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河小舟

还真是好斗啊,周奕暗自摇头,立刻提醒。

“还是别遇上他的好。”

“邪帝的徒弟共有四位,这四人虽然不合,但若对外,也许会联手。”

“所以叫你蒙上黑巾,免得未来有麻烦。”

独孤凤对周奕的“底蕴”已是深信不疑。

毕竟,丁九重这名号她闻所未闻,却被周奕点明根脚。

事实证明,周奕全说中了。

小凤凰虽然觉得某天师的武功不算高,可对他的见识,心中是佩服的。

又想到他从夫子山到扶乐一路上干的事.

真是奇人一枚。

“对了,你一直说的邪帝是谁?”

周奕听到这个问题,吁了一口气:“那是邪极宗的宗主,向雨田。”

独孤凤接着问:“这丁大帝与邪帝相比,武功有多少差距?”

“这师徒二人没得比。”

周奕毫不夸大:

“丁九重自命大帝,只是因他做了个邪帝之梦,梦到自己成邪帝了,梦中的邪帝,怎能与真实的邪帝相提并论。”

适才与丁九重有过交手,小凤凰此时再听这些话,颇觉震撼。

“这位邪帝练的是道心种魔大法吗?”

“没错。”

独孤凤明悟过来:“难怪你对这功诀如此上心。”

周奕则笑问:“你一点也不心动?”

少女表情自然:“痴迷武学之人对这些玄妙武学哪有不心动的,就算练不成,瞧一瞧也大有裨益。”

“不过丁老怪似是没得邪帝器重,他秘巢中的道心种魔大法明显是残篇。”

她又转了个思路:“也许那碑刻是残篇,丁老怪脑海中记下了传承。”

周奕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当年邪帝遵循师命留下传承,却因对魔门没有归属感,希望传承断绝,故而将邪极宗的武学分成四份,传给了四个自私自利的徒弟。

丁老怪得到的那一份,应该不止道心种魔大法的入道篇。”

他随口讲述,却叫少女听得入神。

这已算是秘中之秘。

周奕朝她来的方向瞅了瞅:“那家伙没追过来吧。”

少女回过神来:“暂时没有,不过你这样跑,留下的痕迹太多,有可能会被他追上。”

独孤凤朝前方大河指了指:“可以坐船去上蔡。”

“汝河一直连通淮水,正途经上蔡。”

周奕不敢耽搁:“这就走,渡口在那边。”

二人寻着方向,一齐来到渡口。

一点点篝火余晖,残存在道旁,远见船头亮着几盏渔灯,给晚间找船的人点明方向。

暮春时汝河之水往往呈青灰色,可夜晚却瞧不清,波浪一起只泛出一片白。

芦苇荡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三两只乌篷船斜斜系在老柳树下,船身随着暗流轻轻摇晃。

周奕近船,便闻见酒气。

又见船头摆着好多酒坛,独孤凤偏偏挑中这一条。

生人登船,那近六十岁的船家从睡梦中惊醒,提着一盏孤灯出了船舱。

说话时还有一股酒气。

“两两位赶夜路要去.去哪?”

“上蔡。”

“那近得很,嘿,嘿,我这这就开船。”

船家醉醺醺地说要开船。

哪想到他一步迈出,人却不胜酒力,又歪倒在一边呼呼大睡。

周奕上前将船家扶到船舱内,自己下船解开缆绳,又跃到船头,上蔡在下游,任凭小舟顺水而漂。

他坐在船头,盯着河水微微有些入神。

独孤凤隔了段距离,也坐在船头:“先前听你说要去南阳?”

“是的。”

“南阳距此也不算太远,”少女微微颔首,“往西南走穿过汝南,再过淮安郡也就到了,你去南阳做什么?”

“送一封信,”周奕停顿一下,又道,“顺便瞧瞧能否找个容身之所。”

“东躲西藏终不是长久之计,我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也好静心练功。”

独孤凤点了点头,很清楚他此时的处境,太平道这股风刮得烈。

当下李密与隋军活跃之地,周奕与太平道不可能待得下去。

回忆着脑海中有关南阳的信息,柔声问道:

“你有没有得罪过南阳的宗派?”

周奕望着她,摇了摇头:“从未有过交集。”

“那便好,”少女又道,“南阳对你挺合适,你的那些对头暂都没能将手伸进去。”

“不过.”

