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这就是金陵

和北平比起来,金陵的春天显然更加的妩媚。

什么叫做春暖花开,你来金陵看看就知道了。

莫愁湖边依然是春光明媚,每年的这个时候,这里就是游人的天堂。

一群读书人穿着一身青衫,偶尔风吹过,冷的抖一下,却故作潇洒的打开折扇,然后对着胸口扇动几下。

“听闻引真先生和言诚先生已经进了东宫,如今算是近臣,看来殿下对我南方的大才颇为青睐啊!”

一个有双下巴的书生感慨道,眼中全是艳羡。

“北方的士子大多粗鄙,朝中南北平衡取士,也不过是想着那帮子人可怜罢了,若是公平,少不得要闹一场。”

一个傅粉书生用折扇敲打着手心,傲然道:“且等杏榜再开时,便是我等的出头之日,到时候再看看那些北方的读书人是个什么成色!”

几人慢悠悠的沿着湖边溜达,一路上满面正色的看着那些姑娘媳妇,然后打开扇子遮住大半张脸,装作不在意的去偷窥。

“刚才那女子颇有媚意,走动间隐约可见双腿分开,臀部如秋月,腰肢细如柳,哎!想来必是床榻之上的恩物,可惜了!”

“可惜什么,你看那个女人才美啊!纤腰一束,走动间……她回头了!快看……呃!好丑!”

几个书生在品评着遇到的女人,不多时就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就找了个小摊喝茶。

小摊的主人是一个农妇,手脚看着粗糙了些,几个书生嫌弃了半天,让她把手洗干净了再泡茶。

回过身,看着游人如织,双下巴叹息道:“去岁曾经听了一首好歌,今年却不再闻,可惜了。”

“什么歌?”

“是什么莫愁的……”

双下巴惆怅的看着湖面,说道“听说了吗,北边派来了太孙殿下和那人,准备要在南方掀起血雨腥风啊!”

“还没来呢,谁知道是不是走过场……南边是财赋重地,若是惹恼了大家,这……”

“住口!小心祸从口出!”

傅粉书生低喝一声,然后看了一眼那个在泡茶的农妇,用目光警告了一下自己的同伴。

“莫愁湖边走,春光满枝头……”

“哎!就是这歌,就是这歌!”

双下巴听到了湖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歌声,不禁欢喜的起身走过去。

春日游,必然是要游湖的。

湖水碧碧,春风吹拂,这便是南国风光。

“花儿含羞笑,碧水也温柔……”

“好歌啊好歌!歌词直白,却缠绵不已,让人听了如身临其境!”

不止是双下巴在倾听,湖边的不少人都止住了脚步,静静的听着这首歌。

“这首歌不知来处,不过传闻是兴和伯为神仙居的莫愁姑娘所作,果然是出手不凡。”

“若是有男子为我作一首这般缠绵委婉的曲子,我……我便委身于他又如何!”

一个年轻女子听着歌声不禁有些痴了,边上的同伴取笑道:“那你不怕被抛弃了?”

年轻女子面带缠绵之色,曼声而歌……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双下巴听了这歌声,不禁瞩目左边,看到那个年轻女子虽然姿色平平,却自带了一股风流气度,别有一番惹人动心之处。

“果然是南国人物最风流啊!”

春风醺醺,枝头春意闹,游人皆是面带微笑……

这便是金陵!

而就在莫愁湖边游人如织的时候,运河码头上,应天府府尹李秀和一帮子官员站在棚子外面等候。

天气很舒服,不冷不热,可金陵都查院的左都御史郑多勉却在频频的擦汗,边上的兵部尚书周应泰看到后就说道:“郑大人,殿下还没到呢,你这就慌了?”

周应泰在金陵是著名的混日子尚书,有时候说话刻薄。

郑多勉强笑道:“此次太孙殿下亲至,还有那个宽宏大量,你说本官能不擦汗吗?”

说着他瞅了一眼吏部尚书丁普,看到他也是面色发红,就放松了下来。

在场的人中,只有户部尚书曲胜怡然不惧,他才从北平调来金陵没多久,想贪腐也没时间去甄别那些送礼的人,不敢贪。

等啊等,大家都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一刻钟多点的时间之后,远处来了两骑,看那速度,多半是消息来了。

及近,两骑中一人喊道:“大人,殿下和兴和伯已经上岸,此刻已经朝着城中去了。”

李秀楞了一下,然后回身道:“备马!”

周应泰叹息道:“这便是给咱们的杀威棍啊!好在咱不贪,就坐看风云起喽!”

丁普叹息道:“咱不贪,可下面有人贪腐,那便是本官和郑大人的责任,哎!咱们也分身乏术,总不能去各地驻守吧,那还不得靠着各地的监察?哎!吏部能怎么做?还不是得根据各地报上来的东西去做吗!”

