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第532章 海府大总管

第532章 海府大总管

五月初五一大早,朝阳初升,阳光斜斜地照进西城金城坊曹判官胡同,砖土混杂的院墙,在阳光下光斑闪烁。

暖暖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

自从嘉靖四十三年京东煤厂出产的烟管煤炉和蜂窝煤球,流行京城后,京师的烟火气就逐渐从柴火味变成了煤烟味。

胡同的海府,说是两进的院子,其实连大户人家的偏杂小院都不如。

“大总管”舒友良站在后院中咋咋乎乎的,整个院子只听到他的声音。

“老太太,不用收拾这么多东西,咱们老爷是去当巡抚,不是逃难去的。”

海母笑呵呵地说道:“友良,你这意思是想让你家老爷去江南狠狠捞一笔?那你备好几口箱子了?”

舒友良跟着海瑞二三十年,又几次救了海瑞的命,海家上下都把他当成亲人,说话都很随意。

“老太太,”舒友良苦着脸答道,“我倒是想收,恨不得带十口二十口箱子下江南,装满了才回来。可是也得有人敢送。

就我们老爷那张苦瓜脸,眼睛再一瞪,那些贪官污吏恨不得把自己埋土里去,谁还敢给他送钱?

牛羊送入虎口,还要自备佐料?不带这样的!

老太太,太太,你们是不知道,自从老爷出任江苏巡抚的消息定了后,京里街面上都传疯了。”

海夫人王氏笑着问道:“传了什么?”

“其它的我不大关心,只有一样我放在心上。他们说老爷出任江苏巡抚,扬州苏州等地,有一样东西肯定是价钱疯涨。”

“什么东西?”

“旧衣服。我就记住了这件事。老太太,太太,这是天赐的发财机会啊!

咱们家别的不多,旧衣服多啊。我就想着多带些下江南去,高价卖了,再在苏州买些新衣服回来。

咱家老小将来两三年的衣服都置办齐了,多划算啊!”

海母和王氏愣了一下。

旧衣服价钱疯涨?

应该是江南三吴等地的官员富商们听说是海瑞出抚江苏,各个不敢“炫富”,抢购旧衣服掩饰。

抢购的人一多,价格自然疯涨。

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海母看着舒友良说道:“友良,这次又辛苦你跟着老爷去江南赴任,叫你浑家搬过来住,你家小子和丫头还小,搬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舒友良回京住了一段时间,成功让他婆娘生下了女儿,儿女双全,也是一件美事。

他猛地摇头,一口拒绝。

“老太太,没事的。我家就在旁边,离这多近,也就三堵墙,扯一嗓子这边都听到了。不搬过来,我家小子现在是人嫌狗憎的年纪,那个淘的,一天到晚闹腾啊!

要不真是我的亲骨肉,我真想把他丢垃圾场算了。

不搬过来。老太太年纪大,经不起闹。大哥二哥儿要学习备考国子监的秋试,也需要安静。”

海母和王氏劝了几句,见舒友良坚持,只好作罢。

有丫鬟跑进来说道:“老太太,太太,老爷回来了。”

海瑞在后院与母亲和妻子说话,舒友良退到前院,与张道说等人话。

此前的护卫胡广生和田生轮换走了,补了王师丘和方致远进来。现在护卫军校以张道为首。

“老张,去兵部拿了勘合没有?”身为“大总管”的舒友良要操办一行人的出行日常,开口就问最要紧的兵部勘合。

张道干脆利落地答道:“没有。”

“什么?”舒友良瞪大了眼睛,“没有兵部勘合,我们怎么住驿站啊?六口人,一路上自己花钱南下,得多少钱啊!

就凭我们的家底,只能到山东,剩下的路就只能讨着饭去扬州赴任了!”

张道呵呵一笑,“舒哥儿,着什么急,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你说。”

“张元辅总理国政后,改了驿站的规矩。五月初一开始,兵部车驾司不再发勘合符印,改为由主管部门发文书,再去兵部领符牌。

我们老爷是巡抚,那就要拿着吏部的文书去兵部领符牌。”

“还不是一回事?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不一样。以前是拿着兵部勘合,不管三七二十一,有符就能住驿站,开销全免。现在不能,六部诸寺哪家衙门的官吏去地方办事,由该衙门出文书,拿着文书去兵部领符牌。

凭此符牌能在沿途驿站住宿,费用也不是全免,而是记账。”

“记账?”

