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陛下,你怎么哭了?(双倍求月票)

跨入世间境所欠缺的最后一环是什么?赵都安说不清楚。

或对每一名修行者都并不尽相同,而于他而言,便是与这方世界的那一份疏离。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他游走于庙堂之间,纵横裨阖,看似风光无限,却始终欠缺了一份对这个世界真切的感触。

而此刻,当他目睹这些如花海中的野草般,被军士随意处置的人们,一路逃亡所经历的,这个世界残酷而乡土的另一面终于彻底展现在他眼前。

“啊——”

惊恐的呼喊声响了起来,在村民们眼中,那些凶神恶煞的军士朝赵都安斩落的长刀,突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硬生生拽向天空。

那是裴念奴秤杆末端,鲜红的穗子延伸出的无数红色丝线,每一根都卷起了一柄刀剑。

而伴随刀剑脱手,赵都安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的眸子中,倒映出的燃烧着房屋的火焰骤然转为白色。

心焰!

无声无息的,披甲军士们痛苦地捂住胸口,表情扭曲,他们的毛孔中喷吐出虚幻的火焰。

惨叫着,纷纷跪倒在地,试图挣扎却无济于事。

“太吵了。”赵都安冷漠开口。

于是,半空中的裴念奴随手一抛,那一柄柄刀剑突兀如利剑,从高空披洒下来,噗噗声里,将倒地的军士们狠狠钉在地上。

杀人如草芥!

当赵都安跨入世间境界后,非但他自身的气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气机雄浑沛然,成为货真价实的世间武夫。

裴念奴也一样可被他召唤滞留人间。

一人,堪比两世间。

二人联手,饶是叛军精锐,此刻也如猪羊无异,被轻易杀死。

“跑!快走!”

远处,还有零星几个,因距离远躲开了这一劫,吓得面如土色,扭头逃窜。

“想走?似乎晚了些。”

赵都安轻声道,一股无形的“神识”以眉心为中央,朝远处扩散,一同扩散开的,还有无形的力场。

赵都安迈步前行,身影如鬼魅般,几如缩地成寸,眨眼追上逃走的三名军士。

他拍掌按去,只两下,便拍死两人,留下一个跌倒在地上,惊恐回望,只见赵都安俯瞰他,不带感情地询问:“陛下在何处?”

“你别想……”军士硬气地刚吐出几个字,就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

赵都安抬起右手,掌心跳动烧灼神魂的白焰:

“我没听清。”

军士心神崩溃:

“欧阳大人,抓住了伪帝,押送其返回县城,准备送回给王爷……留下我们……处理后续……寻找你的踪迹……”

贞宝被抓了么……赵都安心头一沉,随手掐灭焰火,那军士也七窍流血身亡。

这一切只发生于刹那间,这支小队骑兵就只余下尸体。

“哥哥……”小百花睁开眼睛,呆呆地望向他,有些怯生生地呼唤。

柳七和柳王氏也是面露畏惧,其余村民们亦不例外,更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抱歉……”赵都安嘴角牵动,眼下却不是与这些村民说话的时候,从这群村民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后,他当即道:

“我要去救人,等我回来。”

旋即,他想到了什么,手腕一翻,掌心一枚玄龟印徐徐旋转。

刹那间,村民们惊愕望见,小村上空阴云汇聚,继而有倾盆大雨落下,将燃烧的房屋火焰扑灭。

晋级世间后,赵都安对这件镇物的掌控也更得心应手。

旋即,他身影消失,朝前往县城的官道而去。

只留下一群因他展露法术,敬畏如见神明的村民们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对借宿的男女,竟是这等神仙人物。

……

……

夕阳已熄灭,世界又暗了下来。

官道上,一队骑兵正在前行,人数规模比之留在村中的,要多出许多。

骑兵中央,竟有一辆囚车。

此刻,简陋囚车内,徐贞观双手双脚,被金色的枷锁和锁链捆缚,这是专封锁修行者力量的法器。

她依旧穿着朴素的襦裙,长发凌乱披散,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势,只是肩头染血。

将这群叛军引走后,徐贞观尝试逃走,却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擒。

好在她身份太重要,靖王的命令,是最好抓活的,如非必要,不予杀死。

“欧阳大人,那赵都安竟不在,等其回来,必会追上来。此人不可小觑,我们行走的是否太慢了?”

