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颉利的要求

对于长孙无忌的说法,颉利十分不忿,张了张口,想反怼过去,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愣怔半响,最后不甘的沉默了下来。

不错,草原的承载是有限的,人口不足并不是草原人不愿意生,而是受到物质方面的约束,两百万人一下涌入草原,还不把草原上的草根都给啃了?

缺少食物是一个方面。

万一这些人留不住,在草原上四散开来,反而便宜了其他部族,尤其是南边的阿史那云部和西边的葜必部。

另外,若是把两百万异族人一块儿弄到草原,他们肯定会生活在一起的,就算强硬的分开,分摊的每一部,人数也不会少。这样就算再过个百八十年,也只会多出几个大部族,并不能将其完全吞噬掉。

到时谁认兼并谁,那还不一定呢?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太过贪大,最后得不尝失啊

草原连年征战,男丁损失严重,各部并不缺女人。如果只要男丁的话,这些人迁徙到草原就可以和突厥女人组成家族,再有一两代人,就会变成突厥人。

而大唐只要女人,打的恐怕也是这样主意,如此,三韩之地就能被两家给瓜分了。

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利害,颉利当即同意道:“可以,我把高句丽新罗百济这三个小国全都打下来,将大部份青壮和孩子带走,把老人和女人留下来,交给大唐。”

“不过,除了粮食之外,我还需要一批攻城器械,投石机、床弩、冲车、井澜、攻城梯等物资。”

长孙无忌心里大喜,真正阻碍大唐兼并这三地的就是青壮,没有了这些人,就没有了障碍。

留下的女人可以补充人口,繁衍生息。

这几年大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并不缺青壮。

反而因为内部改革,涉及到的土地问题,产生了不少人地冲突。只要有了三韩之地,将多余的壮丁迁徙一些,即能缓解内部矛盾,又能将此地给彻底的消化了。

一举两得,简直完美。

至于老人,双方都没有提,在这个时代,人命贱如狗,年轻人还好点儿,孩子也能成长起来,但老人无论是对大唐还是草原都是负担,即不能干活又不能打仗。

就连耕地都够费劲,还要消耗粮草。颉利不可能把这些人带走的,也不会帮自己进行料理。

长孙无忌也知道,这些麻烦要么自己下狠心处理掉,要么就只有交给时间来处理了。

至于要这些攻城器具也能理解,施罗叠攻打平壤半个月了,损失折将却不能见功,粮草和武器都需要补允,攻城器具更是匮乏,这些他们本来就不擅长。

若是没有足够的器械,对方又粮草不缺的情况下,这样的坚城就是围上一两年也是正常的。

只要大唐给他补足了这些东西,平壤坚持不了多久的。

这等于自家出钱,让突厥人替自己打仗,是以长孙无忌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可以,这些我们都可以满足,可汗列个单子出来,我回去就给你准备。”

“痛快,我早就准备好了。”颉利从袖子中抽出一块绢帛,递给了过来。

长孙无忌一愣,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起身接过:“粮草五十万石,箭矢五百万枝,井澜一百具,投石机一百套,床弩一百具,攻城车十具,攻城梯五百具.”

还有一些盐筋绞油绢药材等物,都是一些行军打仗必备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写了满了一张绢。

东西虽然不少,但相对于能获得的好处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要知道当初杨广打高句丽,随便一个仓城里蓄存的物质都不只这些,最后还无功而返。

不过,长孙无忌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汗要的东西确实是不多,只是您也知道,大唐的外敌通常都在西部和北部,这些战略物质多半都存放在长安,洛阳一带。”

“河北道是曾经窦建德的地方,朝庭为了制约河北,把这些战略物质也都运到内地了。”

“不过,粮草我可以从河北各地紧急调运,先运十五万石过来,可汗这二十万大军,也能用上两个月,其他的攻城器械和战略物质,有多少我运多少,可汗先用着。”

“不影响可汗大军的战事,其他的,朝庭再从国内调运,如何?”