“对,你入住驿站,离开时驿吏会跟你算账,几口人住几日几宿,住吃开支多少,马料钱多少,杂费多少,一一列清明细。

你查看核对无误就在账上签字画押,账目一式两份,你一份,驿站一份。你出公差回来,把账目整理好,上交衙门报账。

驿站那边会一旬或一月把账目汇集车驾司,然后车驾司把账目厘清,再跟各衙门要钱。衙门拿着办差人员的报账清单,两帐核对无误,就要给兵部车驾司付账。”

舒友良好奇地问道:“真要钱?”

“可不真要钱?张元辅改革新政,最根本一点就是钱!反正就是不能让你在驿站白吃白住还白拿。”

舒友良好奇地问道:“要是我不认账呢?”

“那你还想不想住驿站?”

“这倒是,你不认账,这家驿站四下把消息一散,哪家驿站都不让你住,真的只能讨饭回来了。

可是报账的衙门不认呢?”

张道呵呵一笑:“兵部不会直接找各衙门要的。它把这笔账整理好,直接递给户部,户部从各衙门账户里扣就是。

张元辅这一手是真绝!

你出差在驿站可以使劲花,使劲用,反正你花多少,驿站找你衙门要钱。花多了,驿站不心痛,你也不心痛,你衙门主官心痛,他自然会收拾你。”

舒友良一听就明白了,“听说张元辅给各衙门搞预算制,扳着手指头花钱。这样搞,各衙门主官确实要把花钱看起来。一年的预算定死在那里,要是半年就花完了。

嘿嘿,张元辅的脾性,真能让这一衙门的人去朝阳门摆碗。”

“可不就是。”赵宽在旁边附和着,“以前没觉得,现在看来,张元辅是近二十年历位首辅最有魄力的一位。”

方致远插了一句:“现在不叫首辅,叫内阁总理,或者叫首相。”

赵宽感叹了一句:“新官职,大家的叫法乱糟糟的。过段时间才会定下来。”

舒友良好奇地问道:“怎么好好的就改起驿站来了?”

方致远眨着眼睛问道:“舒哥,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这些天可把我忙坏了。多准备几口箱子,除了家里的旧衣服,我还到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家到处收购旧衣服。

唉,这家没我能行吗?

我天天忙里忙外,街面上的消息知道个屁!致远,你在街面混得最开,说说,打听到什么消息。”

方致远确实是老江湖,他出去打听消息,不用半天,半个城鸡毛蒜皮的事全能扫听出来,就连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也能打听出大半来。

人才!

“还记得高阁老在临清驿站暴毙的事吗?”

“高阁老,高大胡子?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这号人物了。怎么了?”

“皇上叫兵部尚书谭公和刑部尚书王公查高阁老的案子,结果查出来,原来是高阁老做户部尚书时,克扣直隶、山东一带的驿站补贴,严查他们的摊派。

这些驿站的驿吏驿卒们就怀恨在心,趁着高阁老被免职放还回乡,落魄了,故意冷落羞辱他。

高阁老原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人,那受得了这等羞辱,加上天天喝酒,身有隐疾,在临清突发心绞痛,没了。

张元辅接到谭公和王公的结案文书,当即推行驿站大改。

说是要把驿站改为自负盈亏的商业社,把急递铺改为邮传局,把传递所改为运输社.具体章程,说还在内阁酝酿,但是最先行的就是以后驿站吃住记账。”

舒友良感叹道:“张元辅做事,真是雷厉风行。高阁老案四月下旬结得案,五月初一就开始行驿站新制。

这雷厉风行的魄力。难怪京里不少官员把他叫做张阎罗”

王师丘鼻子一哼,“对付这些混账官吏,就得如此,如雷霆军法。国朝两百年优待,把他们养得跟猪一样。”

舒友良瞪着他说道:“你个小子是不是骂我们老爷呢?”

王师丘眼睛一瞪,“找茬是吗?全天下都知道,海公是贪官污吏的克星,那些混账官吏最怕的就是他。

我骂的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混账官吏,怎么叫骂海公了?

怎么?想诬陷我是吗?要不要我跟讲讲道理?”

对于四位护卫军校里的这个大刺头,还有他亮出来的沙钵一般的拳头,舒友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关键这厮说出手是真敢下手。

讲道理真讲不过他。

王师丘和舒友良牛眼瞪驴眼,旁边三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的就是不出声劝解。

海瑞走了出来,四位军校脸色一正,恭声叫道:“海公。”

王师丘脸上的桀骜不驯瞬间消失,垂手站立,从老虎变成了小猫咪。

海瑞扫了一眼众人,和气地说道:“时辰差不多,我们该去南苑。今儿皇上还要召见我。”

舒友良打量着海瑞身上的薄棉布衫袍,“老爷,你就穿这一身去见皇上?”