“我许久未曾去过,消息或会滞后,你不是巨鲲帮的贵宾么,入了上蔡可以朝他们打听一下。”

周奕嗯了一声:“正有这个打算。”

独孤凤不着痕迹地添了一句:“南阳距离东都不远,也就隔着几郡,如若你南阳也待不下去,可以去东都。”

又想赚人,周奕没好气地笑道:“凤姑娘说点吉利话吧。”

独孤凤浅浅一笑,顺手搬来一小坛船上的酒,递给周奕。

“喝吗?”

等周奕接过,她自己也拿起一小坛。

“你喜欢喝酒?”

周奕略感稀奇。

少女沉吟,像是有些感触,第一时间没回话。

她望着汝水,听着哗啦啦水声,把酒坛搁在腿边,压住一角裙摆。

一只手臂搭着腿,托着香腮。

这会儿要叫旁人看,只当是哪家犯起愁思的小姑娘。

“也不是说喜欢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细细,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碎。

“我为家里做事,经常孤身游荡江湖,有时候遇到烦心事,没个人说话,要么找高手斗一场,要么就找点酒喝。”

“因为总听那些江湖人吹嘘,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觉得效果嘛,其实没他们说的那么好。”

明明是个大高手,又是高门贵女,不知怎的

这话听上去却有些叫人怜惜。

“你现在正发愁?”周奕不禁问。

独孤凤拿起酒坛:“我没发愁,只是像这般夜晚坐在船上与人说话,此前从未有过,颇觉新奇。”

周奕抱着酒坛:“那就饮上一坛,为你这份新奇,添一分江湖上的豪情醉意。”

少女闻声而笑。

稀疏星月,大河小舟之上,响起了酒坛轻碰的清脆声。

而云首山,乱葬岗上,

则是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动。

丁大帝望着被掀翻的秘巢,望着被打开的宝箱,望着满坟狼藉

心中怒火盛烈,却又搞不清楚这二人来历!

他急需发泄,要找一个发泄口,于是仰天怒吼!

“曹应龙,蒲山公营,本大帝要灭了你们!”

……

……

PS:稍等,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50章 凡穴 气窍(感谢书友们的月票!)

汝水汤汤,暖意融融。

上蔡城垣如卧虎横亘于芦岗,靠郊外一些的城墙上爬着绿油油的薜荔。

东城门叫做仓门,不及三丈。

抬头可见雉堞间有持枪兵卒来回走动,自然是防范叛军。

周奕与独孤凤经过东门,打城门口见一方攒尖方亭。

亭下有不少读书人聚集在此,或怨或叹,还有人指点九州,高谈阔论,甚为奇特。

周奕举目张望,脚步不由慢下来。

隐见亭中立有一碑,不知上面写了什么。

正有一身着月白长衫的落魄书生站在碑前,挡住了周奕的目光。

那人回头,看了周奕一眼。

是个中年儒生。

一眼过后,中年人继续看那石碑,时不时捂着胸口轻声咳嗽。

周奕本打算上前瞧瞧。

独孤凤侧眼一看,转瞬移开目光:

“昨夜你说丁老怪梦中为帝,虚虚幻梦,这些人中大多数也差不多。”

“李斯便是上蔡人,那是关于他的石刻。”

她身在高门,又好读古籍,见闻渊深:

“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

周奕明白她的意思。

‘李斯说自己只是街巷中的普通百姓,皇帝不知他平庸,一不小心就位极人臣了。’

大多数读书人的梦想极限,便是如此。

“上蔡布衣,闾巷黔首”

周奕念叨这八个字,稍有感触。

一旁的独孤凤见状,说道:“外界传闻太平天师起事灭了鹰扬府军,看架势马上要从大贤良师转为称王称帝.”

“嗯”

她瞧着周奕侧脸,“不过我觉得你对武学更感兴趣,对吗?”

“对也不对。”

“哦?”独孤凤听他下文。

周奕不苟言笑:“因为我没想那么多,当下先考虑找个与夫子山差不多的地方,重整道场,最好别再有宇文成都这样的人来烦扰。”

“否则.为求安宁”

“修道之人未尝不能成为皇帝。”

少女双眸凝在周奕脸上。

这算是大话吧?

不过,怎么总有种奇怪感觉,仿佛他口中的大话像是能实现一般。

嗯,定是因为他底蕴太厚了。

独孤凤檀口轻抿着,长长的睫毛被春风拂动,搅着眸中秋水,她想得有些入神。

忽然想到什么,展颜一笑。

这一下太过危险动人,连小天师都不敢直视了。

“我知道了.”

