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6.第1066章 海外的消息

第1066章 海外的消息

得了方继藩的话,大内义言倒是定下了心来。

人人都说方都尉不讲道理,其实还是挺讲道理的嘛。

大内义言很欣赏他,沟通起来不费劲,说话还挺好听。

最重要的是,方都尉显然是个心存善良,不以坏心思来猜度朋友的人。

除了记忆力不太好之外,其他……完美。

心满意足的告辞,回到了鸿卢寺,随从却上前来,低声说了几句。

大内义言方才知道,原来大明皇帝竟已是让方继藩为解决倭患的钦命大臣,也就是说,怎么解决倭患,完全是方继藩一言而定。

一下子,大内义言放心了。

舒服啊。

他们要剿倭寇,就让他们去剿好了,只要和倭国无关,即好。

从方都尉的态度来看,似乎……他并不愿意扩大事端。

这是好事啊。

大内义言倒是个精明人,自己可是送了礼的,为了防止那位‘贵人’多忘事,还是需将方都尉的话,广为宣传为好。

他一面在鸿卢寺内,对各国的使节,宣扬此事,狠狠的夸了方继藩一通。

一面……一道奏疏递了上去。

内阁……

刘健稳稳的坐在值房里,天下承平,尤其是定兴县去年提供了充足的税银,国库丰盈,再加上保定府和通州开始推广新政,未来的国库收入可期。

虽有一些如倭寇之类的麻烦,可毕竟,做了甩手掌柜,让方继藩那小子去处置吧。

方继藩这小子,干别的未必成,却是最擅长坑蒙拐骗的,让人心里踏实。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想到自己的儿子自出了海,至今没有丝毫的音讯,这令刘健心里惆怅。

生了个儿子,和没生一样……姓方的这混账……

可这话,他不敢说。

还是不要和姓方的撕破脸才好,依着此人的性子,可别因为撕破了脸,自己的儿子哪怕没死,也被姓方的偷偷让人丢进海里去喂鱼了。

要冷静,冷静……不可伤了和气。

他如往常一般,一份份的票拟着送来的奏疏。

捡起一本新的奏疏,打开,刘健皱眉,脸拉了下来。

“去请宾之和于乔。”

书吏颔首:“是。”

片刻之后,李东阳和谢迁二人便到了。

还未相互行礼,刘健手磕了磕案牍上的奏疏:“方都尉这是搞什么名堂?国家大事,岂容儿戏,你们看看,这是倭国使节大内义言的上奏,在给方都尉唱赞歌呢,说他与人为善,体谅倭国也受倭寇侵扰,与大明都深受倭寇之害,还说什么一衣带水,永结同心。陛下钦命他去负责倭患之事,陛下前脚去申饬了倭人,他倒好,后脚,就和倭人穿一条裤子了。这些年来,倭寇肆虐,大明对于倭国,虽未公然斥责,却是心照不宣,这些倭寇,若是在倭国里,没有人庇佑,如何会有今日的声势,哼!”

谢迁捡起奏疏看了看,皱眉:“是不是倭人的离间计。”

李东阳摇头:“想来不是,谁不知道方都尉的脾气,这倭使岂有不知?敢编排他,明日方继藩就敢把鸿卢寺烧了,我看,这不是空穴来风。会不会是,倭使给方继藩备下了厚礼,方继藩……”

一下子,三个人,三双眼睛,相互对视,沉默良久,谢迁厉声道:“来人,去查一查。”

这么大的事,要查,却也容易,只一个多时辰,便有人来:“刘公、李公、谢公,昨日,大内义言,还当真拜访过方继藩,也确实备了厚礼。”

“他是什么礼都敢收啊。”刘健气的要呕血。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好授人以柄,且不说陛下前脚申饬,就说要解决倭患,哪怕对倭国没有恶意,至少……现在也不适合向倭人示好,而是应该保持高压姿态,至少让倭人心虚,做出让步。

现在好了,这么一夸,还闹得天下皆知,倭人气定神闲,自是咬死了和倭寇无关,置身事外。

“刘公,你看……”谢迁担心的想说什么。

刘健叹了口气:“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可亡也!”

这已是极严重的批判了。

就差把方继藩招来,指着鼻子骂NIANG。

可刘健下一句又恨恨的道:“老夫说的,也不尽然是方继藩,你们不要误会。老夫说的是某些人……”

谢迁和李东阳哭笑不得,这……自打刘杰出海,刘公还真是……

刘健狠狠将奏疏一拍,又提笔,将奏疏翻开,提笔票拟写到:“此奏包藏祸心,于剿倭不利,慎之,慎之!”

