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临走前的布置(为盟主上马出城回首

既然又要卖命出征了,临走之前自然要处理掉很多首尾。

长剑军现有九百余人,梁县已分下去三百。

广成泽南缘的那个聚落已经控制住了,邵勋私下里称其为“汝阳”。

汝阳有七八百户,半是本地人,半是流民。四月初的时候,又迁过去百余户河北流民,打算安置三百府兵于此,目前正在安置过程中。

第三批府兵三百人会继续安置在梁县,整个工作差不多在下半年秋收前完成。

府兵的统领机构本来打算叫“折冲府”,但这涉及到改制的事情,影响太大,于是作罢,改用“乡团”的名义来掩饰。

梁县府兵暂编两个乡团驻防地。

其一驻薄后桥南北,曰“石桥防”,员额三百,平时分散在家,战时各领一名部曲出征,共六百人,差不多是一幢兵。

其二位于梁县东界的永兴寺附近,曰“永兴防”,员额三百。

汝阳只有一个乡团驻地,曰“南山防”,员额三百。

今年会全部安置完毕,进一步调整细则,并让府兵们熟悉新的生活、生产及征战方式,以后就会成为地方上的低成本、高效能守备力量,大大减轻财政负担。

府兵,来多少他要多少,因为在初期成本投下后,维持成本很低,而战斗力又很不错。不趁着这会流民四处乱跑,部曲随便抓,且土地资源相对丰富的时候搞定,以后就难办了。

四月十五,陈眕从颍川返回,拉带回了千余辆大车,满载粮豆。

“这是……”邵勋粗粗算了一下,怕不是有八九万斛粮食?

“族中耆老有言,而今马价腾贵,他们也不知道一匹马值多少。”陈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有九万斛粟麦豆子,郎君你看着给吧。”

原来是买马!邵勋点了点头。

广成泽现在还有七千多匹马,主要是野放,成本极低。

野放的马一天中大部分时候在吃草,是没法打仗的。若要打仗,就得喂粮食,考虑到马的食量,邵勋一直没敢大肆动用这批马。

但总这么放着也不是個事,马会生病,会受伤,会衰老,总之会有损耗。拿在手里不用,一天天地缓慢贬值,还不如拿来做人情。

“就予你六百匹马吧。”邵勋也不想过于斤斤计较,直接一口价。

“好。”陈眕立时应下了。

颍川陈氏不如以往了,族里也就不到两百匹马,既要出门骑乘撑场面,不让别家看低,还要供子弟及精锐部曲练习骑射、骑战,真的不太够用。

再者,这是整个颍川陈氏的马。

陈氏是个大家族,分家另过的支脉不少,具体到某一家,马匹数量更少,都想买点充充场面。

当然,说都是这么说,“自己骑着玩”,但世道这么乱,马匹的军事意义不容小觑,买回去做什么用,懂的都懂,不用多说。

“新野庾氏与我家有旧,亦想买一批马。”陈眕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新野……庾氏?”邵勋稍稍有点惊讶。

庾亮他们家是颍川郡的地头蛇之一,是为颍川庾氏。

新野庾氏在荆州。

两个庾氏可能在后汉年间就分家了,这会完全是两个家族,他们来买马,着实有点出乎邵勋的意料,为什么不是颍川庾氏呢?

“他们买马的理由是什么?”邵勋问道。

“南阳、义阳、顺阳一带,多有关中流民,盗贼横行,为了自保,故买马。”

“好,我同意了。”邵勋说道:“但只能卖二百匹。或者,让他们派人来广成泽面谈。算了,怕是没这个时间了,就二百匹,让他们送粮四万斛至梁县交割。”

“好。”陈眕松了口气,应道。

“陈将军。”说完马匹买卖的事情,邵勋换了副笑眯眯的表情,拉着陈眕的手,笑道:“将军在禁军为将多年,故旧甚多,可否说得一些精悍之士南下?我平生最喜勇士了,只要能打,来者不拒,通通分地,一人至少百亩,或有百五十亩,如何?”

