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黑桃烙印

[Part①·纽带]

“把你的手张开,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为什么你会那么害怕?杰克?”

“我闻到了恐惧的味道,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苏利文瞪大了双眼。

“难不成,藏在你手心的东西,是你和那个中国人的信物?你与他依然保持着某种约定?是他给你的赏钱?还是说……像你嘴上擦都擦不干净的油脂一样,是你吃掉多莉的证明吗?!”

“你根本就不爱你的马!?你谎话连篇!为了一个中国人,你能狠下心来,把它开膛破肚?喂给你濒死的仇敌?”

小杰克浑身发软,手掌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我没有骗您!苏利文先生!您听我解释!我没有吃掉多莉的意思!”

“那么……这是什么呢?”

苏利文蹲在杰克面前,仔细端详着小杰克手中的东西。

它本该是文不才身上的一颗纽扣,是怀表口袋的一颗不起眼的扣子,是杰克和文不才友谊的证明。

现在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扣子不见了。

苏利文看不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小杰克的掌心里,躺着一颗黄澄澄的大牙,它像是某种野兽的犬齿。

这让苏利文疑惑不解,还是没想明白,还是想不通——

[——小杰克手里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像是保护着见不得光的婊子姘头一样,要护着这颗黄黄的兽齿。]

[它看上去一点都不像马的牙齿,马是食草动物,很少会有马儿嘴里长出用来撕扯肉食的犬齿。]

[它是一颗犬齿对吗?]

[在刚才大丹犬扑上小杰克时,小杰克掰断了这头蠢狗的一颗牙。]

[确实就是这样……]

[可是他为什么要掰断自家爱犬的牙齿呢?]

[他看上去像个爱狗之人。]

[在谈论家人的生死时,他甚至为这条狗跪地求情。]

“杰克,为什么你的手里会有这颗狗牙?”苏利文再次提起警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

“我刚才很害怕啊!”小杰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悠着,他的表情就像个使着小把戏小聪明的顽皮孩子那样,一点都藏不住心底的真实想法,“我真的很害怕!我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邻里乡亲都说我是个蠢货……苏利文大人!您不能要求一个傻子像您一样,那么理智,那么强大而冷静!”

“你一定在说谎……你居然还敢骗我!你……”苏利文攥紧了小杰克的衣领,想要发动魂威超能彻底将小杰克控制住。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门外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动静。

苏利文丢下小杰克,紧紧贴着木门,想要听清屋外传来的响声。

[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要来了?]

[我的[百里香]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听上去,像大丹犬的脚步声,爪子踏在橡木板上的声音。]

当苏利文听见熟悉的犬吠声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回忆着数个小时之前的场景,还沉浸在生死对决的那一刻。

他回忆起那个古怪中国人据枪射击时,魂威击碎子弹爆发出来的恐怖破坏力。这一切都令他苏利文草木皆兵不寒而栗。

他还在思考,如果以正面迎敌,他将会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

在门板的另一侧,文不才几乎以挂靠的方式趴在大丹犬的背脊上,依然是那副可怜兮兮的瘦弱模样。

他以一指抵住唇齿,让杰克·马丁家族的其他三人噤声,轻轻揉搓着大丹犬的下巴和腰腹,把狗嘴里的纽扣,从牙缝中取出。

在家人狐疑的眼神下,文不才从破破烂烂的衣兜里,掏出两个鹿皮水袋,用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证明他与小杰克的友谊。

餐厅里,小杰克靠在门板上,苏利文先生依然紧紧贴着大门,他们几乎近在咫尺。

只过去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小杰克解释道:“那是我的狗,苏利文大人。我们才刚刚见过面,您还揉过它的脖子。”

苏利文依然默不作声。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内心不太敢肯定,因为答案令他心慌意乱。

[如果——]

[——如果文不才就在门外。]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如此近的距离,不过三十公分短兵相接的战局中,我会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被那种恐怖的拳头打飞,变成屋子里的一副壁画。]

为了确定这件事!苏利文为了百分之百确定这件事。

他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生怕惊动了门后的[怪物]。

小杰克立刻大声嚷嚷。“苏利文先生?你为什么后退了?它真的只是我家的那条狗呀!”

