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9.第854章 深空!

第854章 深空!

什么!?

什么的尸体!?

高塔上的清算者和被清算者,全部身体僵直!

一左一右架住F先生的巡视长,忽然间松开了手,脸上露出幸福、恐惧又痴傻的微笑,跪栽倒地。

形式和概念上突然出了严重岔子,这些人的认知几乎一瞬间被完全摧毁殆尽!

病态的思绪跟着天空一起沸腾起来,拉扯变形的世界变得又丑陋又美丽,又吵闹又安静,一时间所有人几乎全然代入了那颗太阳,跟随自己的凝血一道在天边下沉!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接触过真知的少数人知道,这是“普累若麻”碎裂的声音。

F先生最实质性地一次出手,“终末之秘”污染了“破局之力”。

波格莱里奇原本无懈可击的登阶状态,因为这道完全荒谬、怪异而颠覆的讯息,被击穿了一道微小而古怪的口子!

“咔嚓——”“咔嚓——”

环绕高塔外沿的青色光幕开始出现裂缝。

蛇形漩涡形状的裂缝。

光幕很快一片片地碎裂,其中流淌的具象化管控条例逐渐变成了一行行意义不明的混乱文字,而范宁那严峻而骇异的脸庞此刻也随之抬起!

“上方.头顶”

若依的胸膛在紊乱喘息,严重缺氧的脸庞红一块白一块。

“范宁,我们看星空的计划好像不太像能实现的样子啊”

冰川上狭长裂缝的另一端,范宁仰头盯着即是头顶、也是前方的视野尽头。

“那又怎样不论如何”

范宁口中呼着白汽。

要登顶了。

至多还有一百米,坡度来到了最陡峭的这一段,视野的仰角也随之放高,看不见前方脚下的情形。

但有些不可知预兆的是,头顶上,暮色里,深空中,发光的星河似在变稀变疏,一路都在变稀变疏。

甚至有些不及登山营地上来的前几天看到的夜晚。

如果将“得见最美丽的头顶的星空”视为一种.形式主义的念想与目的,那么这番念想与目的,很有可能将随着马上的登顶,走向一种诡异的消极和失败。

范宁发现自己早就意识到了,在裂缝贯穿冰川后不久就意识到了。

在他与若依重新迈开步伐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有过别的期待,先是期待这道裂缝的前方某处能够缩窄,暂时性地缩窄一些,如有过半的把握,他会用力跳过去。

这个期望一直未能如愿。

莫名出现的裂缝始终保持着这般宽度。

然后范宁的心境在某一瞬间变成了“感念珍贵”的卑微,觉得眼下维持这般也不错,至少冰川没有要完全裂成成“悬崖两岸”的态势,至少若依一直都在自己身旁,脚步与言语声都清晰可闻。

“我说,按照你讲的‘共时性’原理,我们现在这不会是成了两股可能性而分裂出去了吧?”

“不,这分裂出去的可能性是‘曾经’的,不是‘现在’的。”若依摇头。

“曾经,不是现在?”范宁一怔。

“是啊,曾经散出去的,现在快回来了。”若依说道。

范宁还想追问,但下一刻两人已经登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使他们近乎屏息。

稀薄的星光如液态汞银倾泻而下,将秘密山峰的最高处淬炼成一片超现实之境,那道贯穿冰原的裂缝不但最终没有合拢,反之在前方更加剧烈地绽开,化作了一片直径逾千米的火山口下的冰湖!

湖面澄澈、透明、平滑,如同古老神祗睁开的角膜,但愈往下方凝视,眼里的虹彩光晕愈浓,因为湖里封冻着无数只成螺旋状排列的、带着艳丽肥厚触须的蜗牛!

火山口远端的一些冻土裂隙里,地热蒸汽嘶嘶涌出,携着硫磺与金属味的腥气升腾,与冷空气碰撞,凝成一片又一片淡紫色雾气,悬浮的冰晶在其间如钻石尘埃缓缓旋落。

两人怔怔站立了十分钟有余,很冷,身躯在打颤,形状被暮色与星光投在侧岸的一些冰墙上,又随坡度起伏扭曲,成为了一帧帧流动的幻舞投影。

暮色与星光.

