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交锋

慈宁宫,寿萱殿。

崇康帝难得面带微笑,和元春一道坐在殿内。

高台凤榻上,叶太后却是面色淡淡。

离她不远的一张妃子榻上,叶清一身道袍,眸眼明亮, 带着笑意。

崇康帝温言道:“母后,因之前事,朕实在不放心将元妃一人留在宫中。宫中有奸人,害了朕之皇儿,犹不甘心,又屡屡设计, 想害元妃腹中龙子。母后春秋已高,朕也不想再劳母后操心。所以就将元妃带在身边,亲自照看。只是朕毕竟要率军出围狩猎,难免要离开,所以才从母后这求得小九儿,替朕护元妃一护。小九儿虽未带过兵事,可她和九弟接触的多,受他的影响,比寻常一个大将军还强!您放心,朕不会让她白做的。回头朕的皇儿,还要认小九儿当个皇姊!不论何时,都给她撑腰。”

太后闻言,面色稍稍和缓,她原是不想让叶清去护哪个的。

在她眼里,十个元春加起来,也没她这个侄孙女儿贵重。

除非等日后元春母凭子贵,成了皇后太后, 那再另说。

而且前提条件,是她果真能诞下皇子, 而不是公主……

不过,既然崇康帝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者,之前就已经答应下了……

太后看向一旁正悠哉悠哉嗑葡萄的叶清,眼中闪过一抹宠溺,嗔道:“你皇伯父央你做事,你做得做不得?”

叶清嘻嘻一笑,俏皮道:“皇伯父都说了事后有重赏,做不得也得去浑水摸鱼做一番咯!先在皇伯父这边收一波,以后小弟长大了,再从他那收一波,这叫九出十三归,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事,怎能错过?”

“哈哈哈!”

太后眼中的自豪藏也藏不住,崇康帝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后,也放声大笑起来。

他绝不会忘记,十多年前,太上皇和太后看老九时,便是这样自豪骄傲的目光。

而看他和其他皇子,只是看臣子的目光。

不过面上,崇康帝丝毫不显,大声笑道:“太后,朕要是有小九儿这样的皇儿,哪怕她是个公主,朕都要思量着将皇位传给她!朕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哪个男子比她强。”

一直微笑沉默的元春这会儿也附和道:“的确没有,也是太后调理的好。”

太后闻言,淡淡看了元春一眼,轻轻哼了声,道:“她有多好?本宫怎么听说,外面有个混帐行子,敢当众教训小九儿?要不是看在皇帝要大用他的份上,又岂是罚跪一日就能了账的?不知好歹的东西。”

听闻此言,元春面色骤然一白,起身就要跪下代弟赔罪。

太后到底不忍儿子一把白发存一点骨血再出闪失,道:“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当处处以腹中龙种为重。我也不用你跪,代你那混帐弟弟赔罪。多早晚,本宫一定亲自教教他知道尊卑!”

元春忙道:“应该的,应该的,能得太后教诲,是他的福分。”

说着,悄悄的看向一旁的叶清。

原以为叶清会帮忙解释说情,却不想她好似没听见般,还在那里悠哉悠哉的嗑葡萄……

心里对她的看法,愈发恶劣。

崇康帝也是心里一叹,认为太后真是老糊涂了。

她莫非自己真能长命千岁?

元春腹中怀有龙种,一旦诞下龙子,将来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也是未来的太后。

日后,就是叶清也要看她的脸色而生。

这会儿你老太太连个好脸色也不给,让元春记在心里,以后能有叶清的好日子?