杰克只能孤注一掷,再无退路。

[文森特!你就在门的另一边!对吗?!]

[你是我最后的依仗!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如果我留在狗嘴里的那颗纽扣!让你通过这么一点缘分找到了我的家!]

[如果你就在这里!请帮帮我!]

[他正在往后退,他还在往后退,马上就要离开你的射程距离了!]

[开枪也好!用你的魂威把他打得稀巴烂也好!]

[赶快做点什么吧!文森特!]

与此同时,苏利文利用[百里香]将大门完全推开!

他一眼就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文森特,表情变得惊诧而欣喜。

“你还没死呀!这一回我可以亲眼确信你的死亡事实!前往下一个[台阶]!”

几乎在同时,苏利文·奥科佩拉大声喊出了魂威真名!

“Thyme·百里香!”

文森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看身侧的大犬体态突然膨胀变形,两眼暴突,颅骨和下腹变得畸形巨大!

小杰克:“文森特先生!小心!我的狗要爆炸了!就像是你之前遇上的攻击一样!”

巨量的真菌与微生物在体内沉积繁衍,释放出的气体要将这条大犬的身体胀破!

这就和文森特之前遇见的“行尸炸弹”一样!拥有惊人的破坏力,也能将[百里香]的特殊能力打入文森特体内!

可是!苏利文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只在刹那间,空气中出现了一抹幽蓝的虚影,那头“土狗炸弹”朝着苏利文的脸飞了过来!

“不不不……不不不……居然不是想着躲避或者保护自己!而是直接把‘炸弹’丢回来!”

“太近了!糟糕了!实在太近了!太近了呀!”

苏利文根本来不及躲闪,在解除能力的瞬间,被这头恶犬狠狠击中腰腹,整个人都跟着人仰马翻两腿离地,要被可怕的冲击力掀上半空。

在那一刻,苏利文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他的胸腔凹陷,呼吸困难,剧痛袭来!

“杰克!”失去支撑的文森特瘫倒在地,这一路上的奔波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嘶声大喊:“握住我的手!助我一臂之力!”

[Part②·铁拳制裁]

小杰克无法立刻改变跪伏在地的姿势,当他抓紧文森特先生的手掌时,用足了浑身的力气——他看见了文森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也看见对方身后宛如神灵显圣一般若隐若现的幻象。

他奋力拉住文森特的臂膀!向着苏利文这头食人噩梦扔去!

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还有点点余晖映照在杰克的脸上——他感觉胸膛勇气的种子已经发芽开花!炽热澎湃的感情要破开心扉!

从文先生的手中传出的,是无穷尽的生命力!

挥动他!

传递他!

将他送去那个地方!

小杰克心中只有这个想法!

在跪拜时,在求饶时,在恐惧中熬过每一分每一秒!

在劳碌命与讥笑声里,变成一块任人刀俎的鱼肉!杰克感受到了文森特心中的呼之欲出的狂怒!

“别以为你能击败我!东方人!”苏利文依然没有放弃,忍受着腰肋的剧痛,将身上的大丹猎犬当做武器。

他掰开猎犬的嘴,撕开两颌肌肉,要把喉管食道里肮脏而致命的[Thyme·百里香]喷向半空飞来的敌人!

从猎犬嘴巴里喷吐出高压气流,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最终时刻的图穷匕见!不过一条手臂的距离!彼此已经近在咫尺!

文森特睁大了双眼,从胸肺中发出低沉的怪吼。

从身体中猛然迸发出深蓝色的魅影幽灵!

苏利文看见了!

[那就是文森特的魂威吗!]

像是人身人形,完整的人体躯干,胸口倒置黑桃图章,就像是一颗漆黑的心脏在缓缓跳动,有铁轨与它相连一样!臂膀上的甲胄如同鲨鱼的厚皮,分为蓝黑二色,均匀的排布在每一条肌理上。

十指拧作了拳头,光是一只手的力量,就能将他苏利文手中的高压气流偏折弹射,引向其他地方,高压气流在房内留下一道道恐怖的刻痕,差那么一点削掉小杰克的脑袋,在杰克的天灵盖上方,将木门的门锁割得稀巴烂!

