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上月隐山

既然我成为大无常会造成大规模气候变暖,那么早已成为大无常的宣明很可能也会造成相同的现象。某种意义上,我和宣明貌似存在本身就很不环保。

知道的越多,我就越是感受到,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秩序,比起自己过去人生里以为的还要脆弱得多。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到底出现过多少大无常。又有多少失去锚定的大无常,在常识世界和怪异世界都无法感知到的领域活动呢。有大无常们存在的这个世界居然可以一直“稳定”地存续到现在,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这也应该归功到过去把世界一分为二的神印之上吗?

水师玄武该不会是为了阻止全球变暖,所以过去才会想要杀死宣明,接下来还打算杀我吧……我甚至都冒出了这么个离奇的念头。当然,这只是玩笑话。毕竟水师玄武好像就连力量弱小的火焰能力者都不会放过。

我也不觉得大无常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全是负面的,既然大无常们的身影早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世界的暗面存在,那么如今我们很多习以为常的“健全的自然秩序”,很可能也是在大无常法天象地的干涉之下才会形成的。

暂且结束与祝家那边的通话之后,我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正在调查月隐山的“萤火虫”那边。

尽管一开始被我派遣出去的仅仅是一只“萤火虫”,不过为了方便调查,我将“萤火虫”分裂成了“萤火虫群”,漫山遍野地搜查任何值得注意的痕迹。

遗憾的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而与此同时,我的心中却升起了模糊不清的直觉。

月隐山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平平无奇,其中隐藏着某些不容错过的关键事物。就算我还是必须等待到明天才能够找到银月和长安的灵魂,也不妨碍我今晚就去深入调查月隐山。我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自己亲自过去一趟,甚至是带着麻早前去调查。

没等到我做出判断,麻早就坐在床上注视着我,率先提了出来:“庄成,我们先去调查月隐山吧。”

虽然我更加想要独自调查,但是麻早肯定不会认同,甚至有可能会紧跟在我之后。而且客观地说,我也确实需要麻早的辅佐。于是便点头了。

我们离开旅店,向着月隐山快速地移动。

太阳早已沉没西边,黑夜降临,而暴雨暂时还没有停歇,但我和麻早都不是会把雨天放在心上的类型。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带上伞,就这么在雨幕之中直线冲刺。麻早的头发和衣服看上去完全没有被打湿,在回归之力的作用下始终维持在干燥的状态,我这个从身体到衣服都是由火焰拟态的人就更是不用担心潮湿的问题。

今天这趟以月隐山为目的地的行程,其实更多的是我的私事。银月是我的敌人,长安是我的朋友,而麻早只是奉陪我深入未知地带而已。我知道她一定会毫无怨言地帮助我,心里多半也不会产生麻烦的心情,但我还是先对她声明了,接下来或许会有危险。

“我在什么地方不会遇到危险呢?”她理所当然地说,“与其一如既往地承受那些来历不明的危险,我更加想要为了你分担危险。只要可以帮得上你的忙,就算是困境我也甘之若饴。

“——嗯?庄成,怎么了吗,你的表情有点奇怪……”

“没什么。”我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以前明明都是我对她说花言巧语的,怎么感觉现在轮到她对我说花言巧语了。

而且与我那种充满心机、逢场作戏的“台词”不一样,她好像都是无意识说出来的,破坏力反而更加巨大了。

我在路上顺便对她说出了水师玄武很可能也在月隐山城的事情,她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如果我恢复了所有的力量,就可以更好地帮助你了,可是……”

她是在担心水师玄武可能会给我带来的威胁。

最后,我们还是先敲定了调查的优先顺序,把提前找出水师玄武在月隐山城的位置这件事情排到了今晚调查月隐山之后。纵使麻早的追踪能力再怎么强大,终究也不是那种可以毫无道理地得到答案的占卜术,没有办法从茫茫人海之中找出自己也不知道长相的目标。

商量之间,我们已经进入了月隐山,并且径直深入未开放区域。

前方不再是文明支配的领域,而是宛如魔域般的山野。举目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雨滴密密麻麻拍打植物的声音充斥山林,令人下意识地产生退怯畏惧的情绪。