…………

天津港。

一艘快船突然出现在洋面。

顿时,引起了天津水路巡检的警觉,于是,‘吃牛肉是犯罪’号紧急出港。

这‘吃牛肉是犯罪’号本是最早一批,下西洋的快船,只是回程之后,因为老旧,很快便别新舰所取代,而它自然也不能浪费,因而编入了天津水路巡检司。

这‘吃牛肉是犯罪’在下西洋的海船里,虽是不起眼,可在天津水路巡检司里,却属于自犀利的舰船。

不久之后,‘吃牛肉是犯罪’号靠近对面的舰船,迫使其停下,系了缆绳的巨大弩箭很不客气直接将对方的船身射了一个窟窿,将其固定,此后,数十个水兵熟稔的登上了对方的舰船。

为首的百户官一看对方是倭船,便格外的警戒,任何舰船抵达大明口岸,都需有关防不可,一般情况之下,都是各国朝贡的船队准许入港。

而现在,显然不是倭国入贡的时候,再加上近来倭患的缘故,更令这百户极为紧张。

他手按着刀柄,立即大叫:“叫主事的来。”

一个倭人已快步从舱中出来,百户手指着他:“尔非朝贡使臣,莫非是倭寇吗?来人,将他拿下!”

水兵们没有犹豫,一拥而上。

这倭人却会汉话,大声嚷嚷道:“我要见我国大使,我有幕府管领大内义兴的书信……我要见他……”

水兵们对倭人历来没有好印象,早有人一脚踹了他的膝盖,这倭人打了个趔趄,跪下。

有人开始开始搜索,此人身上,除了有几锭金银,竟还搜出了一封书信。

百户取了书信来看,看不懂,不过这书信……很是考究……很是不寻常。

等水兵解下了他腰间的倭刀,百户心念一动:“取刀来。”

水兵将刀送上,百户将此刀在手上把玩了一番,心里已有了计较了。

此刀,一看就非凡品,并非是说其装饰,而是这刀显然是百炼钢锻造,一看就非凡品,倭人好刀,越是显赫的家族,刀便越名贵,这上头,还雕刻‘平井’二字,显然,有其渊源。

百户冷冷的瞪了此人一眼:“你到底是何人?”

“在下平井弘毅,乃幕府管领,周防、长门、丰前、石见、和泉、纪伊六国守护大内义兴家臣,奉命,特来见我国国使,有要事,需国使与上国皇帝启奏,因事情紧急,且又涉及机密,需立即面见国使大内义言阁下不可……”

百户倒是不疑心此人的目的。

因为这是孤船而来,且有书信和印信,再加上,这船上搜索了一番之后,除了此人佩刀之外,没有任何的武器。

百户犹豫片刻:“来人,先将人押上岸,我且去禀报指挥,你们预备囚车,随时准备送人入京。”

那平井弘毅确实乃大内氏的家臣,自打室町幕府建立,足利家族架空了倭皇,可随着幕府的控制力日渐衰弱,日益强大,身兼六国守护的大内义兴带兵杀入了京都,并且以幕府管领的身份,又将幕府将军架空起来,平井弘毅的祖上,便是大内氏的家臣,其祖先平井备前守更是声名赫赫,为大内氏立下大功。

此番他远道而来,自是因为十万火急,无论是否会沦为阶下囚,可对他而言,现在只要能见着大内义言就好。

听到了百户官,似乎真有意将他送入大明京师,顿时,他热泪盈眶,竟也不挣扎,任由水兵们将他绑缚起来。

这百户却是咕哝了一声,似乎觉得此事蹊跷的很,随后,缴了此船,自是登岸去了。

…………

弘治皇帝得了票拟的奏疏,又如往常一般,先看最新一期的求索期刊,而后低头,开始批红。

他提着朱笔,耐心的看着每一份奏疏,待看到了大内义言的奏疏之后,却是一愣。

这份奏疏,他细细的看过了几遍,方才疑惑的抬头:“此事,是否大内义言捏造?”

萧敬忙是低头一看,摇头道:“奴婢……奴婢不知道。”

弘治皇帝心里烦躁:“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

其实……这事儿,萧敬怎么会不知道,这方继藩,可是自己重点照顾的对象啊,他只好咳嗽道:“呀,想起来了,奴婢略知一二,前日,大内义言送了两大车的重礼,方继藩高兴的不得了,和他称兄道弟……”

“嗯?”弘治皇帝脸拉的更长:“两大车?你知道的竟如此详尽?继藩乃国戚,是朕的女婿!你将他当什么了,当做奸党?”

