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议

午后,暴雨未歇。

尚书令褚翜、左仆射梁芬、右仆射陈胗等人率先抵达太极殿西厢,与秦王目光一碰即收,颔首致意。

这个场合,各自落座即可,无需寒暄行礼。

片刻之后,以侍中羊曼、刘闰中为首的门下省官员陆续到来。

此二人心事重重,看到赵、韩、秦三王、吴公(七皇子邵雍,小字斗牛,母裴灵雁)、蜀公(八皇子邵厚,小字阿冠,母羊献容)、巴公(九皇子邵珂,小字桑榆,母王惠风)以及十皇子邵恭(小字黄头,母刘野那)、十一皇子邵渥(小字去疾,母庾文君)、十二皇子邵瑱(小字大车,母刘野那)时,微微一怔,竟是十岁以上皇子都来了。

羊曼悄悄看了下蜀公,暗叹从妹生孩子太晚了。

不过他也在安慰自己,若天子活到七十岁,诸王都将年过四十了,怕是一个都没机会。

现在天子经常去西苑打猎,筋骨强健得很,身上有没有暗疾隐伤他不清楚,但看起来挺好的。

不要放弃,万一呢?

刘闰中则没那么多心思,他对两个外甥出现在这种场合非常欣喜。

妹妹为天子生了三子二女,活了四个,前阵子又怀上了。

妹妹如此受宠,以前他不知道原因,现在若还不知道,那就是傻子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李成灭亡已定那会怀上的,天子当时在想什么,刘闰中大约有数,可能是在追忆往昔的功绩吧?

每一次灭国,石勒、刘聪、刘粲的妻子大概都会迎来一波怀孕潮。

又过了一会,中书监张宾、中书令乐凯以及两位侍郎氾袆、沈陵相继抵达。

张宾和天子同乘辇车而至,因为他身体不好,最近两个月都在家中静养,这次特地请了过来。

中书省官员后面,则有枢密监陈有根、教练监裴廓以及供军少监满昱(原义从督、天水太守,从四品)。

供军监糜晃没来,因为他突发疾病,卧床不起,真的来不了。

府兵诸卫将军在京的也都来了,三十余人济济一堂,蔚为壮观。

民间俗谓朝官“百官”,其实根本不止一百个,但真正有权力的不过就寥寥一二十人罢了。

入西厢之后,邵勋亲手扶着张宾入座。

丞相王衍不在,地位最高的就是尚书省主官尚书令了。不过张宾资历较老,极受信重,连生病了都要请过来参谋赞画,于是和褚翜并坐。

众人坐定后,邵勋也不废话,直接看向几位站在那里的近侍官。

黄门侍郎阴元出列,介绍道:“旬日以来,代国大风频起,摧折禾稼,陨霜突降,牧草不滋,故谣言四起,暗流涌动。”

“并州、冀州十余郡,或降暴雨,连日不绝,或有狂风,掀屋摧苗,更有冰雹大起,人畜死者万计。昨日广平、魏郡来报,天空电闪雷鸣,各杀数人。”

“民间有妖人趁机惑众,鼓动起事,已为官府锁拿。”

“值此之际,务需赈济灾民,平定谣言,故陛下决意北巡,先至阴山却霜,再巡视诸郡赈济事宜。”

简短说完后,阴元退到一旁。

邵球暗暗平复心绪,迎着众人的目光,举步出列。

他是邵勋三弟、鲁王邵璠长子,大前年出仕,起步就是正八品司农寺钩盾署令——司农寺除仓储外,现在也管着少部分竹园、温泉、树林、鱼塘及农牧田地,以后少府不再为宴会提供食品,改由司农寺提供。

