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收容活体

探索雷蒙盖顿的过程比伯洛戈想象的要轻松不少,除了最开始在廊道遭遇的一连串陷阱外,之后的探索里,伯洛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伯洛戈仿佛在逛一处历史遗迹,打量着这些迷人的废墟,看看是否能从其中获取些价值。

“这里似乎是他们的宴会厅。”

在穿过又一道曲径之门后,伯洛戈抵达到了一处宽阔的空间内,透过水晶幕墙散发出的微光,能隐约地看出,这是里是一处宴会厅,高大的拱形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精致且巨大的吊灯,镀金的灯架上嵌满了水晶,折射昏黄光芒。

伯洛戈猜它亮起时,一定美丽极了,犹如一颗人造的星辰,只可惜如今它已经变得破败不堪,被时间的洪流所吞噬。

厅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曾经精美的油画和浮雕已经剥落,露出了暗淡的石砖和腐蚀的木材,尘埃和蜘蛛网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形成了灰色的薄纱,仿佛代表着时间的沉积与遗忘。

长长的餐桌被放置在厅的中央,木质材料已经腐朽得所剩无几,一度华丽绝伦的红色桌布也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污迹和褪色,残留的餐具杂乱无章地摆放在桌上,锈迹斑斑的银器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伯洛戈沿着长桌的边缘前进,在一根根圆柱下,他看到了一具具已经风化枯萎的骸骨,嶙峋的尸骨上还缠着破破烂烂的布料。

“他们都是学徒,”艾缪说,“身上披着墨绿色的衣袍。”

伯洛戈问,“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死的?”

艾缪沉默了一会,在这些尸体的周围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准确说,整间宴会厅都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就连士兵尸体、弹孔也没有。

当初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未能攻破此地。

“他们是饿死的,”艾缪冷酷地分析道,“即便这里是雷蒙盖顿、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但踏上超凡之路的人,终究是少数,即便这些学徒升华了自身的灵魂,但大多也只是凝华者,比普通人强不到哪去。”

“更不要说想要维系这样一个庞大的城市,所需要的后勤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艾缪结合了一下秩序局的现状,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时围城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雷蒙盖顿被完全封锁了,”伯洛戈说,“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这座信仰所在的伟大之城,反而变成了困死他们的地狱。”

“我倒觉得他们并不在意自身的死亡。”

艾缪反驳道,“还记得我们刚开始聊的那些吗?”

“爱人与爱人类?”

“是的,别低估这些人的狂热,在他们看来,所罗门王就是他们的神,”艾缪同样作为学者,她能理解却难以认同这样的想法,“在圣城之陨的最后时刻,他们可能只想着和自己的神一起倒下,活下去反而是一种耻辱。”

“想想真理修士会。”

经过艾缪的提醒,伯洛戈想起了那些癫狂的学者。

真理修士会的前身,是一群被所罗门王拒绝的学者,拒绝的理由大多因为他们太狂热了,可即便这样,这群狂热的学者依旧在雷蒙盖顿外建立了自己的城市,与雷蒙盖顿相望着,直到目睹它彻底毁灭。

“也就是说,能被所罗门王接纳的,还是多少有点理智的吗?”伯洛戈惊叹着,“我对学者的刻板印象真是越来越深了。”

“我觉得你要说一些冒犯的话了。”

“好吧,好吧。”伯洛戈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

沿着长桌摆放的长椅已经松垮下来,靠背上的丝带纠结成一团,宴会厅里空荡荡的,弥漫着死寂和萧瑟。似乎只有风声穿过已破碎的窗户,搅动起室内的尘埃,发出凄厉的低吟。

在长桌的尽头处,伯洛戈见到了数具坐在长椅上的尸体,它们的尸骸依旧保持着挺立的姿态,腰板笔直,但头颅却低垂着。

尸骸分开坐在长桌的两侧,而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椅子空荡荡的,主人并不在那。那应该是所罗门王的位置。

“他们在这举行了最后的晚餐?”