妖十娘骑在马上,拧紧眉头。

经过这段路上的斗法,她早已不敢轻视赵都安,相比于受伤未愈的女帝,那才是最棘手的敌人。

“囚车太慢,我们完全将这女皇帝绑在马背上提速。”

白头鹰也发表意见,作为能与生灵沟通的术士,他对危险的感知更为敏锐,伴随天黑,心中逐渐不安。

带队的欧阳冶笑了笑,大拇指摩挲苗刀的刀柄:

“若不慢些,如何引那赵贼到来?”

诱饵?

众人明悟。

欧阳冶是贪欲作祟,抓一个女帝还不满足,想一同将赵都安也擒下。

他也的确有这个底气,以如今阵仗,拿下一个神章境并不困难,除非海公公再次出现破局。

但海公公如今应该被青山断水流带人纠缠住,难以脱身才对。

既如此,为何不以女帝为饵,引那赵贼来投?

“他不会来的。”囚车中的徐贞观精神萎靡,可身为阶下囚,她却依旧气度威严,如天子坐朝堂,鄙夷俯瞰众人:

“你们的伎俩,骗不过他。”

徐贞观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平静。

她相信赵都安绝不会独自逃走,丢下她不管。

但她更相信,以赵都安的智慧,不会鲁莽地送死。

只要他能突破成功,就有了来救自己的本钱。

唯一要担心的是,自己落在这帮奸贼手中,必会连夜转移走,是否还能等到他破境后追上来?

“呵呵,陛下还是少说些话才好,有话等见了王爷尽管说。否则,我们这些粗鄙军汉可未必守礼数,王爷要的只是陛下活着,却没要求别的。”

欧阳冶阴冷笑着,语带威胁。

就在这时候,队伍经过一段两侧皆是山体的路线,众人突兀听到头顶传来呼啸的破空声!

有沉重大石仿若被投石机精准打击,呼啸而至!

“敌袭!”

叛军反应神速,立即停马警戒,可那石头来的太快,已将一名骑兵硬生生砸下马来,口喷鲜血!

“人在山坡上!”

刹那间,一把把军弩对准了右侧山坡上,青冥的天色中,那缓缓走来的人影。

“嗖嗖嗖——”

毫无犹豫,训练有素的叛军立即射出对修行者的护体罡气有破甲效果的弩箭。

赵都安平静地俯瞰下方,视线与囚车中头发凌乱的徐贞观对视。

徐贞观愣住,看到曾经的小禁军朝她笑了笑,她一下急了,脱口道:“快走!”

然而赵都安却只是踏出一步。

嗡!

脚下涟漪的扩散,一圈涟漪撑开方圆五步距离,一座虚幻铭刻佛文的金钟疯狂旋转。

佛门金钟罩!

“叮叮叮……”

可破神章境罡气的弩箭,撞在金钟罩上,软绵绵落地。

这一幕看的叛军们瞳孔骤缩。

“不对劲……”欧阳冶脸上的笑容僵住,金钟罩的确护体罡气强大,但……姓赵的撑开的金钟,未免太大了些?

“一起动手!”

来不及思考,他下达命令。

霎时间,叛军纷纷拔刀,结成环形军阵,彼此护心镜亮起丝丝缕缕的光辉,与身旁的同袍勾连。

一群骑兵,以护心镜法器结阵,这是沙场上对付修行者的有效方法。

攻击任何一名军士,皆等同于同时与数十人比拼。

“赵都安!”

妖十娘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单手在马颈上一撑,人如落叶般轻飘飘飞起,手中一柄袖剑递出,掠空而去!

白头鹰也吹奏骨笛,山林中大地摇动,一只只飞鸟先行如乌云而来。

“先杀女的。”

赵都安平静站在金钟罩内,嘴角上扬,朝着半空开口。

他在和谁说话?

以轻功飞来的妖十娘心头蓦地一寒,下意识抬头,开启天眼,然而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虚实不清地悬浮着。

隐约可见大红嫁衣,与一双古旧绣花鞋垂下。

晋级世间境后,赵都安非但一定程度,可给裴念奴下达命令,不用卑躬屈膝求援。

并且,哪怕是术士在场,也难以看清裴念奴的模样。

“鬼?”

妖十娘心头跳出这个字眼,一股强烈的恐惧升起,近乎下意识地,她身前空间扭曲,一只古朴的烛台缓缓凝聚。

召唤灯神!

然而,不等她开始许愿,凌空而立的裴念奴只鄙夷地瞥了她一眼,面甲下,红唇轻轻一吹。

“噗!”

烛台上的火苗,竟给她生生吹灭了!