去年夏天出任洛阳度支都尉(正七品),平蜀之役结束后,因有功,出任正六品议郎。

其实这就是邵勋想大力任用宗室而已。

邵球的功劳很难量化,但邵勋认为有转输之功,还很大,于是四年内便从正八品跳到了正六品,平均一年升一级。

议郎无职掌,说是顾问应对,实际上皇帝压根不找他们问计,其实就是闲散官,给人加官用的。

邵球大概是唯一一个真的“顾问应对”的议郎了,此时便来到众人面前,朗声道:“却霜之事,古来有之。《氾胜之书》所载乃夏至后八十日、九十日,便是八月间,其间原因,乃关中初霜日较晚。”

“然代国较为寒冷,大为不同。其民亦种果蔬,五果花胜时遭霜则无子。”

“其人亦广种穄子,自南向北,纵贯数百里。自四月至五月底,陆续下种,九十日至百二十日后可熟,故五、六月至七月上旬,穄子陆续成苗开花,以至熟获,其间若陨霜较多,则收成大减。”

“代人畜养杂畜,向以牧草为重。从南至北,三四月间牧草陆续返青,八九月间黄枯。故五六七月间,陨霜一次,牧草便稀疏、低矮一些。陨霜多次,则牧草枯萎,杂畜不得食,人亦无以为食。”

“陨霜之外,还有大风,为其摧折之果树、畦菜、穄豆不在少数。”

“情势极为严重,代国谣言四起,暗流涌动。先前压下之事纷纷浮起,再有外敌挑唆、引诱,局势已有不可收拾之象。故陛下决意北巡并州、冀州、代北,最迟六月中,须至阴山却霜,若能六月初抵达则更好。今日所议便是此事。”

说罢,邵球悄然退下,背后竟然生出一层细汗。

他自觉完成了任务,至少把话讲清楚了。

“陛下,去岁平蜀之役,耗费甚多。今日赈灾,却不知需得筹备多少粮草?”这个场合下,有“小丞相”之称的尚书令褚翜第一个说道。

邵勋沉吟了下,道:“今年不设府兵了。已经开始着手安置的泾阳龙骧府例外,朝廷拨付钱粮、种子、农具、耕牛。除此府外,不再新设。”

泾阳龙骧府乃平定卢水胡后所设。因当地多山,平地只在河谷之中,故地域面积较为广阔。一千二百府兵一分为三,四百人是禁军子弟,四百来自左金吾卫余丁,四百来自平蜀有功丁壮、胡兵。

平蜀捞了不少钱,即便遍赏全军之后,再榨一榨还能捞出不少,但却有个困难:蜀地的粮食难以用到北方,只能把价值较高或轻便易于运输的财货拿走。

所以,平蜀的好处是有,但没想象中那么巨大,要在北方画纸上作画,至少粮食一项还只能在北方想办法。

邵勋答应今年不再增设府兵之后,褚翜便不说话了。

尚书左仆射梁芬紧随其后说道:“陛下若携粮北上,可自邸阁中搬取新收夏粮。亏空则可用蜀锦、黄润细布、药材乃至蜀中带回来的牛马,至河南采买。或曰财货都赏下去了,但可以再征收一点嘛。”

卧槽!老梁年纪越大,说出来的话越狠,邵勋很惊讶。

他盘算了下,而今还有几万战辅兵滞留蜀中、汉中,问题不大,于是便点头答应了,只提了一句:“牛马就算了。牛虽非耕牛,但可养小牛操训。马虽非好马,但可赏赐左右骁骑卫、左右飞龙卫。”

这些牛马少部分是在蜀中收集的,大部分则来自战争缴获,即平蜀最后一仗:征讨汶山白马胡之役。

此战已经获胜,人没俘斩多少,因为人家跑得飞快,但很多牲畜被遗落下来了,前后缴获牛数千头、马万匹、羊七八万。

但这些马连蜀人都不愿意骑着冲杀,因为较为矮小,性情也不适合。但终究还是有用,即骑乘赶路,邵勋下令将其赏赐给四卫府兵,弥补其出征损失——对左右飞龙卫而言其实无所谓,因为他们是步兵,骑马只是赶路而已,骡子都可用得,矮马也凑合。

邵勋定下这个调后,梁芬也无话了。

谈完了钱财问题,侍中刘闰中说道:“陛下,北上却霜,走太原耶?西河耶?沿途征发丁壮几何?役畜几何?车辆几何?”

