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荒唐

站在旁边听了会,李恒后面总算听明白了,合着老妈手里的衣服正是二姐眼馋的那款。

当时二姐在别处问过价,死活要16块,这也是她铤而走险毛手毛脚的原因。

可是学费才刚刚凑够啊,还有哪来的余钱买衣服?

就在李恒生起疑惑的念头时,田润娥已经检查完衣服,站起身子对雪梅说:“9块,卖不卖?”

听闻,雪梅哭笑不得捡起衣服比划比划说,“润鹅姐诶,你摸一摸,这质感,这款式,杠杠滴,9块卖给你我得喝西北风哦。”

田润娥不为所动。

见状,雪梅左右扫了眼,见旁边没人时压低声音说:“12块,润鹅姐你拿走,这是成本价。

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我真的是一分钱都不赚你的,你也别往外面说。”

田润娥再次拿过衣服看了看,临了说:“10块,我下个月来给钱。”

这年月,乡下农村的大工是2块钱一天,小工是1.5元一天,其实算下来10块钱已经是5个工价了,很贵。

关于李家的经济条件,卖衣服的雪梅是有所了解的,所以对于赊账一事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惊讶之色,不过两人打交道很多年了,她信得过田润娥的为人。

纠结许久后,雪梅一副服了的表情说:“润娥姐,今天我就权当看在兰兰开学的面子上了,要不然我绝不会松这个口。”

说罢,雪梅拿过一个袋子把衣服打包装起来,嘴里还在不停问:

“兰兰今年是最后一学期了吧,马上要分配工作了吧。”

田润娥嗯了一声。

雪梅问,“有说分配到哪吗?”

田润娥摇头,“还不清楚,那丫头没跟家里说过。”

雪梅把衣服递给她,忽然画风一转:“这些年我家那小子一直在说兰兰的好,今年也要毕业了,他爸爸找关系帮他弄到了国土局,要不哪天找个机会让俩孩子见见面?”

田润娥没答应,却也没直接拒绝,只是温和地说:“她那烈性子你也了解的,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问。”

“诶,烈一点好,我就喜欢烈一点,这样出去不会被人欺负。”

雪梅脸上堆满笑,她是蛮喜欢李兰的,一眼就相中了。可自从上回当着李兰的面开过这样的玩笑后,李兰就再也没来过她这里了。

离开农贸市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母子俩哪都没去,直奔石门站。

李恒没就刚才的事情发问。

因为他明白,别看亲妈对谁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骨子里其实傲着呢,根本没看上雪梅家的孩子。

田润娥同志如此,心比天高的二姐必定更甚。

每逢赶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比肩接踵,拥堵不堪,李恒和田润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过两条街道挤到石门站,差点窒息,出了一身汗。

这时雨早就停了,见亲妈遇到了一些生产队的熟人、准备走路回去时,李恒对她说:

“老妈,我就不跟你们走路了,我等张志勇。”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秉性,田润娥再清楚不过,从小就是个惫懒的货,可以坐着,绝对不会站着,估计又惦记手扶拖拉机了。

不过联想到满崽和志勇的要好关系,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

“你二姐下午要回学校,别到外面玩太晚,早点回来。”

“诶,晓得个,您老就放二十四个心吧,我中午保准回来。”

他确实不太想走路,十里路啊,一半多都是山路,陡峭不说,路上坑坑洼洼的全是泥糊浆,来时已经糟过一回罪了。

哪还愿意再受?

目送田润娥同志和一众村里阿嫂有说有笑离去,李恒寻一处落脚点歇着,无所事事地听周边人侃海吹牛。

一开始这些人是五花八门地谈说,上到天文地理、宇宙恒星,下到国家大事和鸡零狗碎,无所不聊,无所不包,这种感觉久违了,听得倍感亲切,李恒还默默感叹人家的知识渊博。

瞧瞧,谁说庄稼汉没文化的?

只是听着听着,他娘的就感觉不对味了。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开的头,话锋一下子转到了上湾村春奶奶的葬礼上,这些人无不在夸赞,说极其风光,在前镇这小地方的历史上,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倍有面。

有个老头十分艳羡:“我要是死后有这排场,今天死了都值。”

一瘦削汉子哟喝,“寿大爷,那您得先有个当大官的儿子呵!这样就没烦恼了。”

旁边一胖女人这时插嘴,“我看这话不准,当多大的官都有烦恼,那陈高远的宝贝女儿还不是被人给睡了?听说成绩很牛,今年马上就高考了。”

吃瓜忽然吃到自己身上了,卢李恒身子一僵,心头没来由突突地紧。

小心翼翼把周围的扫视一遍,还好!他娘的还好!发现都是陌生面孔,一个都不认识。

为了检验没有纰漏,他故意咳嗽了一声,众人齐齐望过来,稍后又收回视线继续聊了起来,没甚反应。

心里有谱了,李恒试着搭话问:“大爷,你们是在说上湾村的陈家吗?谁有这本事啊?”