伯洛戈打量着尸体,也不知道灰烬是从哪涌入的,这里也到处都是,盖满了尸体的躯壳。

“它们不是学徒。”艾缪说。

“我能看出来。”

伯洛戈点点头,这些尸体穿戴着和学徒不一样的长袍,黑色的长袍。

按照秩序局的记录,雷蒙盖顿的学者们,会根据穿戴衣袍的颜色,以及佩戴饰品的不同,来区分不同的等级,就如同一些教团中衣着红衣的主教。

“他们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仪式吗?还是说餐前祈祷?”

伯洛戈留意到,这几具尸体死前手拉着手,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未松开,仿佛骸骨已经交融在了一起。

“或许吧,那种绝境下,哪怕是学者也会把希望寄托于一些虚无缥缈的、名为神的东西上。”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目光看去,一切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了,她也判断不出什么。

伯洛戈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尸体,在黑袍的衣领处,他发现一个金色的徽章,上面印着一个奇特的符号。

剑与钥匙。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伯洛戈问。

艾缪仔细观察了一番,“应该是象征身份等级的符号。”

“具体些呢?”

“我不清楚,”艾缪说,“雷蒙盖顿太神秘了,就像……就像技术垄断一样,他们很少与外界联系,而唯一一次与外界大规模联系时,则是圣城之陨。

哪怕是秩序局,对于他们的了解也较为模糊,就像有人刻意毁了所罗门王的一切,试图抹去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宴会厅很大,数条长桌依次排列,足以容纳几千人同时在此就餐,伯洛戈继续检查下去,发现类似手拉手餐前祈祷的尸体还有很多,伯洛戈又挑了好几个黑袍尸体,从它们的胸前摘下不同的徽章。

经过一连串的取舍后,伯洛戈留下了一枚最为华丽的徽章,它不仅有着剑与钥匙,还在符号的外围有着一圈的桂叶。

伯洛戈将徽章别在了自己的领口,既然这可能是一种身份的证明,想必以尸体座位的次序,以及徽章的华丽程度,它所代表的等级应该并不低。

这可能会帮助伯洛戈从这迷宫里走出去,最好直达黄金宫,除非必要,伯洛戈真不想从外界,迎着祸恶与光灼尝试突破。

艾缪忽然问道,“伯洛戈,伱有嗅到些什么吗?”

伯洛戈用力地嗅了嗅鼻子,除了弥漫的灰烬气息让人有些喘不上气外,他什么都闻不到。

“怎么了?”

艾缪没有应答,而是解开了心叠影,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转换为了钢铁之躯,眼中的光圈缓慢地收缩,像是在检测什么。

血肉与钢铁,两者有利有弊,血肉可以令艾缪变得更加像人,体验人类的种种感官,而钢铁则可以令艾缪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超越人类的局限。

“有股血腥味。”艾缪灵敏地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细微构成。

“是此世祸恶吗?”

伯洛戈反问着,那团扭曲的血肉造物,正是所有鲜血之源。

“我不清楚,”艾缪警惕地看向四周,“但血腥的浓度正在上升……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在艾缪的惊呼声中,伯洛戈扩散起自身的以太,他做不到艾缪那般精密的感知,但他可以通过无差别的以太洗礼,来感受触及异物所带来的“回音”。

如同平静的水面激起万重浪,随后波浪触及了万千的礁石。

伯洛戈猛地抬起头,看向拱顶的阴影里,无数的回音正从阴影里传来,紧接着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以太反应升起。

菱形盾燃烧、延伸作火剑,朝着阴影疾驰而去,轰鸣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荡开尘埃,吹倒大片的桌椅,尸体也随之四散。

熊熊火光照亮了阴影,也照亮了那盘踞在拱顶之上的可怖邪异。

此时伯洛戈才发觉,在这巨大的水晶吊灯与拱顶之上,建筑早已在多年前破损,开裂出一道缺口,而那缺口被猩红肉团所填补,扭曲变形的根须蔓延开来,像是肆意生长的菌类。

此世祸恶?