“走太原。”邵勋说道:“朝廷旨意今日就会下发,上党遭灾了,很多百姓衣食无着,今可多集丁壮、车马,以工代赈。”

“臣明矣。”刘闰中大喜,朝廷赈济,就用不着他掏钱了。

邵勋看了他一眼,面上古井无波。

先后三人出来说话,谈的都是细节问题,没有一个人反对事情本身。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敢。

即便心里不乐意,想着反对,也只能从细枝末节来迂回婉转地强调困难,不敢上来就否定事情本身。

邵勋暗笑一声,朕比之司马炎,谁更像皇帝?

他旋即看向枢密监陈有根,道:“陈卿今日便召集枢密院主官、佐官,签字会押,调发兵马。调动何部,朕稍后自有旨意。”

“遵旨。”陈有根大声道。

“再拟一旨。”邵勋又道:“鸿胪寺选派得力官员,快马至平城,宣代国官员、诸部首领齐至,一同却霜。谁敢不来,军法从事。”

这是要把代国头面人物都喊过来,一个不许缺席。

“秦王坐镇晋阳,为中路转运使。”邵勋看向六子梁奴,说道。

“巴公坐镇离石,为西路转运副使。”

“蜀公坐镇邺城,为东路转运副使。”

“吴公坐镇枋头,为水路转运副使。”

“转运使、副使所阙,吏部典选,事了即罢。”

“十郎、十一郎、十二郎,随为父北上长长见识。”

说完,邵勋起身道:“细枝末节,尔等尽快商议妥当,诸般旨意,今日便要下发。另,京中拣选宅院数十以备,仆婢、用度需一应俱全。若不够,去汴梁点选一番,看看有无可用之宅。”

(本章完)

第1174章 敲定

夜幕黑沉沉的,雨一刻不停地下着,至晨方歇。

庾文君怔怔地看着窗外,没有丝毫睡意。

她又转过头来看向邵勋。

晨间微光之下,男人还在呼呼大睡。

蒲扇般的大手露出薄毯之外,手掌心的老茧十分厚实。

胸口壮硕无比,下腹微有肚腩,那是所谓的“将军肚”。

双腿自薄毯另一侧伸出,小腿上长着稀稀落落黑毛,中间隐现陈年旧伤疤。

整个胖大的身体躺在御榻上,如同一尊古铜色的金甲力士,几乎占去了半个床榻。

庾文君打开了窗户,散去殿内沉闷的空气,然后回到床榻上,缩进了男人的怀中。

男人一个翻滚,将雪白丰满的娇躯抱紧压住。从远处看,雪躯几乎完全消失在男人身下,仅有细密的喘息和压抑着的呻吟才让人猛然发觉,黑壮胖大的魁梧身躯下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我还在为从父守孝。”良久之后,女人喘息稍定,眼神渐渐聚焦,有些难过地说道。

“快一年了,实在想念爱妻。”邵勋讪讪说道。

“你舒服了吗?”

“舒服了。”

庾文君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妻子不说话,邵勋只能主动挑起话题,道:“儿女们的婚事定下的就算了,待我回来再办婚礼。没定下的先缓一缓。”

目前已经定下的有两桩,其一是竟陵公主邵姝的婚事,她看上了右羽林卫将军苗愿的庶孙苗协。

苗愿知道后,喜出望外的同时,又说可以嫡孙易之,被邵勋骂出去了。

如果不是四女儿看上苗协,苗家嫡孙都没这个机会。

苗协是今年三月太学试通二经的十六人之一,因为苗愿庶子生的庶孙,地位低得很,所以门荫入仕压根没他的机会,其他好事也落不到他头上,好在此人自己奋发进取,四年前入太学读书,今年试通二经,入太常寺为文学掌故(从九品),掌礼乐制度的典章故事。