魂威头颅的眉心又有一个船锚一样的徽印,形状如同枪械的拉柄,在锚口末端是代表生命的埃及字符[]。

钢铁质感一样的湛蓝皮肤,猎豹猛兽一般的矫健下身。

在苏利文惊讶的片刻,却不忘记最后的骄傲与倔强,连求饶都要保持靓仔风范。

“大首脑不会放过你的!东方人!”

“不论你有什么特殊能力!我都会克服内心的恐惧!”

“——如果,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文森特!”

“——还来得及!”

“——我愿与你共享荣华富贵!”

文森特眼神冰冷,答案从未改变。

“这不是生意。”

——纷乱的拳影好似狂风暴雨一样无情地落下,屋内回荡着尖锐刺耳的怪吼。

“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小杰克听来,文森特的魂威所作每一下拳击,发出的声音都像是子弹突破音障时,钻开空气留下的爆炸音符!连绵不断的炸响要震碎他的耳膜!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不可思议的巨力冲撞着苏利文的身体,连着手中猎犬,在狂暴的拳头下变得粉碎,从黑桃形状的伤口中迸出一道道鲜红的血来,这股不可思议的神力将他们吹上天花板,逐渐变成一副可怖狰狞的黑桃图案。

轰——

房屋内留下高压气刀切割时的可怖伤口。

墙壁上,苏利文两眼翻白,已经快要失去意识。

“这是什么.超能力.什么.东西”

文森特摔倒在地,艰难地爬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很可惜,食人魔,要让你失望了。事实上……”

魂威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就回到了体内。

“我也不知道它的特殊能力到底是什么。”

从苏利文的胸腔喉结中传出无力的嘶鸣声,他的肉身几乎与怀里的猎犬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张大饼。

闭上眼睛,就此断气。苏利文·奥科佩拉——

——他死透了!

小杰克这才从地上爬起,却一直在掉眼泪,他就像个内心柔弱的姑娘一样。

“文森特!文森特!文森特!”

他只知道喊着对方的名字,难以表述刚才受到的恐吓有多么可怕。

文森特清点着房里的人。指向疑惑不解的巴扬叔叔。

“一条命。”

指向惊慌失措的巴扬婶婶。

“两条命。”

指向吓得昏厥过去的安娜妹妹。

“三条命。”

指向苏利文尸体上抠都抠不下来的狗。

“减去半条。”

他手脚无力,搭上杰克的肩,昏倒在小杰克的怀里,发出梦呓。

“我们两清。”

小杰克对文森特龇牙咧嘴:“怎么可能两清啊!你打坏我的屋子!还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苏利文死在我的家里呀!最关键的是,最关键的……”

杰克小哥哭丧着脸,像是委屈极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做着小天才数学题。

“你忘了我啊!你忘记了我!我的命就不算命了吗?现在可好!我要想办法把这条命还给你!文森特!”

从苏利文·奥科佩拉这副“世界名画”里——

——落下一支金光闪闪的箭头。

它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真名:???]

[现用名:文不才]

[出身:???]

[魂威:酒狂·Alcoholism]

[破坏力:A]

[速度:A]

[射程距离:E]

[持续力:C]

[精密度:A]

[成长性:???]

[特殊能力:???]

第799章 昏头昏脑的风流公子

[Part①·自我说服]

与亲人告别,与家产告别,与往日熟悉的一切做最长情的告别。

杰克·马丁即将走上一条崎岖坎坷颠沛流离的道路。

“文森特先生,当太阳再次升起时,镇上的每一个人都会看见我家的墙壁。”

小杰克指着餐厅中的残垣断壁,在深夜时分,他把叔叔婶婶和安娜妹妹送上马车,由四匹快马送去东海岸,再搭上观光船,送回大西洋彼岸的英格兰故乡。

“香水瓶帮的土匪强盗肯定会知道这个消息,他们能查到我,就绝不会放过我。”

文森特正在收拾苏利文的遗骸,在深夜时分搭起篝火,用食人魔的肉身当做薪柴,架上一块新鲜的牛腿肉,配上生菜,咀嚼吞咽送进肚子。

破碎断裂的人骨非常潮湿,在柴火堆中噼啪作响。

在小杰克听来看来,文森特先生此时此刻的神态,居然与苏利文那种食人恶魔相差无几,牙齿咬合时发出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

强忍着恐惧心,小杰克接着说:“文森特先生,我是美利坚合众国亚利桑那州治下的合法警官,我决定帮助你。”

文森特:“为什么呢?”