“今天不仅是端午节,还是皇上的寿日,与民同乐。皇上早就下了旨意,今天都穿便服,不必着礼服公服。”

舒友良眼珠子一转,“老爷,要不我给你选件破旧的衣衫吧?我收了一堆的旧衣服,正好派上用场,好好选件最破旧的。”

海瑞看着他,“换破旧衣衫,什么意思?”

“老爷,皇上看你穿得破旧,一时怜悯,又能救济我们几百块银圆。老爷,皇上上次救济的钱,快用完了。”

“混账!”海瑞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皇上定了新官制,给我等臣子加了那么多俸禄津贴,已经是天恩。你个混账还想着打皇上秋风,真是不为人子!”

海瑞一拂袖就出了门,舒友良连忙跟上:“老爷,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一大家老老小小的,一天要多少开支啊。还有大哥儿二哥儿都长大的,他俩成亲娶媳妇的钱,老爷攒下了吗?

还有大姐儿二姐儿眼看着也要出阁,嫁妆钱老爷攒下了吗?

还有老太太天福高寿,寿木备好了吗?福地选好了吗?唉,老爷你是做甩手掌柜,全推给了我,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穿上旧衣服又怎么了?老爷你又不是没穿过,以前咱俩穿的,比这更破旧

皇上多有钱,手指缝里漏出一丁点来,就够我们一家老小吃喝一年的”

看着舒友良跟在海瑞身后絮絮叨叨,跟只苍蝇似的。

海瑞在前面走着,神情如常,早就习惯了。

张道四人对视一笑,连忙跟上。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本章完)

536.第533章 热闹的南苑

第533章 热闹的南苑

海瑞一行人刚走到阜成门街,看到一辆公共马车缓缓驶过来。

这种马车是普通马车的两倍长,轮子小,底盘低,前后左右就是一人高的栏杆,顶上是个棚子。

左右两行座位,从头到尾足足把排。

中间是过道,前上后下,跟后世风景区的游览车很像。

四匹骡子在前面慢慢拉着,一个马夫在前面赶车,一位售票员在前面上车口,一会拉着车门扶手,半截身子吊在空中,拼命地挥手;一会跳到地上,恨不得把路边的行人都拉上车去。

上窜下跳,浓浓的阿三坐火车的风格,嘴巴里大声嚷嚷着。

“阜成门、宣武门、正阳门、永定门,五分钱一位,上车就走啊!”

“坐车!”海瑞提起衣襟,往公共马车前门一钻,张道四人紧跟其后,舒友良最后上车,站在车门跟售票员交涉。

“我们六个人,等于包了你的半个车。打折,必须打折啊。”

售票员很是无语:“老哥,你只不过是坐了五分钱一位的公共马车,打个毛的折啊!”

舒友良跳着脚说道:“你会不会做生意啊!哪家商铺买的多都要打折啊!”

售票员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这车是顺天府市政厅公共交通局的,官营的,我只是领薪水的,又不是自家的生意,给你打个屁的折。

要坐就坐,不坐滚蛋!”

舒友良气愤地拿出三枚一角的铜钱,拍给售票员。

“官营的就是牛笔!这么做生意,早晚要完!”舒友良嘟嘟囔囔地走到海瑞旁边坐下,嘴里还在嘀咕着,“老爷,你得跟潘少尹说说。

你好歹是江苏巡抚,坐公共马车居然不打折,说出去都丢分啊!”

海瑞没好气地说道:“老爷我都是江苏巡抚了,坐个五分钱的公共马车还要打折,说出去就有面了?”

舒友良一时无语,“老爷这官做的,真是太失败啊。”

公共马车开得十分稳当,速度不快,比步行要快得多,但比“滴滴专车”的四轮马车要慢。

中途停靠了六个站点,有时候遇到了熟人,售票员叫马夫把车速放低,然后一伸手把熟人拉上车。

四十多分钟后,公共马车在终点站永定门停下。

海瑞一行人下了车,出了永定门,看到城门外停了四五辆开往南苑的公共马车。

“这么多车?”

