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1088:你懂什么叫忠君?(上)【求

骨头,全都是骨头!

吴贤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但眼前形同地狱的画面,确实没见过。白骨堆积成山,铺满整个战场,密集得没个落脚之处。

上万战死士兵尸体点缀其间,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五脏六腑抽搐作呕的血腥,火焰余烬与尸体组合成诡异的焦臭,满目皆苍凉。

这一战结束了吗?

不,刚刚开始。

随着骷髅武卒在一曲“渡魂”下退场,康国和高国这一仗才正式开始。沈棠不知吹奏了几遍“渡魂”,回过神的时候,某种空虚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手中短笛脱手,双膝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却在膝盖即将接触冷硬地面之前,双肩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托住。

沈棠虚弱闭眼,道:“无晦,我无事。”

她几次虚弱,基本都是褚曜几个在场。

这次也该是如此,孰料耳畔却传来彪悍粗糙的男声,钱邕刻意夹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唉,末将可不是褚尚君,让主上失望。”

尽管钱邕对圣心没啥追求,但被认错就很不爽了。想他老钱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每天准时点卯上值,不迟到、不早退也鲜少请假,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在帮不靠谱的大将军褚杰打理天枢卫内外,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这么没存在感,还被认错!

怎么,康国上下就褚曜几个心腹了?

他老钱就只是牛马?

沈棠蓦地睁开眼,扭头对上钱邕视线。

钱邕这时才看清沈棠唇色有多白,双颊几乎瞧不见血色,脚步虚浮,气息飘忽,整个人更是借着他的力气才勉强站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有人挑这时候给她一刀子,沈幼梨绝对逃不开致命伤。钱邕咳嗽两声,压下脑海浮现的假设场景:“褚尚君率领中军,与宁侍中等人率领的两翼合力追击高国主力,若无意外,两日内必能分出胜负。”

己方胜算在九成以上。

至于是大胜、小胜还是一战定胜负,那就看这次能将高国精锐啃下多少。若是正常情况,钱邕觉得再打一天就差不多了。偏偏这次双方实力都暴跌,文武颠倒导致双方陷入菜鸟互啄的尴尬局面,这一仗自然要拖久一些。

杀到最后全看各自意志。

沈棠仍未开口,依旧用眼神看他。

作为人精,钱邕懂察言观色,不虞道:“……文士言灵过于精妙,末将还不熟。”

这是比较挽尊的说辞。

实际上是钱邕随军不随军区别不大,便将他留下来看顾沈棠,保证她的安危。钱邕一张老脸拉得老长,沈棠又没认出他,心情跌到谷底。沈棠照顾钱邕心情,没拆穿他。

过了一会儿,文气枯竭的丹府突然诡异地冒出一汩汩细小文气,扭头去看来源,钱邕讪讪放下手诀:“这不是……聊胜于无么?”

沈棠这会儿没有力气说话。

她摒弃杂念,原地打坐调息。

预备恢复半成文气,虚软四肢重新充盈力量再停下。钱邕见她入定,起身指挥留下的两千国主亲卫加强巡逻戒备。非常时期,一只陌生蚊子都不能放过!主上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受了伤,褚无晦几个还不将他活活扒皮?

钱邕可不想跟这些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权臣硬碰硬,特别是褚曜宁燕几个。钱邕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凶悍的文心文士,其他人因为文武颠倒束手束脚的时候,这几个活阎罗却像解开某种封印,冲锋陷阵的狠劲儿比武胆武者还要莽,杀红眼的样子他看得都发怵。

沈棠这次入定并没有进入文宫。

只是刚入定没多久就听到一阵阵怪异的呜咽声,睁开眼,下意识撑地起身,意外发现身体轻盈得过分,似鹅毛,随便吹一阵风就能飘飞三五丈。沈棠迅速意识到不对劲。

钱邕就在自己一丈不到的地方。

自己醒来,他没道理没反应。

沈棠低头看了眼双手,视线透过透明双手看到仍在原地的自己。她这是……灵魂出窍了?刚冒出这个念头,灵魂不受控制飘了起来。沈棠确定自己与肉体还有联系,有一种自己想回去就随时能回去的预感,悬吊的心才放了下来,控制灵魂在附近转了一圈。

