年龄的认真。

记……记字典?!

怎么说呢。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林昭的意料。

蹬自行车的腿停顿,车子靠惯性滑行几米。

她尽量用小幼崽能听懂的表述,柔声道:“小朋友不能总盯着字典看,对眼睛不好,以后会看不清东西的。”

“听懂了吗?”

林昭心里陡然泛起一阵酸软。

养孩子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特别是当小朋友足够聪明,寻常教孩子的法子不奏效的时候。

会无力。

也会惶恐。

生怕自己辜负这份天赐的聪慧。

三崽似是察觉到娘的情绪,绵软的小脸蹭蹭林昭的脖颈,卷翘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略微有些痒,却让人心不自觉塌陷,软成一片。

“嗯。”他鼓着小奶膘,认真点头,说:“眼睛要休息,崽去玩儿。”

“真聪明。”林昭低头,亲亲三崽的额头。

三崽呆了一瞬,小手慢慢摸上被亲过的地方,而后嘴角向上翘起个小弧度,眼睛弯成小月牙,眸中盛满碎光,可乖软地看着他娘。

说话间,自行车停在顾家门口。

梆梆迈步上前,从幼崽座椅抱下四崽,把矮墩墩的小团子放地上,冲林昭说:“三婶,我帮你推车,大姑在屋里呢。”

林昭把车交给他,顺手解布带,把三崽放下来,怕小朋友血液不循环,蹲下替小儿子揉腿。

“会骑车吗?”她抬眼看梆梆。

梆梆猜到什么,眼睛登时变亮,巴巴地看着三婶,“还不会。”

三婶是他想的那个意思,是吧是吧?!

看他真诚的大眼睛!

“不会就去学。”林昭说。

她不开口,顾家的崽子根本不会主动提。

“谢谢三婶。”梆梆高兴的蹦起来。

想象着等他学会,骑车在同学们面前溜一圈,他险些激动的怪笑出声。

没办法,他这个年纪,正是爱装逼的时候。

林昭摆摆手,随他折腾,牵着龙凤胎回家。

顾家院子。

大人都在。

顾婵和卫向东坐在角落,正跟顾母说什么。

看见林昭,顾婵站起来打招呼,“昭昭回来了。”

她走过来抱四崽,打量小侄女的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喜欢。

顾婵脸上堆满笑,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长的这么好看,还穿着小粉裙子呢。”

四崽记得大姑。

小人精乖软待在顾婵怀里,听懂自己被夸,眉眼弯了弯,轻轻侧了侧小脑袋,让发卡整个出现在大姑面前,眨巴着清澈纯净的大眼睛,神色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顾婵很懂,夸道:“呀,还有漂亮的……”

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于是卡壳。

四崽奶声奶气地说:“发卡。”

“对,发卡,好看的,真好看。”顾婵接过话,连夸几句。

四崽开心的晃脚,小嗓音带着雀跃的味道,“爹,给崽。”

“你爹买的?”顾婵好生意外,“没想到你爹还有这眼光。果然,有小棉袄了就是不一样。”

三弟她可太清楚了,只对昭昭妥帖细致,啥啥都能想到,对孩子,心粗着呢。

夸完可爱的侄女,她抬头,往门口方向看了眼,转瞬收回目光,迎上林昭的眼,说道:“昭昭,承淮呢?”

“去还自行车了,马上回来。”林昭回答。

“娘,水打好啦,你快来洗洗。”二崽扬声道。

当娘的讲究,两个崽也养成一出汗就洗的习惯,自觉洗过后,不忘给他们娘倒水。

“来啦。”林昭嘴上说着,冲大姑姐笑笑。

往旁边走去。

大崽用手捧着她的毛巾,二崽拿着洗脸皂,连铁锤也被拉来当壮丁,给三崽四崽洗脸、洗手。

能干的不像五岁多的崽。

太全面了,完全没她这个大人什么事啊。

“谢谢大崽二崽和小铁锤,你们都很能干。”林昭软声哄。

三个小朋友被哄成胎盘,笑嘻嘻的,表现的更积极。

“娘,你可以给能干的崽奖励一根麻花吗?我们分着吃。”二崽小手抓住林昭的裙子,仰着小脸,撒娇道。

“不是才吃过饭没多久,又饿啦?”要不是手是湿的,林昭都想摸摸他的小肚子。

“我奶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和哥还有铁锤都是半大小子,饿的快。”二崽振振有词。