“今儿南苑热闹,公共交通局多开了几班车。”

“上车了,上车了。南苑北门,上车就走,五分一位。”

舒友良不乐意了,“这到南苑北门才几步路,就敢要五分钱,他怎么不去抢呢!我们从阜成门坐过来才五分钱。”

海瑞无可奈何地说道:“今儿破例好吧。我得早点赶到南苑,只有臣等君,那有君等臣的。”

“好吧,好吧,这一破例,又多花了三毛钱。”

舒友良嘟嘟嚷嚷地说道。

上了马车,并肩坐着,海瑞忍不住问道:“友良,这两年你怎么变得锱铢必较了?以前不这样啊。”

舒友良看着海瑞,“老爷,以前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却有老婆孩子了。再说.”

“什么?”

“老爷,我们都老了,孩子们却都大了,总得给他们留点什么。我知道,老爷你肯定说,你给他们留下高洁清名,可是那玩意不能吃,不能穿,我得想法子给孩子们留些什么。”

海瑞没有出声,转头看向车外。

两边是步行赶往南苑的百姓们,数千上万人,三三两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着话、唱着曲、含着笑。

其中有一位老者,跟海瑞年纪差不多。

他穿着藏青色衫裤,蹬着靸鞋,微弯着腰,跟家人们一起走着,转头看到海瑞,笑着点了点头。

他黝黑的脸上,层叠的皱纹里堆满了岁月的沧桑,裂开的嘴里可以看到缺了好几颗牙,嘴角的笑意却像暖日一样,眼睛里闪动的光让海瑞心里一亮。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海瑞喃喃地对舒友良说道。

不过十分钟,公共马车在南苑北门停下。

门前空地里满是人和车,还有几十顶轿子。

在角落一边还有四五十位男子推着鸡公车,载着老娘或老婆孩子,从几十里外的顺义、香河赶来的。

说是昨天就开始结伴赶路,走了足足一晚上,现在正啃着面饼,喝着水,休息一会,好进南苑看热闹。

南苑平日里紧闭的大门敞开着,站了二十几名身穿鸳鸯袄的警卫军,扛着长矛,配着钢刀,持着盾牌,更像是在这里维持秩序,以防万一的。

海瑞跟着人流走进南苑大门,正中间是一块大木牌,左边写着一张顺天府和太常寺告示。

说皇恩浩荡,今天端午节与民同乐。

右边有一张图,占据了木牌三分之二的面积,上面画着一副画,标识了今日游乐场和龙舟竞标场地的位置。

左右两边各立一杆,各树一旗。

左边写着:“太原钢铁公司祝吾皇万寿无疆!”

右边写着:“平安海运保险社祝大明国泰民安!”

顺着指示牌,继续往前走,一路上看到许多牌子,写着各种字。

“七彩棉布,绚丽多彩!”

“白雪砂糖,让你的生活更甜!”

有字有图,路过的百姓一看就明白,有的还欣然指着说道:“嘿,这不是我家上次买过的吗?”

来到一处空旷的空地,这里有三里多长,一里多宽。

空地上搭着十几个离地两米高的台子,艺人在上面卖力气地表演,数百上千的百姓分别围在一个个台子前面,时不时爆出一声喝彩声。

每张台子上方都会有个大招牌,上书斗大的字:某某商行赞助本游乐场。

海瑞一行人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第一个台子上表演的是飞叉,台上两位大汉,光着膀子,耍着飞叉。叉头雪亮,装有铁片圆环。

大汉耍它不用手,只是让它在自己的臂、肩、腿、背等处来回滚动,或抛掷空中,然后接住。

耍了一会,一位大汉停下,另一位大汉换上另一把飞叉。

上面缠着布条,浸着油,点燃后变成两团火,在大汉身上来回飞动,看得下面的百姓心惊胆战,疯狂叫好。

第二个台子是中幡,就是一根碗口粗细,三丈高的大竹竿,顶上有三面小旗,中间一幅绸缎长幅,上面绣着“吾皇万寿无疆”的字,两边垂有流苏,挂着小铃,艺人把中幡舞弄飞转,幡幅飘展,铃声叮当。

突然向上抛起,用肘、肩、前额、下巴、背部甚至尾骨稳稳接住。

后面的高台还有耍花坛、双石、杠子、石锁、花砖、靺鞈技,以及灵禽戏和木偶戏。

台下的叫好声,就像海浪一样,一会在这里,一会在那里,彼此起伏,连绵不绝。

舒友良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啧啧地赞叹道:“太常寺的蔡大官,真是费尽心思,从各地请来了这么多杂戏班子,厉害啊。”