星光?.

范宁再次落寞地笑了,他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拉裂缝另一侧的若依,还是拉不到。

“这算什么。”

若依也“哈”地笑了一声,抬头望天。

火山口冰湖上方的深空,竟然漆黑一片。

并非亮度过低而显出的漆黑,而是“虚无”,完全意义上的虚无。

如果说旁边的天空中还是镶嵌着一些稀疏而淡薄的星辰的话,这正上方的深空简直就如同存在着一个不可知的漩涡的深渊。

头顶的星空?

哈哈,哈哈.

还能这样的吗?

是不是还不如范宁在天南市的自家屋顶?

“那估计就这样了。”对侧的少女垂下眼眸,“范宁,谢谢你。”

范宁收回了朝向那片虚无深空的目光,他与若依的眼眸对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待待看?”他语气滞涩。

“‘索尔红宝石’是假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对面的少女背着手看他,“我早就知道,只是之前不想说得这么断然。”

“那个药瓶里曾有不只一粒,前几十年家族里就有几人已经用过,或是自用,或是有人请托,你知道的,埃斯特哈齐的产业比较‘灰’,有些隐秘,其实见不得光的。”

“我知道了。”范宁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嗳,范宁,不要灰心。”少女的嗓音放柔,“刚才没说完的话,我想准是这样。”

“那些历史长河中的分支,千头万绪的分支,在一般的年景与人生下,是没有直接关联的,同样也没所谓什么前世今生,因此,人活得痛苦又困惑,总是如此,多是如此。”

“但是信念、牵挂、壮举、小小的善意、对美好事物追寻的足迹,种种事物,这一类的事物,自我与旁人,冥冥之间的影响,一切都会累积,抵达一定程度或特殊时刻时.”

少女的湛蓝眼眸凝望着漆黑的深空——

“时空终会存在一个交汇的点。”

范宁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冰冷的暗河水面浸没太高,压迫胸口,直至脖颈。

某种奇异的叙事,神秘深邃的暗色调子,正促使他的内心进入一种平静又激烈的矛盾状态,他在落寞地接受一种“必然”,但另一层面,超越余生概念的层面,这种“必然”也许浅抑着蜕变和上升的因素,成为一颗通向真正“自由”的种子也未可知。

尽管这一过程仍旧充满着罪恶的叙事。

尽管这一过程亲手毁灭了太多令人心痛之物。

“范宁先生.会有微小的其他可能吗?.”南希艰难地向上仰面,洞窟内的水平面仍在上升。

她年纪更小,应该是会恐惧或后悔留下来吧.范宁心底暗叹一声,让略微上浮的膝盖压住水闸档杆,又勉力侧身伸出一只手,在水中摸索着将南希握住。

“一定有其他的可能性,它们正在朝我们相聚。”范宁在笑。

南希不能理解其间的深层含义,暂时不能理解。

“抄写长先生如果可以出去你最想做什么.”她只是问。

“修一栋小屋吧。”范宁笑着闭眼,“找个人不太多的山涧、湖畔,修一栋作曲小屋,静静地写点东西.不太确定默特劳恩有没有这样的地方,或许这一次地下暗河淌出的水已经足够?”

“应该足够了吧,范宁阁下。”莱里奇站在已裂出巨大豁口的安保护罩前,负手冷视范宁。

莱里奇的情绪和语调变得出人意料的平静,在后面的这几分钟,简直似乎换了种性情。

而且诡异的是,明明莱里奇的四肢都已经出现了一些突兀的“亏空”,甚至连一只眼睛都被一道“清水冲刷颜料”疤痕取而代之,他还是这么平静。

“你看到了维也纳艺术市场与慈善事业这些年下来的一些积弊,你在今夜的范德沙夫收藏馆做了一些激烈的抉择且自认为义无反顾,然后呢,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范宁静静地迈动步伐,跨过一地残骸碎片,走向最后一件藏品。