好像没什么能问住他。

“你这个年纪还算不上。”林昭笑着说,“而且,你放心,你们再怎么能吃,也吃不穷我和你爹。”

家里存款鼓鼓的。

单崽他爹的津贴存折就有将近4000块,任务奖金存折里的钱只多不少,更别说,还有她爹给她的小黄鱼。

真不缺钱。

“想吃就去拿,再拿点别的饼干和汽水,和狗蛋他们分着吃。”

二崽一把抱住林昭,“娘你真好。”

顾承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眼瞧见抱着媳妇儿的二儿子。

他开始怀疑,今晚能不能把这黏人的小家伙,骗去他爷奶屋里睡。

顾承淮很快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亲姐和卫向东身上,声音低沉地喊:“姐,姐夫。”

他长的很高,笔挺如松,脸长得格外出众,剑眉星目,卓尔凛然。

不是第一次看见,但不管看多少次,都让顾婵发自内心感到骄傲。

“承淮终于回家了,你在部队怎么样,都还顺利吧?”

顾承淮笑道:“嗯,姐呢?”

“姐也好,哪儿都好。”顾婵笑容加深,听到弟弟说话,那股刚见的陌生倏地消散,只余亲近。

“回来待多久?”她又问,顺手给弟弟倒一碗水。

顾承淮接过,喝下几口润润嗓子,沉稳道:“一个多月。原本打算明天去看你和姐夫,没想到你们来了。”

他还不知道,林昭把糊火柴盒的活,给大姐的事。

还当顾婵回娘家是凑巧。

“哪需要你专门走一趟,回来就好好休息,找人给我传个信,我当天就能回来,大不了请半天假。”

顾承淮笑笑,没说话。

……

林昭洗去一路灰尘,扭头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药膏。

她站在院中,朝二崽喊道:“二崽,过来,娘给你抹药。”

抹药抹的勤快,小家伙手上的牙印,已经没刚被咬时那么丑陋,但是还没完全消失。坚持抹,希望一点印迹也别留下。

二崽正和兄弟姐妹围成一圈,兴致勃勃玩着铁皮青蛙,边玩边吃糖,连头也顾不上抬。

忽然被喊,二崽小脸垮下,却没闹脾气。

他像只青蛙蹲在那里,回过头,眼巴巴地瞅着他娘,软声商量:“能晚上再抹吗,我想玩。”

“现在抹,等会我给你个更好玩的。”林昭笑眯眯地说。

二崽眼睛倏地一亮,从地上弹起来,蹬蹬蹬跑来,满脸期待,“娘,你要给我啥?是玩儿的吗?”

“玩的。”

林昭刚应一句,眼前伸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心托着一个陌生的药膏。

“用这个。”顾承淮温声道,“我问过医生,二崽的手不会留下印子。”

虽然不知道昭昭为什么相当介意,二崽手上会留下印子,他仍是专程去咨询过医生。

林昭微怔,接过药膏,有些疑惑:“县医院的医生说的?这跟卫生所的医生告诉我的不一样。我去买药的时候也问过,他说根据我的表述,有很大可能会留下印子啊。”

她不小心夸大其词了?

可是,二崽刚被咬的时候,那牙印青青紫紫,还泛着殷红血丝,看着不轻。

要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天天盼着抽到祛疤药膏!?

顾承淮嘴角微扬,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妻子。

“因为你上心,药抹的勤,伤好的快,县医院的医生依据这得出的结论,你把二崽照顾的很好,辛苦你了。”

“再抹几天这个药膏,不会留疤的,放心吧。”

他听大崽说过,二崽刚被咬时……伤口的样子,对小孩来说确实严重。

听说二崽还偷偷呜呜呜开小火车了,怕他娘笑话他不勇敢,一句疼没当昭昭面喊,只跟他哥撒娇说疼。

林昭低头给二崽抹涂药,闻言浑身舒畅,嘴角漾起笑。

顾营长真会说话。

她也这么觉得!