见着那团狰狞的血肉,伯洛戈不禁怀疑着,可随即他便发现了,肉团上密布着诸多的血色孔洞,宛如邪恶的眼睛,随着它察觉到活人的存在,它也从休眠中复苏。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密布的孔洞之中渗出滴滴答答的鲜血,它们落在地面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血液格外粘稠,拉扯出猩红的丝线如同蛛网一般纠缠交错,透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恶意和疯狂,它们轻轻地飘荡,发出怪异的低语。

“还记得那些逃入雷蒙盖顿的收容活体吗?也就是那些失控的炼金生物。”

伯洛戈一边讲述着一边默默地抓紧了怨咬,“其实进来前,我就一直在想,即便是它们,也是需要能量摄入的,那么它们即便躲过了重重陷阱,又该怎么在这里苟活呢?”

艾缪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再度与他重叠在了一起,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这里有此世祸恶,它本身就是一个不限时的自助餐。”

伯洛戈深呼吸,下一刻刺耳的嗡嗡声充斥了整个宴会厅,如同恶魔的低语和死亡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一头头巨大的赤色毒蜂从猩红的孔洞中钻出,那并非是此世祸恶,而是由毒蜂们改造而成的血肉蜂巢,它们的身体覆盖着血淋淋的锋利刺毛,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毒液气味。

赤色毒蜂如血云一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宛如血色的飓风扭曲在空中,随着双翅的震动,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犹如发狂的野兽般朝着伯洛戈发起猛烈的攻击。

伯洛戈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那些环绕在他身旁的菱形盾们则突然加速,迎着毒蜂群激射而去。

如同火炮的轰炸般,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激烈的爆裂声和剧烈的震动,菱形盾在空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几乎同时裂解成无数的碎片,这些飞射而出的碎片如同灵巧的箭矢,飞速地穿过空中,精准地命中了飞驰而来的毒蜂。

一只只毒蜂倒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它们的身体被刺穿,毒液四溅,可这仍不是结束,点点的火花在箭雨之中闪动,随即连绵的焰火燃烧,裹挟着毒蜂、蒸发着毒液,形成了一片致命的火海。

火海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炙烤声,刺鼻的烧焦味道中,毒蜂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坠落,一片腐烂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战场。

然而,这并非结束,拱顶上的景象更加恐怖,血肉蜂巢继续蠕动着,它仿佛是一个庞大的生命肉球,由一团团扭曲的肥硕身体构成,毒蜂挤压着肥硕的身体,撑开血色孔洞,使之变成一个个令人恐惧的出口。

在这血色孔洞中,更多的毒蜂爬了出来,它们的身体肥硕丑陋,覆盖着赤红而闪亮的外壳,带血的翅膀在火光中闪耀着诡异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眼球猩红饱满,带着着野性和凶残。

如果仅仅是这些敌人还不足为虑,可随后伯洛戈就察觉到,那些倒下的骸骨们,此时也在发出咿呀的声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些不完整的骷髅身上的破烂衣袍残缺不全,几乎已经腐烂殆尽。在衣袍的破洞下,嶙峋的骨骼清晰可见,散发着一种不寻常的恐怖美感。骨骼上,一些令人作呕的蛆虫正在爬行,穿梭于学者们的骸骨之间。

这些学者死去多年,目光已经消失,被黑暗和虚无所取代,满是腐朽和颓废的面孔,宛如丧失所有生命力的残骸。然而,它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立着,仿佛受到某种暗无天日的力量驱使,脚踏着灰烬,身形摇摆不定地站立着。

伯洛戈没有半分的退却,这一次他抓紧了伐虐锯斧,无声地向所有敌人劈砍而去。

(本章完)

第892章 牺牲的基石

在许多人看来,伯洛戈就是一位无情的刽子手,轻易地摘取他的人的生命,但实际上,伯洛戈十分尊敬生命这一概念。

对于经历过焦土之怒的伯洛戈而言,所谓的生命一词具备极强的韧性与毅力,如同打不倒的铁人,从峭壁上长出的细草。

“我是该感叹生命的伟大吗?”