颉利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心中十分不满。

只是长孙无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大唐的重心在西边北边,以前自己每次侵扰大唐都是越过黄河南下,重兵都在布署关内道,战略物资肯定也在那里。

河北有燕山阻隔,和河东差不多,而且离长安甚远,突厥人很少选择从这里入侵。

又是北齐故地,到现在都人心不附。

不时有叛乱造反之事,怎么可能在河北准备这么多战备物质,削弱都来不及。

加上大唐还要预留一些物资用来防备自己,能拿出来的肯定也不多了。

这事儿也怪不了别人,谁叫自己以前没想过从这里搞他几下呢,颉利有些郁闷的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尽快,现在都三月份了,等到夏季草场茂盛的时候,我们大军还要返回草原。”

“可汗放心,这次战役两家都得利,我们不会拖后腿的。”长孙无忌果断的应了下来。

接下来,双方商议了一下以后的联络,物质的交接和日期等问题。

随后长孙无忌就准备告辞:“前方战事吃紧,筹集和运输物资也需要时间,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给可汗准备。”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

而这时,颉利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挥了挥手,附近伺侯的下人都悄然撤了出去。

霎时间,帐内只剩颉利和长孙无忌两人。

见颉利如此慎重,长孙无忌也紧张起来,一脸忐忑的看着对方,莫不是颉利反悔了?

长孙无忌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可汗莫非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颉利神情忽然间变得很是凝重,沉吟了起来,半响没有说话,怔怔的看着长孙无忌。

但长孙无忌知道,颉利的视线虽然落到自己身上,但眼中并没有焦距,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回忆中饱含眷念,犹豫中带着纠结,好像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

大帐内陷入了让人诡异的安静之中,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窒息感。

颉利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似在权衡着什么,各种神情一一闪过,随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隐隐的遗憾,又迅速被狠厉所代替,眼中射出让出心悸的光芒。

最后颉利一咬牙,右手握拳在案上狠狠一击,疾步起身来到长孙无忌身边,正当长孙无忌惊惧不安的时候,颉利拉住长孙无忌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大唐若是办到?”

“突厥就向李世民称臣,并且施罗叠可以接受大唐皇帝的敕封。”

“嘶”

长孙无忌心里一振,现在的整个天下,也就剩颉利的突厥汗国可以对大唐造成威胁了,若是突厥一臣服,大唐就真的统一了‘寰宇’,李世民也可以成为真正的天可汗。

将草原所有地域纳入大唐的范围,这是亘古未有、史无前例的大功业,大唐君臣无不梦寐以求。

无论李世民还是房玄龄都说过,这一天要等颉利不在的时候了,颉利只要活着,他就不可能向大唐低下这个头,就算这次释放了善意,也是为了等施罗叠接位的时候和大唐和平相处打基础。

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长孙无忌心里兴奋的砰砰直跳。

他当然听出颉利话语里面的深意,他是不可能了,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把可汗之位传给施罗叠,然后施罗叠可以用藩属国和宗主国的方式和大唐交往。

这样也等于变相的投降了.

惊喜来得太快了,长孙无忌都没想到能在颉利活着的时候,能从颉利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长孙无忌看着眼前须发皆白,面含期待之色的颉利,眼神变得无比亲切和喜悦,这还是以前那个凶神恶煞、无恶不做的刽子手吗?还是那个让人恨不得挫骨扬灰的草原恶狼吗?

这次南下,颉利哪是来入侵了?

这简直是来送礼了,一桩接着一桩,冥冥之中,就好像是上苍在眷念着大唐,好事儿不断的往头上砸,躲都躲不开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长孙无忌又十分好奇,颉利大小也是个可汗,虽然大幅度缩水了,就现在的权势和地位,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普天之下,也只有大唐皇帝能稳胜其一筹。

这样的人物,有什么需要求到大唐头上的?

“可汗都办不到的事情,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能办到的?”

长孙无忌虽然心里十分好奇,说出的话却很是谨慎,没有一口应下,而是先打了个预防针,让颉利不要狮子大开口。

然后话风一转,试探的问道:“不过我大唐还是有些能量的,可汗先说来看看,我即刻回报给陛下。”

“陛下富有四海,或许就能帮助可汗呢?”

(本章完)

第838章 长孙无忌的重视

颉利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悠悠的眸子仿佛带着从地狱散发出的阴冷和诡谲,低沉的声音透出刺骨的寒意:“这件事情也不难,对大唐来说易如反掌。”

“可汗说来听听,只要不过份,我大唐无有不允。”看到颉利如此认真谨慎的样子,长孙无忌斩钉截铁的说道。

“很好,你听着,我要.”

