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最后的布置(三)

大义之下,干起活来就有劲儿。

反正孟松麓是打定了主意,就算实在打不开局面,他也不会用刘钰说的用彗星装神棍这个办法。

妥协的太多,最终会发现妥协是无底线的。

他觉得乡社问题上,已经向现实妥协太多了,这一次远赴万里之外,要是还不断妥协才能成事,那他的信仰可真就要崩塌了。

不过刘钰觉得这样也好,既然他打定的主意是拉拢檀香山的上层、扶植统治者,那么泰州学派那一套非牧民的宗教化的东西,效果实在不好说。

刘钰是觉得,抓住这个先发时机,檀香山那边问题肯定不大。

一夫多妻、酒、祖先崇拜。

这三件事,都精准地踩在了基督教传教士的脚丫子上。

相对而言,上层对儒学的这套东西应该更容易接受。

反倒是泰州学派继承者的民间传播,此时或许会适得其反。以后再说以后的吧。

刘钰又抓住这三点,仔细叮嘱了一下孟松麓,告诉他檀香山这边想要抵抗基督教的入侵,有且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大顺模式。

行政力量、国家暴力机关直接下场。

所以,先让这群出现了阶级分化、但还没有统一的群岛部落,形成一个国家、并且拥有一定的集权能力,这是此前大顺殖民的最优选择。

打出祖先崇拜、不严格禁酒、一夫一妻多妾制这三张牌,维护上层的特权和优势,靠他们控制的行政力量,顶住敌方的宗教进攻。

至于如何拉拢上策,如何加强王权,刘钰知道这群《周礼》派多少是比较重视官营经济的。

于是他和孟松麓说了半句话。

义利义利,有义有利,方能拉拢当地上层,尤其是统治阶级的力量。

在大顺疯狂挖金子促进岛上种植园化之前,可以搞“山泽之利”。

檀香山的山泽之利,自然是檀香木。

这是刘钰说给孟松麓的前半句。

后半句话,没说。

作为经济拉拢的手段,大顺会把澳门最后一点正常的、不是鸦片走私和人口贸易的经济支柱毁灭。

那就是东帝汶的檀香。在大顺贸易中心北移到长江流域后,东帝汶的檀香可能死葡萄牙人手里最后一点正常的贸易了。

如果孟松麓能够在檀香山站稳脚跟,大顺这边会立刻对澳门的檀香木进口增加高额关税。

一战打起来后,会直接放火把葡萄牙在东帝汶控制的檀香木林区,全部烧毁。这玩意儿不是丁香之类的东西,像荷兰人似的还得用非常麻烦的手段毁灭,否则始终重生。

几把火,就差不多了。

檀香山的王权要和大顺的经济体系牢牢绑定。

并且必须要让王权拿到一定的山泽之利,从而有钱维系统治,也有力量利用行政力量,采取儒家文化圈几国的通行做法,严格禁教,来顶住。

前期靠檀香。

后期靠农产品。

完成一个平滑过渡。

檀香自身的利润,大顺必须要放弃开采权,这里面还涉及到另一个局。

反正运送货物得靠大顺的商船,这也无所谓。

他说话只说一半,说出来的那一半,已经足够用了。

但即便只说了一半,引经据典的理论,却还是让孟松麓心里不舒服。随口而出的经典,并非正统书经,还是一些霸术手段。

“昔者,桓公忧北郭民之贫、召管子而问曰:北郭者,尽屦缕之甿也,以唐园为本利,为此有道乎?”