又说了一起子话后,时候已经不早,崇康帝正要告辞,就见太后面色忽然变得犹豫起来。

崇康帝眼眸微微一眯,心中揣测起太后的意图。

以太后尊崇的地位,这世上能让她作难的事,屈指可数。

无非是三个人的事。

一为在重华宫清修的太上皇,二为眼前的这位娘家唯一血脉小九儿叶清,第三,便是龙首原上那个将死的废物。

若是因为叶清的事,自不会为难。

也不会是因为太上皇,因为太上皇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尽管那日在调查傅贵妃巫蛊案中,牵扯到重华宫,但崇康帝不认为太后会同他说这件事。

那么剩下的,就是龙首原上的老九了。

见太后面色愈发悲哀,红了眼圈,崇康帝微微一叹,问道:“太后,可是想九弟了?”

太后闻言一震,抬眼看崇康帝,落下泪来,道:“我这一生,过的大体如意。虽然出身不贵,但得太上皇敬重。又诞下你和老九你们俩兄弟,都养大成了人。你是个有福分的,你九弟当年虽然战功煊赫,光芒震铄古今。可他到底不是真龙天子,到头来打下的江山,都给了你这个兄长……”

听到太后喋喋不休的诉说着,崇康帝目光渐渐漠然。

太后到底上了年纪,犹不自知,愈发沉溺于回忆过往的时光中,倾诉着武王当年的骄傲和功绩。

还是叶清见形势不大好,干咳了声,笑着打断道:“老祖宗,都说你偏心九叔,我原还不信,现在却信了。皇伯父就在你跟前你不多夸夸,好给我多哄些好东西回来,怎说起九叔来了?九叔如今……天命如此,你老也别多想了。九叔说了,他想安安静静的走,他那些部下如今连门儿也进不去了,连我都不让多去了。你老可别再给他添恼,对于九叔那样的人生,能最后安安静静的离去,便是他的夙愿。”

素来宠爱叶清的太后这会儿却恼了,训斥道:“这叫什么话?什么安安静静,那分明是冷冷清清!他又不是天煞孤星,天生绝命,他还有爹娘,还要一奶同胞的哥哥,怎么安安静静走?”

不过到底心疼叶清,骂着骂着就不骂她了,把跟在她身边的几个宫里老嬷嬷狠狠骂了通,犹不解气,回头含泪对崇康帝道:“我连续好些日子梦到你弟弟,梦见他骑在马上,同我道别,说是又要出征了。说完就走,转眼便没了人影儿,我喊了多少回,让他回头看看他娘,他也不回头。皇帝,我寻思着,他许是真的到了日子了……”

崇康帝面色漠然,看着叶太后老泪纵横,心里隐隐作痛。

太后,朕,也是你的皇儿啊……

不过……

看了眼明日就要随驾出京的叶清,崇康帝眼眸中瞳孔微微收缩了下,呵呵一笑,道:“太后可是想见九弟了?”

太后闻言忙抬起头,满脸是泪的看着崇康帝,希冀道:“我是一朝太后,也知道什么事当做,什么事不当做。当年你九弟自己糊涂,丢了皇位,是他没有这个真龙之命。原该一世孤苦,不好见外人。可是,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想再见他最后一面,送他一送。让他前面慢点走,我等小九儿成了亲,生下孩子,了了心愿后,就去陪他。我这一辈子啊,也没别的余愿了。当年为了帮你父皇登基,整个叶家都被人快屠绝了。虽然这是大义,是忠君,可若让叶家绝了香火,我死也无颜去见叶家祖宗和我的爹娘双亲。还有一个余愿……”

太后说的可怜,可崇康帝心中却愈发冰凉。

因为左右几个余愿,都不会有他的位置。

打小,他就不得父皇母后的喜爱。

如今纵然他已经贵为九五之尊,远比那个荒僻破败的武王府里苟延残喘的废物强一千倍一万倍。

可在太后心里,他依旧不如她那个小儿子。

崇康帝打断太后的话,声音清淡道:“太后不必说这些,你福寿延年,注定长命百岁,不是福薄命贱之人能比的。”

太后毕竟一辈子在宫里打磨,什么样的心思争斗没见过,之前只是太过悲伤,沉浸于过往,这会儿被这声音打断,还有这话中带刺的话一激,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凤目眯起看向崇康帝。