她没敢跑太远。

附近这一块儿还挺热闹。

目测有上百号康国武卒装扮的“人”,他们浑身浴血,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个被利器削掉了半个脑袋,露出颅骨中的脑浆,甚至还有爆开的眼珠子挂在脸上。

一个个呆愣站在原地。

地上躺着他们的尸体。

沈棠飘过去,他们也没反应。

她眼中闪过不忍,叹息:“往生去吧。”

距离她最近的透明武卒终于有反应,从仰头姿势转为扭头平视,仅剩的一只好眼睛空洞黑沉。沈棠道:“往生去吧,你的家属亲眷,王庭会妥善安置,必不让你枉死。”

随着她这话出口,武卒仅剩的一道视线逐渐有了焦点,瞳孔黑亮晶莹,恍若生人。

这次,武卒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冲沈棠颔首浅笑。

天空慢悠悠落下一团拳头大的白光,落在武卒眉心,狰狞恐怖的伤口被抚平。仅仅三个呼吸的功夫,武卒身躯从半透明化为无数光点,乘着无形青烟,慢悠悠飘向天空。

沈棠见到这一幕,隐约明白了什么。

千万思绪糅杂成一声叹息。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王侯将相背后堆了多高的尸山?

哪怕是当事者自己,怕也说不清楚。

沈棠这会儿不急着回到身体,她双腿盘着坐下,心中念着那首“渡魂”,想着手中若有短笛就好了。心念一起,右手化出一支白玉短笛。说是白玉,质地摸着更似骨头。

她没有多想什么,再次奏响“渡魂”。

这次的“渡魂”只有她一个活人听众,其余皆是在战场徘徊不去的执念。她吹了一曲又一曲,这几曲“渡魂”并未消耗她的文气,沈棠也不知能不能奏效。在沈棠吹到第九遍的时候,正认真给沈棠护法的钱邕似有所感。

他抬头看着天空,走神了好一会儿。

口中喃喃:“这个季节也会下雪?”

他似乎看到天空飘洒下点点雪白。

挤了挤鼻梁再睁眼,雪景仿若不曾出现。

钱邕拉过最近的士兵问:“可有下雪?”

士兵不解道:“雪?这会儿没雪啊。”

钱邕道:“没有?”

那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这种幻觉又出现了两回,不过都是转瞬即逝,斥候那边也没有异动,钱邕只当是自己太累了——文心文士真不是人当的,文气流转经脉路径和言灵内容比以前复杂太多。

“……应该是看错了……”

与此同时,沈棠也收起了短笛。

战场静悄悄一片,没再看到“灵魂”。

刚这么想,跟着就被打脸了。

沈棠发现有一团东西藏在白骨成堆的山下,那团光芒很微弱,颜色也与周遭环境极其融洽,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飘过去,凑近一看,仅一眼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团东西扎着刚到肩膀的马尾辫,白色短衫外加一条黑色宽松阔腿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带着灌篮劈叉图案的运动鞋。仅从外貌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嘴巴一张一合。

沈棠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如惊弓之鸟抱头。

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

沈棠会点唇语,勉强看懂她在鬼叫啥。

正如此前猜测的那样,第三波尸骨还真有两三千年高龄。根据小姑娘回忆,她原本是在校大学生,封闭期间住校学习。这种阵仗她早年经历过一回,没多会儿就习惯了。

万万没想到,这一回却出现了丧尸。

唉,她不幸成了丧尸一员。

之后就过上了跟同学们一起游荡摆烂的丧尸生涯,过了没两年,又是地震又是海啸又是爆炸,幸存下来的丧尸就不多了。世道艰难,丧尸都幸存不下来,更别说丧尸们的食物。

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知期间又发生何事,只知道某天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跟伙伴一同过去,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她只觉得眼睛一黑一亮,穿越了。