“管子对曰:请以令:禁百钟之家不得事鞒,千钟之家不得为唐园,去市三百步者不得树葵菜,若此,则空闲有以相给资,则北郭之甿有所雠。其手搔之功,唐园之利,故有十倍之利。”

“这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以行政手段强制社会分工,取缔男耕女织的自给自足经济,增加商业流通和劳动分化,是有利于百姓生计的。”

“此可以治天下,亦可以用在国与国之间,搞生产分工。天朝素来不产檀香,而因释家影响,又喜檀香。”

“这檀香山不用檀香,加之贫穷,正可以檀香而利其民。天朝得檀香,岛上得补铁,双赢之利。”

“利而民富,民富而后可教也……”

说是天朝不产檀香,可别的地方也产,最终还是要用“禁百钟之家不得事鞒,千钟之家不得为唐园”这样的“禁”,来完成经济一体化构建。

理论上,南洋的檀香,走经济学上的古典自由主义原则,看不见的手之下,优势更大。

可刘钰非要伸看得见的手。

他是打定了主意,南洋很近,经济联系已经够深了。

少了檀香,还有别的,强制毁灭东帝汶的檀香,不会影响大顺对南洋的经济控制。

但檀香山可是远的很,而且就这个距离,檀香木应该是短期之间唯一有价值和大顺本土产生密切联系的贸易品。反正不可能让他们横跨四十个经度来卖芋头。

孟松麓对这一套鼓吹社会分工、地域分工的理论,实在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想着当初权哲身和他表达的大顺不行王道的不满,说大顺霸术太重云云,当初虽然出于国家的立场进行了反讽,可要说念经念多了,心里没有自我反思和嘀咕,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这个办法,去掉刘钰说的这些东西,他也能接受王得山泽之利的办法,合乎周官之学。

至少,比刘钰让他拿彗星回归去装神弄鬼要容易接受。

只不过想着刘钰已经答应了要见权哲身,孟松麓觉得还是应该稍微“提醒”一下刘钰,说话的时候兜着点。

毕竟权哲身也是朝鲜国的贵族阶层,他们学派的那群人,在那边影响还是很大的,而且一些人还身居高位。

到时候,若是说的太过露骨,传回朝鲜国,那就不太好看了。

张嘴轻重、闭嘴霸术,只恐藩属惊诧,也着实有损圣朝之名。

而且现在这一套东西,确确实实是霸术太重了,不管是勾搭人参贸易,还是刚才的檀香问题,这不都是秉持着“故物无主,事无接,远近无以相因,则四夷不得而朝矣”的思路来的嘛。

这再怎么贴金、圆话,也真的和王道对不上。谁要敢说这是“王道”,那真就可以开除儒籍了。

陈亮那群人,也只能朝着三代之治是王霸并举的路子上走,可不敢说霸就是王、王就是霸。

而是把最高追求定为三代而非王道,并试图“扭曲”最高追求的三代和王道并不画等号,而是说假如最高追求是三代之治,那么三代之治本身是王霸并举,所以王道本身的神圣性低于三代之治,实际上就是在扭曲“内圣外王”这个最终追求本身,并降格为和霸术并行的次级神圣。

这也是激进事功派和其余道学派的一大矛盾:广义周礼派的“至高神”是三代之治,而王、霸、实学、杂术,是至高的三代之治、大同之世的手脚口鼻;广义的道学派,则认为三代之治和内圣外王,二位一体,内圣外王就是三代之治、三代之治就是内圣外王。

其中分别,任何一个举人水平的都能分得清。

当然一些秀才可能分不太清,但举人水平的肯定分得清。

孟松麓等人面临的问题,恰恰是无法在学派内部解释自己为什么算是儒家,但又笃信自己才是真的儒生,所产生的认知混乱。

这种认知混乱之下,他对刘钰的态度,或者说他们学派对于这场变革的态度,就是非常扭曲的。

既支持。

又反对。

既乐观。

又悲观。

既肯定。

又否定。

所有支持、乐观、肯定的一面,又可以说是明末乱世的残余。

学派创始人经历了明末的恐怖,真的是天下将亡、混乱不堪、差点神州陆沉的大恐惧之下,在乱世中某种意义上的“救亡图存”压到了一切:所谓陈同甫、王荆公之学,霸则霸矣,然或可救天下。

乱世危亡之际,实用性压到了一切。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们并不是明末乱是的主角,最终天下兴亡也不是他们决定的,甚至最多算个配角。决定明末走向的,还是当兵的、边军、反抗的百姓、坚守的“贼寇”、不识字的流民、识文断字带着清军围剿农民起义的士绅。