自古以来,高耸巍峨的大山就被视为是比起人间更加接近天界的地方,因此以前的人们相信山上有着天仙居住。另一方面,夜晚的大山又令人感到阴森恐怖,致使无数人葬身其中,因此大山也被认为是比起人间更加接近冥界的地方,五岳之首的泰山便是如此。

而无论是把大山视为天界、还是视为冥界,人们总是会无意识地认为大山不属于凡尘,对其报以神秘和敬畏的观感。

即使是我也很难不产生这种感受。如果说意识这种东西也有基因一说,那么现在促使我产生这种心境的,应该就是人类种族从远古传承至今的对于山野的恐惧因子吧。

虽然我和麻早都可以在夜间视物,但是出于心理需求,我还是召唤出来几团火球作为照明光源。乍一看,就像是围绕在鬼魂身边的磷火。只不过我的火球比起鬼魂的磷火更加巨大和明亮,一口气就把周围照亮至宛如白昼。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来到了相当深入的地方,从高度上来说至少是半山腰。

这一路移动过来,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迹象,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搜索,真是一筹莫展。如果能够知道胡家村在哪里就好了,只可惜我的“萤火虫”却是怎么都无法在月隐山上找到胡家村,就连有人居住在山上的迹象都没有发现。

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月隐山城饭店的掌柜和熟客给糊弄了,也有可能就连他们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会不会我现在回到山脚下去找到他们,他们又会拿出一副“什么胡家村,我们有说过那些话吗”的态度呢?

最起码,在月隐山上绝对是存在着某种怪异的。我的感知愈发清楚了。雨夜大风呼啸山林,黑暗宛如混沌般涌动,似乎在暗处有着目光在怀着恶意观察我们。虽然全部都像是心理作用一样的感受,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对于大山的本能恐惧在作祟,但我认为自己是可以将灵性的预感和纯粹的心理作用区分开来的。

我们暂且在山林里停止移动,麻早像是看出来了我束手无策,便出声询问:“庄成?”

“有些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我坦白了自己的困境。话虽如此,心里却没有沮丧和挫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觉得自己会像是过去的人生里无数次调查怪异事件一样空手而归,因为我的身边跟着麻早。

迎着我的目光,麻早点了点头,似乎先是微笑了下,接着说:“你之前有说过,我是你的福星,对吧?”

“我现在还可以再说一遍。”我说。

“我过去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与‘幸运’二字牵扯上关系,但是现在,我可能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能够带来一点点幸运了。”她说,“接下来,就让我出马吧。”

话音落下,她往外边走了两步,接着却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里站着而已,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或许这才是发挥她天赋的正确方法。

实际上,我们大概没必要在山林里面到处奔波搜查线索。如果在这座大山里真的存在着什么某种怪异之物,又与我们此行的目标存在着某种因果关系,那么,在麻早都已经亲自现身在此地的前提下,对方就没有道理会与我们完全错过。必定会某个时刻在哪里撞见,哪怕我们只是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线索大概也会自己撞上来。

退一步说,就算我们现在突然反悔,想要抽身而出,说不定也已经来不及了。扫把星体质不是会任凭我们利用的方便东西,而是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即使我们转身立刻往山下飞奔,那个未知的怪异之物可能也会从后面穷追不舍地赶上来吧。

正合我意。

我们一言不发地等待着,熊熊燃烧的火球悬浮在上空,提供着炫目的照明。没过多久,麻早像是观察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了警觉的声音:“——来了。”

我也察觉到了事态的变化。

并没有任何魔物怪兽直接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也没有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凶险现象的变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丝丝缕缕的,像是从冰箱底层冒出来一样的白色雾气。

我操纵上空的几枚火球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照亮了更加遥远的地方。不知道从何时起,我们所处的山林已经被一望无际的白色薄雾所笼罩。

(本章完)

第279章 麻早的“回归”1

白色薄雾就像是晨雾一样出现在了我们的周围,然而现在既不是早晨,月隐山山腰的高度也绝对没有高到进入云层的程度,早在此地搜索多时的“萤火虫”更是没有提前发现起雾的迹象。