伯洛戈一边高吼着一边劈开了沿途再度站起的活尸,尸体的碎片飞扬,破碎的骨骼与干瘪的肉块下,蠕动着无数惨白的蛆虫,它们脱离了骸骨,在半空中刮起白色的尘埃,紧接着被滚动的焰火付之一炬。

毒蜂呼啸而至,菱形盾高速旋转,犹如割草机般,将它们切割的粉碎,它们像浆果般逐一爆裂,暗绿色的毒液成片成片地坠落,如同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菱形盾交错在伯洛戈的上空,毒液与金属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阵激烈的腐蚀声,光滑的金属表面上,瞬间灼烧出了密密麻麻的凹痕。

“这些炼金生物居然靠着此世祸恶,适应了这个鬼地方!”艾缪同样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尖叫着。

在这极端的环境下,炼金生物们依靠着生物的本能,居然在此盘踞、苟活了下来,头顶一个个硕大的血肉蜂巢微微摇曳着,伯洛戈猜那里面已经灌满了毒液,以此麻痹了此世祸恶的血肉,让它忽视这里存在的生命,说不定毒蜂们还会定期向它献祭血肉,以获得生存的空间。

至于那些操控尸体的蠕虫们,它们的存在就更为简单了,依靠着这些尸体上仅存的干瘪血肉为活。

眼前的一幕幕既令伯洛戈感到惊叹,又倍感恶心,生命确实很美好,但伯洛戈实在有些难以接受眼前这些鬼东西。

菱形盾在伯洛戈的手中塑形变化,数秒内便延伸为了一把曲折锋利的长矛,红水银完全覆盖了矛头,将它涂抹的如同血色的瘢痕般。

以太增幅,全力释放。

伯洛戈蓄起力量,如同巨炮开火般,掷出了一声席卷宴会厅的轰鸣爆破声,铁矛则刺破了空气,带着音爆般的奏鸣轻易地穿入了血肉蜂巢之中。

血肉在剧烈的冲击下颤动着,发出奇异的脉动声,粘稠的血肉开始透露出橙红色的光芒,像是在剧烈呼吸般,密密麻麻的血色孔洞也在反复地放大、收缩,传来一丝炽热的气息。

下一刻,橙红色的光芒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血肉孔洞中燃起,映照着整个血肉蜂巢。

血肉蜂巢开始膨胀,一股巨大的压力快速积累,最终在那橙红的光芒璀璨如火之际,硕大的血肉蜂巢彻底爆破炸裂开来。

伯洛戈熟练地举起菱形盾,护住自己的身体,血肉的碎片混合着毒液、血水,一并化作亵渎的大雨坠落,将触及之物侵蚀的满目疮痍。

就连站起的活尸们也不例外,腐蚀的毒液令它们本就残破的躯体变得更加脆弱,蠕虫们逃似地钻出骸骨,可满地的腐蚀性血水,根本没有给它们逃命的空间,剩下的活尸则盯上了伯洛戈,它们试着靠近伯洛戈,可忽然间它们全部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伯洛戈抬起手,保持着一个抓握的动作,毒蜂群多少能令伯洛戈感到有些麻烦,这些活尸们倒好处理多了。

秘能·统辖敕令。

在伯洛戈那强势的秘能面前,所有不具备矩魂临界保护的生命,都将受到他的随意支配,活尸们也是如此。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活尸们的身体也在一声声刺耳的尖锐摩擦声中,一点点地坍缩、挤压成了一团,藏匿在其中的蠕虫也没有幸免,它们被压瘪碾碎,汁液从缝隙里滴落。

狂躁的宴会厅再次变得安静了起来,只是过往的幻象已经彻底消逝了,有的只是一地破败的狼藉。

“这里应该没什么好探索的了,”伯洛戈环视了一圈,一脚踩爆了一只尚未死去的毒蜂,“我们得去找下一道门了。”

