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3章 狼狈

云山高不尽,月色鬼见愁。

仙禽难飞渡,求道请天舟。

作为五大圣帝秘境之一,云山帝境最大的特色,便是“高”!

山高,道高。

求道者登山,心态亦须至高,非如此无以渡也。

此境崇山峻岭,各族落峰而栖,山峰高入云霄,烟云缥缈,居之如居天境,美不胜收。

相传云山华氏先祖觅得此境时,于高山之巅悟道,身化仙禽飞鸟。

飞鸟渡高山,展翅踩星辰。

它一山一山翻越,每每以为自己登临绝巅之时,抬眼往上,山外有山。

飞鸟渡一世,一世不出山。

云山山山相叠,此道道道遮障,或需乘上天舟,才有登顶之可能。

华氏先祖止停其中一山,幡然醒悟,怒而拔剑,一剑斩破幻梦。

他于此山铸屋,落栖而居,提剑于碑上刻出八个大字,以此警醒后人:

“道无止尽,适可而停。”

此峰,便是后世云山帝境之“停道峰”。

此屋,后世修筑为云山帝境之“云山圣殿”。

此道,则警告后来者,凡云山华氏族人求道,既求“至高”,亦问“止停”。

“贪嗔痴,贪首害也……”

云山圣殿,烟雾氤浮。

华长灯轻叹一声,忽从大殿高位上立起,提步徐徐走下台阶,欲往殿外行去。

“家主?”

玉石台阶下,两侧族老正生沸议,吵得不可开交,居然只有落于后方沉默的那几人,见着了家主异状。

其他族老,分成左右两派,还在急赤白脸辩驳着什么:

“毋饶帝境乃一等一的洞天福地,不在我云山之下,而今毋饶分十,寒宫、悲鸣只要其一,乾始分毫不取,独独我云山占据八成。”

“诸位想想,此不外乎天降馅饼,世间真有如此好事?”

“五大圣帝世家纵分高低,一向也讲究个相对平等,要老夫讲,毋饶帝境我云山可得三分,五分都算为过,决计占不了八成,过犹不及!”

右派保守理智,左派发言则相对激进了:

“撑死胆大,饿死胆小,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斩那圣帝鱼鲲鹏,基本上就我族家主一人出力,而今分配所得,反倒不敢拿了?”

“寒宫圣帝深居不出,那月狐狸只提供了些许情报,就能要走一成;悲鸣帝境甚至从头到尾不露一面,张口也要一成;至于乾始……”

“哈哈,乾始同样不出力,他不敢要,是因为本就不配得,这毋饶八分,老夫拿来甚觉过少,尔等居然嫌多?简直可笑!”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右派只是保守理智,不是没有脾气,当即指着左派之人也骂了起来:

“无谋匹夫,损我云山福礽!”

“乾始是什么好鸟吗,明着不要,只能说明暗地里所图更大,非我等可虑之。”

“悲鸣想要,那就给他,不止一分,给三分都可,时值五家成四,正需合纵连横,云山一家独大,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寒宫月氏……”

保守右派为首的老者,说着连声嗤笑:“月北华饶道,他寒宫月氏一马当先,今却只要一成,我云山若狮子大开口,真压了它一头,尔等就不怕反噬?”

激进左派当先的族老闻声如闻屁,放肆嘲笑:

“饶妄则已死,鱼鲲鹏已灭,此皆家主一人之功,月北华饶道更成过去之谈。”

“今不说‘华月北道’,也该是‘月华北道’,我族家主一往无前,古剑修锋芒何其之盛?”

“狩鬼剑锋所指,寒宫圣帝亦须让步,尔等反倒要让家主止步不前?何其荒谬!”

场面一下乱了起来。

两派族老骂到额触额、鼻碰鼻,就差第一个人先动手了:

“你才荒谬!”

“你更荒谬!”

“尔皆狂悖之徒!”

“你等无胆鼠辈!”

“有种你先动手啊,我看家主斩不斩你,家法容不容你!”

“老夫早已绝种,你倒是有后,你敢动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呀——”

啪嗒。

华长灯沉默不言,从台阶走下,立于众人前方。

他左手虚提,手中铜灯浮现;右手轻按,腰间狩鬼狰狞。

“呜——”

于是云山圣殿青天白日,响起阴幽鬼吟,辗转大殿四侧,令人神思皆惊。

所有人猛地清醒回来,看向当头那人。

较之于鬓发花白的众多族老,华长灯看上去不过三四十中年模样,虽目色沧桑,然气意锋锐。

他一眼扫去,如鹰视狼顾,众族老无不垂头拱手,乖乖后撤:

“家主,我们只是冲动了,不会真打起来。”

“家主怎么下来了,这剑……呃?”