小杰克:“因为我欠了你一条命。”

文森特:“不,杰克。如果没有你的一臂之力,我无法战胜这个强敌。”

小杰克:“可是……”

文森特:“再者说,我杀死苏利文·奥科佩拉的动机完全与你无关。”

小杰克疑惑惊惧:“无关……无关?!”

文森特:“是的,完全无关。我是为了复仇才杀死苏利文·奥科佩拉,杀死你眼里的食人恶魔,杀死你认知中的[温迪戈]。”

小杰克咀嚼着这个词:“复仇……”

文森特:“和你心里的正义不一样,你依然相信法律,相信人与人之间互帮互助的至善至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你相信苏利文·奥科佩拉会受到联邦政府的制裁,他会受到上帝的制裁——对吗?”

小杰克:“确实……我确实那么想过。”

文森特不厌其烦地解释着——

“——非常可惜,杰克,我从来没有那种想法。除了把欠你的债务还清以外,我对你这个白种人没有任何特殊的优待。”

“——好恶或偏见?”

“——友谊或感情?”

“——事实上,就像是我要前往一个重要的地点,报仇就是我前进的路标。”

“你帮助了我,和路上搭乘的交通工具一样,和优秀且听话的马儿一般。”

“我不会对你这件工具心存感激。所以,你也不必对我有期待和牵绊。”

听见这些话时。小杰克气得直跺腿。

他先是跑到花园里,对着平时悉心照料的花圃草木狠下毒手,又脱下裤子放肆尿了一泡。

像是做了往日里完全不敢做的事,这些胆大包天的行为在平时,会让小杰克受到叔叔婶婶的一顿毒打!

“文森特!”小杰克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连骂人都不会使用脏字:“薄情寡义!残忍冷漠!你这个蠢蛋!你要害死我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要是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跟着叔叔婶婶一块回英格兰了!”

文森特吞下最后一块肉,用眼角的余光瞥视着这个年轻人。

“你现在走也不迟。”

他的眼睛像是两颗深邃无光的黑曜石,在火焰下也无法折射出光彩来,眼神冷得令人发憷。

夜色渐深。

从官道跑来一驾送信的邮差马车。

文森特取下衣帽架的大帽子——是苏利文生前所使用的,带着鹦鹉翎毛的漂亮高脚大檐帽。

拿上香水瓶猎枪,他换了一双新鞋。然后轻轻往外一跃,以魂威抓住马车的后车底架,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类似诀别的话。

“走了!”

“——你!”杰克·马丁看着文森特偷偷爬上邮差马车的车棚,终于是打消了敲警钟的念头。

因为他差点忘了,自己就是警长。警钟帮不了他,也没人敢来帮他。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他确确实实是想说。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东方人。”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千言万语都难以形容的迷惘。

我要去哪里?

是东方还是西方?

是东海岸还是西海岸呢?

搭上回老家的船?在佣人的簇拥下,继承父亲的勋爵之位,每天踩着柔软的鹿皮毯下床,没事打打马球,努力让自己不成为一个浑圆身材的糖尿病患者,彻底压抑大脑里痒得发狂的好奇心,就此安稳的活下去?

还是像文森特一样?

我能踏上这条路吗?

哪怕我最后会抵达圣弗朗西斯科的浮船坞外。

哪怕文森特先生会将我的骨灰洒进海里,送去他的故乡!?

那个傻瓜!他没有枪!也没有子弹!身上一毛钱都没了!

我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有钱人!靠着买官才当上这个警长!论逃跑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更没有我的熟练经验来指导他如何逃跑!

嘿嘿!他一定是想赶跑我!要吓住我!才会说出那种不明所以的话来!他真的太温柔了!文森特!

他!善良的朋友!

一个中国人,在亚利桑那连地图都看不懂的野猴子!】

这么想的话!他没了我可不行!