李秀刚上马,听到这话就冷笑道:“那这个吏部的存在可还有必要?考功呢?!”

他这个府尹的等级差丁普多了,可久来受困于金陵六部的各种牵扯,工作很难开展,一生气也顾不得什么上官了。

其实说是上官,级别也高,可李秀却也手握实权。六部尚书的级别再高,可一旦他怒了,不搭理又如何?看你所谓的金陵六部还怎么运作!

丁普气得脸越发的红了,指着李秀远去的身影说道:“什么时候应天府府尹能爬到咱们的头顶上来了?岂有此理!”

周应泰上马,皱眉道:“他是地主,殿下走陆路,他当然心中有气,咱们赶紧吧,赶在殿下之前到应天府府衙去。”

朱瞻基不会去六部,就算是要办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府衙。

一行人,还有给朱瞻基准备的吹打乐工,一溜烟开跑,有马的骑马,没马就跟在后面跑,一时间看着就像是溃败的军队。

烟尘滚滚中,一个骑兵在后面出现了,他放下望远镜,冷冷的一笑,然后策马回去。

等李秀到了应天府府衙外面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殿下呢?”

“殿下?大人,没看到啊!”

守门的人一脸懵逼。

李秀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就令道:“去,把人派出去,找到殿下的行踪,马上回报。”

这时后面跟来了大部队,一看模样,曲胜脱口而出道:“今日费石和安纶没去码头!”

李秀苦笑道:“曲大人,这事儿……看来殿下是不信任咱们啊!”

曲胜高姿态的道:“大概不是吧,殿下行事果敢,兴许是迫不及待的要开始巡查了……”

这话只能哄鬼,赶来的大家都不相信,于是乎都派出了自己的人去寻找朱瞻基一行。

于是金陵城中就多了许多面色严肃的家伙,他们不但到处看,而且还会询问沿街的商铺,一时间,金陵城都知道……

——皇太孙来了!

——还有那个兴和伯!

(本章完)

第1370章 春光,枝头,莫愁湖

遇到点烦心事,情绪波动比较大。偏偏还要写这种南国风光的章节,有些艰难。请假跑了一下午,目前还是没结果,所以发布时间晚了些,对不住大家伙了。

“小姐,您这是莫愁来到莫愁湖呢!”

“嗯……要弟,你总是取笑我。”

“小姐,听说伯爷要来了。”

“嗯……”

正午,莫愁湖边的人少了许多,留下的大多都是带了野餐的吃食。

于是莫愁湖边随处都可看到席地而坐的人,三三两两,轻松的吃着午饭。

莫愁带着要弟在湖边找了一个空地,要弟拿出油纸铺着,然后莫愁坐下,肘支在膝上,双手托腮,看着湖里的游船出神。

要弟坐下后,就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一只烧鸡,还有馒头和几道小菜。

要弟撕下一根鸡腿递给莫愁:“小姐,吃些吧。”

莫愁摇摇头,要弟嘟囔道:“小姐,男人都喜欢胖女人呢!您要多吃些伯爷才喜欢。”

羞红瞬间爬满了莫愁的脸,她嗔道:“要弟,你再这般说,我…..我就……”

要弟知道莫愁心软,就说道:“小姐,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那些男人都喜欢屁/股大的,只有那些读了书的人,大冬天拿着把扇子扇着,还学那些生病的模样皱着眉头,不时还咳嗽两下,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那等走路发飘的女人,最好是一阵风就能吹跑的那种……”

……

“天气还没热到要用扇子的程度吧?”

湖中的一艘游船上,方醒皱眉看着相邻的一艘船的船头上,几个书生正摇动着折扇,矜持的笑着。

和他并排坐着的朱瞻基回头望了外面一眼,笑道:“这是故作风度罢了,小弟以前也喜欢这般,如今却觉得无趣且无聊。”

方醒笑道:“你当年可是自以为潇洒不凡,折扇扇着,八字步走着,哈哈哈哈!”

朱瞻基失笑道:“谁年轻时都有过这等轻狂,没经历过反而是缺失。”

两人在笑谈,言语间极为随便,而坐在对面的费石和安纶却如坐针毡,脸上的赔笑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这下满城都在寻找太孙吧,可谁曾想他居然轻车简从,和方醒来到了莫愁湖。

而大清早费石和安纶就被人堵在了卧室外面,来人出示了方醒的手书,让两人到莫愁湖来。

两人在湖边等了半天,这才看到朱瞻基,被吓得魂都丢了一半,然后方醒一招手,马上有游船靠岸,可见是有预谋的。

朱瞻基笑完了,然后漫不经心的道:“南方官场的考功在金陵吏部,北平不得干涉,这几年如何啊?”

那话儿来了!