之前一直都遍寻不到踪迹的怪异线索,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虽然我对于麻早招引灾厄的力量有信心,但是这次毕竟没有很短的时间限制,明天我们也还是会再来一趟的。我是知道只要麻早到场,即使是在今晚也应该可以有所收获,可是居然立竿见影到了这种地步,就是有心理准备也难免生出感慨之心。这一幕画面简直就像是在说,麻早尽管做不到对于怪异之物挥之即去,却可以做到召之即来一样。

只不过,正主貌似是没打算立刻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片白色薄雾大概并不是存在于月隐山的异常的源头,很可能只是其力量的外显,一种扩散出来的现象而已。

源头是否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们,而白色薄雾则是其打出来试探我们的手牌?还是说我们只是恰好被对方无意识地卷入了?

对方的本体是什么,会不会就是躲藏在暗处的银月?还是说,是其他具有自主意识和智慧的妖怪,亦或是盘踞在月隐山的某种难以归类的怪异?

怀疑的同时,我深入地观察着白色薄雾,很快就分析出来,这片白色薄雾给我的感觉,与我在上山之前感受到的隐藏的怪异之物有着相同的气味。尽管不见得是其核心,却并非是刚刚才出现的新鲜事物。也就是说,早在我和麻早上山之前,这片白色薄雾就已经存在了。只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到了我们的周围,然后把我们封闭了进来而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的“萤火虫”之前就没有发现呢?

很可能是“萤火虫”遭到了欺骗。这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了,在过去陆游巡尝试绑架麻早的时候,他身边的猎魔人就有通过幻觉法术干预过“萤火虫”。归根结底,“萤火虫”只是我的微小精神碎片而已。要克服这块短板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我在“萤火虫”之中注入更多的火焰就可以了。注入火焰越多,对于精神法术的抗性就越强。

实际上,这个方法我早就已经在使用了。被我设置在祝家那边的“萤火虫”,以及平时放在麻早身边的“萤火虫”,都是做过强化处理的类型。别说是住、成级别的猎魔人,就是以大成位阶的猎魔人作为对手,都有信心不会第一时间遭到幻惑。

负责调查月隐山一带的“萤火虫”同样也是这种强化类型,最初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对抗可能会出现的幻惑,而是为了避免在路上遇到危险时来不及向我反馈信息就遭到消灭的事态。

纵然是这种类型的“萤火虫”也存在着无法弥补的弱点,那就是在构造上,“萤火虫”终究只是我的触手,精神抗性再厉害,也比不过我这个作为意识重心所在的本体。话虽如此,这里的“萤火虫”居然会遭到精神层面的欺骗,足以说明这片薄雾的欺骗能力超出了普遍的大成位阶。

祝老先生说过,银月对于幻术的理解,匹敌历史上擅长幻术的大无常……

银月的嫌疑在我心中直线上升。

可是,神印之主也有强调过,我要等到明天才可以在月隐山找到长安的灵魂,那就意味着银月现在应该不在月隐山才对,这片白色薄雾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银月虽然本人在这里,但是长安的灵魂没有被她放在身边?还是说她现在处于虽然就在月隐山、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状态?

麻早也在默默地观察着白色薄雾,片刻后说:“这个雾气似乎没有毒性,也没有攻击性和直接的危险性……庄成,下一步怎么办?”

因为现在不是独自一人,所以我想要先试探下退路。

我首先尝试感应了月隐山之外的“萤火虫”——以防万一,我有在上山前先在旅店里面留下几只“萤火虫”以备不时之需。

而眼下,我已经感应不到那几只“萤火虫”的具体位置了。并不是“萤火虫”被消灭了,我可以肯定它们都还存在,只是无法顺利连接上罢了。看来这片白色薄雾不止是可以在“萤火虫”的视野下隐形而已,还可以斩断我与“萤火虫”之间无形的“信道”。

这种斩断力度比起当初独立现实空间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隔阂还要厉害,并不是说白色薄雾就要强于后者,只不过后者对于同样持有神印碎片之人来说效果不强,而在白色薄雾这里我就享受不到同等的便利。虽然我没打算独自脱离这里,但火焰转移肯定是没作用了。