“希望这徽章能有点用吧,不然一点点地探索,鬼知道要找多久。”艾缪提议道。

两人的探索时间是有限的,在他们在雷蒙盖顿内悠闲地闲逛时,一场又一场的战斗爆发在遗弃之地与灰石裂谷之中。

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正大肆进攻着此地。

“但愿吧。”

伯洛戈说着摘下了徽章,再次仔细地打量着它,这一次,伯洛戈在徽章的背面发现了一排凹凸不平的痕迹,仔细擦拭掉其上的灰尘,从其中伯洛戈辨认出了一个名字。

“萨琴·格拉玛。”

这是徽章主人的名字,这时伯洛戈再去找那具枯骨,意外地发现,在刚刚一连串的战斗中,它居然没有被损坏,也没有被蠕虫操控。

长桌椅子都已毁坏,萨琴的尸体也被气浪掀翻,此时它的遗体正坐在一根圆柱下,仍保持着手拉着手的状态,只是这次它的双手抓住的是两只断裂的手骨。

伯洛戈勉强能幻想出那一幕,神圣之城陷入完全的战火之中,高墙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些学者们没有出逃,而是选择与这座城,与所罗门王一同赴死。

萨琴应该是这些人之中最为尊贵者,他在宴会厅内举行了最后的晚餐,与其他的学者们一同手拉着手,做着最后的祷告。

“他们不是饿死的。”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就像灵感迸发一样,伯洛戈继续说道,“我见过真正饥饿的人,艾缪,在堑壕里,我们常饿的要抓老鼠吃,可这些人不一样。”

转过头看向狼藉的宴会厅,伯洛戈回忆着刚刚的细节,“他们的尸体是如此整齐,在死前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争斗……”

“要么他们是在别的地方死亡了,随后尸体被转移到了这,摆出这种手拉着手的动作,要么他们就是一起坐在这,手拉着手,然后在同一时刻走向死亡。”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猜想说道,她不由地感到些许的寒意,“真相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看起来都像是某种的献祭仪式。”

“萨琴……”

伯洛戈揣摩着这个名字,作为这里权力的至高者,是萨琴主导了宴会厅内的一切,他当时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想不通。

伯洛戈蹲了下来,他想再仔细地检查一下萨琴的尸体,但岁月终究是消磨掉了它最后一点的存在,一阵咔嚓咔嚓声中,腐朽的枯骨坍塌,变成了一地灰白的尘埃。

“唉……”

伯洛戈幽幽地叹息着,攥紧了徽章,将它重新别在自己的领口上。

啪嗒,啪嗒……

清晰的水滴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某种巨物蠕动所带来的深沉余音,伯洛戈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血肉蜂巢爆裂后,拱顶上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烧焦的血肉像是垂落的内脏,耷拉了下来,粘稠的鲜血流淌下来,变成一道纤细的水柱。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引起伯洛戈的警惕性,在他的感知里,随着蜂巢血肉的消失,麻痹的毒素也被烧尽,那头庞大的怪物时隔多年,终于留意到了躯体上的这一小块旮沓。

“见鬼!”

在伯洛戈的惊呼声中,迅速增殖的血肉挤开了拱顶的缺口,争先恐后地钻入宴会厅内。

猩红的血肉形成了数米长的巨大触肢,触肢纠缠着彼此,灵活地扭动着,它们贪婪地掠夺着任何可触及的有机物,无论是毒蜂的尸体还是腐烂的枯骨,都被这些触肢紧紧抓住,它们迅速分解其中残存的养分,将其吸收。

眨眼间,巨大的肉瘤取代了原本的血肉蜂巢,伯洛戈想都没想,直接调头狂奔,他深知此世祸恶具备何等的生命力,跟它缠斗完全是浪费体力。

“你要去哪?”