“屋里书桌抽屉有个木陀螺,拿出来,你儿子要玩儿。”

顾承淮二话不说,转身进屋。

不到两分钟,手里多出个精巧的木陀螺。

形如倒锥,顶平底尖,周身圆润流畅,还涂着一圈圈彩虹般的的颜色,格外鲜亮。

“这陀螺是你买的?还涂着颜色,挺讲究的。”他端详着,随口评价。

林昭笑而不语。

抽奖抽到的,没的选。

二崽瞧见陀螺,眼中仿佛有星辰在眼底闪烁,迫不及待地催促:“爹,这个怎么玩儿呀,你教我。”

顾玉成走过来,从三弟手里接过陀螺,笑道:“我教你,让你爹陪你大姑他们说说话。”

二崽半点意见都没有,蹦蹦跳跳地和二伯走了。

林昭不放心地叮嘱:“等药干了再动手。”

“嗳,知道啦。”二崽随意晃手,小背影那叫一个潇洒利落。

大崽见状,主动道:“娘,我会看着弟弟的。”

“那就麻烦大崽啦。”

林昭这才歇下,坐到顾承淮旁边。

男人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蒲扇,轻轻摇晃着,送来丝丝凉意。

顾婵看着这一幕是真高兴,脸上的笑容始终未落。

“昭昭,我和向东今天来,是来送糊好的火柴盒的。你上次送的那些,我们都糊完了。”

“这么快?!”林昭惊讶。

五百个火柴盒,哪怕熟练工做都得两三天才能弄完。

大姑姐第一次糊,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

“熬夜做的?”她轻蹙眉头。

顾婵怕昭昭生气,忙解释:“就头一天晚上熬了,后面是早上、中午糊的,晚上没咋糊,向东说费眼睛。”

林昭不想大姑姐熬坏身体,直视着她,认真道:“姐夫说的对,最好晚上别糊,伤身体。”

“我知道,就是想着第一次接活,想早点做完好交工。”顾婵笑道。

等她们说完话,顾承淮这才出声,低沉的声音带出些许诧异,“什么火柴盒?”

“承淮还不知道?”顾婵语调疑惑地轻扬,转瞬间笑容满面地说:“昭昭帮我和你姐夫找了个糊火柴盒的活。”

边上还坐着大嫂二嫂,她不好说赚多少钱,只能充满歉意地看弟妹一眼。

顾承淮看向媳妇儿,深邃黝黑的眸底闪过动容。

林昭语气随意,“芬姐家的关系,她问我有没有愿意做,我当然说有喽。”

顾承淮仍是觉得昭昭有心。

顾婵拍拍装火柴盒的布包,“昭昭,糊好的都在这里。我和你姐夫检查过,应该没有不合格的。明天你帮着交还回去。”

“好。”林昭应声。

卫向东用胳膊肘撞撞他媳妇儿,示意重点没说。

顾婵这才想起,忘记带来的东西了。

她起身走到旁边,弯腰抱起一路拎过来的竹筐,重新走向林昭,笑道:“昭昭,这里面有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你姐夫中午刚抓到的,你收下。”

原本想明天回娘家的,这几个野物驱使她提前回,趁新鲜。

“家里不缺肉,大姐应该留给两个石头。”林昭不赞同地说。

“他俩有!”顾婵笑着,“他们爹会打猎,还能饿到他俩呀?”

“家里分家啦,我们也搬出去了,吃肉比以前方便了很多,你放心,亏待不了那两个。”

第84章 “嘴毒的男人”

“大姐成功分家了,恭喜你呀。”林昭替大姑姐高兴,“什么时候分的?”

顾婵心里一暖,笑道:“你和大崽二崽上门的当晚,家昨天才搬过去。”

“搬家怎么不知道喊我们帮忙?”顾母不高兴地说。

卫向东替媳妇儿解围:“没多少东西,我找了两个人帮忙。”

女婿开口,当丈母娘的不好再多说,暗暗瞪闺女一眼,恼她没把娘家当回事。

那是纯帮忙吗?

娘家上门是给嫁出去的闺女撑腰!

顾婵心虚,忙低下头,心里的小人儿吐了吐舌头。

她知道娘是为自己好,但她忙着糊火柴盒,才没回来。

“搬出去住在哪儿?”顾母问。

顾婵整张脸都亮起来,语调轻快,“村口的老房子,修一修能住人,有好几间房呢,我和向东很满意。”

卫向东点头。

不用跟两块冰冷石头挤一个屋,他满意,相当满意。

至于昨晚被媳妇儿又抓又挠,嫌弃火气旺的事,早被他忘到脑后。

有实打实的好处,挨几句埋怨咋了,打是亲骂是爱。

男人伸胳膊取搪瓷缸,后背一阵火辣辣,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啧,阿婵的指尖不剪不成了,回去就磨剪刀!