不过,这种乱世思潮的残余,影响到了大顺盛世这些年。

之前乱世下的同路人,在盛世时候,不得不重新分开,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要分,但还没完全分的状态,也就造就了这种矛盾的心态。

所以就像孟松麓面对刘钰这种一脉相承的霸术手段,联想到刘钰对朝鲜国等藩属的态度和做法,他就真的挺矛盾的。

或许,远离这里,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对于朝廷这些年对藩属霸术用得太多的这件事,他还是稍微提醒了一下刘钰。

然而刘钰闻言,倒不在意,嘲笑道:“昔者,元末时候,红巾北伐过鸭绿江,关先生传檄朝鲜王曰:慨念生民,久陷於胡,倡义举兵,恢复中原,东逾齐鲁,西出函秦,南过闽广,北抵幽燕,悉皆款附,如饥者之得膏梁,病者之遇药石。今令诸将,严戒士卒,毋得扰民,民之归化者抚之,执迷旅拒者罪之。”

百年前的正式称呼,是红贼。现在大顺这边的官方称呼,不是红贼。

(本章完)

第1143章 最后的布置(四)

“更早时候,王全斌既平蜀,欲因兵威取滇,以图进于上,宋太祖鉴唐之祸基于南诏,以玉斧画大渡河曰:此非吾有也。由是云南三百年不通中国。”

“前后不过许多年,天下之界、方圆大小,一改再改。”

“如今,天下之大,早非之前,更不比玉斧划界之时。彼若无能而苦百姓,天朝郡之、一之,又如何?将来若有大义,解球人之倒悬、放万国之凶害,亦未不可为。”

“汝等横言天下、纵论四方,眼界却不过中原、日本、朝鲜、安南诸地。自觉不可适用于八万里,便主动把天下缩小到小九州,此与玉斧划界曰此天下之外有何区别?”

“以你观之,明化云南,竟是错的?竟要寻段氏复其国而令其贡藩,方是王道?”

“心中天下之大、对天下的影响,你们甚至还不如这几位商贾。实是夏虫不可语冰。若论功,你眼前这几位商贾,移民鲸海十万而实边,北方万里再无祸矣。你们连个乡社都搞不明白,此时当知耻而后勇,定檀香山之事,却不是在这里谈王论霸。”

“檀香山之事,关乎天灾之后百万百姓、人多地少之大事。你们能不能干?能干,此大义、大功、大德!不能干,我另找别人,另有说法!”

劈头盖脸地一通嘲讽,孟松麓涨的满脸通红,并不知刘钰在借机试探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毕竟远赴万里之外,行前所未有之大事,并不只是靠一点激情就够的。

脸热辣辣地红了好一阵,内心更加的迷糊。

心想按权哲身所言,朝鲜国诸多政策,确实有伤民之处。那么,此等情况下,大顺若进军那里,郡县之,而非另扶新王,是对是错?

又想,即便大顺不行郡县之策,而继续加大开埠贸易事,朝鲜李氏并不行仁义之政。最终有人振臂一呼,百姓赢粮景从,那大顺在这件事里到底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越想内心越乱,一时间更加迷糊。

好半天,才摇摇头除掉脑子里这些瞬间混乱、理念几近崩溃的想法,嗫嚅道:“学生仍旧愿去。”

“仍旧”二字,带着七分倔强,三分无奈。

刘钰心下暗笑,也没再多刺激,语调一柔,便道:“你们既讲实学,那需知‘实’为何物。具体到此事,既有人出钱资助,你还是听听他们所要的‘实’,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他虽在儒学之上连个秀才都不如,但也知道他嘴里的“实”,和另些人所说的“实”,根本不是一回事。

此实,非彼实。

但对鲸海公司的人而言,他们的文化水平在那摆着,浸淫的也都是这些年刘钰潜移默化影响下的世界观,对于“实”之一字的理解,自然和刘钰一致。

虽然觉得刘钰选的这人,到底是不是靠谱,已经心存怀疑,觉得这人读书读的还是有些呆啊。

可一想这件事自己这边只能相信刘钰,并且也只能让刘钰出面来协调去办,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怀疑,冲着孟松麓示了个好。