艾缪紧张地问道,她发现伯洛戈没有继续寻找下一道门,而是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既然每一道门,都是一道曲径之门,那么,对于先前没有权限的我们,它可能只是在一定范围内随机传送,就像一个旅游景点,只有少部分对我们开放!”

伯洛戈一边狂奔一边对艾缪解释着,“但现在我们有了萨琴的徽章,他的权限,这些门应该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到与其对应的门中,就比如萨琴的个人研究室!”

眼前的大门越来越近,而身后的扭曲血肉,也如猩红浪潮般,朝着伯洛戈卷来,伯洛戈伸手摸了摸领口的徽章,低声道,“像你这种级别的人,应该有自己的研究室吧?”

说完,伯洛戈侧过身子,用肩膀狠狠地撞开大门,随即身影便在剧烈的扭曲中消失在黑暗里,大门随之闭合,堵住了血肉的去路。

曲径穿梭的次数多了,伯洛戈觉得自己也该习惯这种诡异的感觉了,可当他的双脚再度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他的双腿还是忍不住地发软,并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欲望。

这时艾缪就会熟练地拿出针剂,为伯洛戈来上一针,不出半分钟的时间,伯洛戈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伯洛戈也懒得吐槽艾缪这越发熟练的动作了,而是在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后,站直了身子,观察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里整体的布局和先前伯洛戈抵达的图书馆相似,同样的尖角穹顶,同样封住八方的水晶幕墙,还有层层堆叠而起的书架,伯洛戈猜这里应该也位于雷蒙盖顿的某个尖塔之上。

但这一次,这里出现了许多私人生活过的痕迹,比如摆在角落的一张单人床,它看起来有些突兀,可对于学者们而言,这很正常,据艾缪说,在拜莉的研究室内,她不仅准备了单人床,还有一个简易的化妆台。

“时刻保持完美状态。”拜莉是这么为自己解释的。

“这就是萨琴的研究室了吗?看起来很朴实。”

艾缪与伯洛戈分离,从学者的角度简单地评价了一下这里。

学者们不仅需要理论的探讨,也需要实践的实验,这里看样子,仅仅是萨琴的研究室,至于他的实验室位置,目前还不确定。

“这里保存的很完整,既没有遭到光灼的炙烤,也没有被此世祸恶的血肉沾染。”

伯洛戈仔细检查了一下水晶幕墙,除了有几道裂隙外,它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好了,考古工作开始。”

艾缪目光火热地朝着层层书架下的办公桌走去,这里很凌乱,就和每一位学者的桌面一样,但有趣的是,当时萨琴应该有时间来整理这一切,但他没有这样做,各种文件与笔记摆放在桌面上,落满了灰尘。

伯洛戈走了过来,在耸立的板子上,他看到了一张张被钉起来的草纸,上面用精致的素描,勾勒出了一个个布满花纹的椭圆体,在一旁还附有诸多密密麻麻的文字。

之前在废墟区里,伯洛戈认不出信息,是因为那些话语里全是些复杂的学术用语,有些字伯洛戈甚至都不认识。

如今这些文字又令伯洛戈找到了当初的无力的感觉,而且这一次无力感更深,只因为这文字在伯洛戈看来,完全是另一种语言。

“你认识这种字吗?”伯洛戈问艾缪,“不会雷蒙盖顿使用的是另一种语言吧?”

“伱猜对了,但也不完全对。”

艾缪走了过来,眼中的光圈微微收缩,“这是一种加密文字。”

她接着解释道,“学者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研究,经常使用这种文字来记述信息,只有掌握了相关加密语言的人,才能读懂他的话。”

“嗯,这确实也很符合学者们的性子。”

伯洛戈点点头,不多做评价,而是问道,“那你看的懂吗?”