“家主这是要去哪?”

族老们显然不蠢,就算平日里吵得再激烈,家主也不至于提剑下阶,杀鸡儆猴,让人静静。

他一手提灯,腰配狩鬼,分明是要前往殿外,去杀些该杀之人。

很快,有族老眼睛一亮,惊喜道:

“天梯通道开了?”

华长灯懒得同这群老家伙们打交道。

鱼鲲鹏陨落数月,毋饶帝境这块沃土,五大圣帝世家迄今分赃不均,事情一拖再拖。

从平分、到谦让、到狮子大开口、到欲擒故纵或欲拒还迎……

什么阴谋诡计都使过了。

但类似当下云山圣殿纷议之局,想来落在其余圣帝秘境,相差也不大。

本质上,各族既想为自家之族争多一点,又不想在接下来的百年、千年,因为这事被其他各家惦记上,成为众矢之的。

而以过去各大圣帝秘境的办事效率看,这事不再扯上个一年半载,难有结果。

华长灯自不可能参与进争论里。

他提灯佩剑,在众老惊疑不定的目光下,走到殿门口,这才脚步一顿:

“你们先议着。”

“老鼠钻进了米缸里,有人太贪了,我去清理一下。”

什么?

众老惊疑着追出了殿外。

有人想追问具体发生了何事,有人想为家主出谋划策,出力都行。

可华长灯并无停留,言罢摇身一晃,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家主什么意思?”

“他是又烦了吗,我们很吵?”

“这是族会!这是在商讨大事!什么烦不烦的,家主是这等人吗?”

众老围成一团,只觉华长灯话里有话,有人斟酌着道:

“依老夫看,家主的态度很明显了,不能贪心!”

“你放屁,莫要歪曲家主意思……”

“你才放屁……”

“你更……”

很快,老头子们又吵成一团。

可云山圣殿大殿之外,似比殿内多了一种神奇魔力。

众老没吵多久,相继安分了下来。

最后目光齐齐望向大殿右侧竖着的一块高大石碑,若有所思。

那是华氏先祖选完族址后留下的石碑,其上题字有八,余韵深长:

“道无止尽,适可而停。”

……

“道穹苍!”

徐小受以自由视角悬浮于紫竹林上,毫不客气一声叱喝,怼向了下方石头人。

他知道,道穹苍绝对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这个无所不在的家伙,当真诠释了何为神鬼莫测,连在华长灯灵魂记忆里,都避不开这人。

“徐小受~”

那石头人里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说的话阴阳怪气,语气更是惹人生厌。

给人一种“想打我吗,想就现身呀”的感觉。

“呼……”

徐小受敛了敛心神,放松心态,没有生怒。

即便半年前,道穹苍和祟阴勾结,似走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导致后来二者全无联系。

徐小受不认为骚包老道甘居人下,他一定另有图谋。

有一个绝对原则是:

“非万不得已,不可与道穹苍为敌。”

这就是徐小受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当然做好了彻底撕破脸,与之为敌的一切准备,却依旧知道:

真树道穹苍为敌,代价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也许祖神都无法承受。

而博弈正是如此。

徐小受更知晓,以骚包老道之智,在他心目中,自己的价值,该不弱于祟阴。

于是两相呼喝过后,见道穹苍可以沟通,徐小受呵呵一笑,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我的道~”

石头人道穹苍闻声,则声音更显亲昵:

“我的徐~”

毋需多言,只是这么一个彼此称呼的转换,这俩狼狈又为奸上了。

道穹苍率先作声:“我不知道你到这里想要干什么,而即便我已经为你打了掩护,他应该也能锁定大致记忆时段,很快能察觉到你,你的时间不多了。”

一顿,他还为半年前之事,多解释了一句:

“诚如我之前所言,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只是路走到分叉口,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而那选择,看上去似乎对你不友好,但实际上亦无害。”

徐小受没有听多余的解释,只是恍悟为何自己已经读到了华长灯本人,且读了这么久,对方居然还没有现身。

敢情不止自己意之大道指引起效,道穹苍也在从中作梗。

“好朋友!”