萧敬:“……”

(本章完)

第1067章 御驾已至

萧敬要哭了。

这怪的了自个儿吗?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自然知道,陛下显然动怒了,可偏偏,方继藩是他的女婿,方继藩收礼,不还是皇家蒙羞?可要处置方继藩……又说不过去。

于是乎,这股气,便发在了自己的头上。

萧敬只好道:“奴婢万死。”

弘治皇帝道:“方继藩这家伙,近来,可制定了什么平倭寇的方略?”

“没……没有……不不不,奴婢不知道。”

弘治皇帝道:“到底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没有!”萧敬老老实实的道:“这两日,方继藩都很清闲,他对人说,一个月之内,便可永绝倭寇之患。”

弘治皇帝:“……”

“他好大的口气啊。”弘治皇帝无奈的摇摇头:“朕倒想知道,他凭什么如此大胆。还有,朕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皇孙……近来在骑马,不亦乐乎?”

“这……”

“说!”

“回禀陛下,皇孙是在学骑马。”

弘治皇帝眉不禁跳了跳,皇孙已经八九岁了。

看着他渐渐长大,弘治皇帝心里暖呵呵的。

可保育院的教育,实在有点儿‘残忍’,他还是个孩子啊,小小年纪,就去骑马,若是摔伤了怎么办?

萧敬则小心翼翼的看着弘治皇帝,不发一言。

弘治皇帝突然道:“朕明日无事,想去西山一趟!”

萧敬道:“西山?”

“去看看皇孙吧,不见一见,朕心里难安,此事,不必事先知会方继藩,免得这个家伙……”

后头的话,弘治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算是给了方继藩一点面子。

萧敬忙道:“遵旨。”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东南的倭患,看来……还是朕亲自来解决了,可如何解决呢,他凝视着奏疏,愣神。

…………

鸿胪寺里,一个奇怪的倭人被押了来,鸿胪寺少卿亲自验明了其身份,在确认对方乃倭国幕府管领的家臣之后,倒是没有为难,安排此人前去和大内义言见面。

大内义言的手段是凑效的。

一方面,他大肆的宣扬自己和方继藩非同一般的关系,而今,已是人尽皆知。

同时,他自是要大力鼓动倭国和倭寇之间的区别。

甚至囊括了,四处走动,送礼,请一些朝中的大臣,为其辩护。

不得不说,效果还不错。

至少之后朝中似乎没有了反应。

而奉旨扫平倭寇的方继藩,似乎也没有因此而将倭寇和倭国再做什么联结。

大内义言自觉地自己度过了一个可怕的危机,此时,天色已晚了,在自己的书房里,他取了纸笔,提笔修书,将这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向自己的族兄大内义兴报告,虽然危机暂时解除,可倭寇之事,又一次的引发了明廷的警觉,因此,往后周防城的海贸,必须要小心谨慎。

想起了周防城,大内义言心里一暖。

北京城是个好地方,可周防城乃是大内氏的起源地,是自己的故乡,那儿与朝鲜国隔海相望,乃倭国对外贸易的重镇,大内氏,就是依靠周防,方才成为了六国守护,幕府管领。

那儿,是个好地方啊,滨海而建,数不尽的朝鲜国和倭国商船往来,还有明国的走私船,亦是隔三差五的出现。

明国的瓷器、丝绸、茶叶,朝鲜国的济州马、人参、皮货……甚至还有遥远的西洋,运来的奇货。

大内义言记得自己自小,就喜欢站在寺庙的高楼上,眺望着那滨海。

现在,在自己的建议之下,族兄已经开始仿大明新政,也在周防一带,开始建房子……

还有……周防已经建起了新学的学堂,自己翻译了大量新学的书籍,送了去。

有朝一日,周防城,一定会成为倭国第一大城,它所聚集的财富,亦会使其生辉……

大内义言微笑。

他继续修书,上头叮嘱自己的族兄,暂时不可和走私的船只有密切的接触。

所谓明国的走私船,其本质,就是倭寇。

他们在东南沿岸大肆劫掠,抢掠明国的财富、女人,而后无数的倭寇头目们,则在周防置产,这些在大明见不得光的人,在倭国,多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他们既是幕府高官们的座上宾,也是大名、守护们的朋友,可到了大明,他们却又是凶残的巨寇,成为了汪洋上的屠夫。

一封书修毕,外头却有随扈匆匆而来……

而后……那倭人平井弘毅便匆匆进来,一见到大内义言,平井弘毅顿时热泪盈眶:“阁下。”

大内义言大吃一惊,固然他乡遇故知,是一件极高兴的事,可是……他立即察觉到了不寻常:“你如何来了?”