一行人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前面是用竹席围开的戏台,一围隔着一围,每一围都十分宽敞。

也是两米高的戏台,旁边是乐班,戏子扮着装,伴着乐曲,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

第一个台子上演的是《鸣凤记》,王世贞写的本子,讲是夏言、曾铣、杨继盛、邹应龙、林润、郭希颜、孙丕扬等十位忠义之士,与严嵩、严世蕃做斗争,最后奸臣父子扳倒。

王世贞将这十位称为“双忠八义”,把他们前仆后继的斗争精神喻为“朝阳丹凤一齐鸣”,故而剧本取名《鸣凤记》。

剧本一经写出,轰动大江南北,成为这几年最热门的剧本,被改编成多个戏种剧目。

要是哪家戏班不会演《鸣凤记》,它就上不了台面。

今天演出的戏班是昆曲华林部,是演《鸣凤记》最精彩的一家戏班,尤其是演严嵩的李伶,据说连严嵩悄悄看过后,都赞叹一声,比我自个还要像,更招人恨。

后面的台子有除了四家昆曲戏班,还有海盐腔、戈阳腔、徽曲等十四家戏班,唱着不同的戏曲。

台下的观众男女分坐,有富有贫,有贵有庶,此时都听得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舒友良在一家徽曲戏班台前迈不开腿,正在演《沉香救母》的鬼怪戏,他的最爱。海瑞那能惯着他,叫王师丘和方致远左右架着他,继续赶路。

在一家戏台前,海瑞看到了太常寺正卿蔡茂春,他一身襕衫直袍,头戴四方平顶巾,身边是几位随从,在一处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戏台。

蔡茂春也看到了海瑞,连忙走了过来,两人在一处偏僻少人的角落会面。

“海公!”

“华秋在巡视?”

“正是。这位是我的令史梁巍,还不见过海公。”

令史是新官制后的新职位,换句后世的话叫做大秘。

梁巍神情激动,声音颤抖:“海公可是海刚峰?”

海瑞淡淡一笑,“还有哪位姓海的有老夫这么黑?”

梁巍强压着心里激动,“学生见过海公。”

当初他把余德昌当楷模,结果那是位伪君子。今天见到的海瑞,那可是真正的纯臣,品德天下闻名啊。

海瑞点了点头,转头对蔡茂春说道:“华秋,南苑这一出,办得不错啊。”

看到两人说话,众人慢慢散开,把外人也隔开,让出空间来。

“海公过奖了。皇上说了,经济建设要抓紧,精神文明建设也要抓紧。百姓们喜闻乐见、寓教于乐的文艺宣教工作,是精神文明建设的重中之重。”

“精神文明?”

“皇上说,我们要建设一个新大明,除了流汗出力,还需要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心气神。

暮气沉沉、一潭死水是没法去疴除弊、革故鼎新。我们要建立的不仅是一个大明,还是一个新时代。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海公,这就是精神文明建设,让大明百姓,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焕然一新。”

海瑞默然了一会,“千年之大变局。华秋,你这位太常卿,做得很称职。”

蔡茂春连忙谦虚地说道:“海公过奖了,学生还觉得差很远,不尽如意,总觉得还差些。左思右想,学生决定举办一届大明戏曲评奖会,就如龙舟竞标一样。

只是这个戏曲最高奖,叫什么,学生不敢妄定。”

“这是好事啊。”

“学生听闻太后和皇后都喜听戏曲,便写了奏本,说了戏曲评奖会的细则,恳请太后和皇后主持此事,并请太后和皇后为此奖取名,如状元、榜眼和探花。”

海瑞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蔡茂春。

这小子是能办事,又会来事,真的是前途远大。

但海瑞不喜欢这样的人,拱拱手道:“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

“海公慢走!”

按照顺天府少尹潘应龙的布置,南苑北部这块空地是戏曲杂技演出区域,雅俗同台,官民共赏,真正做到与民同乐。

中间的南海子是龙舟竞标场地,东边修有一排的阁楼榭台,是皇上、宗藩、勋贵和百官们观赏的区域。

西边是山坡丘陵,搭了无数的棚子,作为百姓们观赏的区域。

东边一座戒备森严的阁楼里,一楼、二楼、三楼或坐、或站着四五百人,越往上身份越尊贵。

四楼的一间房间里,朱翊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转头问坐在下首位的张居正。

“张师傅,科试改革草案,你有什么意见?”

“皇上,秘书处拟定的草案,臣觉得太过激进了,觉得不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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