穿越到了古人的战场上。

小姑娘呜咽道:【……呜呜,好多血……眼珠子甩我脸上,脑浆哗啦啦喷我一身,我就跟眼珠子主人隔了一拳头距离……还有胳膊插我嘴里,我还被脑袋给绊倒了……】

最后用一句话结尾。

【古代真的好可怕呜呜……】

沈棠:【……】

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不是古代而是未来,沈棠只能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告诉真相。小姑娘一听,更加崩溃了:【你是说……两三千年后的人没有进入星际时代,反而干仗干回了农耕封建时代?这不是闹吗?姐妹,你居然还劝我去投胎,好狠好毒的心。】

沈棠:【……】

小姑娘是说什么也不肯投胎。

沈棠的耐心瞬间清空,忍下将人强行超度的冲动,恶声恶气道:【让你去投胎,你就去投胎,你以为孤魂野鬼有这么好当的?现在投还有名额,以后再投胎人都不生了。】

小姑娘撇嘴:【名为当人,实为牛马。】

沈棠:【……】

尽管非常不情愿,但小姑娘也确实无法继续滞留人间,沈棠答应,她那么多曲“渡魂”也不肯答应。小姑娘也有自己即将转世的预感,猛地抓住沈棠的手,倒豆子般快速道:【呜呜呜,姐妹你懂这么多,肯定是女主吧?不管你是大女主还是冷脸洗内裤的娇妻女主,我只求你一件事,一定不要丢咱们穿越女的脸。我投胎转世后的生活质量可就都靠你了哇。】

沈棠僵硬抽回自己的手。

小姑娘力气再大也拗不过她。

她抽抽噎噎:【咱们二十一世纪的人,虽然武德太充沛了点儿,一口气将文明打回老家,但也要记住——人生在世不建功立业,白活一场!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小姑娘消失之前还嘀嘀咕咕这些。

什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什么天凉了加件衣裳,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什么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沈棠不得不承认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你学什么专业?】

【美术。】

沈棠笑着道:【嗯,专业对口。要是有天赋,你以后可以过来给我打工,高薪!】

小姑娘这会儿已经飘到了白骨堆上方。

也看清沈棠以及那一堆凶神恶煞的武卒。

小姑娘:【……】

这姐妹看着就是狠人啊!

她不理解怎么就专业对口了。

只是这话没机会问出口,再度陷入黑暗。

沈棠飘荡着将战场转了一圈,确信没有执念过深的顽固份子,这才放心回了肉身。双眼再度睁开,护法的钱邕第一时间察觉。

“无晦那边可有消息?”沈棠站起身,尽管四肢仍虚软,但终于不需要旁人搀扶。

“斩敌两万,大捷。”

钱邕眉眼是掩不住的喜色。若是算上高国被骷髅武卒消耗的兵力,高国伤亡已经过半,若在算上战后护理不当产生的折损,这一仗高国再无翻身可能。最重要的是——

“主上,公西仇生擒高国国主吴贤。”

沈棠诧异:“生擒?”

生擒对方的国主?

这个难度可比先登夺旗还要难。

不管两军打到什么程度,国主身边的护卫永远是最精锐的。虽说高国折损过半,但肯定不会这时候就打光所有精锐,吴贤怎么可能会让公西仇他们打到中军,将他生擒?

钱邕表情怪异了一瞬。

“嗯,就是生擒。”

生擒的时间点还在击溃高国三军之前。

其中细节颇有戏剧性。

沈棠:“……”

无语震惊的人不止一个沈棠。

吴贤也没想到不过两三天就变成这局面。

此战之前,他仍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就算输,也能全身而退,却不料会以一败涂地收场,更滑稽的是高国兵马被打得崩溃,一退再退,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是他不想挣扎,而是公西仇不让。

公西仇掐着他脖子不放。

指腹之下是吴贤狂跳的脉搏,命悬一线的小命。哪怕公西仇和吴贤都使用文心文士体验卡,前者的身手也足以让吴贤毙命当场。

公西仇道:“奉劝你不要有小动作,否则的话,我不保证自己的手不会抖一下。”

他手抖,他脖断。

吴贤:“……”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公西仇,公西仇也冷冷盯着他。吴贤吞咽两口唾沫,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可算想起来公西仇兄弟是来对付国师的,救他跟他并肩作战也只是顺手。

_(:3」∠)_

唉,月底又开始喇嗓子了,感觉这阵子病得好频繁啊,不知道是因为气温变化太大还是因为又中招。

唉,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本章完)