“花了多少钱?”顾母继续问。

“花了一百二。”说起花出的钱数,顾婵阵阵肉疼,那可是一毛毛攒下的呀。

不过。

想到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窝,再也不用看卫大嫂那副讨厌的嘴脸,那股子心疼劲儿化成了蜜,丝丝缕缕渗进心窝里。

家重要!

钱嘛,再慢慢攒。

“这个价不贵。”顾母心头一座大山被挪开,脸上满是笑。

分家好,分家日子舒坦。

黄秀兰和赵六娘心里羡慕。

哪个儿媳妇不想分家单过?她们当然想。

转而想到搅家精小姑子被赶出家门,老三夫妻俩孝顺公婆的东西,她们也能沾上光,妯娌俩又觉得自己日子过的不错,心态恢复平和。

“娘,你怎么样,伤好了吗?”顾婵神色关切。

“好了好了,马上就能下地挣工分。”顾母连歇好几天,浑身都难受,天天盼着伤好,抹药抹的很积极。

“等好全再去。”顾婵担心娘太冒进,担心地眉头紧皱。

“我能不知道?你爹盯着我呢。”顾母烦躁地说。

话里流溢出丝丝火气。

能看出在家憋狠了!

顾婵讪讪一笑,不敢再触她霉头。

又聊了半晌。

顾母抽空回屋,装了些老三两口子孝敬的红糖、饼干、罐头等,带出院子。

当着三个儿媳妇的面,递给闺女。

坦坦荡荡的。

“带回去给两个石头吃。得空带他俩回来,我这个当姥姥的都几个月没见我外孙了,也不知道他们长高没有。”

不等顾婵说话,兀自不留缝隙地继续道:“既然分家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让孩子们吃饱,有事找人给我们传信。”

林昭神色不变。

还是那句话,给出去的东西,他们怎么处理,她都不在意。

顾母余光观察老三媳妇儿的表情,心想要是大崽她娘不高兴,她马上回几句话。

老三难得回来,她不想看见两口子吵架。

发现林昭脸色没变化,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顾婵知道爹娘的东西都是三弟三弟妹送的,她推拒着:“我不要!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和向东有手有脚的,能养活两个石头。这些好东西,娘你和爹吃。”

“给我两个外孙的,你拿着!”顾母沉下脸,“你分家、搬家,家里都没帮衬,这些东西带回去,不然你把你带回来的蛋和肉都带回去,以后也别回来了!”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顾婵哪敢拒绝。

惭愧地看向嫂子和弟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大姐收着吧,搬家是好事,本来就该庆祝庆祝。”林昭缓和气氛。

这话也只有她说才合适。

赵六娘笑着,说话也干脆利落,“是该收着,按理说,我们也该准备点什么东西,但,你看这消息太突然,我们什么也没准备,你别怪我们啥也拿不出来就好。”

“不怪不怪,原本就没想麻烦你们。”顾婵急忙摆手,又道:“不用不用,家里什么都不缺。”

黄秀兰笑问:“什么都不缺?那吃饭的锅呢?”

顾婵笑的无奈。

“缺啊。”

要不很少分家呢,一家就一口锅,分家连饭也没法做。

黄秀兰看向林昭,“老三媳妇儿,你是城里人,要是碰到锅劳烦你留下,咱们三家分摊,给阿婵添口锅。”

她这话说的大气,顾远山看媳妇儿的脸都出现骄傲。

看看,这就是长嫂,真给他长脸。

林昭回忆起自己抽到过一个双耳铁锅,当即道:“锅我有,一口双耳铁锅,给大姐吧。”

“钱咱们平分。”黄秀兰心说这不巧了,故意说:“风头不能全让你出了!”