妖十娘头皮炸开,眸子瞪圆,心中生出强烈的惊恐:“世间……术……”

勉强吐出这几个字,一杆虚幻的金色秤杆,就将她的脑壳敲裂,这位纵横江湖多年的女术士毫无反抗之力,坠亡当场。

同为术士的白头鹰见妖十娘突兀惨死,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令他放弃攻击,操控大群飞鸟遮住头顶,拔腿就跑!

能瞬杀妖十娘的力量,也可以瞬杀自己!

关键在于,那赵都安分明什么都没做!

“难道还有同伙?一个世间境的术士?可……怎么会?除非……”

白头鹰突兀身躯一僵,想到了传言中,皇室武神途径术武双修的特性,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心头。

“猜到了么。”

赵都安站在山坡上,看到掉头逃走的中年术士,迈步往山下行走。

欧阳冶下令出手时,自己却留在了最后头,妖十娘瞬间惨死,令他猛地止住脚步,见白头鹰后退,近乎下意识拔出苗刀阻拦:“不许退!”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能瞬杀一位神章境术士,这意味着什么?

白头鹰被欧阳冶阻拦,迟了一步,耳畔回荡起尖锐低沉的啸叫。

召唤来的飞鸟来不及阻拦,这个出身法神派的术士就一个踉跄,垂下目光,看向胸口处破开的大洞。

染血的金乌飞刀欢呼着,洞穿了他的心脏,似乎直到此刻,这件兵器才完全显露出威力。

境界晋升后,赵都安以往掌握的许多手段,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咯咯……”白头鹰喉咙动了动,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而两名神章境术士,一个照面就惨死,落在叛军眼中,原本昂然的士气遭到沉重打击!

碾压!

毫不留情的碾压!

术士本就惧怕被武夫近身,何况相差一个层级?

赵都安惊奇发现,原本觉得已算是高手,且前些天曾将他追捕的狼狈逃窜的两人,如今杀起来,却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轮到你了。”

他笑了笑,看向双手持握苗刀,裹着兜帽的密谍首领。

欧阳冶浑身汗毛炸开,这一刻,他已无比确定,赵都安跨入了世间境界。

可……怎么可能?距离情报中,他跨入上品才多久?世间境何时这般容易踏足?

欧阳冶面色瞬间发白,掌心汗湿,意识到判断出错,若是一位可召唤神明降临的世间武夫……除非上千人的大军列阵围剿,否则根本不足以正面对抗。

“走!”

没有任何犹豫,他手中苗刀绽放出璀璨的刀光,呈半月形,朝赵都安撩去!

出刀的同时,他疯狂朝囚车狂奔!

他还有一张传送符箓,可必须争取一点时间发动,况且,他必须带着女帝一起走!

“挡住他!”

欧阳冶大声喊着,眼中带着疯狂,只要牺牲这些骑兵,足以拦住赵都安片刻。

利用这个空隙,他能够带着女帝逃离。

“用过的手段,你觉得我会愚蠢到不做提防吗?”赵都安俯瞰他仓皇如野犬的背影。

无人能察觉到,半空中,击杀妖十娘后,一身大红嫁衣的裴念奴早已悬浮于欧阳冶头顶。

这会身上延伸出红色的细线,缠绕住密谍首领的手脚。

众目睽睽下,欧阳冶突兀悬空,如同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力量束缚。

“大人小心!”

囚车旁的军士们大声提醒,却已晚了。

一抹低沉啸叫的刀光掠过,悬在半空的欧阳冶双腿齐根尽断!

“啊!”

这位靖王府密谍首领发出凄厉惨叫,面容扭曲,手中苗刀当啷掉在地上。

伴随着的,还有被飞刀切断了两条手臂,以及左手掌心被折起来的一角紫色符箓。

“杀啊!杀了他!”

几十名叛军肝胆俱裂,但恐惧之下,却激发出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性,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众人策马扬刀,朝着孤身一人,却如鬼神般的赵都安发起冲锋。

赵都安手腕一转,金乌飞刀倏然拉长,转为短剑形态。

他体内气机轰鸣,周身蒙起绚烂的霞光,一人冲锋,只见血花四溅,惨哼声连绵。

片刻后。

最后一名骑兵身躯僵直,歪歪斜斜连带座下马匹倒下,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鲜血从短剑的凹槽上不停地流淌下来,淅淅沥沥,在地上洒下一朵朵梅花。

晚风轻拂,明月高悬,暮色四合。

赵都安走到囚车旁,囚车突兀四分五裂,他抬手,以外力切断金色的枷锁。

徐贞观安静地坐在囚车里,这会才回过神来,她没有去理会那一地的尸首,一双眸子,只是静静地看向他。

眸子中带着欣喜,以及一抹异样的光彩。

“你……”

赵都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正要开口。

突然,女帝面色陡然一变,抬手猛地去推开他!