她虽然从不干预朝政,但不代表她不能有所作为。

崇康帝大举屠刀,肆意诛戮宗室时,多少老太妃老王妃甚至老王爷入宫哭诉。

在法理之上,纵然太后废不掉天子,可想要让他难堪难过,却简直不要太容易。

但念在崇康帝毕竟为其亲子份上,叶太后什么也没做。

不想,他如今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她并未想到,崇康帝只是心酸同为人子,他为何就得不到父爱母爱。

她只以为崇康帝翅膀硬了,连她这个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眼见一帝一太后两位人间至尊隐隐对峙起来,寿萱殿内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肃煞,忽听叶清咯咯笑道:“老祖宗不就是想去见见九叔么,正好我陪皇伯父去铁网山行围,您该放心我的安危吧,跟在皇伯父身边,您老还有什么值当担忧的?这不就空出心思,去见见九叔么?只一点,老祖宗去了后,可千万别哭坏了身子,您是天家老祖宗,青史之上都有您一席之位,自该有天家的气度。您要是哭坏了凤体,别说是我,连皇伯父都放心不下,对不对?”

叶清这一番话,将崇康帝阻止的缘由,说成了是担心太后凤体安危。

这一转圜,刚刚针尖对麦芒的僵硬气氛,登时软和了下来。

崇康帝也醒悟过来,他对太后的态度险些魔怔了,自寻麻烦,忙道:“母后想去见九弟,直说便是。说那么多伤感的话,哭成这般,岂不有碍凤体?若是有半点损伤,朕都无法自处。母后贵为国母皇太后,至尊至贵,当随心所欲才是,万不可再委屈自己想那些不自在的往事。”

太后闻言,不管心里如何作想,面上却是和缓下来了。

在宫里活到这个岁数,熬跨了无数出身、相貌、才艺远超她的绝世佳人,若说她是个糊涂的,怕连她自己都不信。

太后对崇康帝道:“皇帝,我老了,这一辈子只你和你九弟两个儿子。你比他强,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他看着风光,其实却毁的……我放心得下你,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不拖累你的后腿。往后我死了,小九儿还指望你这个皇伯父给她撑腰。”

听闻此言,崇康帝霍然动容,眼睛都微微发红起来。

他等了大半辈子,终于从他生母口中等到了这句话:

“你比他强!!”

“母后!!”

崇康帝一时激荡的难以自持。

叶太后却罕见带着慈爱笑了笑,道:“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看着这忽然变的母慈子孝的感人场面,元春动容落泪,叶清也缓缓垂下了眼帘。

但是没人能看到,她此刻心里是多么的冰冷。

作为这世上和叶太后亲近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之一,她对这位老祖宗的了解,绝对冠绝当世。

所以,她更明白,此刻的太后说出这些话来,有多假。

并非有血亲,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就真爱她的长子。

恰恰相反,因为当初诞下崇康帝时,太后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险些活活疼死过去,所以对这个儿子,她心里着实谈不上什么母爱。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叶清却是其中之一。

她知道,太后将她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小儿子。

所以这一刻,她觉得这座看起来充满人间慈爱的宫殿内,冷漠丑恶,遍布谎言和欺骗。

……

“爷,真到了这个地步?”

神京西城,贾家东府,宁安堂卧房内,平儿从锦被中仰起,惊骇的看着贾琮问道。

贾琮随手揽住平儿滑腻的软腰,让她贴在身上,轻声笑道:“放心罢,陛下这一着,十成十的是为了引蛇出洞。你当这二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连皇子都死绝了,陛下会这样轻松放过?目前来看,查是查不出什么真相了,只能引,陛下亲身做诱饵去引,你想想看,他有多恨幕后黑手!”

