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胡孟一门

“上路吧!”

确定大事已成,胡麻便也放下了心来。

他按着崔麻姑脑袋的手掌,微微一重,霎那之间,崔麻姑身后的桥之虚影,便已忽地消失。

胡麻以命数之重,将她摁在了人间,同一时间,自己身上爬着的那一条条法身,甚至赵三义等人身上趴着的,也在飞快的飞回了她的身体,与其重叠,渐渐变成了原先的模样。

然后,胡麻另外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脑后,手劲一错,拧断了她的脖子。

任她倒下,然后轻轻拍了下手。

动作干脆利落,极其的简单,就如同这一刻他的心情。

转生者夺桥成功了,便也代表着从此哪怕面对十姓,也有了一定的底气。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麻烦大的很,但这就不是自己需要去考虑的了。

转生者自有本事,去解决其他的麻烦。

自己,反而需要他们将更多与“桥”有关的消息分享给自己了。

而同样再看老阴山,怪风止息,香火遍地,这场祭山,从清晨再到黄昏,已经到了尾声,只是,祭山虽然结束了,但有些已经被改变的东西,却是永远留下了痕迹。

这一刻,胡麻只是觉得几个目的达成,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这一幕,却落在了旁边的赵三义等人眼中。

他们原本被崔麻姑的法身趴在了背上,神思昏聩,难辩虚实,但也在崔麻姑法身被迫回来之时,摆脱了侵扰,而摆脱了侵扰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胡麻拧断了崔麻姑的脖子。

刚要喝骂出口的声音,一下子咽了回去,表情如见了鬼:

“负灵大捉刀,居然真的……”

“……”

而在他们的惊恐之中,胡麻忽然转身,向了他们深揖一礼,叹道:“多谢三位,仗义出手,不然,我这条命,怕是要交待在了这里!”

“啊?”

一句话说的三人都懵住了:“我们,干什么了?”

胡麻笑道:“若不是你们给了这位负灵大捉刀如此大的压力,又分去了她的法身,我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但也还好,她分了心去对付你们,倒是一时不察,着了我的道。”

“……”

几个人顿时都呆在那里了。

刚刚自己出手,也只是觉得那负灵大捉刀狂妄,看不下去,要说句公道话。

如今怎么听着,倒像是自己几个联手,干掉了孟家的大捉刀?

“一点没错,我看得可真了。”

正迷茫间,倒是旁边一个声音笑道:“只可怜那孟家的大捉刀哟……”

“再是厉害,又岂是赵陈周三姓子弟联手之敌?”

“……”

他这一开口,胡麻便也看向了他。

其他人好骗,惟独疯子不好骗。

刚刚这疯子,便一直没有入局,倒是那崔麻姑,为了防止意外,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负灵上桥齐齐向了胡家独子磕头的一幕,因此施法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理论上别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是觉得,这个疯子如今表现的不疯了,那眼神便有种看破了一切的奇怪。

虽说,杀了盗灾门里的人,有可能会惹祸上身,但安全起见,是不是……

“老兄,我也喜欢你!”

迎着胡麻的眼神,那盗灾门里的疯子,却是笑嘻嘻的迎了上来,向了胡麻深揖一礼,道:“有机会,你得来孙家作作客呀,孙家一向不见外客,但我想,你一定是个例外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毕竟,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种有三条命的人。”

“嗯?”

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倒是使得胡麻心间微怔。

三条命?是何用意?

但那疯子却明显不肯说什么了,他只是微微扬起了头,看向了如今这香火尚未散去,多了几分厚重神秘之意的老阴山,脸上倒似隐约闪过了一抹惧色似的,摇着头道:

“来了,来了,真正的祸根来啦……”

“他们来了,我就得走啦……”

“……”

说着,忽然抓住了胡麻的手,将一物往他手里一塞,低声笑道:“你之前捉了我,按江湖规矩,我得赎命,这东西给你!”

退出几步之后,大声一笑,忽地飞身上了那片悬崖。

只见那鹰巢旁边,二鹰斗群蟒,早已大胜,那群怪蟒,死的死,伤得伤,但还有两条留了口气的,他便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黑色布袋,将这几条蟒收进了袋子里面,翻过高崖,扬长而去。

胡麻看向了手里,赫然便见到他给了自己的,也是一个黑色的袋子,缝制极为精巧,与他在崖上用来收那两条蟒的一般无二,这又是做什么?