然后就站在他们的“实”的三观下,这件事就变得更加“肮脏”了。

简单来说,就是按照刘钰影响的“三观”和对世界运转的解释方法,公司发现,在阶级社会没有太过明确、且形成国家城邦的前提下,找带路党是困难的。

而找不到带路党,是很难控制一个大几十万人口的地区的。

这和故事里西班牙人征服南美不一样,那是靠着南美的战争,介入一方。而且那里也有一个国家,但国内矛盾频发,是以才能以小博大。

在已有秩序的地方重定秩序,比无秩序的地方创建秩序,简单得多。

现在,公司倒是能从岛上买一些芋头椰子什么的,但是严重不能满足公司转型所需的粮食水果等。

当地人居然要先确保自己吃饱,然后才往外卖粮食,这让公司非常的不爽。

粮食和别的玩意儿不一样。

比如公司在北方交换的海龙皮,这不是粮食,只是当地部落“粮食”的副产物,所以商业交换更加的容易。

而岛上的人生产力不足,自己吃饱都够呛,又要先保证自己吃饱,能购买的粮食不多。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按照《周礼》那一套,搞出来一个王权国家,以王权国家对百姓征十一税的办法,确保封建地主阶级、尤其是大地主头子酋邦国王,手里能有暴力机关征收的粮食,那么就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提升可供出口的粮食量。

这可比投资建设、发展那里生产力、最终让粮食多到吃不完,要快的多,也要省钱的多。

凭借风帆舰、火枪等碾压的技术进步,只要两三年内和当地酋长搞好关系,扶植他干一番大事,统一全岛。

手把手教他怎么征税、怎么封建土地、怎么享受王权富贵、怎么学会奢侈生活。

快的话,三年,就能有足够公司转型去挖金子所需的商品粮了。

阶级分化不够严重、剥削不够强度,怎么能够扩大贸易呢?

只有让上层先学会剥削百姓,有钱消费大顺这边的布匹火枪奢侈品丝绸等,才能整体提振大顺对檀香山的出口、也能提振檀香山对外出口的粮食。

公司的人表示的也很明确,日后让当地百姓的生活富足,富而后教,那与他们无关。

他们出钱,只要保证三五年内能买到足够的粮食,并且以后也能买到就行。

资助就不会缺。

至于说以实学兴水利、农正教授垦殖什么的,你要愿意干你就去干,公司也不妨碍你去干。

大家各取所需,这不正好吗?

你言义,我言利。

在此期间,公司表示,只要兴国公这边出面说,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枪,公司都愿意出这笔钱。因为公司已经定出来一个大致的线,这笔钱专款专用,股东授权无需再过问,刘钰也算过表示这笔钱够用了,也和朝廷那边打招呼了。

公司这群人说的“实”,或者说他们世界观下的“实”,让本就内心迷糊的孟松麓,更加混乱。

可顺着这些歪理邪说一想,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若真有心,大可以为郡国之宰,兴水利垦农耕而富民后教,这也算是立大功大德于世了吧?

似乎,二者好像也并不完全矛盾?

尽可能压下去心中的迷茫,最终还是肯定地答应了下来,不过理由是“若兴水利垦耕,也正需要与天朝交换所需铁器农机,换个说法,便好听多了。”

公司的人对换个说法并无兴趣,但也还是连连点头,说道:“你说得对,确实,换个说法就好听多了。”

“这事既定下来,那就抓紧吧。兴国公那边寻的其余人才,也都到位了。我们要趁着夏季起航,借洋流,要在冬季到来之前,将粮食、烈酒等补给送到捕猎区。”

公司的人如今财大气粗,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钱,账本里大致也能推算出来。

历史上,1804年到1824年,不算俄国人在恰克图和广州售卖的毛皮,只是美国人从檀香山在二十年间运到广州的毛皮,就有大约200万张,以西班牙元来计算,大致也在1000多万。