安纶和费石相对一视,然后各自拿出一本册子出来递过去。

接册子的是方醒,在他仔细翻看的时候,朱瞻基摸着茶杯,缓缓的道:“五成以下的重复,说明你们没有偷懒,五成以上,那便是在空耗。”

找官吏的贪腐证据不容易,如果要偷懒的话,肯定是往嫌疑最大的那些人去查。

如果锦衣卫和东厂查到的人有一半是重复的,那就说明他们在偷懒。

朱瞻基这个论断让费事和安纶都有些心惊。

这位可没有太子的仁慈啊!

朱瞻基垂眸喝茶,不再说话。

方醒那边渐渐的加快了速度,等两本都看完后,他闭眼想了想,然后说道:“四成吧,算是勤勉。”

费事和安纶同时松了一口气,原先对方醒有些不满的安纶,此刻整个人都被感激给填满了,只恨不能和方醒共谋一醉。

朱瞻基此刻不看这个,他说道:“金陵各部如何?”

打狼得先打头狼,如此方能震慑狼群。

安纶的眼珠子转动着,堆笑道:“殿下,奴婢到金陵的时日不长,尚未能侦测到各部的首脑情况。”

金陵六部尚书虽然远离政治中心,可级别在那里,一旦翻身,那便是朝中的重臣,不能轻忽啊!要是弄错了,那可是大错。

方醒淡淡的道:“无错就是无能。”

这话宛如雷霆劈在安纶的头顶上,他面色未变,急忙跪下道:“殿下,奴婢有罪……”

无错不是你能干,而是你小心谨慎,不愿意干事情。

而以此对应的就是费石……

“殿下,金陵各部中,礼部最为懒惰,几乎无所事事。”

礼部是没事,只要朱棣不驾临金陵,金陵礼部几乎就是个无事可做的衙门。

“吏部的丁普有些胆小,考功时听说多有放过,不过好像往京城去了奏章。”

这是个两头不得罪的老油条!

方醒和朱瞻基交换一个眼色,觉得这样的人应当放在礼部对外的部门才是,在吏部只能是和稀泥,毫无用处。

“工部的钱均骅还行,经常到各地去查看,回来脸上晒的黑不溜秋的。”

“户部的曲胜有些雄心勃勃,不过最近也有些没精打采的。”

“刑部没啥问题,兵部的周应泰有些懒……都查院的郑多勉有些陷入泥沼的意思,在南边打不开局面。”

朱瞻基起身出去,方醒缓缓的说道:“人道金陵乃富庶之地,掌控南方,方某却不以为然,以为这里多是偏安,不管是孙权还是衣冠南渡,这里更像是苟且偷生之地。”

方醒对所谓的六朝古都从未有什么感觉,他只感觉到了这里的慵懒,正如此时莫愁湖上的春风,让人醺醺然欲醉。

“这里养不出浩然正气,也养不出慷慨悲歌之士,官场亦如此!”

方醒的目光扫过惶恐的安纶,淡淡的道:“你们可有这等想法?”

不等两人表态,方醒说道:“平淡之处方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色,甘于平庸,不思进取,那就别说没给你机会。记住了,机会永远都会留给那些时刻准备着的人。”

敲打完毕之后,方醒板着脸道:“殿下此行的目的你们是知道的,本伯在此说说注意的事项,一是不得与外人沟通消息,这个一旦发现,必死无疑!其二,加强对各地的查探,如果说殿下是惊蛰的春雷,那么下面就该会有些虫子到处乱爬,你们可得盯紧了!”

甲板上,坐多了船的朱瞻基站的很稳,沈石头低声道:“殿下,岸上有不少人在寻摸,大概是在找您吧。”

朱瞻基点点头,说道:“靠岸吧,让费石和安纶换船回去,咱们自己上岸。”

少顷,费石和安纶偷偷的上了一艘小船离去,方醒出来,看着岸边说道:“这边的多是老油条,特别是六部,大多觉得上升无望,所以说,在厘淸官场之际,还得要敲打,重重的敲打,要把这股子颓废的风头给打下去!”

朱瞻基点点头,揉揉眼睛道:“关键是品级,这些人觉得自己的品级高,就不该在金陵养老。”

大明太大,加上金陵原先是京城,所以才留了一套班子在这里。以后会一直留着,成了一个怪异的地方。

等北方被异族的铁蹄践踏时,这里的官员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做主了,于是乎大家弹冠相庆,然后为了谁该做皇帝而争论不休。

这是一个奇葩的现象:外敌正在北方担心自己不能在中原站住脚,随时准备退回关外,可南方的那些官员们却在扯皮……

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权利在作祟,不过是私心在作祟……

年纪一大把了,只觉得自己半辈子白活了,大开眼界。愤怒,然而无济于事,只得低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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