陈眕想了想,立刻点头道:“此事易耳。我这几日便回趟洛阳,召集旧部。”

“好。”邵勋大喜。

事实上,他最近也在发动关系,招诱禁军老卒南下当府兵。

府兵最大的优点不是能打、成本低,而是不易造反。

平时分散在各个村落,轻易不许召集。

召集的话,则要走一套复杂的程序。

府兵的管理机构,如折冲府、诸卫等,没有兵权,只是个管理机构罢了,非必要不会接触府兵将士。

邵勋打算在梁县设一总揽府兵事务的机构,由陈有根、吴前以及东海学生出身的毛二三人共同管理。

若要召集府兵,需得三人共同签字画押,缺一个都不行。然后至少两人一起出面,持信物至各防征召将士,少一个也不行。

这件事,他会在出征前召集全体府兵,当众宣示。

长剑军将士对他是信服的,暂时没人能取代他的威望。如此一来,他也不太担心有什么脑子拎不清的人趁机作乱。

他很信任陈有根,也不相信老陈会作乱,但必要的制衡手段不能缺少,这对老陈也是种保护。

******

四月底,邵勋已经彻底搬到广成宫的偏殿内办公——他是材官将军,负责督造广成苑,此为名正言顺。

羊献容已经有阵子没失眠了,容颜愈发娇艳,刚来时的憔悴一扫而空。

唯一让她不开心的,就是乐岚姬老是来“看望”她,然后夜宿偏殿之中。

这个时候,羊献容的内心就很烦躁。

中夜起身,有时候偷偷逛到邵勋住的偏殿外,总能听到那压抑到骨子里的带着哭音的呜咽,最后听到男人一声大吼,她往往落荒而逃。

四月最后一天,乐岚姬又带着酒食来了,没想到刚吃了一半,就捂着嘴在外边呕吐去了。

羊献容傻了,怔怔地坐了半天,然后魂不守舍地出了殿门。

闻讯赶来的邵勋把岚姬搂在怀中,笑个不停。

岚姬的妙处真是肥沃,还好生养,以后一定能为老邵家多多添丁。

乐岚姬的脸像熟透的红苹果,螓首埋在邵勋怀中,嘴角带着笑。

经历那么多混乱的日子,她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郎君对她很好,万般宠爱,她想就这么一辈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她甚至已经很久没想起成都王了,过往的日子遥远得像是上一世。

她被邵郎带着出外踏青游玩,被他抱在怀里呵护,被他摆弄成各种姿势,每天都在怀疑这是不是美梦一场。

“好了,去殿中好生歇息。”邵勋拍了拍岚姬的臀,轻声说道。

岚姬皱了皱眉,臀上有几处青紫,方才却是被拍疼了。

成都王以前都不敢这么对她,因为她真的会生气,但现在么,迷迷糊糊间就被折腾了,好像习以为常,没有任何抗拒的感觉。

她脸一红,自去偏殿休息不提。

邵勋亦起身,这才发现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这是正在组建的银枪军第六幢的花名册。

人员大部齐备,后面会屯驻禹山坞展开训练。

禹山坞今年抽调了一千堡丁,东行徐州、豫州,帮忙寻访、搬取邵氏军政集团官员们的家人。

长剑军散为府兵后,禹山坞缺乏防卫力量,新组建的银枪军第六幢正好补上空白。

银枪军第五幢分为三批,分屯云中、金门、檀山三坞堡。

一至四幢会带走,跟着邵勋出征。

牙门军本有五百人驻广成泽牧场,接下来会再派一千人过去。

总计一千五百牙门军士卒,外加梁县轮番征发的一千丁壮,帮他看守好这个牧场——其实主要守备力量还是外围的府兵及其部曲。

两百人留守大营。

另留五百人屯于绿柳园旁边。

剩下三千人,则与银枪军两千四百余人一起,构成北上的主要战兵。

至于辅兵,则奉朝命在司州征发,不会低于五千。

骑兵的话,则请求朝廷派出骁骑军一部随征。

全军万余人,在河北不算什么大势力,但也不是谁都能轻视的。

至多为司马越卖个半年命,差不多就交代过去了。如果可能的话,多捞点好处,积累本钱。

将花名册收起后,羊献容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你要出征了?”她轻声问道。

“嗯,还会回来的。将士们的家在这里,我的家——也在这里,还能去哪里?”邵勋说道。

羊献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感觉到平静了一阵的内心又开始不安了,她已经习惯邵勋在广成宫内外巡视,即便朝廷已派了百余宫人、侍卫过来伺候。