他先是赞了一句,紧接着切入正题:“我来看看五大圣帝世家风景,时间既然不多,可能还需要借你一点助力。”

道穹苍闻声一怔,有点想退了。

他的想法是,能帮且对自己无害的,尽量帮,就当结个善缘。

今日赠予徐小受的,他日自会回馈过来,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但要是徐小受想得到更多,且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会将自己扯入大局漩涡之中……

“借不了一点。”

石头人道穹苍说完,脑袋回正,咔咔用石头重新包裹住自己,封心锁爱,快步跟上了月狐狸。

就多余露面这一趟!

徐小受太贪,他会死得很快!

这里可不是杏界,是云山帝境,是华长灯的老巢!

徐小受看得一乐,意念传音,哈哈笑道:“是通知,不是请求。”

道穹苍脚步一顿,石盔面具下,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嗡!”

只堪堪扭头,便见紫竹林上空,红梅翩落,徐小受居然凝聚出了意志实体。

这还没完,他脚下大摇大摆旋展出了身灵意三大奥义阵图,且毫不掩饰其中超道化的力量。

本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一下皓月当空,星辉失彩。

“你疯了?”

道穹苍忍不住质喝:“我最多也只能淡化你在他记忆中的存在,连抹除都抹除不了,他总会察觉,而你……你现在,是在招摇过市!”

徐小受垂头望去,脚踩三大奥义阵图,双手轻轻摊开,唇角微掀道:

“很明显,不是吗?”

这可真是,太有魅力了……

个鬼!

道穹苍感觉自己失心疯都要犯了,他突然很想抱头尖叫。

你个疯子发病,为什么要拉上我?

我可还不想浮出水面!

“我的道,你太小心谨慎了。”

“我辈修士,一生行事,何必老是在意细枝末节,有时放胆冲动一把,爽就完事了。”

爽?

爽完即死,这也叫爽?

道穹苍思绪忽而一怔,猛然意识到。

现在同自己对话的,应该不是徐小受本尊,而是他那道与本尊存在形式相差无二的身外化身!

“哇喔~”

道穹苍边甩着脑袋,边耸着肩膀,带着满心的不可置信,快步远离了危险漩涡,跟上了月狐狸。

你作死,他真死。

当你的身外化身,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粪呢!

徐小受目送着道穹苍远去,知晓今日骚包老道不可能这么轻松的离开,也不挽留,只顾做自己的事。

他以意道盘为主,以术道盘成术,并指结印,当空一引:

“记忆烙印,现!”

石头人道穹苍闻声,身子一震,继而剧烈痉挛。

他甚至不用回头,便能感知得到,紫竹林中于各处隐晦之地,亮起了他后来留下过的各般记忆烙印。

“握手、握手、握手……”

若有人凌空鸟瞰而去,可见竹林中亮起了不下百道握手图纹。

这,还只是紫竹林。

于云山帝境而言,紫竹林不过九牛一毛。

而确实徐小受以这般形态登陆云山帝境,自也不可能只针对华长灯的十三四岁,只针对他的紫竹林。

他要的,是整个云山帝境。

乃至以云山帝境各般握手烙印为基础,辐射到其余各大圣帝秘境中去。

“身灵意……”

三道盘火力全开。

名之力自五域汇来,源源不断灌输,兼具无量寂子供应能量,徐小受突而扬声爆喝:

“三道在我,记忆超脱!”

他直接将自己“拔”了出来,于华长灯记忆长河之中,于过去时空紫竹林之内。

“怪诞戏法,逆虚为实!”

他将尽人这道意志之体,重重扔向了云山帝境,虚实并存态的云山帝境。

昔有祟阴一术,于过往处逆改现实,强加遗相反转。

现徐小受复刻,挣脱灵魂记忆枷锁,势要污染烙印。

“意之烙印,纺!”

当真正跳进云山帝境的过去之中时。

徐小受毫不客气,以纺织术的方式,污染起了他好朋友道穹苍随地大小便烙过的各般烙印。

第1794章 第一七九章 禽兽

第1794章 第一七九〇章 禽兽

“纺织……”

道穹苍不好的记忆又浮现了。

昔日徐小受便曾以这般纺织术,污染他百界断灵阵,蛮不讲理。

今个儿又是这种手段,但更超出。

他居然在玷污自己的大神降术烙印,这是在夺人命脉啊!

可是,回去阻止吗?

道穹苍根本提不动脚步。

徐小受如此张狂,放肆宣扬自己的到来,华长灯必然不时将至。

这个时候回头,就算是冲回去跟徐小受拼命……

一来,根本拼不了命。

徐小受就算陨在了此地,死的也只是他那道身外化身,于本尊而言无伤大雅。

二来,徐小受那张嘴,是人能长出来的嘴吗?