瘦削汉子挠挠头,歪头问:“叫什么?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一时忘记了。”

胖女人接话,“李恒,叫李恒,听说跟戏里的西门庆一样,嘴上功夫了得,特别会哄女人。

上湾村好多阿嫂讲,都不敢让自家女儿单独跟这李恒接触了,生怕被骗。”

这他妈的什么跟什么哪?

自己什么时候在村里哄过女人了?

李恒听得面皮直抽抽,差点晕过去。

奶奶个腿,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没想到自己如今的名声已经冲出上湾村,盖过小镇了。

这一刻,他觉得梁姓扒灰佬忒不争气了些,多年的热搜宝座竟然被自己给抢了。

我还年轻啊,不要这样谦让好不好?

其实他明白,自己和陈子矜的事情之所以能广为流传,还是借了陈家的“光”。

假如陈家是一普通农户,那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负面影响至多局限在村子里,根本不会在十里八乡掀起任何波澜。

说到底还是人心在作怪,陈家对于前镇这个山旮瘩地方的人来说,可谓是高门大户,平日里只能仰望,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大伙在酒足饭饱之余落井下石,自是要好好编排一番。

轰隆轰隆!

在一阵轰鸣声中,张志勇骚气地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来了,车的四周挂满了人,看样子这缺心眼今天没少挣。

张志勇一熄火就跳下车朝着李恒方向大声鬼叫:

“李恒!李恒!来帮.”

听到“李恒”二字,刚刚还在和李恒胡诌的一圈人登时懵逼了!

安静了!

不说话了!

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扭头过来。

这些人脑袋转地那叫一个快速啊!

好在李恒反应够敏锐,在那二货一开口的瞬间,就慌忙背过身,往里边的小弄子里一钻,没影了。

“这小伙子就是李恒?”

“上湾村的?”

“可不是,指定是!”

寿大爷、瘦削汉子和胖女人等人猛地吸口冷气,刚才竟然和当事人说荒唐。

问题是那李恒还表现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真是够荒唐的。

真真是大白天遇见鬼了!

ps:睡过头了

(本章完)

第20章 ,时疏

二十来分钟后。

张志勇找到了李恒,见面就埋怨:“你大爷的!见我你跑什么?老子就这么丑?

刚才屎都呛屁眼了,想要你帮我收下车费”

李恒打断他的话,关心问:“没人逃票吧?”

“嘿!怎么可能,有几个老阿嫂不要脸跑了,大家都是熟人,我没撕破脸,当做没看见。”张志勇呲个牙花,恨得牙痒痒。

乡下农村素来是一个素质良莠不全的地方,发生这种事情见怪不怪,李恒懒得费力去安慰,从兜里掏出一把票子塞张志勇手里:

“寄东西没用完,剩下的钱还你。”

张志勇看也没看钱,塞兜里后,双手推着他兴奋地往左边行去:“走,我们去春姐粉面店克粉去,跟你讲,那老板娘骚得嘞,没搞划!朝天椒见面就翘起来了。”

李恒乐呵呵调侃:“朝天椒?你见过那玩意儿有几个大的?不过还别说,和你挺像。”

张志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贱贱地说道:“辣椒虽小,但也能辣她一整天。”

真他妈的这可是你小妈,这么说她,小心你家老头子拿皮鞭抽你,李恒心里腹诽,却没出口道破真相。

春姐是个寡妇,她丈夫20出头就去世了,得的肺炎。

本来呢,这病要是搁后世算不上什么大病,住个院打个针十来天功夫就好了。

可是70年代好多家庭饭都吃不饱哇,哪来的钱治病?再说了,就算东拼西凑弄来几个钱,哪来的药?