平儿闻言,在贾琮耳边轻轻呢喃道:“爷不必同我说这些,我也不懂,我只担心爷的安危,连皇帝都舍身做饵,那该多险哪……”

贾琮呵呵一笑,眼神幽幽道:“是很险……平儿姐姐,我不骗你,也不怕你怪我凉薄,真到了事不可为之时,我多半会选择一个人拼死逃出京外,然后再重整兵马,将来杀回来,将这整座城池焚灭,为你们殉葬,替你们报仇。你会怪我么?”

平儿躺在贾琮身上,听闻此言先是悚然而惊,身子一僵,随即又软和下来,她轻抚着贾琮的脸,声音里包含着无限的温柔说道:“爷若真能如此做,才是体谅我们,随了我们的心愿。爷若跑回来,说什么一家人死在一起,反而让我们死不瞑目。若是……若是果真到了坏事的时候,爷千千万万记得这句话,不可回来,不可回来。但要将我这个丫头记在心里,来世,我还做爷的丫头。”

贾琮呵呵一笑,忽地翻身,将平儿压在身下,剑及履及,看着平儿骤然曲起的眉头和迷离乞求的眼神,泪光点点,嘴角弯起一抹坏笑道:“我逗你的!若是连这点风浪我都经不住,还谈什么世之英雄?放心罢,我都安排妥当了。让你们提前进入密道,不是做最坏打算,只是怕作战的声音太大,惊住了你们这些娇花儿!”

平儿闻言,犹不放心的看着贾琮问道:“果真?”

贾琮嘿嘿一笑,咬牙道:“敢怀疑爷的能为?”

窗外,一朵白云悄悄遮住了明月的脸,似不愿让它窥视这人间的儿女欢情……

……

(本章完)

第607章 圣驾出京

崇康十四年,三月二十二。

昨夜一夜星辰灿烂,却自黎明始,漫天乌云遮天蔽日。

虽说春雨贵如油,可是……

天子千挑万选出来出京围猎的日子,却等到这样一个天气, 实在让人尴尬……

崇康帝金盔金甲,骑乘御马,在百余位宗室王公、皇亲国戚、武勋亲贵和当朝重臣的护从下,先祭拜了奉先殿,又往重华宫和慈宁宫拜别了太上皇和皇太后,随后领三万御林军中一万五千兵马,并五千随驾侍奉之宫女、昭容、御医、黄门侍者及御膳房、御药房等, 合计两万兵马随从出宫。

太常寺布置的礼乐队伍浩浩荡荡,帝王之乐贯穿了整座神京城。

四头大象, 四头白鹿,十二匹白马开道,尽显祥瑞。

京兆府并长安、万年二县掌印官近来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召集百姓,教化叩礼,在今日迎圣。

圣驾自朱雀门而出,所过之处,御道两旁的百姓便纷纷跪倒,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御林军、锦衣卫负责护卫事宜,贾琮这位当朝冠军侯,亲自穿着常服便衣,带着上万锦衣卫穿插在御道两边。

不止为了防止刺客,还要防止有人拦圣驾告御状,上/访……

这个大日子, 若让七八个告御状的百姓拦下,崇康帝不可能当着万民不理会, 可真要理会,今日出行也就泡汤了。

有没有上/访人员呢,当然是有的……

后世尚且有,更何况当下。

贾琮自己都拦下了一桩,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好在那些鸣冤百姓的绝望嘶吼声,被周围的山呼万岁声压住,不然今日要出大问题。

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贾琮到底不落忍,吩咐了将这些人全部带入诏狱,事后过问他们的鸣冤之事,也算平复一下良心的谴责……

从卯时初刻起(凌晨五点),一直到巳时末刻(十一点),圣驾才终于出了明德门。

不过京兆府尹和长安、万年县令还有贾琮海松一口气后,依旧不能松懈。

京兆府尹是衣紫袍配银印的高配大员,贾琮更是当朝一等冠军候,哪里只能将天子送出城门就能了账?