“.”

颉利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魔鬼在低吟。

但听在长孙无忌的耳中,却如漫天的雷鸣,轰得长孙无忌脑中翻江蹈海。双手不禁紧握,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脸上更是露出震骇莫名的神色。

长孙无忌见过颉利之后,匆匆离开了。

坐上停在码头上的小船,一刻不停的渡过辽河,上岸后马不停蹄的回到营州城的帅府,没等侯在外面的唐俭和侯君集问上一句,就脸色沉重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来到桌案前,提起笔将自己今天会见颉利的事情详细的写了一遍,没有半点遗漏,整整写了七八张纸笺,在末尾留笔:‘颉利所请,是否允准,臣祈吾皇决断?’

‘然,河北兵力薄弱,且大都是步兵,而颉利所部皆是骑兵。万一有失,臣恐无力控驭形势,急需充实力量,臣斗胆,请皇上调飞虎军,以充军力之不足。’

‘臣,奉旨钦差,右仆射长孙无忌,顿首!’

写完之后,长孙无忌细看了三遍,确定再无疏漏,然后伸出右手,从案上的文牍中抽出一个信封,将信笺小心的折叠起来,装入信封中,然后反扑在桌面。

端起案上的烛台,倾斜而下,将一大团化为液体的蜡滴在封口处。

轻轻吹了吹,在蜡水表面起了一层薄皮之后,拿出自己的印章,蘸了蘸印泥,狠狠的摁在上面。

稍微停驻了一下,然后将印章提起,看到上面的印记,一个完美的蜡封就此完成。

整个流程干脆利落,一气喝成,如行云流水,毫无半点迟滞,极富美感。

宽大的袍袖微微摆动的幅度,没有半点影响到其动作,一看就知道是久居上位者,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做好这一切后,长孙无忌又找来一个鹿皮小袋,将信涵装了进去,系上绳结。

走出大门,看到在门口守着的唐俭和侯君集。

长孙无忌直接将袋子交给了侯君集,神情无比凝重的说道:“君集,派最精干的人手,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日夜不停,直送长安,逞皇上御览。”

“是,大人!”

一看长孙无忌的脸色,侯君集就知道肯定又有大事发生。颉利二十万铁骑正在辽河以东,几十万大军杀得天昏地暗,高句丽朝不保夕,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侯君集没敢耽误,接过鹿皮袋子,就准备离去。

“等等.”

侯君集身形一顿,转头疑惑的看着长孙无忌,一脸的征询。

长孙无忌凝眉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一同交给了侯君集,叮嘱道:“这是我的身份凭证,长孙家族家主的族徽。”

“你把它交给信使,告诉他,一定要将这个袋子亲手交给皇上,中书省和弘文殿里的任何官员不得折阅,若有人胆敢阻拦,可持此令牌,闯宫见驾。”

‘嘶’

侯君集心中一凛,瞳孔一缩,长孙无忌到底从颉利那里得到了什么重要军情,竟然如此小心谨慎,连程序都顾不上了。

一般封疆大吏和统兵重将的奏折都是经六部逞递到弘文殿,经中书省的官员们核对校阅后,然后报请左右仆射或者负责值更重臣做初步处理,最后才会送交皇上审阅。

就是十万火急的军国重情也是如此。

除了皇上身边的那些亲人,比如皇后,皇妃,皇子,公主这些血脉相连的特殊群体之外,没有人敢胆越过弘文殿和中书省,将折子直接递到皇上手中。

整个朝庭庞大管理体系的正常运转有其严格的程序,更代表了朝庭的权威,不能随意破坏;

中枢宰府的群体,也不是谁都能得罪,敢得罪的?