不知道他在听没有。

整个拍卖大厅都在隐隐晃动,因为有很多起支柱作用的建筑墙体,随着前几件藏品的碎裂而凭空消失了。

而且千疮百孔的部位还在变多,很多其他完好的藏品都凭空从眼前蒸发了,如同幻觉消散。

观众们早已骇然失色、乱作一团。

“《天启秘境》?”气动传声总控台,搜查南希尸体的卫兵领队,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册子。

他以前就奉莱里奇命令查过南希的这件随身遗物,只是没查出什么端倪,应该寻常物件。

但明明记得好像是什么什么魔号来着。

“上面的共谋者已死,而下方的另一位,清算也很快到来。”莱里奇抬起他勉强还暂时完好的左臂,看了看怀表上的时间,“然后这番代价换得的,是这座经营制度已走向成熟的收藏馆即将不复存在,也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正义的后续结果’不复存在。”

没错,他说的没错。

本来是想揭发莱里奇的黑幕,让这些不义之财和艺术珍品回到该拥有它们的人手里,然后,场馆由南希捐赠出去,获得一些资金、一些资源,为有需要的穷苦民众提供一些真正的帮助。

现在,发愿宣言的人已死,场地也即将如幻象消散。

有些讽刺,“击碎幻物”的计划,出现得是如此心血来潮,判断得是如此笃定,似乎落入了某些身怀异质目的之人的误导中。

“经营制度走向成熟?呵.”

范宁仍在平静跨步,再次迈过脚边一团碎裂的玻璃。

漫长迟缓到近乎停滞的背景音中,“乌托邦式”的旋律碎片还在从不多的几个小节跳出。

执着地、时不时地跳出。

“咔嚓。”

忽然,范宁皱了皱眉。

他手中的拍卖锤,上方的握把,断了!

(本章完)

880.第855章 第三次锤击!

第855章 第三次锤击!

“噼啪!!”

锤身掉落坠地,化为一团齑粉。

莱里奇还是这般冷视着范宁,旁边的卫兵有的持续砍击护罩,有的则弓起身子虎视眈眈。

显然,只要罩子被破更大的口,或在下一刻,去往楼底的人解决了总控台阀门的开关问题,人群就会一拥而上,解决掉这个疯狂的家伙。

范宁皱眉之间,随之扔掉了断裂的握把。

也对,很合理。

拍卖锤本来又不是这么用的。

这种强度和持续的反冲力,它早就该被砸坏了。

空着手的范宁还在继续往前走。

“你在总谱中设计的锤击次数,尽管在各重时空略有不同,但都已经用完了。”旁边的首席估价师尼古拉耶维奇这时再度微笑开口,“我也同意莱里奇馆长说的,差不多了,留一件吧。”

“你需要为今夜的揭露和同伴的牺牲留个证物,而我,呵呵.在下与这件藏品也有些渊源,有一部分《天启秘境》乐谱的‘回归’,还需要这收藏馆塌得别太快了。”

“消消气,平复心情,看看星空。”尼古拉耶维奇指了指拍卖大厅溃烂穿孔的天花板正上方。

但范宁和若依的目光已从虚无的深空收回。

“哎,我看到那里好像有些桃红色光束。”若依忽地指了指冰川裂缝的其中一段,故作轻松地道,“不会是琼的家族传闻里的‘庇护所’吧?要不我就从这里跳好了。”

“我没看到。”范宁瞥了一眼裂缝下的深渊。

她应该是出现幻觉了吧,缺氧什么的。

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哪一段会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再等等呢,我赌‘索尔红宝石’是假药。”过了数秒,范宁又若无其事地道。

“风险太高,我才不等。”若依放下了背包,“神经毒剂发作之后大概率不好看,我不会让你看到我出洋相的。”

“.那你跳后我跳。”范宁沉默了更长时间。

“犯什么傻?食物还有一些,你的状态也还好,一直下到‘L峰’与‘R峰’的分岔口,再往下遇见其他登山者的概率就会越来越高了。”

“你跳吧。”

“哈?”