这个职务很低,也非常清闲,主要工作是为各种仪式、会议的布置引经据典,提供咨询,所以有大把时间可以读书。

两年后便可以试通三经,直接授予七品或八品官——看有哪些官缺。

另外一桩婚事是四子虎头的。

这件事比较拖拉,因为王老登总是在中间叽叽歪歪,邵勋比较烦。

他当年答应过糜晃与他家结亲,虽然是两个人私下里在山坡上说的,周围没别人,当时的目的也不单纯,但终究是说了。

欺人可以,无法欺心。

糜晃身体不好,供军院几乎都是由两位少监负责,他这个正牌院监一年能上几个月班就不错了。

邵勋觉得没法拖下去了,果断卖掉四儿子虎头,让他娶糜晃的孙女。

当然,他知道糜晃其实想和邵家嫡子结亲,年龄合适的只有今年刚十六岁的秦王邵瑾,多方权衡之下,邵勋还是否决了,让老四与糜家结亲。

糜氏在汉末只是富商家庭,晋朝也只是东海小士族,但到了这会,原本晋朝的皇亲国戚东海王氏已经隐隐比不上糜氏了。

这个家族影响力遍及东海、兰陵、下邳、彭城诸郡,东海又是“帝乡”,糜家生意做得四通八达,也不会委屈了虎头。

另外,邵勋悄悄打听过,糜晃的这个孙女不是“坦克”,而且模样清秀,还很有钱,不差的。

这两件事敲定之后,邵勋暂时放下了一些心思。

女人多,孩子就多,年年有婚事,年年有孙辈出生——赵王妃沈氏就已身怀六甲,快生了。

大儿子、二儿子还在外面“浪”,很快也要回来了。

接下来还有五子、六子、七子……

“陛下何时回来?”庾文君轻声问道。

“很快的。”邵勋说道:“代国已经征讨过两次了,不服的人不多了,应不至于大动干戈。人家内部还四分五裂,乌桓人、汉人不会跟着造反,鲜卑人自己不打起来就不错了。这个天下,没人能被我放在眼里。”

庾文君又嗯了一声。

邵勋侧过身子,看着妻子,道:“王夷甫近日都不会来朝中,洛阳之事,你多担待着点。临走之前,我会设政事堂,大小事务皆由政事堂处分,若有不决你再出面裁断,一如往昔。”

庾文君眼睫毛颤动不休,片刻之后,她大胆地看着邵勋,道:“陛下,梁奴以前小,现在十六岁了,为何不由他监国?许多事妾做不来,也做不好。”

邵勋有些沉默,道:“十六岁,如何服众?自古未有,太小了。”

“那要几岁?成家后?还是行冠礼之后?公卿王侯之家,梁奴这个年纪已经行冠礼了。”庾文君问道。

邵勋无奈地笑了,道:“你今日……是不是这一年我来昭阳殿少了?”

见他转移话题,庾文君便不再说了,只是不太高兴。

邵勋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何皇后突然提起监国之事。

监国可以由宰相等大臣监国,可以由宗室监国,也可以由皇子监国,不一定要太子。

但如果皇子监国了,总会给他蒙上一层别样的色彩,象征意味比较重。

只不过,十六岁的孩子看得出什么?等他自己觉得气力流失,折腾不动的时候再说吧。

“好了,起来吧。”见庾文君难过,邵勋心中终究有些不是滋味,他轻轻将皇后抱起,道:“你可知我让梁奴坐镇晋阳的真意?”