少女与周奕一道朝城下古道上走去:“这也是你去南阳的原因,因为南阳曾有个卧龙先生,你呢,就想去做一个卧龙天师。”

“然后等一个三顾茅庐的有缘人,对不对?”

周奕很给面子的附和:

“这样吧,你来卧龙岗三次,请我出山。我陪你去见你祖母,学一学她老人家的宗师密学。”

“不要,”独孤凤笑道,“我家不需要卧龙先生。”

“你还是先练好武功,我们一齐去找丁大帝更为有趣。”

说到武功,周奕想到身上的秘籍。

两人迅速进城,来到上蔡最大的客栈蔡江阁,要了二楼雅间。

这一餐乃是丁大帝请客,尽显奢华。

点的是太湖的鱼,DTZ的羊,时下最新菜蔬,还有上蔡最好的春酒。

《荆楚岁时记》中有载,元日饮椒柏酒,便类似这种春酒。

如今是暮春时分,早过了祭祀,酒味更厚,更能品出古蔡国的余香。

“这《霸王火罡》是一门横炼之法,属于外练罡的一种,适合练外功之人,不过要大量药材辅助,耗费颇大。”

独孤凤手执秘籍,稍作回忆,“丁九重内外兼修,这门功夫他已练到极为高深的境界。”

周奕掂量着手头上的金子:“难怪他的财货这样少。”

说好一人一半,这秘籍对半分就太可惜了。

周奕提议道:“等我将这罡法抄录一份吧。”

“不必。”

独孤凤语气平淡:“我家练外罡的武学也不少,不缺这一门。”

不愧是世家大族,连大帝的武功都瞧不上。

周奕有些服气,于是把记载惊云神游的羊皮拿了出来,“那这个总要抄录吧?”

独孤凤接过羊皮卷,当时只是囫囵吞枣看过。

此时仔细端详,研究了一下上面的经脉路线,秀眉不由微蹙:

“这门轻功十分霸道,门槛极高,与我家的碧落红尘完全不同。除了我祖母之外,其他人恐怕都难练得。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用处。”

嗯?

周奕大为困惑:

“这惊云神游也只是练足少阴肾经的法门,有什么特殊的?”

他不问还不要紧,一问之下,立时引来独孤凤的目光。

她上下打量周奕:“你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不认真,”周奕冷静道,“练十二正经不是再寻常不过?”

“这话不错,”独孤凤点头,却没顺着周奕的话往下说。

因为她敏锐地捕捉到周奕有些不对劲。

于是不经意问道:“你练的便是足少阴肾经,对不对?”

“正是。”

“气发之窍可是涌泉?”

周奕犹豫了。

气发之窍?什么意思?

只在他迟疑刹那,少女露出惊色,转瞬间开玩笑道:

“我还以为外界传闻都是假的,没想到小天师真有太平鸿宝。拿出来,让人家瞧上一眼吧。”

周奕双手一举:“你搜,能搜到什么宝都归你。”

独孤凤收敛神色:

“以你昨夜奔行的速度,寻常真气可做不到,你练的是足少阴肾经,只有在凡穴中气发,那才合理。”

“可见你这个反应,恐怕连气窍都不曾冲开。”

独孤凤已然看出虚实,周奕思索片刻,问出了一个叫人毛骨悚然的问题:“什么是气窍?”

独孤凤听罢,沉默良久。

她反问:“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练内家真气的。”

周奕微微皱眉:“从足少阴肾经的涌泉、然谷穴开始练真气。”

少女闻言一怔:“当真?”

“有什么不对?”周奕隐有不妙之感。

独孤凤感觉晕乎乎的,心中疑惑得很,一个不通真气之学的人,本该走火入魔,他是怎么练到现在这身精纯功力的?

当下把疑惑一压,耐心与周奕解释:

“何为气窍?”

“真气冲击穴道,方成气窍。否则,那便是凡穴。”

“气窍有两大作用,一能窍中炼神,二能气发。”

“气发后,真气奔腾,才有可能打出劈空掌力,一剑斩出剑气。”

周奕听到这里,顿时有种清醒之感。

不由出声追问:“那我从足少阴肾经练真气,哪里有特殊?”

独孤凤在雅间内踱步:

“你和我祖母走的是一个路子。”

“但是,我祖母一开始也是循规蹈矩。”

“她老人家六十岁功力大成,感悟到了披风杖法,已成武学宗师时,才改换你这种练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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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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