他们要一直护送崇康帝出京三十里,才能折返回京。

神京城至秦岭铁网山,总共也不过八十里的路程。

等崇康帝看到在人群中挤了大半天,一身风尘仆仆的贾琮来到御前,微微颔首。

虽不复往日谪仙下凡般的风采,显得有些狼狈,但崇康帝却没想治他御前失仪之罪,反而赞许他忠于王事。

崇康帝是个十分务实之君。

队伍每行十五里要停下休息半个时辰,顺便整队。

此时的军队比后世的子弟兵仪仗队差的十万八千里,虽也皆挑选的威武雄壮之卒,但走不到三里就乱了阵型,到十五里,简直快成放羊……

休憩时,贾琮被传至临时行在。

有诸王和重臣随驾左右,崇康帝喝着热茶,问道:“今日朕瞧着有不少想要告御状的百姓,你都拦下了?”

贾琮躬身回道:“是,今日乃陛下御极以来,第一次出京行围,是当前第一重要之事,以大局为重,所以臣下令,一切惊扰圣驾者,皆先拿下。”

崇康帝还未言,较之当年苍老许多的宁则臣皱着白眉斥道:“混帐话!圣驾出京行围自然是大事,百姓含冤难道就是小事?冠军侯也是读书之人,当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圣人之言。”

此言一出,临时行在内气氛一凝。

崇康帝眼眸微眯,目光幽幽的看着他这位当朝第一肱骨大臣。

却没有说什么。

贾琮不慌不乱道:“宁相所言在理,但也有疏漏之处。”

宁则臣执掌相权十数载,鼎盛之时,相权甚至比君权还重,这才成为天子心头之刺。

一身威仪何其重也,连寻常亲王与其相对,都要礼让三分。

礼绝百僚之言,又岂是顽笑?

听贾琮直言自己言语中有疏漏,宁则臣不怒反笑,呵呵道:“老夫恭听冠军侯教诲。”

贾琮似未听出宁则臣言语中的讥讽,淡淡道:“宁相弄错了一件事,天子出京与百姓之事,并非对立,只能二者存一。朝廷官员不作为,无能渎职,使得百姓衙门难进,只能冒死想要拦下圣驾告御状鸣冤。正是天子出京,才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显露在锦衣卫眼中。本官已经将今日所有试图拦驾告状的百姓,悉数带入诏狱,一个一个问他们的冤情,再一桩一桩的去解决。锦衣卫为天子亲军,这是陛下给他们的恩德。所以,今日之事,并无民贵君次之的说法。”

宁则臣闻言,深深的看了贾琮一眼,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冠军侯年虽不高,但心思敏捷,人才难得。方才是老夫误会你让人抓人的动机,以为……嗯,如此处置,确实妥当。陛下重用于你,许多人都不放心,以为利刃握于黄口孺子之手,非社稷之福,如今看来,臣等到底不如陛下识人之明。”

此言一出,宗室诸王们一连串的马屁拍出,让随驾文武们看到了剩余宗室们的成色……

贾琮则特别关注了离圣驾不远的一位身着亲王王袍,面相文静嘴角带着浅笑,只微微点头附和却不开口的中年男子。

其淡然脱俗的气度,倒是和某人挺像……

但越是如此,贾琮心里就越是忌惮。

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装叉,他心里再明白不过。

只是……

这位亲王,怕是装不了许久了。

“这位是义忠亲王,宗室少有的贤王。”

许是观察到贾琮探究的目光,崇康帝眼眸眯了眯,忽然出口指点道。

贾琮微微躬身见礼道:“贾琮见过王爷。”

义忠亲王刘涣声音十分醇和,但他话很简略,似不愿多言,只道了句:“陛下龙目如炬,识人英明,不让汉武简拔霍骠骑之美名。”

崇康帝嘴角微微弯起,似心情颇佳,对贾琮道:“朕这里无事,你不用随驾了,折返回京罢。朕这一出京,难免有些魑魅魍魉之鼠辈耐不住寂寞,想要兴风作浪,你替朕看紧些。”