“皇后闲居无聊之时,或可找点事做做。”邵勋说道。

“什么事?”羊献容诧异道。

“羊氏向为大族,才智杰出之士甚多。像之前见过的羊茗,就很干练。”邵勋说道:“皇后惠心明婉,毓灵天汉,若愿意做事,寻常官吏怎比得了?广成泽今岁种了一千三百余顷粟,七八月间便可收获。秋收之后,还会种冬麦,不下两千顷。这些事多由五郡国夫子在做,我不是很放心。皇后若能参预此事,则无忧矣。”

羊献容居广成宫,近在咫尺,又是先帝惠皇后,她来监督广成泽农事,想必会很不错。

诚然,广成泽新田产量会很低,但以后总会慢慢提升的,邵勋非常重视,甚至比对梁县更为上心。

他不想这事被弄砸了。

“你觉得我能做好?”羊献容问道。

“当然。”邵勋毫不犹豫地答道。

羊献容有没有理政能力?当然是有的。

历史上她当汉赵皇后时,“颇与政事”、“外参朝政”。

从小受了严格、优良的系统教育,别人根本没这个机会。

或许羊献容的真实水平比不上后世其他王朝的大臣,但在这会,比烂之下,应该还是可以的——即便真不行,她还有许多人手可以驱使。

再者,给她找点事做做,或许也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终日胡思乱想,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再度崩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邵勋是在救赎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羊献容帮了他许多,他真心希望她能更好、更正常。

“那我试试。”羊献容嗯了一声,旋又抬起头,说道:“我只帮你。”

邵勋叹息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173章 统战价值急剧提升

进入五月之后,对司马越而言,坏消息不断传来。

最大的噩耗来自于邺城。

司马腾本来就没甚根基,为人又奢靡无度,大失人心。偏偏他还对兵士极其吝啬,贼兵大至之时,只赐将士米各数升,帛各丈尺。

河北人本就对他不满,于是没人再为他卖命,当天就散了不少人。

汲桑攻入魏郡,太守冯嵩领兵出战,将士一哄而散,为汲桑大破。

司马腾仓皇出逃,被桑将李丰追斩。

收到这个消息时,邵勋明白,自己的统战价值急剧提升。同时,卖命的时候也到了,多半要出征河北,剿灭这次叛乱后才能班师。

世间事有利有弊。

利用体制捞好处,那么就要为体制承担义务,这次就是了。

五月初五,太傅司马越在辞去北军中候之前,最后下达了一道命令:牙门军北上,至洛阳接收器械、资粮,十日内抵达。

军令抵达梁县后,信使飞驰于各处,一支支部队开始汇集。

永兴寺外某间村落,常粲与他家那位名叫李四的部曲一起行动,将铠甲、器械搬上马背,牢牢捆扎起来。

他的妻子刘氏怀孕了,这会正默默垂泪。

常粲先是回头叱骂了一声:“老子还没死呢,就哭哭啼啼,晦气!”

妻子连忙擦干眼泪。

常粲回过头来,脸色有些黯然。

沉默地将几张胡饼塞进鞍袋后,又检查了一下器械是否堪用。

一切停当之后,他定定地站了一会,道:“邵将军于我有恩,不能不报。我若死了,你就寻个好人家改嫁了吧。”

说罢,牵着马儿出门,再不回头。

李四左手提了个包裹,右手扛着把长枪,对刘氏行了一礼后,匆匆跟上。

石桥、永兴、南山三防,总计六百名府兵、部曲陆陆续续汇集起来。

牙门军驻地内,大车一辆接着一辆拉出。

所有人都默默检查着器械、食水。

上过几次阵的他们并没有感到多么害怕,但兵危战凶,每一次出征,都会有人回不来。

士兵们排着队写家书。

三名文书根本忙不过来,到了最后,只能留下几句简短的话。

“阿娘,秋衣不用送过来了,待班师后再说。”

“我在军中一切安好,若得胜而归,定有赏赐,届时可买几只羊。”

“照顾好孩儿们,年底即归。”

……

文书笔走龙蛇,一边写一边暗暗叹气。

三千牙门军北上,却不知几人能归。

广成宫下的银枪军临时驻地内,军士们刚刚结束一场操练。

金三骑着一匹马,大声说道:“跟着邵师,定能大破贼军。总之一句话,上了战场,谁敢逡巡不进,我定斩之。”

“想想你们过的什么日子,堡民又过的什么日子。若畏敌怯战,羞也不羞?”