届时就算自己和徐小受拼,华长灯一到,这家伙凭借那三寸不烂不舌,也能将自己扯到他同一阵营去。

“解释?”

道穹苍可太了解。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解释可以解释得清的。

他便是有心同华长灯解释,后者听不听是一回事,大神降术烙印的存在,本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再者说了!

他和徐小受之间,就真的干净吗?

“疯子……”

道穹苍简直难受得想哭。

他无法回去,可如若不回去阻止,就是在放任徐小受侵吞自己几十年来的布局成果。

放眼望去。

此时已不止紫竹林的记忆烙印被污染。

意之奥义阵图囊括万里,不尽渗透,更以空间为延展,蔓延至云山帝境各个角落。

才一会儿功夫,整片云山帝境的大部分记忆烙印都被激活,继而全给徐小受污染了。

“禽兽啊!”

“你这个禽兽!”

道穹苍万分悲催,却还是只能跟着年少月宫离离开现场,心头已是咬牙切齿。

华长灯斩鱼老,尚且拘灵困魄。

这吃人不带吐骨头的,你不是徐小受,你才是活阎王!

“污污污……”

“全给我污!”

另一面,火力全开的徐小受,则是连半分顾忌都无。

他的视角在空间道盘的延展下,很快观遍了云山帝境各个角落。

山峰、山峰、还是山峰……

云山帝境到处都是山,参天的高山,落居着各个身着华服之人。

人?

人也有烙印!

人的烙印,也得变成我的!

在生命道盘的指引下,徐小受主动避开了所有臻至圣级的生命力量波动。

半圣确实很弱。

但有的半圣惊扰了,真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比如拖延脚步。

徐小受抢的就是一个时间。

他要尽可能大范围的,将云山帝境的记忆烙印,通通纺织成自己的。

“变!”

当最后一声落定时,整个云山帝境接近七成的记忆烙印,全给徐小受标记上了自己的痕迹。

“够了!”

道穹苍再也忍不住出声。

可他不是在华长灯的过往记忆中发话,而是人在五域,以灵犀术对徐小受本尊传音。

“不够哦,我的道。”

徐小受呵呵一笑,回以柔声细语:“都是朋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们的。”

“你是魔鬼!”

“不不不,就算被我标记上了,你以后就不能使用这些烙印了吗,别装了我的道,烙印最多从单人使用,变成我们二人共享呀!”

谁想跟你共享?

道穹苍给这厮无耻嘴脸惊到了。

究竟是什么人,将徐小受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毫无下限、毫无体面,简直和……呃,和自己有点像了。

道穹苍被干沉默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默许了徐小受的所作所为。

而是云山帝境紫竹林位置,忽而有阴风刮起,伴生鬼哭狼嚎。

一道白袍身影凝聚,左手提灯,右手按剑,身形笔形,眉眼如炬,正是华长灯无疑。

“徐小受,你太放肆了。”

甫一露面,华长灯紧眸望去。

立于紫竹林上空的那道意志之体,脚踩五重奥义阵图,正在倾其全力,似影响着什么。

“华长灯,你修剑鬼,你之意鬼,可曾臻至超道化层面?”徐小受毫不露怯,扬声喝问。

华长灯无言。

他看不见徐小受在影响着什么。

却能感应得到,这般影响,对云山帝境有害无益。

“嗡……”

腰间狩鬼一提,瞬息天地色变。

徐小受突然便看不见云山帝境的蓝天白云了。

他一下如堕酆都,四下皆是光怪陆离的溶洞异景,深处似有鬼火幽曳,伴有厉鬼嘶鸣。

很快,各地拔升恐怖地狱之象,不尽凄惨哀嚎声中,露出有拔舌地狱、铜柱地狱、刀山地狱、油锅地狱……

“啊这。”

徐小受甚至不敢多瞧。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鬼佛界他见华长灯,如苍天渺蝼蚁,云山帝境他见华长灯,如蚍蜉望星河。

“我命休矣!”