他咧开嘴,捧腹大笑——

——紧接着又上路了。

带着新枪和子弹,将两个鹿皮水袋重新灌满,吹起口哨,喊来马厩里的最后一匹刚成年的幼马,换上油光发亮的小皮鞍子。

然后对着餐厅里,对着地板上的那一支[箭]看了又看。

“这就是文森特说的[箭]吗?”

“连这么重要的东西他都忘记了吗?”

“不行!这么说的话,我更要跟上他了,把这件可怕又可敬的神器交到他的手上!他的脑子好像不太聪明呀!这可不行!”

“如果这种东西流落到恶人的手上,西部会多出无数个新的香水瓶帮!”

“等着我!”

“文森特!我这就来!”

他夹紧了马腹,朝着树懒镇的方向狂奔。

在河谷一侧,依山伴水的树懒镇有多个入口。

除了盘踞在此地造桥修路以外,香水瓶帮还做其他的营生。

包括摩门教的拜火佳节,野兽珍奇馆和大剧院。作为亚利桑那州最大的人口贩卖中心,这里的旅馆和赌场装潢豪华生意火爆,是整个西部数一数二的旅游圣地。

在小镇西北侧的入口,有一条热闹而繁华的商业街,和东南侧重兵把守的采石场不同——商业街是各路乡绅土豪的销金库,也是艺术家们陶冶情操的观光地。

小杰克策马扬鞭赶到树懒镇时,这个年轻人嘴上刚刚还说:

[要助文森特一臂之力,将救命之恩还回去。]

当他看见塔楼高台上八百流明左右的矿灯,又看见夜色中一个个发出猩红光彩的烟头,以及巡逻兵手里的枪时。

他退怯了,他害怕了,他又一次被恐惧击败。

这并非是他能控制的,就像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魔爪,把他的勇气捏了个粉碎。

杰克如此对自己说——

“——先去西北侧的入口看看风景,再想办法找到文森特吧”

“我根本就没办法对付这么多人呀!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帮着文森特杀死了苏利文.”

“我会变成一滩烂肉的,会死的呀!”

他非常果断,拉住缰绳调头绕去了温柔乡。

小杰克的大脑很简单,与文不才俩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百五十点智力,无论是JoeRank或JoeStar——这种弱智莽夫的特征似乎是一种传承。

当杰克看见灯红酒绿的商业街时,突然有种迷花眼的感觉——空气中飘洒着麻古烟草的味道,烤肉与各类香肠熟食的味道飘进他的鼻腔里,几乎要把他迷住了。

在巡逻守卫的呵斥下,他连忙拍了拍脸,强作清醒的样子。

他翻身下马。做足了安检工作,把枪械里的子弹都退出来才能过关。

小马驹叫安防人员引去马厩,小杰克伸长了脖子往马厩那头看,看见自家的马儿挤进水槽时的尴尬模样——看看它,它身侧都是科罗拉多荒原上数一数二的红毛高头大脚马,它像是一个灰头土脸的穷小子突然掉进了一群胸大腰细的辣妹怀里一样,有点不知所措。

——对于杰克来说,也是如此。他三番五次笑眯眯地拒绝了陪酒女郎的邀请,捏着袋子里的四十多个金币,这算他全部的家当,是从爱丁堡老家带来的硬通货。

他想着,绝对不能被这些东西诱惑,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小杰克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文森特先生的踪迹。

不论是枪战引起的骚乱,亦或是苏利文死亡的消息。

什么都没有,该来的还是没来。

……

……

[Part②·忘恩负义]

杰克昏昏欲睡,在困倦疲惫的身体驱使下,他终于是推开酒店的大门,决定先睡一觉,醒来时再想如何找到文森特。

这一路上,他算是受尽了委屈,突然就开始怄气。

是的,杰克就是这么想的。

[我实在是太委屈了!]

[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看上去惊险又刺激的三枪游戏!]

[打铁盘赢赏金,丢骰子赌酒,要是在黑杰克游戏里中了二十一点,还能赢来一个吻!]

[吃意大利萨拉米红肠,有姑娘陪着!]

[为什么我要为了这么一个中国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我好害怕呀!]

[文森特!都怪你!我的心灵都不纯洁了!]

杰克越想越委屈,他偷偷瞄着门缝外边的花花世界,又看着前台小姐。

[看看这位美丽的小姐!我突然觉得香水瓶帮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她的皮肤像是用牛奶泡过!就和我的妹妹……安娜……]

[和安娜一样?]