“小心!”

二人身后,满是尸体后方,已经被斩断四肢的欧阳冶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口中吐出一根银色的,篆刻符文的棱形钉子!

欧阳冶疯狂的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世间境毫无防备下,也会重伤!

赵都安突然身子踉跄了下,闷哼一声,一下几乎跌倒在囚车上。

女帝一下慌了神,再也不顾仪态,惊呼一声,将他抱住,眼中隐隐有泪水滑落。

然而下一秒,“重伤”的赵都安忽然笑了笑,扯出一个鬼脸,又好好地站了起来:

“臣没事的,陛下怎么哭了?”

徐贞观一怔,这才注意到,那根钉子悬浮在赵都安身后半空中,被隐身的裴念奴用手指捏住!

裴念奴手腕一甩!

欧阳冶笑容僵硬在脸上,眉心被钉子戳中,眼中光彩彻底熄灭。

(本章完)

第476章 第二套方案(双倍求月票)

暮色四合。

温暖的山风吹过这条官道,地上的血腥气浓郁起来。

欧阳冶眉心被银色棱形钉子戳穿,没有任何悬念的生机断绝,失去四肢的身体彻底倒下去。

死去的时候,眼睛瞪的大大的,兀自残余惊恐与困惑。

赵都安转回身,略显惊讶地看了虚幻的裴念奴一眼——以他的小心谨慎,以及上辈子无数影视剧的熏陶,自然不会如此大意。

故而,他虽背对欧阳冶,却给漂浮于半空的裴念奴下达了“守护”的指令。

这是他晋级世间境界后,获取的能力变化:可一定程度上,操控“神章”境观想出的画中人。

就如大内供奉唐金喜可召唤“浮屠将军”附身一样。

不过,裴念奴“护主”之后,反手将人杀了是出乎他预料的。

此刻目光与凌空悬浮,如同鬼魅的嫁衣覆金甲女术士对视,后者一副理直气壮模样,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惜,我本想留着这人拷问情报的。”赵都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略感遗憾。

看来,裴念奴作为“六章经”中的隐藏人物,哪怕在他晋级世间后,这位女术士依旧保留了一定的独立性。

辟如他想留下欧阳冶,但裴念奴大前辈显然没这个自觉。

“不过这种死士,想必也的确问不出什么,杀了倒也就杀了吧。”

赵都安笑了笑,又补了句,神态自然而轻松。

之前追杀的他们喘不过气来,狼狈逃窜的敌人,如今看来却是如土鸡瓦狗般。

当然,他也很清楚,他这个世间境远比其他人更强,因为裴念奴的特殊性,导致他有着远高于寻常同境强者的短期爆发力。

是的。

短期爆发!

“虽然一人相当于两个世间很bug,但这么离谱的加成果然有代价,就是消耗惊人……裴念奴出手,同样在消耗我体内的内力……”

“倘若只我一人,真未必能将这些人全留下。”

赵都安默默进行总结,转回身,不禁愣住了,只见坐在囚车上的女帝正用幽怨的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那一双眸子中,仿佛藏着万千种复杂的柔情。

从被抓捕,担心就此再不能见面的遗憾,到看到赵都安跑过来时的急迫与感动,再到目睹他晋级后的喜悦……诸般情绪,如何不复杂难言?

而送上最后一记助攻的,还得益于欧阳冶临死的偷袭。

“赵都安,你敢欺君?”

徐贞观突然哑着嗓子,板起脸来说出这句话来。

指的自然是他方才明明没有被刺中,却假装骗自己的事。

然而因为方才哭过的缘故,鼻腔音很重,配合坐在囚车上的狼狈模样,半点金銮殿上的威严都没有,反而透出一股罕见的,令人爱怜的柔弱意味来。

赵都安忙轻轻半蹲下来,让自己与车上鸭子坐的女帝目光平齐,认真道:

“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然,陛下万金之躯,重于洛山,请陛下准许,臣戴罪立功,护送陛下回京,铲除逆贼,还帝于京都!”