“河北富庶,破贼之后,缴获定然不少,大伙都能分润。”

“银枪军天天被那帮亡命徒耻笑,这次便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男儿。”

“遇到贼人,给老子死命杀,鸡犬不留。”

“出发!”

五月初六,邵勋在绿柳园辞别乐氏,在她担忧的目光中翻身上马,提军北上。

岚姬怀孕之后,他心神的一部分仿佛留在了这边。

有了孩子,很多想法就不一样了。

但武人的宿命,就是在不断的厮杀中,你死或者我亡,永远没有尽头。

大军出发之后,离别之愁渐渐消散,意气逐渐昂扬起来。

从天空俯瞰下去,一支又一支营伍开始汇集,跟在金甲神将的大旗后面,汹涌北上,绵延数里。

******

五月十二,充当先锋的牙门军高翊幢五百人抵达京东石桥。

十三日,邵勋率主力抵达。

十四日,最后一批府兵抵达石桥,入驻营地。

邵勋策马直上高坡,遥望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那是天子在送行出镇许昌的司马越。

一同前来的,还有大量洛阳士民,依依惜别,哭哭啼啼——别误会,他们不是送司马越,而是为随太傅出镇许昌的禁军将士送行。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侍中华混、太傅幕府右长史傅宣并辔而行。

“邵将军请速去陛见。”华混在马上拱了拱手,道。

傅宣则仔细打量了一下邵勋。

这个人的名字,在幕府内几乎是一個禁忌。

贪财好色、嚣张跋扈这八个字,无比贴合此人。

在洛阳周边抢地,是为贪财。

纳成都王妃为妾,丝毫不考虑负面影响,可谓好色。

抢许昌武库,十分嚣张。

不遵号令,擅杀鲜卑,这是跋扈。

甚至于,他利用名气、威望,将五千牙门军打造得铁桶一般,形同私军。

另外,他又故意表现出嚣张跋扈的性子,让人吃不准他会不会翻脸,投鼠忌器,左右为难。

本来有收拾他的机会的,无奈先帝大行,时机稍纵即逝。

到了现在,太傅出镇许昌已成定局,却很难找到良机了。

对此,很多人扼腕叹息。

傅宣则若有所思。

他是太傅幕府右长史,同时也是朝官(御史中丞)。

太傅信任他,委以要职,他却不以为然,心向天子。

邵勋跳得越欢,他越高兴。

“臣遵旨。”邵勋下马行了一礼,复又上马,看着远处的华盖,道:“走也。”

唐剑扛着邵勋的将旗,紧随其后。

百余名邵氏亲兵、三百府兵策马而上,带起滚滚烟尘,气势惊人。

及近,邵勋勒马而驻,看着阵列于野的一营军士,道:“可是左卫前驱营的儿郎们?”

有人认出了邵勋,大呼道:“邵将军来了。”

“邵将军要随我等去许昌么?”

“邵将军!”

有军官发现了骚动,严厉呵斥,军士们这才作罢。

邵勋瞟了他一眼,比较陌生,可能是司马越新提拔的吧,策马而去。

行至右卫殿中将军、三部司马诸营时,又被认了出来。

没有人高呼,但阵列中有嗡嗡的喧哗。

许多列阵的军士目光追随着他。

邵勋一挥手,喧哗声顿时大了起来,军官不能制。

“哈哈!”邵勋大笑三声,数百骑紧随其后,穿过一营又一营,直至天子华盖三百步外才停了下来。

“小郎君。”左军将军王秉为难地看着邵勋,说道。

邵勋解下环首刀,潇洒地扔给王秉,然后看了看持械护卫于外的左军将士。

看样子不是河北人就是徐州人,不认识——左军、右军应该是司马越最信任的部队了。

“让开!”唐剑举步上前,对守卫军士怒目而视。

王秉松了口气,挥了挥手,军士们让开一条路。

邵勋昂首向前,唐剑亦步亦趋。

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不明白天子为何要特别召见此人。

还有,此人名气看样子很大啊,禁军诸营都有仰慕他的将士,甚至就连左军将军王秉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与士兵们相比,军官则思考得更多。

有些人甚至恶意揣测,如果太傅想对邵勋来个下马威,怕是要弄巧成拙。

所至之处,不断有人欢呼,太傅下得了台么?