另外,他说的祸根……

抬头看了看,整片林子,如今都显得清幽而神秘,迷蒙之中,谁也不知这林子里面,藏了多少东西。

轻叹一声,倒是不在意了,还神于民,夺孟家桥,这一次自己也是咬住了牙关,做出了几件大事,这等大事做了出来,必然会因此出现许多的意外与变数。

越大的事情,越不可能将所有变化与意外把握在手里,但好处只在,从这一刻起,无论遇着什么,自己都会有处理这些事情的底气也就是了。

“省心了,倒是不必回去,看那宅子里让人伤心的场面了。”

而也在众人的沉默中,忽然有人轻轻叹了一声,却是那位孟家大娘子,她是普通人,刚刚斗法之中,她一直躲得很远。

但无疑,身为孟家主事,她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会子却显得脸色惨淡,失魂潦倒之中,倒是苦笑了一声,居然又转身,向了刚刚那个囚禁她的木屋里走去。

赵三义有些纠结,上前道:“孟家婶婶,你……”

“好孩子,莫要说了。”

孟家大娘子却不回头,只是低低叹了一声,道:“若还愿意叫我一声婶婶,便莫要过来看我这满地打滚的狼狈模样吧!”

“只待我死之后,为我收尸即可。”

“……”

众人听着,尽皆不语。

她是孟家大少爷孟思量的亲娘,又是孟家主事大娘子,虽然不姓孟,但那十二路灾,也断然没有放过她的道理,如今,她能做的,便也只有回去等死。

“几位,既然到了这里,还帮了我一手忙,那便也去寨子里坐坐吧!”

胡麻冷眼看着那孟家大娘子回了木屋,闭上了门,也不说什么,转向了赵三义等人,淡淡道:“祭山过后,寨子里会摆席面。”

“当然只是些山里吃食,土酿苦酒,但也是番心意。”

“……”

赵三义、陈阿宝、周四小姐三个都心情复杂,良久,点了点头,但走之前,却还是向了孟家大娘子回去的小院,深深的揖了一礼,以示送行。

他们与孟家不见得有多深的交情,这件事情上也心向胡麻,但是毕竟身为十姓,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胡麻收拾了设坛之物,便准备要走,却又看到了那封了孟家大老爷的坛子,此坛可以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也可以带了回去,更可以将坛子送给孟家大娘子,也好让她们留在一处。

但正心间微凝之时,却忽然听到了这坛子里,响起了一个深沉哀绝的声音:“胡家小儿,我……我有话讲!”

这坛子是胡麻封的,他能听见坛子里的声音,其他人却听不见,于是胡麻便伸手将那坛子抱了起来,只听孟家大老爷声丧若死:“孟家……我孟家,可是已经毁了?”

胡麻用鬼低语的功夫,淡淡道:“洞子里的东西没能找到我,当然就会去孟家讨债,一共十二路灾,会讨成什么样,你比我更清楚一些。”

“失算了,失算了,百年基业,一朝尽丧……”

孟家大老爷的声音里,说不出来的绝望,竟似在这绝望里,听到了笑声,只是自嘲般的苦笑而已。

“但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样做,毁我孟家不说,最重要的是,毁了他们成仙的算计……”

“什么十姓,什么贵人,不过是一群想成仙想疯了的人而已……”

“他们,会来找你的……”

“……”

胡麻抱了坛子,慢慢道:“愿找便找,我自出了林子,便没有一事不是欺到了眼前的,总要先应付了再说,会有什么麻烦,担着便是了。”

“不……”

听着胡麻淡淡的话语,那孟家大老爷却忽然道:“我并非在吓你,也不是威胁你……事已至此,威胁你有何用?”

“我……是要请你,为我孟家报仇!”

“……”

骤然听到了这话,胡麻心里倒是顿觉诧异:“嗯?”

“一切都是国师的算计!”

孟家大老爷声音里,居然充满了懊恼,厉声沉喝,有股子咬牙之意:“我早该明白,从他建议十姓用祖祠替代十二鬼坛之时,便开始骗我们!”

“不论孟家,还是胡家,都只是他登仙的台阶,你会为孟家报仇的!”

“我孟家今日之局,非你之功,只是因为他用完了我们,所以丢在了一旁,你胡家也是这个命运……”

“所以,我要你记着我说的话,不论你现在有多恨我孟家,但早早晚晚,你也会明白过来,那时候,我要你替我孟家报这个仇!”