庾文君回过了神来,看向邵勋。

“妇人之见。”见庾文君神色活络了些,邵勋冷哼一声,道:“并州地势高屋建瓴,俯瞰司冀。”

“民气劲悍,百姓敢战。稍加整训,便是可战之兵。”

“其有汾水之利,禾黍丰登,仓廪充实。又有群牧之好,牛羊被野,健马成群。若经营得力,妙用无穷。此番梁奴北上晋阳,不但有转运之任,还有赈济之责。”

“如此,你还要他留在洛阳监国吗?一个天子,没点根基谁服你?”

庾文君听得一愣一愣的,眨了几下眼睛后,低头道:“夫君……”

邵勋气势愈发上扬,“冷冷”看了庾文君一眼,不过被妻子胸前颤巍巍的两团白腻晃了下眼睛,很快又破功了,高冷形象顿时维持不下去。

庾文君脸一红,道:“妾服侍夫君穿衣。”

“先洗洗吧。”邵勋说道,说完顿了顿,又道:“姚氏你怎么安排的?”

提起这事,庾文君居然气鼓鼓的,道:“姚老羌真是太过分了。”

邵勋哑然失笑。

“姚老羌”是他经常用的称呼,但庾文君一般不这么说,而是以“姚府君”、“姚将军”指称,现在口中蹦出“姚老羌”三字,显然是生气了。

生完气,又轻叹一声,道:“那女郎看着挺让人怜惜的,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妾也只能温言抚慰。”

“梁奴和姚氏已经……”邵勋隐晦地问道。

庾文君看着邵勋,微微点了点头。

“姚氏初来乍到,定有许多不懂的东西,你先带在身边教导一番。”邵勋立刻说道:“别正妃还没娶,就——”

说到这里,邵勋说不下去了。

当爹的就是这么双标。

当年他还没娶庾文君,就在乐妃身上乐此不疲了,以至于四五个女人比庾文君先生孩子。可当事情落到儿子身上时,他就采取断然措施了。

庾文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白了邵勋一眼。

世家大族就这样,娶了正妻之后你置办姬妾没人会说什么,但娶妻之前最好安分点。

有的规矩重的家族,甚至还要正妻生了儿子后才允许置办姬妾。

邵勋以前吊武夫一个,可以不要脸,现在要脸了。

……

吃过早饭之后,邵勋来到了九龙殿。

去年冬天母亲一直在生病,断断续续,怎么都好不了。春暖花开之后,健康状况有所改观,但气色比起以往是大有不如,好像去年冬天一下子消耗了太多生命力一样。

“阿娘。”邵勋坐在母亲身旁,握着她的手,只觉有些冷。

看到儿子来了,刘氏脸上慢慢绽放出了笑容。

邵勋也在笑。

母子二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刘氏抱着刚出生的邵勋,看着绽放笑容的孩子。

“小虫啊,你若有一天觉得够了、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吧。”刘氏说道:“你十几岁的时候,没这么多心事,现在心里装着太多事。阿娘老了,连给你做饭都做不动了,以后谁来——”

邵勋有些恍惚。

身边那么多女人,但母亲只有一个,她是真心对自己好,真心怜惜他,真心担忧他。

后宫之中,有人想要他的宠幸,有人想要孩子的地位,有人想帮衬家族,还有人甚至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被情绪左右,或被家族推着往前走……

突然之间觉得很没意思,有些空虚,又有些孤独。

没人懂他想要什么。

没人懂他和时代挣扎的无奈。

更没人懂他渐渐被时代毒打,被时代磨平棱角的郁闷。

有些时候甚至想要恶作剧般地报复时代,但终究狠不下心,因为他看到了千千万万挣扎求生的黎民百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他超脱不了,也舍不得超脱,只能被按在龙椅上,完成他的使命。

贤者时间一过,邵勋释然了。超脱不了,那就享受。

“阿娘,等我回来。”邵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起身来到廊下。

父亲邵秀收回看着母子二人的目光,叹道:“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心软,不要犹豫,心里有数就行。力不能及时就收手,布置好守成之事。打仗就这么回事,追不动了就不追,就地下寨,谨防贼人反扑。”

“好。”邵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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