“然后我。”

“.嗳,范宁。”若依忽地展颜一笑,“我就知道你这人会这样,可是有小部分活下去的可能性难道还不够吗!所以啊,最后我要对你说的话,就是要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自己一个人乖乖努力走下山去的理由。”

“我不相信。”

“我在ins里设了一条定时的长留言,这会儿你的号应该收到了,嗯,也没有什么啦,就是一些旅行之处的推荐地,不过每处我都埋了一些小小的线索提示和彩蛋留言哦!用那种眼神看我干什么?坐飞机坐高铁时,还有在酒店里熬夜时联系托人弄的啦!这样我们也算是接着一起旅行了,如果你不想‘那么快结束’,一年一处慢慢去,去个二十来年也是没问题的啦。”

“.你混蛋啊你!!”范宁忽然笑出了声,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如果你在一个美丽的夏日傍晚登上山岗,你要想起我,想起我时常从山谷爬上来;你要眺望那边教堂墓园里我的坟墓,看落日余晖中长长的荒草随风摇曳。”

若依展颜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谢谢你,范宁,等你到了下一处,我们再一起看最美丽的星空。”

少女的身影在下一刻投入了冰川裂缝的深渊!

“扑通——”

藏品修复室内的麦克亚当小姐毒发身亡,整个人从总阀控制平台上无力地滚落至一旁。

那个被压下的档杆,也终于开始一寸寸回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缓步走在拍卖礼台上的范宁笑了。

他笑得满脸都是泪痕。

终曲,“乌托邦式”的旋律跌入最后的濒死之地,间隔被拉长,力度被放弱,且最终回到了开篇“黑暗进行曲”的三度音程动机。

三度音程缓慢地重复。

“哈哈.没错咳咳咳.总谱上.设计的锤击.已全部结束.”范宁心脏如刀割般疼痛,已彻底无法呼吸,就如站立在一座没有任何空气的高塔上,“但如果咳咳咳.我偏要再实施一次.以总谱标记的彻底删除.后世的演出永不再出现这一次.作为秘史的代价呢??”

这个世界已彻底坏死了,“聚点”的尸体、尘世的“蠕虫”、于午时升起的月亮.后续还有更大的罪恶。

只有罪恶才能够终结罪恶!

“什么!?”首席估价师在惊呼。

“不好,拦住他!!”莱里奇见护罩终于降下,而最后那件藏品也岌岌可危,也是重新大惊失色!

范宁却已经走到了埃及猫神雕像面前,想象自己举起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没有主人的巨型木锤!

他如此奋力地仰天,直到将头顶上空的虚无深空映入眼帘!

“我追寻星空于是星空遗弃我。”

少女没入冰川深渊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我恪守道德于是道德吞噬我。”

仰天的幅度是如此之大,撕扯的姿势是如此刺痛,以至于修道院冰冷的暗河河水尽皆灌入口鼻,封死了最后一缕呼吸。

“我守护苦难于是苦难讥讽我。”

千万重撕裂的时空直接贯穿了这缕枯萎的历史,木锤接触藏品引起形变的那一瞬,整个范德沙夫收藏馆连同宾客一起,被尽皆绞成虚无!

“铿!!!”

高塔重现!

早已沉如死寂的乐队,突然奏响一声石破天惊的a小调和弦的惊雷!

“无主之锤”第三次落下,引发了所有人一生中从未见过的破裂,也是“招月之门”在历史长河中的一次最深邃的裂缝、最神秘的破碎、最难解的灭绝!不仅让“招月之门”彻底碎裂,就连更高处的“极夜之门”与“拂晓之门”都开始遍布裂痕!

器源神残骸“旧日”,碎了!

“你!你们.”科塞利毛骨悚然地盯着六芒星中央那堆断裂如弹头的指挥棒!

范宁这个始作俑者,以及另一端吃惊的F先生,两人就像受到了什么巨型之物的反作用力似的,直接被远远地从高塔往外抛飞了出去。

“噗——”

两人近乎是同样喷射状地呕出鲜血,在天空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艳丽痕迹!!

终章构建出的“形式主义”外壳,得到了一个彻底消极的灾难性的解决,或是说经历了宏大的发展和求索后,彻底跌入了无法摆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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