“阁下,我奉管领之命,特来此报告十万火急之事。倭国……遇袭!”

大内义言懵了:“敌人是谁?”

“明人。”

大内义言眼中变幻不定,他完全不敢相信,大明这里,并没有任何消息表明,有明人前去袭击倭国。

他淡定下来:“想来……一定是一些盗贼吧,无伤大雅。”

“不。”平井弘毅哇哇大哭:“他们袭击了数十处区域,还袭击了周防……”

“什么……”大内义言震惊了:“结果如何?”

“所过之处,烧杀劫掠,无人可挡。他们有火器,有火炮,个个悍不畏死,有上千人以上的规模,来无影去无踪,每一次都是突然来袭,破城之后,便进行劫掠,而后放火,将一切付之一炬,之后……便登上舰船,再无踪影,我们的船队,曾和他们遭遇,可他们的舰船,犀利无比,水战更是天下无双,我们的船队……覆灭了……周防城,已被洗劫一空,被移为了平地,还有您……您的妻儿……他们不幸……不幸罹难!”

大内义言后退两步,脸色苍白,他发出了嚎叫,披头散发的摔打着书架上的书册。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就是明人,是明人的船队,国中上下,已是人心惶惶,劫掠去的金银,不计其数,因此而遇害的人,更是数之不尽,他们凶残无比,甚至一度,进击至京都附近,可怖的是,他们战斗力惊人,现在周防已付之一炬,主公受到重创,想要召集六国之兵,寻觅这些贼寇决战,却只能望洋兴叹,尤其是周防,那里……那里……”

平井弘毅泪水湿了衣襟。

你可是整个倭国海贸的窗口啊,无数的巨贾在那里置产,藏匿了不知多少的金银珠宝,还有大内氏的财富,也被洗劫一空,更可怕的是,这些混账,他们抢也就抢了,抢完了还喜欢放火。

大内义言只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

故乡没了,大内氏重创,所有财富,统统不翼而飞。自己的妻儿……自己的妻儿……

他禁不住喷出一口血来:“混蛋,混蛋,无耻的混蛋!”

“主公希望,您以国使的身份,立即向明国交涉,大明与我国,历来和睦,为何突然剑拔弩张,拔刀相向……”

大内义言一脸愤怒,他怒不可遏的道:“我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大内义言双目赤红:“现在……这些舰队,在哪里?”

“不知道。”平井弘毅苦笑:“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他们会袭击哪里!国中的海岸线,延绵千里,这千里之内,任何地方,都可能是他们袭击的目标……”

大内义言脸色苍白,一屁股跌坐在地,整个人显得狼狈无比。

千里的海岸,水师若是不如人,那么整个汪洋,就被这些明人所控制,舰船的速度,极快,他们可以带着人和粮食还有武器,几天时间之内,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可这上千里的海岸线,哪怕是让所有倭人都征募起来防守,也是防不胜防啊。

“我……我去告状,一定要严正交涉。不……不对,我去找那方继藩,说不定,这就是那方继藩捣的鬼。”

可是……夜已深了。

大内义言焦虑了足足一夜。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便立即出发,他一宿未睡,整个人几乎已经疯了,一脸憔悴和痛苦交织的样子……可肩上承担的使命,却使他必须收起这些无用的情绪。

…………

天子摆驾出宫,至西山,方继藩被人匆匆叫醒,公主殿下早起来了,方继藩抱着被子,睡的正香,听到外头大呼小叫的声音,方继藩昏昏沉沉的起来,外头道:“少爷,少爷,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方继藩只迷迷糊糊的张了眼,道:“滚!”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以往说一声滚,世界立即清净,可这一次,却是几个如狼似虎的人冲进来。

方继藩惊住了,吓了瞌睡虫一下子无影无踪,忙是抱着被子,捂着自己敏感部位,正待大呼。

冒死冲进来的是王金元,因为他清楚,不赶紧将少爷叫醒,依着少爷的脾气,定会说自己办事不利,弄死自己。现在冲进来,结局可能会好很多:“少爷,陛下驾到,先头的人已经到了,御驾片刻就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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