“……”

听着坛子里传出来的声音,胡麻一时怔住,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压抑了起来。

(本章完)

第725章 洞玄国师

回到了祭山之处时,众宾客都已经起身,被请回寨子里饮宴。

香案草龙仍在,香火气仍是凝聚不散,使得这山间,便似夜雾蔼蔼,一道道树影,一缕缕香风萦绕在侧,让人有种不真实的神秘感。

二爷正在香案前,把刚刚用来祭祀的瓜果,分食给寨子里的小孩,当胡麻带了赵三义等人来到跟前,便随手递给了他一颗桃子,道:“刚刚你跑到哪里去了?”

“打灾打的我没力气,想让你上来帮个手,倒是不见你人影,还是周梁与赵柱两个,接了我手里的鞭子,替我打了灾,嘿,咱们这祭山,规矩大,打灾打的也跟别处不一样。”

“你瞧瞧,打烂了十一个草人,才算把这灾赶走了。”

“……”

胡麻顺着看去,果然看到地上有十一堆稻草,像是开膛破肚的怪物一般。

二爷与别人不同,他之前与胡麻说起过关于黑风灾的事情,也猜到了胡麻心里的阴影,所以这一次祭山,他是一直准备着。

一见有怪风起势,隐约要变成当年那黑风灾的模样,便立刻拿了鞭子打灾,如今让胡麻看这十一堆稻草,也是为了让这小子别再那么害怕的意思。

“当年我原身之父,那么大法力,只挡一路灾,且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今这十一路灾齐来,倒是被二爷一人打翻了?”

胡麻心下也颇感慨,深深的向了二爷拜了一拜,二爷却笑道:“你小子就别拜我了,该好好拜一下你干娘,没有它帮忙,打这灾还不顺手哩!”

边说着,边递了一束香过来。

“咦?”

胡麻接过了香,向了干娘看去,倒是一怔:“干娘怎么又秃了?”

他依着二爷的话,给干娘上了香,并且恭恭敬敬的磕头。

这时候倒是发现,干娘气质与之前不一样了。

老实说,干娘以前也就是个普普通通,沾了天地邪气的山野精怪,在这老阴山里,尤其不新鲜,不然也不堂堂一个柳儿娘,却被二爷拿根红绳就绑在了这里。

但如今再看,却是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之前那妖祟精怪的模样了。

干娘,这应该属于得了封正,甚至这封正,比胡家人的封正都要强些。

理论上讲,干娘应该可以化形了吧?

只是不知道化了人形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还有没有头发。

“哼!”

也在胡麻一边想着这些,一边上了香磕头之时,隐约感受到他想法的柳儿娘气的乱颤:“这小子是一点也不孝顺啊!”

“好歹叫了咱三年的干娘来着……”

“……”

而赵三义等人跟在了身后,见着胡麻烧香祭拜,却也有些纠结,旁边的周四小姐凑了过来,向赵三义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赵三义叹道:“毕竟到了人家寨子里作客,持什么礼节,便要看咱们怎么看待他了,若只当他是走鬼大捉刀,那咱们比他高了一辈呢,没必要跟这礼数。”

“若是把他当成了朋友,那便是平辈论交,他给长辈磕头,咱们也要随个礼!”

“……”

周家四小姐闻言,便立刻明白了,上前,也向二爷讨了一束香。

见她上前,赵三义与陈阿宝对视一眼,当然也就跟上,在胡麻身后,跟着拜了一拜。

当然不是磕头。

他们是十姓子弟,外出走江湖,礼数不可缺,但也深知教诲,不会轻易磕头。

主要是,外面就没几个能受他们这一个头的。

当然,哪怕如今只是拜了一拜,冥冥之中,自有份量,却也使得胡麻的干娘,一下子仅剩的几根柳条儿都炸了起来,刚刚成为从神带来的自信,一下子溃散,又瑟瑟发抖了起来。

“老二,快回寨子里去,明天再收拾,保粮大将军用了酒,便要连夜回去了。”

正当二爷看着胡麻磕头,也好奇的看着这几个颇知礼数的小辈是什么来历之时,旁边倒是有人喊了起来,正是老族长,过来催二爷了,到了跟前,恰是胡麻等人起身之时。

他也有些好奇:“咦?胡小子,这几位是谁?”

胡麻忙笑了介绍,道:“这位姓赵,这位姓陈,这位姓周。”

“都是我的朋友,也是来咱们寨子里观礼,长见识的,只是,他们来晚了,没赶上。”

“……”

“哎呀,也是远客,远客。”

老族长忙上前作着揖,只是眼珠子不停向了陈阿宝与周四小姐身上转悠,又忍不住向二爷投了个眼神,却见二爷也是一脸的离奇,兄弟俩的想法,不用言语,那就完成了交流:

“这俩姑娘,是不是……”

“不打准。”

“我觉得准,不然谁家大姑娘,招呼不打便跑到男人寨子里来?”