第1089章 1089:你懂什么叫忠君?(中)【求

“事情往好了想,你至少还捡回了一条命。”蛇类生性狡诈奸猾,哪怕是崇尚一力破万法的公西仇也不例外,他看着耿直,实际上比谁都懂得如何火上浇油、伤口撒盐。

吴贤嘴角肌肉不受控制抽动。

一边屏息,一边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公西仇哂笑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都喜欢讲究‘士可杀不可辱’那一套,若是觉得活不下去,非要赴死,想来玛玛那边也无意见。你活着可比你死了更让她头疼吧?”

吴贤险些一口老血哽住喉咙。

他艰难咽下翻涌情绪。

最后也没选择自我了断。

倒不是吴贤没这勇气,而是公西仇不允许。这奸猾蛮子一边挑衅一边将吴贤当成小白鼠,在他身上下了禁止自尽的言灵。给出的理由也是理直气壮:“玛玛那边确实不介意你是死还是活,但对我来说不同。将你生擒和带着你首级回去,军功能是一个价?”

他公西仇如今也是要养家的人了。

作为舅舅,他要养阿来的女儿。

玛玛也说小孩儿就是吞金兽。

既是吞金兽,怎么能少了钱权势的滋养?

唯有足够服众的军功,才能让他的荣誉大将军从挂名转为实权,从来不在意功名利禄的公西仇也难得认真了一回。作为军功载体的吴贤怎么想?战利品的想法不被在意。

公西仇下手生擒吴贤的机会卡得刚刚好,正好在骷髅武卒集体被超度,褚曜等人率兵打高国主力一个措手不及的空隙。吴贤亲兵发现国主处境来救人,公西仇已经开溜。

坏消息,吴贤块头太大,带着他跑不快。

好消息,追兵的增速言灵没公西仇熟练。

双方始终差着一段距离。公西仇还狡猾地拿吴贤当成肉盾,亲兵投鼠忌器,哪敢用弓弩箭矢攻击?不得不一拖再拖,拖到褚曜兵马杀到,彻底掐灭亲兵抢回吴贤的希望。

吴贤绝望闭上了眼睛。

也因为吴贤被生擒,高国主力退不是,不退也不是。两国兵马刚打了个照面,高国这边就开始军心涣散,溃不成军,再加上文武颠倒带来的不适应导致战力进一步下滑。

正常人都看得出这一仗高国无力回天。

见大军杀来了,公西仇放心将吴贤丢给自己人,折返去寻大哥即墨秋,生怕阅历浅的大哥会在国师手中吃大亏。吴贤被人五花大绑,重点关押,整个过程他都一声不吭。

直到战场上的喊杀声逐渐远去。

秉持“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原则,宁燕还率领左翼追赶高国残部上百里才停。再往前追就是高国地盘,宁燕本想一鼓作气再杀一波,孰料行至半途,她丹府内沸腾澎湃的武气恢复到最熟悉的状态——文武颠倒结束了!

宁燕颇为可惜:“时辰太短了。”

她看了眼己方兵马的状态,不得不放弃冒着风险扩大战果的诱惑,下令鸣金收兵。

看到宁燕兵马撤走,被撵得差点断气的高国残部松口气的同时,也愤恨不已。他们已经联络上最近郡县的驻兵,只要宁燕敢继续追来,他们便能里应外合将她后路斩断。

只要断了后勤和退路,便能瓮中捉鳖。

哪怕宁燕率领这支兵马规模不大,但顺利吞下的话,多少也能挽回一点局面,面子上过得去,还能用俘虏跟沈棠交换己方兵马,将损失降到最低。奈何率兵主将太警觉。

高国这边整合残部。

粗略统计,折损兵马便叫人双眼咸涩。

灰头土脸的一众文武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先开口问主上吴贤的下落。

两军干仗,通过给对方的主将/主帅造谣以达到打击敌方军心的目的,属实正常。

只要不是亲眼看到人被抓了、首级被悬吊了,这些消息通通可以当“流言”处理。

奈何,太多人看到吴贤亲卫追赶公西仇。

高国对此不能不理会。

为了稳定军心,他们便一口咬定说吴贤没被生擒,被抓的人只是酷似吴贤的替身。

这说辞只能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看不到国主出面收拾残局、安抚军心,残部必然人心惶惶。就在气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时刻,终于等来一人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诸君,如今该如何是好?”