据说当时派了两波人去外面求药,一波去省会长市,一波去隔壁武汉,花费巨大精力、好话说尽才搞回来4支青霉素,吊了三个月命,后面还是因为没药死了。

春姐粉面店虽然是新开的,但生意却不是一般的好,里面挤满挤满全是人,有孩子,有妇女,不过大多数是男人。

老板娘和印象中的一样,一般人胸口都是挂着四两肉,这个起码左右都是一斤,身材超级爆炸,难怪能把张志勇这二货迷得晕七转八,不要不要的。

“老板娘,来两碗粉,要加辣。”刚进门,李恒就这样招呼,然后才是找空座位。

张志勇后面加一句:“多放点山胡椒油哈,爱恰。”

作为他爸爸的姘头,春姐自然是认识张志勇的,不仅粉上得快、不用排队,连带两人的份量都愣是比别个足一些。

粉上来了,等到老板娘走远,张志勇留着哈喇子嘿嘿直笑,特别自恋地说:

“兄弟你帮我分析分析,为什么同样的价钱,我们的粉比别人多?老板娘是不是看上我了?”

李恒刚拿筷子吃上一口,闻言差点笑喷,过了好会才委婉开口:“她和你爸认识,要么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要么就是手抖打多了。

你他娘的别闹笑话了。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能有你那邻家姐姐香?”

一提到曾偷过其内裤的邻家姐姐,张志勇顿时转移了注意力,愁眉苦脸喊冤:“中专毕业后,琪琪姐就分配去了衡阳工作,去年都没回来过年,也不晓得怎么样了?”

李恒斜瞅眼,连着吃了三口粉问:“比你大好几岁呢,你还惦记着人家?”

“女大三抱金砖,大几岁好,我就喜欢比我大的,再说了,我在她身上费了那么多精力,哪能说忘记就忘记的。”张志勇说着说着,瞬间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些肮脏事,自个儿都没底气了。

李恒听到“精力”就直想笑,也不戳破,催促道:“赶快吃吧,吃完就回去,我二姐下午要去学校。”

“哟!称呼变了,今天是二姐了?你不喊她“恶妇”了?”

张志勇表情十分夸张,彷佛才认识他似地,左右打量,像个好奇宝宝。

不怪这缺心眼感觉突兀,实在是李恒过去就没对李兰有过好印象。

由于张志勇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玩耍的缘故,两人总是一块被揍,而且每次都揍得老惨了,屁股开花不说,经常手臂都是肿的,太有心理阴影了,简直是魔障。

重生的事情解释不清,也不会向任何人解释,李恒模棱两可地说叨:

“不说其它的,就冲她为我出头暴打胖婶一事,我就得给她竖个大拇指。”

“那倒是哈,吾辈楷模!”李兰拿着镰刀追打胖婶的事情,张志勇可是亲眼见证过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吃过粉,张志勇没敢耽搁,要赶着挣生活费呢,带上兄弟,摇摇晃晃开着手扶拖拉机进了村。

行到一半时,李恒见到了快乐的一幕,早上溅他一身黄泥巴的父子因为路滑摔到了水田里,那胖大小子坐在田里哇哇大哭,自行车貌似变形严重,没法骑了。

胖大小子瞄到了李恒,李恒予以“礼貌”一笑,咧嘴乐,气得人家顾不得哭了,抓起一把泥巴就朝车上扔了过来。

野性!太他妈野性了!

泥巴没扔到李恒,却落在了后面车斗里,顿时引得一众阿嫂口吐芬芳,笑坏了,气氛爆好得回到了上湾村。

进屋的时候,二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走人。

见着这变化好大的亲弟弟,李兰破天荒地没了过去那股子淡漠,抽冷子对他说:“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要争气,要考个好大学。

将来一定要娶个比陈子衿更好的媳妇回来,给村里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傻帽瞧瞧,什么叫出息。”

李恒眼巴巴看了看她,帮着拿行李。

快要到门口时,李兰忽地又回头,莫名说了句:“最好不和杨应文耍对象。”

李恒意外,“杨应文招惹你了?”

李兰酷酷地回答,“她敢!”

接着她补充一句:“杨应文不够漂亮,压不倒陈子矜。”

李恒:“.”

不愧是咱二姐,骨子里恨是极其要强的,吃不得一点亏。

二姐走了,踏出门槛后头也未回。

街溜子张志勇在她面前乖得像一个小王八,本本分分开车把她送到了镇上,全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目送李兰上了班车,张志勇扭头问李恒,“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明天还是后天?”

李恒随口问:“杨应文问你了没?”

张志勇不满地说:“怎么可能,人家嘿,又不会和我们一起走,问毛线。”

李恒琢磨一番,回复:“后天吧,明天我再帮家里搞几担柴回来。”

“搞什么柴,砍树吧,赶明儿我来帮你。”张志勇仗义地说。

“也行,树耐烧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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