寻常官员可没有那个免疫力,就是侯君集和长孙无忌这样的重臣,上奏也是走这样的程序。

上次唐俭的奏折,也是这个流程。

除非皇上主动招某个臣子单独询问,不然,私自越过中书省递折子,就是犯了大忌,等于是在挑战包括皇帝李世民在内的整个中枢群体,就是李世民也不会维护他的。

可现在长孙无忌竟然毫不犹豫的就这样做了。

侯君集知道,长孙无忌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更不会仗着自己的亲信和外戚身份,随意践踏规则。

他与皇上的亲近程度,更是远在自己之上。

玄武门之事自己是提前一天得知的,可长孙无忌却至少提前几个月,甚至更早就在策划了,可以说长孙无忌才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几乎是皇帝的影子了。

他的慎重说明了这次的事情不但重要,而且极度保密。

这样一想,侯君集觉得拿在手上的鹿皮袋子又重了几分,断然说道:“放心,我派亲信护送,一旦有失,那些人会直接将袋子毁掉,绝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君集办事,果然稳妥。”

长孙无忌一听,赞叹的点了点头:“难怪这次辽东乱局,皇上不派别人,专挑了你这员大将,皇上的眼光十分独到。”

‘呃’

一旁的唐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脸幽怨的看着侯君集:‘老贼,伱这是剽窃’

侯君集老脸微赤,对着唐俭讪笑了一下,接过玉佩,快速离开了。

当日晚间,月上中天。

突厥大营中,颉利入睡之后,在汗帐里伺侯的一个仆人,回到自己的帐篷。

左右看看无人,插上门,点起一盏小小的牛油灯。

仆人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布袋,然后从布袋中掏出一只笔和一卷土黄色的粗纸,就着昏黄的灯光,在纸上面写写画画,直到忙到夜半三更才停下笔。

仔细看了看内容,确认无误后。

将粗纸折成一团塞在袖中,然后打开帘门,来到帐外不远处如厕的角落,轻轻的咳了两声。

“什么人?”在附近巡逻的守卫马上看了过来。

仆人不慌不忙说道:“是我!”

“哦,是拉布尔啊”

带队的头领神情骤然松了下来,笑着打趣道:“拉布尔,是不是可汗今天宴客,又赏了剩下的烤羊肉给你,让你吃撑着了,大半夜的睡不安生,跑来蹲坑?”

“卓里不花,昨天就是你在巡夜,今天怎么还是你?”

仆人拉布尔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看来这次你输给图尔库了一大笔钱,照这么赌下去,我看你早晚要把自己的婆娘也输出去,替别人生娃娃?”

“哼,我前天手气不好,这两天我都没碰女人,明天晚上一定要把输给图尔库钱全都赢回来。”

被拉布尔调笑,卓里不花有些脸上无光,不过拉布尔是可汗身边的近臣,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可汗的性命,伺侯可汗的起居,深受可汗信任,自己得罪不起。

放了一句狠话后,带队去别处巡逻了。

三月份的北方还带着冬日严寒的余蕴,尤其是夜晚,冷风呼啸,更是冻得人身体哆嗦。

按照提前规划好的巡察路线转了一圈后,卓里不花这一小队缩在一处值夜的帐篷中,开始吹年打屁,吃些干粮,补充体力,不时有人到偏僻的角落里放水。

其中一名侍卫,遁入黑夜,悄悄来到刚刚拉布尔蹲坑的地方。

拉布尔好整以瑕的等在这里,见侍卫过来,从袖子中将刚刚写好的纸团交给侍卫。

两人之间没有语言交流,稍触即散,拿到信息的侍卫也不做停留,迅速返回。

待下半夜换班之后,这队守卫出了防守严密的可汗区域,回到自己的营地。

不久后,这名侍卫离开自己的帐篷,偷偷一个人出了门,东拐西转的,出现在不远处右贤王的领地,进入到一个偏僻靠外围的帐篷中,这里只有一个值夜的老朽。

同样没有交流,侍卫把纸团递了过去,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这个纸团就被送到右贤王旗下总管政务的首席文臣赫尔木手中。

虽然夜已深了,做为右贤王帐下的大管家,赫尔木并未休息,还在处理各项事务。

李言是个惫懒的人,只知道用人和抓兵权,其他的政务都是一鼓脑丢给赫尔木。对此赫尔木是又喜又忧,面对如此信任和放权,只能以死相报,殚精竭虑的为右贤王操劳。

听到有消息报来,赫尔木面不改色的接了过来,展开查看起来,不时拿起笔在一些重要内容上划上横线

李言在突厥打江山这五年,也没闲着,除了打仗外,还建立了一套类似锦衣卫的探查系统。当然,草原特殊的流动环境和这里的人员素质,也达不到中原那样精细的标准。

但安插些眼线,布置在各大部族首领身边,时时掌握动态,还是没有问题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