“不用,向东托人帮忙了。”顾婵不想劳烦娘家人,一口锅十几块,落到每家头上得好几块,按工分算,得辛苦大半个月。

“你别说话,没你的事。”赵六娘打断她,怪里怪气地说:“白捡的锅,往外推是傻。”

“趁我没肉疼,你说行,快答应!”她嘴上催促,满脸的肉疼。

顾婵懵逼。

林昭歪扒在顾承淮肩头笑,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她的背。

不远处,顾玉成手中鞭子发出破空的“啪”。

鞭梢破空,落在陀螺上,陀螺快速转动。

“哇,二伯好棒!!”

“二伯好厉害!!”

孩子们的惊叹声、笑声此起彼伏。

顾玉成在一声声夸赞中,越陷越深。

笑声大的能把院子掀翻。

明明最大的孩子都十二了,玩起来却还像个野小子。

他也没忽略顾婵这边的情况,大声道:“阿婵,听你二嫂的,她难得这么大方,不薅一把是你傻。”

又冲卫向东道:“向东你是聪明人,别和阿婵一样犯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几块钱哪有血脉亲情重要。

阿婵也没怎么占娘家便宜,她回来从不空手啊。

卫向东开口,“成,我们收下,谢谢哥嫂和三弟弟妹。等我逮到大的,请你们吃肉。”

顾父神情严肃,字字关心。

“吃肉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啥都没你四肢健全重要。你是阿婵和两个石头的依靠,你要是出什么差错,哪怕有我们,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的话你记心里,别莽撞。”

卫向东站起来,声音响亮,“我都听爹的。”

话落。

跑过去和二舅哥抢鞭子,也要打陀螺。

他是会玩的。

一鞭下去。

木陀螺像被注入生命,转速加快,在飞旋中模糊成一片虚影,那彩色颜料融成一体,好似七彩流云。

它腾空而起,离地半尺,又在最高处微微一滞,随即重重砸回地面——

“咚!“

尘土飞扬。

陀螺仍在地上疯狂打转。

“哇!!”小朋友震惊到扶下巴。

二崽不客气地挂在大姑父身上,连声道:“姑父,姑父,教我,教我,我想学!!”

铁锤憨憨地说:“二叔没姑父厉害。”

顾玉成:“……”

大崽用胳膊轻撞铁锤,小声提醒:“铁锤,不能这样说,大人都爱面子。”

铁锤听劝,马上改口:“二叔,你也厉害。”

说着话,他看向顾玉成,重重点了下头,给他一个认可的眼神。

“……”刚才的哇哇夸,对顾玉成而言好像一场梦。

不怎么用心地夸一句。铁锤拉起大崽,激动地围向卫向东,嘴里吐出一句句哇噻。

卫向东抽空看二舅哥一眼,耸肩。

没办法,实力。

顾玉成磨牙。

石头他爹幼稚的没眼看,顾婵悄悄捂脸。

手从上到下重重一抹脸,搓走满脸复杂的情绪,她看向嫂子和弟妹,真诚道:“谢谢大嫂二嫂,也谢谢昭昭。”

黄秀兰性子爽利,笑道:“谢啥,都是一家人。”

“你二嫂我是勤俭,和小气没关系,别听你二哥瞎说,败坏我名声。”赵六娘没忘给自己挽尊。

林昭憋笑。

要不是真知道婆家二嫂的性子,她都要信了!

顾婵也知道亲嫂子什么性子,进到她口袋的东西,鲜少舍得掏出来,问就是要给鱼鱼攒嫁妆。

二嫂舍得掏钱给她添锅,顾婵很意外。

听到赵六娘的话,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小气,大度着呢,哪家嫂子这么大方,给外嫁好几年的大姑子添锅。”

赵六娘被捧的很高兴。

瞥见二嫂眼角细纹都泛开畅快的笑,顾婵又说了好几句中听的软话。

“我二哥眼睛被浆糊糊住了,看不清二嫂的好,是他眼睛不好,二嫂别跟他计较,娘都看在眼里呢,会好好教他的。”

当然了,顾婵知道二哥是在开玩笑呢。

林昭把脸侧向顾承淮,在憋笑。

难为大姑姐了,不善言辞,还得努力夸二嫂。

说起来,不提孩子们,顾家这一家子,除顾玉成,都是沉默寡言那一挂的。

顾承淮看着林昭,无奈地笑笑,背着家人,不动声色拉她的手,将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握在掌心。

顾婵两口子没多待,又过了二十来分钟,两人告辞离开。

他们离开前,顾父拿着手电出屋子。

“把手电拿上,路上小心。”

顾婵好奇地看那手电筒,问道:“爹有手电了?承淮给你的?”