那还是伴随着南美大起义导致的全世界白银购买力飙升的情况下。

如今大顺这些鲸海公司的毛皮贩子,这些年路子更野,每年的销售额都在百万元左右。

刨除掉成本,一年赚两艘标配战列舰还是稳稳的。

这里面一部分在大顺本土消费,另一部分高端货也出口到了欧洲。

巨大的利润下,公司当然愿意出一笔钱,来以最低成本,解决公司面临的发展瓶颈和转型所需。

虽然刘钰已经表示过,日后檀香山这边的贸易,可能朝廷不会办法专营许可了。

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算将来不再买扑特许经营权,那若是能够扶植稳固檀香山的政权,将来巨大的檀香利润,公司凭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采取影子出资的方式,依旧可以获得主导权。

现在投入,也是为了将来盈利。只是这种长久投资,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拎着耳朵、或者用鞭子指挥他们,否则也很难做出这种长久投资的决策。

刘钰鞭子在手,协调之下,既做出了这种长久决策,钱反正也花了,那自然也就盼着将来能带来更多的好处。

虽然看上去他们是诸多对外的殖民贸易公司里,和大顺即将参与的一战是关系最浅的,但实际上只要操作得当,一样可以让他们出钱。

事实上,只要在战前,檀香山这边有进展了。

刘钰这边到时候只要私下许诺,战后会摧毁东帝汶的檀香木资源,那么叫他们认购个大几十万两、甚至百万两的国债,肯定是没问题的。

反正东帝汶、塔希提等地,都产高质量檀香。花点钱,做点权钱交易,以行政命令和军事力量,毁灭南洋檀香,换东洋檀香贸易的利润,资本肯定是愿意干的。

不过,考虑到统治阶层的恶臭德行,估摸着孟松麓迟早会再一次信仰崩溃,这几乎是必然的。

多半,用不了三五七年,他就能看到檀香山的统治阶层,以人头税、服劳役、徭役制等方式,驱使本国百姓上山去砍檀香木来维系贸易获取奢侈生活,从而导致一场传统农业生产崩溃人口锐减的大饥荒的。

时间卡的刚刚好。

届时大顺的资本也就只能疯狂从山东、河南抓人过去,填充劳动力的不足,发展种植业,而不是琢磨着在当地找劳动力。即便从河南、山东抓人的成本高一些,依旧有利可图。

只要孟松麓把王权、徭役、封建、田亩、保甲这一套东西教会檀香山的上层;并且檀香山的上层社会感受到奢侈生活是多么美好,檀香徭役导致的农业崩溃就是必然发生的。

越复古保守越好,不复古的话,还多半因为生产力不匹配,导致水土不服呢。

这种必然的悲剧,和统治者的丑陋,刘钰自然不会和孟松麓说。

反正远有远的计划,近有近的方案。

大顺对外贸易殖民这几大财阀中,鲸海财阀算是对一战兴趣最小的。

但依旧可以借助檀香问题,拉他们入伙。本来他们和大顺的两大既定敌人英国和葡萄牙,没啥冲突。

但没有冲突、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构建冲突,借助孟松麓的周礼教化信念,以檀香为中介,让压根八竿子打不着的鲸海财阀集团和葡萄牙的檀香贸易矛盾激化。

即便某种程度上讲,他们的利益所在,使得他们更倾向于对罗刹、西班牙、法兰西开战。

既是兴趣最小的财阀集团,估摸着到时候也能至少贡献个百八十万两白银,剩下那些和一战天生绑定的财团,自不必提。

这年月,投送能力不足,打仗比的不是全民总动员和民族觉醒,只是单纯地打钱而已。

钱够,胜算就大。拖到英国国债爆炸,就稳赢。

至此,大顺的几大财阀中,对战争兴趣最小的一批人,甚至利益和英葡原无冲突反倒和西法俄矛盾颇多的资本集团,也被刘钰绑上了战争马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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