徐贞观板着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破涕为笑,扭头擦了擦略有红肿的眼睛,轻轻“恩”了声:

“这次就饶了你了。”

这一幕若落在京城朝堂诸公眼中,不知要跌掉多少眼睛。

大呼:人设崩塌。

自玄门政变后,一朝登基,俯瞰天下的虞国女帝,何曾显露出此等娇憨模样?

赵都安看着囚车上眼眶红肿的徐贞观,怔了怔,一时有些出神。

“你看朕做什么?还不带朕回去?”

徐贞观给他盯着不禁侧过脸,然后伸出双脚,示意脚上还有一道锁链没有打开。

“哦,哦哦。”赵都安略显尴尬,忙将脚链也掰断了,搀扶着女帝下了囚车。

而失去禁锢后,徐贞观略作调息,也恢复了行动力。

她走到欧阳冶面前,一脚将其兜帽踢开,显露出脸颊上覆着大片刺青的脸,不禁愣了下:

“原来是他!”

“陛下认识此人?”赵都安好奇。

徐贞观点了点头,说道:

“是父皇在位时期,西南边军中的第一斥候,曾深入獠人族腹地,也是少数与獠人族正面接触而全身而退的虞国人。

不过后来因犯了重罪,被缉拿回京,判处流放,看来是被靖王秘密救下了。

怪不得靖王府密谍能搞的有声有色,仅次于影卫,此人的确擅长此道。”

“獠人族?”赵都安对欧阳冶的过去并不感兴趣,对虞国版图之外,西南方向的这个异族更为在意。

“恩,是一群生活在山中的异族,也是西南边军警惕的对象,不过獠人族人口并不多,近几十年也比较安分,西南边军主要还是压制边境匪患。”徐贞观随口解释了句。

赵都安点了点头,虞国疆域外更为神秘,比如老徐当年究竟去牧北森林深处做了什么……就是个他十分在意的谜团。

不过这些距离眼下的他还太远。

“欧阳冶身死,王府密谍必然受创,这对我们是个好消息,接下来会轻松许多……但,一整个队伍的死亡,也会引起靖王等叛军的警惕,只怕接下来再派追兵,就不再是这种层次了,而是足以威胁世间境的高手……”

徐贞观冷静分析着。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噗噗”的声音,扭头愣住:

“你在做什么?”

只见赵都安捡起一把剑,正逐一仔细地“鞭尸”,闻言镇定自若:“补刀。”

“……补完了么。”

“噗……好了,确认都死透了。陛下且随我先回村吧,百花村被烧了,总要有个后续。”

“恩……”徐贞观点了点头,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朕被捕时,将太阿剑故意丢在山里了,先去拿回来。”

……

当君臣二人再次回到百花村时,只看到青冥的天色中,村中的房屋依旧在升起淡淡的黑烟。

那是火焰熄灭后的余韵。

村民们点燃了一些木头照明,正在从房屋中将幸存的物件搬出来。

小百花坐在自家院门前的一个衣柜上,托着腮望着进村的小路,她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许姐姐他们回来了!”

村民们闻讯纷纷赶来,聚集在村口,情绪复杂地望着走来的君臣二人。

此刻,他们已经意识到这定是了不得的“贵人”,否则如何能引来大批官兵?

徐贞观面露羞愧,身为虞国天子,却牵累下辖子民受害,是她的罪过。

唯一的庆幸,是这帮叛军还想着立功,所以只抓了人,没有屠村,损失的也都是财产。

赵都安迈步上前,对村民道:

“那些是靖王府叛军,追杀我们而来,如今已经全部被我杀光了。”

哗——村民们一阵哗然。

赵都安不等他们表态,继续板着脸道:

“不出意外,很快会有更多的叛军到来,你们若不想被牵连,就尽快逃走离开,寻亲属住处躲避,叛军追杀的是我们,不会耗费力气去找你们这些人。”

他从怀中取出数千两银票,当众递给柳七,道:

“这里有三千两,作为给你们的补偿,不想死的,就尽快离开吧。”

他故意板着脸,先展示武力和威严,再予以赔偿。

他很清楚,这些村民此刻对二人肯定心存怨恨,但又畏惧他们的身份与武力,不敢发作。

然而眼下不是含情脉脉的时候,三两千银子,已经足够将整个村子翻新重建不止一次。

同时,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眼下靖王和慕王的叛军还没有打到这里,所以百花村依旧平静。

但哪怕君臣二人不来,这里的安宁又能维持多久?