“那可不。”顾父颇为得意。

他儿子出息。

顾婵偷偷笑。

“我和向东能看见路,不用……”

话没说完,手里被塞进手电筒。

“拿着,又不是白送你,白白给你我还舍不得呢,下次回来拿着。”顾父说。

这要不是亲闺女,他还舍不得借呢。

儿子送的手电筒,他可宝贝了,睡前都要摸好几遍才能睡着。

“……好。”顾婵应道。

林昭回了趟屋,再出来时左手拎布袋,右手单拎着铁锅。

出来后,把东西给大姑姐。

不想听她客气,转身回屋。

顾承淮望向那道纤细干脆的背影,眼底泛开犹如三月春风的笑,转瞬收回视线,看着顾婵,替媳妇儿解释:“姐,昭昭不爱跟人来回推让。”

“我知道。”顾婵脸上布满感动。

“代我谢谢昭昭。”

再之后,两口子离开。

卫向东只给媳妇儿手上剩个手电筒,其他东西他自己拎着。

……

屋里热,再加上还没到睡觉的点,不少人在门口吹风,三两人一组说闲话。

林昭一跃成为售货员后,村里关于她的八卦锐减。

哪怕有,也是夸赞的声音。

人情世故四个字,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然后。

苏玉贤成为舆论焦点。

这不,五六个婶子围成一圈,正七嘴八舌说着。

“听说一舟媳妇儿打宝珍了,宝珍哭着要爹。”

“我也听说了,这到底咋回事?我咋记得没结婚前,玉贤对宝珍那孩子挺好的,逢人就说她乖!这,嫁过去还没一个月,怎么就开始打孩子了?陆家两口子不管?”

“管什么呀!陆家的钱不是没找到么,那两口子像丢了魂儿,下午我喊他们,喊了好几声,两人都没反应。”

“嗐。”另一个婶子先是一叹,肉疼地说:“听说丢了上千块,哪怕一舟攒,也得攒两年,不怪他们过不去,要是我,我也过不去。”

那么多钱,想想就肉疼。

“日子还得过,早点想开最好。”

“不是正在说一舟媳妇儿吗,她为啥打宝珍啊?”总有人在认真听八卦。

“我知道,我知道。”陆家的邻居说,“好像是一舟家的刚洗好衣服,宝珍给弄地上了,一舟媳妇儿看见后生气了,揪起宝珍的耳朵开始打孩子,打的她哇哇大哭,口口声声喊着坏后妈,我要找我爹,让我爹打死你……”

“宝珍才四岁多点吧,一舟媳妇儿有点狠。”很少打孩子的妇人评价道。

“我觉得该打,小孩子不打不成器。洗衣服也是力气活,累人着呢,她给弄地上,不打一顿说不过去。”说话的人将锥子插进鞋底,拉出线,话语轻飘飘。

“可是也打的太狠了。”陆家邻居嘀咕,“一舟家的打的重,少说打了五分钟。这要是自己生的,哪舍得?”

又一人说:“这要是让一舟前头那个知道,得心疼死。”

自己用命生下来的孩子呀。

正说着,却见前方两个人影走来。

仔细一看,是顾家阿婵,和她那个嘴毒的男人。

都知道卫向东是个不好惹的,只客套地打了声招呼,没敢多问。

等那两道的身影消失,话题主角自然而然变成他们。

“看见了吗?阿婵男人手上的新锅。”

“我们又不瞎。顾家对嫁出去的闺女挺好,连新锅都舍得给。”

“承淮家的给弄的吧?”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本事。”

“看那大包小包的,我就说,阿婵比杏儿聪明多了,跟三房打好关系,什么好东西得不到?”这话就差没明说,顾婵帮衬顾家三房是为了谋得好处。

王春花认为这话有失偏颇,忍不住说道:“阿婵不是这样的人,她前几年啥好处没得,不也帮衬着她三弟一家嘛。”

那人低下头,没再说话。

……

顾家。

大人们各回各屋,小孩子还在院子闹腾。

林昭坐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胳膊随意搭着书桌,觉得好像什么事忘了。

顾承淮高大的身体倚靠在门口,深邃的眼睛落在媳妇儿身上,目光温润含笑,爱意流转。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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