贾琮领命,就听崇康帝又道:“对了,太后昨夜同朕说,她想去龙首原看看老九,虽有御林军护卫,你也上点心……”

此言一出,行在中的气氛却是猛然一凝。

不知多少人心口剧烈跳动了下,纷纷难掩震惊的看向崇康帝。

贾琮都变了脸色,此事超出了他意料之外,不敢再耽搁,匆匆与崇康帝一礼后,顾不上行在内压抑隐隐如鬼蜮的气氛,迅速出门折返神京。

……

神京西城,贾家。

占据大半天公侯街的贾家东西二府,此刻全部戒严,许进不许出!

东府还好,西府自圣驾刚出明德门那一刻,忽然发生变故。

不知多少煞气腾腾的披甲亲兵和劲妆妇人,忽然出现在前宅后院内。

从贾政书房清客,到十七八个前院管事仆从,再到后院三十多个管事媳妇、嬷嬷和丫鬟,几乎在一瞬间被拿下!

这等变故,唬的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无不亡魂大冒。

这个时候,王熙凤才带着小五、小七、小八三人,摇着身姿出现。

同贾母、贾政等人说了贾琮的安排。

贾母闻言,差点气的当场中风。

李蓉带着福海镖局的几个妇人,将一个跟随了贾母大半辈子的老嬷嬷当场拿下,那老嬷嬷刚张嘴嚎叫了声救命,便被李蓉一记刀鞘生生打烂了嘴,唬的贾母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原以为是贾家犯了事,天子来抄家,谁曾想,是那个鳖孙的勾当!!

王夫人也震怒,她身边也有一个大丫头和两个嬷嬷被拿下,她身边能用的人,本就不多,这些人都是当初从王家带出来。

连贾政心里也不痛快了,盖因那被抓的清客,文墨功夫极老道,人也长的方正气派。

可这样文雅的儒士,却被抓猪狗一般被打倒拿下,斯文扫地!

见犯了众怒,王熙凤忙赔笑解释道:“琮兄弟说了,陛下此次出京,都中必有屑小生乱。为了防备家里后院生火,贼人忽然暴起伤了老祖宗和老爷太太,所以他才要先下手为强,把家里不干净的人这一回全部收拾了。又说什么机事不密祸先行,若是提前说破了,担心让人察觉了。也是我昨儿去寻平儿,他才叮嘱我先代他同老祖宗、老爷、太太道个恼,等他回来再赔罪。”

贾母依旧愤怒道:“不干净的人,我屋里有那么些不干净的人?他说哪个是不干净的人?”

此事王熙凤解释不了,带队的李蓉淡淡道:“这些人每十日或者每月,都会和外面勾连一回,用贾家的消息,换取一定银两。此事断无差错,大人很早前就发现了。只因不愿打草惊蛇,才没有早早动手。大人说,就算之前除去她们,外面对贾家贼心不死,也会再安插其她人进来,说不定就发现不得了,所以才留到今日。但现在形势渐危,大人担心他们不安分,尤其是在水房和厨房的那几个,若果真动了黑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贾母等人闻言无不悚然而惊,贾母也顾不得生气的,唬道:“果真到了这个地步?那周嬷嬷跟了我几十年,我从未亏待她,她会为了点银子就反叛我?”她依旧不信。

李蓉道:“大人特意提到这个周婆子,说她儿子被人设计,借了几万两银子的高利印子钱,她孙子手上还沾上了人命,侮辱了一户农家女孩子,害的人上吊……她若不听话,她一家都不得好死。对了,她还从老太太房里偷过古董出去卖过,这些事人证物证皆在,老太太要想过目,随时都可过目。”

贾母闻言,一张脸羞怒的发红,拍着软榻怒斥道:“这个混账老娼/妇,竟做出这等没面皮的事来!”

贾母话音刚落地,忽听身边宝玉惊叫一声:“坏了,林妹妹呢?林妹妹怎还没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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