只是源于生命最本能的直觉,徐小受知道,此刻之华长灯若要斩自己,甚至不需一剑。

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死亡阴影。

剑鬼三剑之意鬼,修没修到超道化境界,不重要。

华长灯真出剑,攻击绝对是超道化、乃至超超道化级别,本尊来了或才有接他一剑之可能。

尽人稍稍止缓了自己的动作,但没有停止。

是的,就是尽人,本尊徐小受,已经退回去鬼佛界了,抽身事外了。

天杀的本尊……尽人无奈一叹,绝望的对着华长灯说道:

“华剑仙,我有一句遗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华长灯并不是很想让徐小受讲。

作为云山之主,他能感应到异变只是稍缓,而没有停下。

但作为剑道前辈,他愿意听徐小受最后一句话,因为此剑斩出,或许这剑道后生,便将一蹶不振。

“说。”

这才是前辈风范!

本尊,你学一点行不?

尽人长长吸了一口气,双手并成印决,在一瞬以怪诞戏法将多重大道盘捏成苍穹绘卷的模样,并低呼道:

“天机三十六式,大神降术!”

刷!

华长灯望着面前人。

面前徐小受倏然消失不见。

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那一闪而逝的苍穹绘卷,以及那句如雷音贯耳般让人短暂难以消化得了的“天机三十六式”。

“道穹苍?”

华长灯迟疑喃了一声。

人在圣神大陆,道穹苍面上突然失去了血色,无力软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表情猛地抽搐,怒声爆吼了一句:

“禽兽哇!”

……

云山圣殿。

众族老围在大殿门外,又开始了辩论。

只是石碑警言在前,加之家主不在,这会儿大家和颜悦色了许多。

然群龙无首,再多的驳斥,似都失去了意义。

没多久,众老只觉索然无味,有人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等家主处理好了那耗子的事情,我等再议。”

“也好,老夫有些乏了。”

“我也是,那就先回家休息几日再说吧,散了。”

言罢欲散。

众老各施手段,就要离开云山圣殿。

忽而风声一送,所有人齐齐止步,转身望向了石碑前。

那里多了一道身影。

“家主?”

才刚刚离去不久的家主,又回来了?

“那小老鼠解决了?”

“家主辛苦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麻烦吧,既然家主回来了,要不我等再回大殿之中,商议毋饶帝境分配之事?”

众族老兴致重燃,有人伸手,就要将家主请入大殿。

华长灯不苟言笑,微皱着眉,并没有入殿,而是直入正题,肃容说道:

“通往毋饶帝境的玉符,谁有?”

什么?

众老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很快有人悟出了点门道:

“那小老鼠,跑进了毋饶帝境中?”

华长灯眼神寡淡的扫去。

那老者一惊,心知失言,不该多问的,讪讪低下了头。

一帮老头很快窃窃私语了起来,有人声音大点,疑惑问道:

“家主身份令牌,不正可以随意通行五大圣帝秘境吗?”

“是啊,但是家主若要去毋饶帝境,还得走个形式,向其他几家知会一声,否则怕是要生出误会。”

“不错,若是不告而往,难免滋生是非,给他们一种我云山已凌驾于其余各家的错觉,虽然这亦非错觉。”

“嘘,噤声,先去后补就行了,饶妄则都已经死了还讲究那么多规矩?家主最烦这些琐事,你等不要多说了。”

很快,议论声偃息,所有人闭上了嘴。

家主面色看似淡漠,眉头一直紧锁,分明是有些烦心事,还是不要说太多惹火上身好了。

“家主?”见家主一直没开口,有人胆大多言了一句,“您身份令牌可去。”

华长灯摇头,惜字如金:

“没带。”

哦,没带啊。

这很正常,谁家正经家主出门,要带家主令的,这是要给谁证明谁才是家主吗?

给我等证明?

太好笑了,我等不配好嘛。

老头团最前头几位中,有一老者上前半步,摘下自己的身份令牌,恭敬递过去:

“老夫的令牌亦可前往,同家主一般,其余四家圣地秘境都可去。”

华长灯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伸手抄过玉牌,揣进袖间。

他认认真真,从上到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般的打量完了递来玉牌的老者,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华之遥愣了一下,大脑有一刹是空白的。

他的第一反应,家主不会是假的吧?

他的第二反应,老夫真是疯了。

这是在问名字吗?

有的问名字,看似只是问名字,其实只是没什么好说的,需要一个台阶下罢了。

在周遭一众老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华之遥很快也意识到了什么,带着期待,赶忙应道:

“华之遥。”

果不其然,下一息他便听家主如是说道:

“华之遥,明日子时,去我府上,单人过来即可,其余的不必多问。”

一顿,华长灯看向其余众老:

“你等也不必多想。”

众老嫉妒得脸色都扭曲了。

各自都在后悔,怎的自己手脚就慢了那么一丝,将天大机缘让华之遥捷足先登了去。

华之遥心花怒放,浑身毛孔通透舒张,有一种返老还童、热血回归的酣畅淋漓感。

家主什么都没说。

家主什么都说了。

有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明说好吗,说太多、讲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华之遥重重应道:

“是!”