“是好是歹,也给出个章程吧。”

说着扫视众人面色,众同僚表情各异。

有人叹息,有人啜泣,也有人目光呆滞、表情麻木——这一战的损失太大太大了!

大到在场同僚都无法接受的程度。

要知道他们中间可有人将族中青壮都带出来了,本以为这一战再差也是稳赚不赔,打得过就吞并康国,撕下一块肉,打不过就退守,整体损失可以控制在能接受的范畴。

孰料会是这个结果。

赌上全部,结果犊鼻裈都输出去了。

唉,也不知他们中间有几人逃出生天。

其他同僚没玩这么大,但也有带上自身比较看好的族人,这么搞就是想镀个金,攒个资历,成为日后晋升的政治资本,结果折了。

对家族而言,有潜力的青壮族人永远是无价之宝,是一个家族延续和发展的根本。

他们死光了就代表家族没未来了。

见同僚们都不搭话,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提议:“要不……整合兵马迎回主上?”

说完,数道杀人目光投来。

大家伙儿心中还憋着一股子火气。

除了吴贤的心腹以及吴氏出身的重臣,大部分文武对这个提议持反对意见。只是心里反对,嘴上却不能说,更不能成为第一个开口的人。一群老狐狸,谁不清楚先开口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还可能成为新主收拢人心、立威扬名的靶子?你不提,我也不提。

一时间,气氛又陷入了僵局。

这也难不倒其他人。

当即便有人捂面哭泣,声嘶力竭,真情实感地哭诉吴贤的处境以及众人见死不救。

刚听到这话,众人心中都咯噔。

他们中还有人内心暗骂。

【他爹个刁的,你要去救驾就去,别拖累老子也死。这是有没有勇气开战的问题?这是怎么打的问题啊!全盛时期都打成这个鸟样,现在才收拢三成残部,就说咋打?】

待他看清哭嚎的人,他沉默了。

因为哭嚎的人既不是吴贤的心腹,也不是吴氏宗族出身,反而是这些年跟吴贤矛盾从暗地摆到明面上的天海世家之人。这波人跟吴贤的矛盾不可调和,几乎到了针尖对麦芒的程度!要说文武朝臣有谁最不希望吴贤回来当国主,天海世家绝对能占一席之地!

他们哭吴贤?

这不是耗子哭猫么?

欲开口骂人的武将默默将脏话咽回肚子。

连武将都看得出来的东西,其他狐狸精能瞧不出来?一个个抽着嘴角,无法打断。

他们无法打断,吴贤心腹也不能。

截止目前,人家没说不利于吴贤的话。

开口哭嚎的人也没准备说吴贤坏话,他只是就事论事:“……外界虽传沈幼梨与国主‘棠棣情深’,但在座诸君,有谁不知这是她沈幼梨的障眼法?不过是哄骗主上放松警惕的谎言!吾等追随主上二三十余载,最清楚主上性情高傲,是宁可折戟不肯受辱的脾性,更不会将毕生心血拱手让人。主上怕是……”

刚烈的吴贤不可能苟且偷生。

他们作为老臣,若感念主上提拔重用之恩,应当尽心竭力,替主上守好家业才对。

一名吴氏老臣嘲讽:“君当如何?”

吴贤受困,打算自己上了?

以如今天海世家的实力,怕是不够。

那人没将这句阴阳怪气放在耳中,直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不若拥立新主!主上膝下血脉皆有其父之风,想来能守住家业。”

这个提议不可谓不让人心动。

让他们抢回吴贤?

眼下兵力办不到。前不久他们还被康国兵马撵着跑,几乎命悬一线,如此狼狈的记忆连回想都不敢,短时间也没勇气整顿残兵再战。即便勉强打了,结果也是能预料的。

但,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是懦夫。

还是贪生怕死,关键时刻弃主的懦夫。

眼前这个提议倒是周全。

既给了他们退兵避战的借口,又让他们道德没有瑕疵——不是不想救回主上,而是他们了解主上,在主上心中高国基业比他本人性命更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拥立新主也算对得起吴贤。

吴贤本人知道了也会赞同的。

对这个提议最不满的就是吴贤心腹。

其中一人蹭得站起身,愤怒情绪逼红了两颊,红中透黑:“汝等说的什么屁话?”