走了百余步,邵勋目光一瞟,与一名非常年轻的军官视线对上了。

那人笔直地站在队头,嘴唇轻启,似乎在无声地说“邵师”两字。

邵勋目光一触便收回了。

他记起了此人,东海一期的学生兵,吃散伙饭后回家了。

没想到过了几年,居然又回洛阳了,还是左军的一名队主?

哈哈,我的学生,自然是极为出色的。又赶上扩军的好时候,他不当队主,谁当队主?

走了二百余步后,有宫廷侍卫上前检查,确保没私藏器械后,将二人放了进去。

前方渐渐出现文武将官,还有人悄悄往前挤,想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听闻是邵勋后,没了兴趣。

此人在洛阳的名声很大,待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见过。尤其是需要上朝下朝的官员,在殿中多次见过此人。

邵勋昂首走到十余步外,见得跪坐于御案后的天子,不敢多看,大声道:“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陛下恕罪。”

说完,躬身行了一礼,道:“愿陛下洪福齐天,消弭兵革,致四海于升平,固百代之洪基。”

场中静默了一瞬。

坐在天子下首的司马越看了邵勋一眼,心中十分别扭,更有几分厌恶乃至狠厉。

刚刚晋升为司空的王衍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邵勋。

这人言而有信,在洛阳征了马匹,后来还回去了,让人不好太过指摘。

同时也很能打,杀李易、斩孟超、攻大夏门、固洛阳,旋又数百里奔袭刘乔,斩其子刘祐,随后在长安围杀五千鲜卑骑兵……

人出名后,一桩桩一件件事就会被挖出来,反复研究。

传闻邵勋身上有五六处伤疤,悍勇之处,可见一斑。

这人如今的地位,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禁军将士的敬仰就是明证。

京中有传闻,惠皇后羊氏赠以金帛,助邵勋发家。

对此,王衍嗤之以鼻。

他固然看不大起兵家子,觉得他们粗鄙无文,与士人聊不到一块去,但这种离谱的谣言,他却不愿意信。

羊氏或许真给过金帛,但没有这些东西,邵勋就起不来吗?脑子呢?

尚书右仆射荀藩则看都不想看一眼。

对于拉拢邵勋,他一直不发表意见,其实就是沉默的反对。

被人追问原因时,他就会说此人桀骜难制,若让他起势,恐非国家福分。

可惜很多人不以为然,总以为自己足智多谋,可以驱使这些凶悍的武夫,却不知人家根本不和你玩阴谋诡计,直接来硬的,此谓与虎谋皮,殊为不智。

皇后梁兰璧先是皱了一下眉,觉得邵勋多多少少有些跋扈,不够谨小慎微。但随即又骄傲地端坐着,任你如何英雄了得,还是得为天家效力。

天子司马炽则仿佛发现了宝贝一样,心中暗喜。

他想起了舅舅王延查到的消息——

邵勋乃东海朐人,徐州都督帐下世兵军户出身。

永宁二年(302),太傅请托都督司马楙,于东海国招募勇士,邵勋入募,来到洛阳,为东海王府护军。

其后两年,渐立功勋,升为幢主。

永兴元年(304),殿中擒司马乂,东海国内史刘载举其为孝廉——东海国内史虽然是朝廷官员,负责监察东海王司马越,但这事本身应是司马越发挥影响力促成的。

荡阴之战后,以东海国中尉司马身份收拢溃兵,固守洛阳,迫退张方,一时间名声大噪。

再之后的事情就很清楚了,甚至不用特意查,司马炽都有所耳闻。

这样一个与太傅渐生嫌隙的大将,用处太大了,值得好好拉拢一番。

想到此处,他决定多说几句,勉励一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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