华长灯于是一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那便都散了吧,族会三日后再议,诸位记得时辰。”

“当然。”

“好好,辰时族议嘛,怎会记不得?”

“三日后?倒也不错,刚刚好三日后老夫寿辰……嘿嘿,届时大家赏个脸,早些来啊。”

众老连声称是,便欲离去。

突然,家主声音再起——今日家主倒是颇喜言辞,就是不改那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

“且慢。”

大家便回头看去。

见家主拍了一下石碑。

而后指着石碑,指着其上“道无止尽,适可而停”八个大字,平静说道:

“将这石碑,送进时空碎流,越远越好。”

什么?!

众老闻言,大惊失色,有人骇然出声:

“家主,这可是先祖亲题的字,历来不易位、不改动,作以警醒,怎的可以抛进空间碎流中?”

“家主,您在说什么啊,您说错了吧,扔进空间碎流,这可实在是、实在是……”

老头“实在是”了半天,终究说不出“大逆不道”四个字,没那个胆。

在场最高也只半圣,谁有那个胆?

华长灯脸色如常:“我说‘送’,非是‘扔’。”

啊?

割开一道空间裂缝,再将石碑“送”进空间碎流,和“扔”进空间碎流,有什么不同吗?

是空间碎流的对面,有人在接着,和没人在接着,的区别吗?

这太荒谬!

哪哪都荒谬!

想了又想,想了还想,依旧荒谬!

“家主,老夫反对。”

不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这会儿意见无比统一。

有老者站出来,一副赴死态,悍然说道:

“此事就算施行,也需从长计议,家主便有天纵之资,不世之才,坐镇云山帝境,掌有定夺之权,事关先祖,依老夫看……”

华长灯耷着眼皮,不耐烦的冷眼瞥去,打断道:

“你在教本帝做事?”

刷一下,全场鸦雀无声。

那方出声的老者,额上瞬间泌出了汗,支支吾吾,再难出声。

华长灯冷笑一声,不屑说道:

“需要我以圣帝金诏作誓吗?”

“在场你我众人间,纵或同根同源,至少有一异族内奸。”

“本帝正欲用计,需要将这计的内容,告知你我,也一并告知那异族叛徒吗?”

什么?!

众老如遭雷击,脸色煞白,面面相觑,各自望向了内心中最是怀疑的那一位。

一时间十数道目光彼此交错,参来互去,如是在虚空中纺织出了一张无形的疑网。

“动手。”

华长灯一言喝下,依旧无人敢动。

他失笑出声,摇头啧声道:“怎的,全是叛徒么,而今连我的话,都没一个人听了?”

这……

众老惶恐,几欲跪下。

还好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一举手,高喝道:

“我来!”

所有人如看救世主,望向了华之遥。

华之遥面色固然惶恐,内心无比镇定。

都不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了,而是自己人知自己事——至少华之遥确信,自己不是那个叛徒!

既然家主发言……

纵有家法,已算超脱限制,自己照做即可,还能有什么罪呢?

他大步上前,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割裂虚空,再一挑石碑,在一众惊骇目光下,将这屹立于殿前不数年的石碑,送进了时空碎流中。

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家主。”

断然做完此事,华之遥面色如常,望向家主,并不邀功。

华长灯轻颔首,目色多了些许满意:

“散了吧。”

他拂袖,摇身一晃,身形消失在原地。

怪怪的……

众老这才心态稍稍舒缓了些,各自相视,各皆怀疑,只感到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散了吧!”

华之遥已有了众老之首的趋势,也一拂袖,当先离去。

家主走,华之遥也走。

这下众人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再有疑惑,回家思索完毕后,三日后族会上再议即可,于是纷纷施展手段,各自化作虹光,遁离云山圣殿。

“都回来!”

还没走远,一声爆喝传来。

众老直接被巨力拉扯而归,落至大殿门口,个个一头雾水。

“家主?”

“啊,家主,还有事吗?”

“怎么了,家主,您怎的又回来了……”

是的,家主又回来了。

华长灯一脸阴霾,望着面前惊疑不定的各大族老,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话中蕴含的信息: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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