作为专供皇家的花田,这里必然会被叛军接管,毫无疑问,而提早让这些村民避祸,或许也是好事。

“这……”

不出预料,听到三千两的数额,村民们都愣住了,心头的怒火也一下子熄灭了大半。

一名村中老人摇头道:

“公子,非是我等不愿逃离避祸,而是我等皆为匠籍,一旦擅自逃离,日后朝堂追究下来……”

徐贞观这时走出来,正色道:

“你们尽管散去,只要虞国还在,便不会有事。”

众村民面面相觑,心中虽不尽相信,但对兵灾的恐惧驱使他们还是迅速达成意见,各自回家整理物件,准备连夜离开。

赵都安望着忙碌起来的村民,忽然说道:

“若是官兵来的太快,他们未必来得及撤走。”

徐贞观平静道:

“所以,我们不能走,需要继续在这里再住上一阵子,等村民彻底离开。”

赵都安惊讶地看了贞宝一眼:

“陛下不是急着回京?臣如今突破,带陛下赶路的速度可以大幅增加。”

徐贞观没有看他,只是与他并肩站在夜色中,夜风卷起她的长发。

女帝的声音也有些轻柔:

“或许,眼下的当务之急,不再是回京。”

赵都安心中一动,有点口干舌燥,小心翼翼试探:“陛下指的是……”

徐贞观撇开头,脸颊如红花,轻声说道:

“你不是说,除了封禅外,还有第二套方案?”

顿了顿,她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抚弄了下头发,说道:

“这一波叛军死去,总还要一段时日,新的追兵才会到来……时间应该……应该足够了。”

赵都安呼吸再次粗重了几分,喉结滚动,目光有些焦急地在烧的一片狼藉的村子里扫过,发现几乎没有哪座房子适合当新房,不由愈发焦躁。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村子外一望无际的花海之中,面露沉吟:

“陛下……要野战?”

“啊?”徐贞观茫然地扭头看他,一脸呆萌。

……

……

淮水边境,运河之上。

密密麻麻的战船扬帆北上,为首一座战船之上,一身华服的靖王屹立于船头。

在他身后,是满脸疲惫却神态亢奋的世子徐景隆,以及面无表情,随军出征的王妃陆燕儿。

“父王,这滨海道的陈王当真要当缩头乌龟?竟是封锁沿岸,不出也许咱们进,一副割地占山为王的架势。会不会不大妥当?”徐景隆忍不住问。

靖王负手而立,淡淡道:“有何不妥?”

徐景隆理智分析:

“此行,我军主力北上,建成道必然空虚,若留这陈王在旁侧,未免……”

靖王目光欣赏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能想到这层,还算不蠢。不过却也不必担心,陈王此人,素无大志,本就不是雄主,其手腕能力,最多把控一道,不足以争天下。

况且,滨海道私军擅长水战,一旦上岸,却要力气大损,哪里那么容易突袭建成?

哪怕真给他得手,又如何?

这虞国,最紧要的终归还是京城,只要我们入京勤王,便是丢了建成,回头取回便是,如今天下纷乱,切不可瞻前顾后,贻误战机。”

徐景隆一脸受教,道:

“可惜,徐贞观南下封禅时,留了后路,在京中安排文臣武将驻守,想要打下,必以大军开拔才行,否则我们只要一只精兵以运河北上,才算最快。

但要带大军前行,就只能短途走运河,终归还是绕不开淮水、临封。”

靖王目光一闪,幽幽道:

“却也未必,只要欧阳冶成功,将徐贞观抓捕。京城的里那帮人自然会放弃抵抗。”

女帝失踪,虽群龙无首,但终归只是“失踪”!

京城虽乱,朝廷的防御却不会立即崩溃。

且不说淮水一时半刻,因隔壁慕王的钳制,未必能快速拿下。

哪怕占领淮水,可作为京城外最牢固屏障的临封道,却绝对不好突破。

是块难啃的骨头。

“可惜,若非布政使高廉当初被那赵都安弄死,否则……有高廉做内应,何至于此?”靖王眼神发冷。

徐景隆笑道:

“父王放心,如今那海春霖等人,已被断水流带人牵制住,以欧阳冶的能力,配合军中精锐,抓捕那徐、赵二人,只是时间问题,或许眼下已经得手。”

这时候,忽然天空中一头鹰隼破云飞来,被战船上的斥候接住。

少顷。

斥候匆匆奔来甲板,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卷密信:

“王爷,密谍急报!”

……

书友们元旦快乐,今日第一更,晚上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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