“麻早,你可以用空间转移脱离这里吗?先试试看。”我说。

闻言,麻早身上立刻出现了回归之力的法力波动,她身体周围的空间都短暂模糊扭曲了下。

紧接着,空间归于平静,而她却是还站在原地。

“……做不到。”她错愕。

“这种情况很少见吗?”我问。

“虽然我的回归之力并不是专门用来进行空间转移的力量,但是当初灾之大魔用火焰法力强行锁定我的时候,都没有能够直接阻止我的空间转移……”

尽管她举了这么个例子,不过当初灾之大魔之所以没有能够顺利阻止她,说不定也有小碗使用被神印碎片加强的祈祷之力强化了她的回归之力的成分吧。

“那么,我们再试试看走回头路,看看能不能脱离这片雾。”我想要研究看看白色薄雾的性质。

她难以释怀地点了点头,然后和我一起朝着来时的方向移动。

我现在的记忆力非常强大,对于自己是沿着什么路线行进的,记得一清二楚。只要是走过一遍的道路,就绝对不会再存在迷路的可能性。然而,这只是按照常理得出的判断。身处于怪异现象,最先应该抛弃的就是常理。实际上,我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这个结果相当符合我的预期。连火焰传送和空间转移都被封禁了,要是可以通过正常的物理移动方式离开雾气的笼罩范围,那反而才是令人大跌眼镜。

这种在雾气里面迷失的体验,令我回忆起了虚境的经历。只是虚境里面的雾气是灰色的,而且还是浓雾。只有在岩石座椅场地,雾气才会稍微淡化,让我们能够看到所有座位上的人影。这里的雾则是薄雾,在我提供的火光照明之下,可以轻松看到三四十米外的场景。

联想归联想,我却是丝毫不觉得这里的白色薄雾与虚境的灰色雾气会存在着真正的关联性。哪怕两者都具备令人迷失的性质都不会改变我的判断。

因为无论是在哪处国家的传统文化里,“雾”这种东西都象征着“迷失”。任何民俗怪谈里面一旦出现了雾气笼罩的场地,想要简简单单地从内部脱离首先就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走了好一会儿,我们还是没有走出白色薄雾的范围。可以肯定原因并不是白色薄雾笼罩的范围变得非常大。我明明是清楚地沿着来时的路线移动,前方的景色却变得陌生了。要么是我不知不觉偏离了来时的路线,要么是地形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被篡改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足以说明这片白色薄雾就连我的意识都可以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上一次被人——被怪异之物用幻术入侵意识,还是与银月战斗的时候。

如果现在让我穿梭时空,再次与当时的银月战斗,我有信心可以不会再次跌入到她所编织出来的幻境之中,可是要说我完全不会受到她幻术的影响,那也是过度膨胀的大话。

“用走路的方式也走不出去。”我得出了结论,“只能先深入探索了。没问题吧,麻早?”

“没问题……”麻早似乎还在纠结。

“你还在介意自己转移不出去的事情吗?”

或许她是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保险装置,想着要是出现了我们都难以应付的怪异之物,就用回归之力带着我一起逃离此地。这可绝对不是她把自己高看了。上一次就是她看准时机带着我一起逃离了末日梦境,才让我们幸运地避免了过早与命浊正面交锋的局面。她的逃生才能无与伦比。

“虽然也有点介意,但现在不是因为那个。”她说。

“那是因为?”我问。

她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好像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你知道?”我疑惑。

“可以让我走在前面带路吗?”她问。

我相信她绝对不是随口说说,便暂缓步伐。她走到了我的前面去。我紧紧地跟随着她的步伐,她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一眼,以确保我没有跟丢。

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就离开吗?我感觉现在就像是恐怖电影的剧情才起了个头,刚刚进入“发现自己无法逃离故事发生地”的阶段。要是真的可以来去自如,恐怖电影的基调岂不是一下子就要被破坏了。

可是走着走着,我发现周围的雾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最后,白色薄雾竟彻底消失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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