等一下。

小杰克这才意识到。

这条商业街拥有那么多新鲜的熟食,有那么多身材健美,性感诱人的姑娘!

可能都是苏利文的[百里香]在作祟,这种魂威超能可以让人保持健康体态,拥有强壮肉身——只是现在,苏利文已经死去。

过不了多久,这繁华的一幕将不复存在。高热高糖不眠不休的生活,会将这些女郎赖以为生的皮囊摧残得不成人形。

杰克本就不多的脑容量在熬夜状态中雪上加霜——

[——文森特真是个残忍的人……他怎么忍心毁掉如此美丽的东西呢!]

[就算那是个食人魔!狠狠地揍一顿就好了!每个人都应该有悔过的机会!不是吗?]

在这个瞬间,杰克忘记了几个小时之前生死攸关的危难时刻,他忘了自己的理想,忘了警长的身份。

“先生?先生?您准备过夜吗?”前台小姐礼貌问候,“有什么可以帮助您?您需要什么?”

杰克立马回过神来,他像个初尝禁果的青涩男孩,举着手里的钱袋,把里边的金子都露出来了!

“我想要一间房……”

前台小姐见到真金眼睛都发直了,原本还算礼貌的眼神,此刻变得如狼似虎。

“是一间房?!只有一间吗?”

小杰克:“是的。”

前台小姐:“您要单间?一个人吗?”

小杰克:“应该是吧……我看上去就像个单身汉……”

前台小姐:“要多大的床呢?您愿意花多少钱?”

小杰克:“单人床……”

前台小姐:“不需要大一点的,舒服一点的房间吗?也不需要大一点的床吗?在树懒镇,必须住在六层以上的房间里,才能看见河谷日出时的风景!如果你来了树懒镇不看日出的话!就等于没有来过!”

小杰克:“那……好吧,按照你说的,需要付给你多少钱呢?”

前台小姐刻意压低了身子,让她衣襟领口的扣子看上去不那么“规矩”,刻意扶着台面去倒腾住房合约,翘起了丰腴的屁股。

小杰克的眼神也跟着这点春光顺着往下瞥。

前台小姐又挑弄着耳畔的发丝,舔舐嘴唇,让舌头浸润手指,翻开账本,眉间有种戏弄小孩的轻浮感。

“你看上去像个书呆子,喜欢读书吗?我可以为你安排六楼靠楼梯的那一间,隔壁就住着一位大作家。你一定听过他的鼎鼎大名——大卫·维克托。”

小杰克还沉溺在前台小姐这曼妙的身材中,被美色蒙蔽了双眼,听见作家的名字时,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大卫·维克托?”

前台小姐让杰克一惊一乍的神情所震慑,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觉:“是的……你需要我吗?需要我的身体?可以多加一个金币……”

小杰克:“房费多少?”

前台小姐唯唯诺诺的说:“两个金币……”

按照金价和杰克手里的硬币净重来算,这价钱在亚利桑那算狮子大张嘴,要痛快宰客——可是小杰克急不可耐:“拿着!我叫杰克·马丁,赶紧给我登记!”

前台小姐让杰克这副饿虎扑食的模样给吓坏了,可是她依然不依不饶,想要出卖肉身:“我说,如果你需要我的话……半个金币也行……我这里有切金锯。”

小杰克变得烦躁不安,内心有种暴怒的情绪在蔓延。

“快把钥匙给我啊!婆娘!别磨磨蹭蹭的!”

前台小姐央求道:“就二十五美分……不,二十美分也不行吗?只要你付我二十美分,我去把大门锁上,今晚只陪你……”

小杰克终于忍不住了,他这个斯文人破口大骂起来。

“喂!不知羞耻的母猪!连英语都听不懂了吗?!我现在就要去见大卫·维克托!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汹涌澎湃的文学魂灵!你居然敢侮辱我?你在侮辱我吗?!”

——五分钟后。

杰克·马丁已经完全忘记了与文森特先生的约定。

或者说,他暗自定下的决心在这道房门之前一文不值。

门里是他青年时代的偶像,一个靠着故事逃出监狱的奥地利人。

“大卫·维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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