“……”

而回到了寨子里之后,则一下子引起了更多的热闹,胡麻当然不想在寨子里介绍他们的身份,话说介绍了,寨子里的人也不知道,但那些江湖人则会吓着了。

因此也只是安排他们落座,只与保粮大将军齐坐罢了,这一下子,周围人的目光,便更亮了,纷纷的转来转去。

只是一会看向胡麻,一会又看向了旁边坐着的陈阿宝与周四小姐,眼神有些困惑。

赵三义可是人精,哪还有看不懂的,慌忙抱住了旁边的陈阿宝,道:“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从小订了娃娃亲的。”

“……”

一听这话,寨子里的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再看周四小姐时,便显得更热情了,连陈阿宝看上的一碗炸丸子,都端到了周四面前。

‘还是这个好啊,那腰是腰,腚是腚的,比那个黑眼圈的,更像正经姑娘……’

‘……’

风清,云淡,祭山毕,福自生。

此时的老阴山外,三十六路府君,皆已溃败,只留了一盏一盏,巨大的白色灯笼在地上,显得狼藉绫乱。

而刚刚看到了金甲力士,剿杀府君,激烈惨淡,不食牛大师兄与八门大弟子,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但见得老阴山外天光再现,反而带着众弟子们,于此盘坐了下来。

“大师兄,不是要拜见教主么?”

八门大弟子皆道:“如今又坐在这里干什么,荒无人烟,都没人管饭。”

“还神于民,孟家失桥,仿佛二十年来,一直压着不变的势头,皆在这一天来了。”

不食牛大师兄叹了一声,道:“十姓容不下塘神的,老阴山内,诸神新生,但哪怕一日之间,借来半个天下香火,却也只如昙花一现,我们不食牛,要为百姓守住这些神明。”

“当然……”

他笑了笑,道:“也要为咱们教主,挡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众弟子明白了过来,这才是大师兄一开始便决定过来拜见教主的原因。

从他请不食牛道统准备祭山之时,便猜到了这一茬。

而在林子里,胡麻正饮酒之际,便也看到了红影一闪,小红棠从外面跑了进来,揭开了篮子上面的布给胡麻看,便见到那份金甲集,已经还了回来。

不仅还了回来,居然还多了一枝香,见着胡麻好奇,小红棠本来想直接说,但看到旁边的赵三义,一边向二爷敬酒,一边耳朵都竖起来了。

不想被这个贼眉鼠眼的听见,便踮起了脚,凑到了胡麻耳边,才道:“这是山君爷爷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这么信他,借给了他金甲集,那他便也信你了。”

“他知道你想去看他守着的东西,现在,他同意了。”

“……”

胡麻顿时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再去找山君好好说说。

没想到,这位前辈倒是主动答应了。

心下疑虑尽去,便也生出了期待,只等送走了赵三义等人,便要连夜启程,但却也在这时,周围那宾客举杯共饮之中,也不知胡麻是不是眼花了,居然看到一个熟人走了过来。

他期期艾艾的来到了胡麻面前,小声道:“小掌柜,我是不想来的,但是……”

回头看了一眼,神色纠结:“师傅要见你!”

“嗯?”

胡麻顿时惊讶,目光在老算盘的脸上,留了片刻,才越过他,向其身后看去。

这一眼,便看到了周梁与赵柱旁边的那张桌上,一位穿着崭新道袍,银须鹤发的老者,正面带微笑,转头向他看了过来,笑道:“妖孽夺桥,请神归坛,胡家子弟,好手段呐!”

“你!”

胡麻骤然听见了他的话,便已是眉头忽地一皱,凝神看去。

这一句话,便无异于道破了自己的身份,但这一转眼,却又忽然觉得有异,只见周围仍是吃吃喝喝,举杯共庆。

不说别人,就连自己身边的赵三义,耳朵都还在竖着,但也是毫无察觉,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眼前这道人,更没有听见他说出来的话。

“镇祟胡家,历来心狠手善,却未想到,这一代出了个心狠手也狠的。”

那道人笑着起了身,向胡麻道:“如今借了胡孟二族之仇做幌子,倒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那些转生之人,想必,也都会记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吧?”

看着这人,胡麻心间已大起警兆,沉声道:“你是谁?”

那道人笑笑,拂尘微摆,道:“老夫法号洞玄,曾为都夷国师,斩邪祟,封鬼坛,定石亭之盟。”

“亦是,你胡家护法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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