“能,”艾缪说,“早在圣城之陨后,初代秩序局的成员们就收集过所罗门王的遗产,也是在那时他们就开始了这些文字的破译。”

艾缪一脸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行动出发前,我已经学习过这些加密文字了,这对我而言不是问题,但翻译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

这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艾缪也看不懂这些字,那么伯洛戈只能想办法把它们都打包带走了,没办法,伯洛戈算不上什么文化人,只能靠艾缪了。

如果,要是这次行动,是去赛宗的军械库里,挑出最完美的一把武器,伯洛戈绝对能完美完成

“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胚胎。”

在艾缪翻译的同时,伯洛戈审视着这些图像,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艾缪暂停了一下思绪,根据现翻译过来的情报说道,“萨琴在研究某种胚胎,这些都是一些相关的资料。”

“好,我先不打扰你了。”

伯洛戈说完走向一旁的办公桌,看看在那能否发现些别的东西,伯洛戈猜,萨琴总不会所有的文字,都是用的加密文字吧?难道这种加密文字在雷蒙盖顿这是通用语言?

一边抱怨着这些学者,伯洛戈一边翻弄着办公桌,桌面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扇动几下,就把伯洛戈呛的不行,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尘埃飞扬间,书页僵硬地摇摆着,其中一张纸页从桌面飘落到了地上,伯洛戈弯腰将其捡起,熟悉的文字映入眼中。

这张纸页上的文字,并非是加密文字,而是通用文字。

伯洛戈一时间有些热泪盈眶,终于有自己能读懂的东西了。

“亲爱的希尔……”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伯洛戈第一眼还是辨认出了其上的文字,他低声读了出来,然后愣在了原地。

希尔?

这个名字对伯洛戈而言并不陌生,他的记忆一瞬间被拖回了以太界的光怪陆离中。

是的,在那炽白的风暴之中,伯洛戈曾与一个灵魂的回响相撞,在其中窥见了他的一生,那名为希尔的一生。

“不会吧?”

伯洛戈以为这是重名,可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巧合。

他没有继续阅读下去,而是把纸页摊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推测起纸页的种种。

这是萨琴所写的?他没有使用加密文字,仅仅是普通的纸页,就像从某个笔记上撕下来的一样。

纸页被摊平摆放在桌面上,看样子萨琴没有隐藏它的意思,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他给“希尔”的留言。

看起来希尔并没有看到萨琴给他的留言,但在许多年后,伯洛戈看到了。

“亲爱的希尔。”

伯洛戈调整好情绪,阅读起了接下来的文字。

“也不知道,你在看到我称呼你为希尔时,你是否会生气呢?哈哈。

好吧,请原谅我的冒犯,比起那些尊贵的名字、华丽的称谓,我还是喜欢用希尔来称呼你,仿佛这样叫你,你就仍是我记忆里那可爱的小师弟。”

伯洛戈记下文字里透露的情报,将它们牢牢地记在心底。

“我……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你的提议,更不理解,但你说的对,总要有人做出决定,无论对错,我这样犹豫不决的人,没有任何异议的权力。

所以,即便不接受也无法理解,但我想,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并不是相信你的身份、你的地位,而你自己,我记忆里的那个希尔。

写完这些话后,我将前往宴会厅,大部分的学者都在那了,我会带着们一起举行仪式,其他人的仪式也在有序进行。

死亡将至……很奇妙,我知道我会彻底死去,我也知道,我将会再次见到你,甚至说,把这些话亲口对你说,但我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毕竟那时的我就不再是我了,哪怕他和我很像。

为此,真正的萨琴·格拉玛在此对你道歉,对不起,希尔。

老师说的很对,哪怕没有魔鬼的力量,你依旧是最为伟大的学者,值得继承沃尔夫冈·戈德这个名字,而我……而我被嫉妒迷惑了内心,乃至与魔鬼进行了交易。

我……我只是想创造出纯粹的人类,真正的无魂者,可我没想过那是魔鬼的阴谋,我被他欺骗了,哪怕那时我们做出了弥补,可之后发生的事……

抱歉,我真想把这些话亲口对苏西说。

对那个孩子说。”

伯洛戈看向纸页的末尾,那里有一行褪色黯淡的文字。

“愿我们的牺牲,化作未来之路的基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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