“吾等绝不同意弃主上而拥新主!”

“你们不敢打这一仗,有的是人敢!”

好半晌过去,出列声援的人竟不足两手。

这一幕成功让他们面色铁青。

怒视他们之中缄默的吴氏臣子。

被眼神问候的人对此却是无动于衷。

站在吴氏的立场,不管当国主的人是吴贤还是吴贤的孩子,吴氏不都是宗室?利益有损失吗?若吴贤之子上位,根基不足,说不定还需要依赖宗室力量,宗族反而获利。

既如此,当然没反对的理由。

退一万步说,他们发兵将吴贤抢回来了,元气大伤的高国要多久才能缓过劲?倒不如点到为止,派人去跟沈幼梨商议和谈,用利益换取生存空间。真将高国精锐真打没,届时想和谈?沈幼梨肯同意,与高国接壤的其他小国也不同意啊,届时可真要灭国了。

这已经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

吴氏臣子选择沉默。

老狐狸们对此毫不意外。

此举却将吴贤提拔的庶民武将气得够呛,有人当场抹泪,有人想动手杀人,场面极其混乱。混乱之下,有人衣衫不整,有人鼻青脸肿。这场闹剧最后是以无人死亡收场。

在场这些人,谁家里没个妻儿老小?

真要闹出人命,受伤的是家人。

拥立新主的提案基本通过。

之所以没进一步商议,是因为他们还要再等一阵子,等沈棠这边传出吴贤的最终处置结果。吴贤怎么说也是高国国主,还没明确发丧,他们急吼吼将拥立新主摆明面,不叫人耻笑?真要开始走流程,那也要等康国这边明确不归还吴贤,或者狮子大开口……两国使者讨价还价,彻底谈崩,高国这边“迫不得已”,为了大局只能忍痛拥立新主,稳定朝纲。

这事儿要被动,不能主动。

或许是知道无法翻盘,吴贤也没闹腾。

他安安分分终于等来了沈棠。粗略一算,二人上次面对面相见也是六年前的事了。

康国兵马开始清扫战场。

吴贤也被带去见沈棠。

有杏林医士治疗,吴贤的外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除了容色倦怠、眉眼憔悴,看着不太像是阶下囚。他来的时候,帐内还是一片火热气氛,众人兴奋商讨着此战的收获。

吴贤一来,全场安静。

坐在主位的沈棠也抬起了头。

她看到被人五花大绑带过来的吴贤,忙起身迎上前,嘴里说道:“谁让你们这样捆着昭德兄的?快快,还不过来给昭德兄松绑。”

对于沈棠生硬的作秀,吴贤连应付的力气也没,只是沉着一张脸,任由沈棠拔剑将捆缚言灵破开。他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的你还需要跟我虚情假意?我吴昭德不是输不起的人,有什么条件,你不妨开出来。你是要钱要财、要城要地,还是要我的命?”

沈棠笑容渐浓。

丝毫没有被呛住的窘迫。

她道:“昭德兄也是快人快语。”

吴贤性格拧巴,耳根子软,选择困难症严重,唯有一点让沈棠欣赏——一旦破罐子破摔,他是真的能豁出去撕破脸皮。这都成了阶下囚了,反而拿出了一国之主的魄力。

倒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

“……不管真情假意,民间也传了咱们这么多年‘棠棣情深’的美名,我若是一上来就跟昭德兄开口要钱要财、要城要地甚至是要你的命,岂不是让外人非议我薄情?这事儿,自然要昭德兄先开口才行。”吴贤痛快,她沈幼梨只会更加痛快,“昭德兄你也知道的,我是草根出身,这辈子最缺的就是钱财,而昭德兄出身名门,最不缺的也是钱财……”

_(:3」∠)_

早上醒来一度发不出声音,咳痰带血

妥妥是又中招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