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钟，监察局的第一场闭门会议才宣告结束。
王云霄也是在这个时候拿到了删减版的检举信复印件。
两位将军抽完的烟头已经塞满了烟灰缸，屋子里烟云笼罩。
但在看完信上的内容时，俩人突然觉得，烟好像还不够。
“一派胡言！”
刘寿将文件摔在桌上，厉声怒斥：“什么改姓柳就能加入海军，当海军是什么地方？”
“这与其说是检举，倒不如说是讨价还价吧？”
曾康皱眉道：“西海船舶……确实是杨家的产业，但他们能拿出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就为了洗白上岸？我是不太相信的。”
“你还不太相信？”
刘寿诧异道：“重点难道不是这件事子虚乌有吗？你怎么还认真考虑起讨价还价来了？”
“以前是没有，但有了这封信之后，这个事多半就是可以有了。”
曾康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杨启明：“元帅，你觉得能不能谈？”
“不谈。”
杨启明只说了两个字，就为这件事定下了基调。
“他们想不想谈，是他们的事。我们海军耗费无数国帑铸造巨舰大炮，不是用来跟人妥协的。”
“杨家当年在东南亚坐拥七大船团，西海船舶不过只分到其中之二，拿什么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来糊弄鬼呢？”
“杨家人不能上舰，这是我定下来的规矩，只要我不死，这条规矩谁都不能改。别说改姓，改什么都没得商量！”
曾康压低声音道：“大总统那边或许……”
“大总统公务繁忙，没那么多时间理会这种破事。”
杨启明摇头道：“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左右不了国家大事。把这个杨翦找出来，杀了他，脑袋砍下来送回赛弗去。”
“王云霄！”
“到！”
听到杨启明喊自己的名字，王云霄赶紧起身立正。
“今天晚上能不能抓住他？”
嗯……
王云霄心说有点难度。
天门市茫茫人海，没有情报支持，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去？
点将点到自己头上，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说明特务局和秘书局都不愿意提供帮助。
毕竟这个人身上不止杨家这点事。
还有一份不可描述的名单呢。
你砍他脑袋，你是痛快了，剩下的案子怎么办？
让不让我们查？
查的话，这个人就得活着，得拿到他手里更详细的情报资料。
毕竟杨家都灭门了，只有他这么一个活口。
你要是不查的话……那这个问题就更严重了。
为什么不查，知道的人明白是杨家内部的问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也在名单上呢。
这事要搁在古代的王朝，无论是文臣武将，三省六部，一旦遭到弹劾，不管有没有这个事，你都得站出来先认个错，表示一下姿态，然后再去仔细分辨。
杨翦投递的这封检举信，因为其内容信息量的巨大，直接将他抬升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高度。
用老话说，这叫堂堂阳谋。
以本地杨家这些年积累起来的人脉家底作为底牌，直接梭哈。
玩的是道德绑架，赌的是时势大局。
你杨启明作为海军元帅，当然不会被这区区一封信轻易撼动，但是你的刀呢？
你的刀也这么值钱吗？
而杨启明的回答也是同样的直白。
不谈，不封刀！
看王云霄面露难色，杨启明沉默片刻，轻声说道：“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对于当年旧事了解不多，体会不深，有自己的想法在所难免。”
“其他事暂且不论，前朝种种，确实不能把锅都甩到杨家身上。但惟有一事，是杨家无论如何都推卸不了的责任。你可知道他们当年贩卖烟土，种植烟土，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们那些船团，每一艘船上的每一颗铆钉，都浸透着烟油的味道！”
王云霄眼神瞬间清朗。
那确实，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我再问你一遍，如果老曾这边给你全力支持的话，能不能抓到这个人？”
“能！”
王云霄大声保证。
“但我需要情报，不知道曾将军能给我提供多少情报？”
“你要哪方面的情报？”
“关于四海商会在天门所有布置安排的情报。”
王云霄正色道：“这个人有可能会躲在任何地方，光靠搜是搜不出来的，但我觉得他不会躲。就以他的行事作风而言，他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排雷，收刀。
大总统在天门留下的可不只是杨家这么一个暗雷，也不只是杨启明这一把刀。
从杨翦这个人的情报资料上来分析，他极其讲究工作效率，冷酷且高效。
王云霄觉得，那封检举信的牵制意图远大于实际意义。
真心实意想要弄死他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杨启明一个人，所以他必须给杨启明找点事做，让元帅大人把刀子稍微挪开一点点。
以免给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增添阻碍。
现在想要抓住他的兔子尾巴，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他还准备做什么事。
或者说还有什么事，比悬在他头顶上这把刀更重要。
“老曾？”
杨启明转头看向曾康。
“没问题。”
曾康点头笑道：“我这里的好苗子，前些年都被三大局给抢去了，他么的跟土匪一样连锅端走，要不然也不至于连个能拿事的都没有。现在总算是看见回头钱了。”
刘寿脸色微变，赶紧说道：“回头钱也不是你那里的，你别瞎惦记。只是让你全力配合，没说把人给你，别自作多情！”
王云霄在旁边默默旁听，突然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曾将军，你的意思是，咱们在三大局里有人？”
“当然有人啊，刘芝菡你不是认识么，原本就是海军出身的，晋升之后直接被特务局抢去了。”
“那咱们能不能联系到天文局那边？”
曾康挑眉道：“小子，你知不知道天文局的重要性？那可不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能随意惊动的部门。”
“现在这种情况，不算是小事了吧？”
曾康转头看向杨启明。
“天文局不可轻动。”
杨启明摇头道：“但你要是需要棋诏的话，我可以给你找个人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