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508.春节大联欢之1983

大年二十九之后是大年三十。

小年夜过后便是大年夜了!

到了年三十这天,过年的味道可就更浓了。

对于老百姓来说,一年之中最美好的一天到来了。

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的都穿上了新衣裳,未婚的青年们一人一身西装和一双皮鞋。

一件春秋单衬衣、一件毛衣,衣领翻出来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再把头发用摩丝给打起来——

一群精神抖擞的八十年代精神小伙就来了。

麻六也穿了西装。

他的西装是在沪都买的,是这年头外岛地区很罕见的条纹西装,穿上之后像模像样,用王向红的话说就是拄一根文明棍,就能装华侨。

下午按照风俗,各家的家长带着孩子在后山上坟。

鞭炮声不绝于耳,瓦盆里的纸张燃烧,王向红在旁边溜达:“都看着点火啊,小心引燃山林搞出火灾来。”

这事只要提醒一下即可。

岛上林木湿度大,一般不会引发山林火灾。

王忆拎着个网兜领着秋渭水上后山祖坟找他老爷爷、老奶奶的坟——他爷爷的墓现在还在东北应该没迁回来,他亲爹同样还在东北呢,不知道哪年会回来。

不过肯定是八十年代回来的。

想想这事王忆觉得很搞,不知道他见了他爹算什么事……

名义上他现在要祭拜的是爷爷奶奶等直系血亲的墓地,这之前清明和九九重阳的时候已经有人领着他过来烧过纸、焚过香了。

门清。

王忆领着秋渭水找到坟头,迎面而来的王真尧看见秋渭水后有些注目:“王老师,年三十女人来祖坟不太好。”

听到这话旁边的社员便赶忙说:“对,都是大老爷们来这地方。”

“祖坟不让妇女来。”

王忆听的一个劲撇嘴:“现在国家有计生政策,一家一户往后只能生一个,那生了闺女的人家怎么办?以后不用来给祖宗们上坟了?”

王真尧哼哧哼哧了几声,说:“反正老说法里头,这样不行。”

王忆说道:“我让我爷爷奶奶他们看看咱王家的儿媳妇,不说别的,咱王家从来天涯岛的老祖宗一代开始,有娶过这么好媳妇的吗?”

“这应该没有。”大胆帮他说话,“小秋老师长得好、出身好,啥都好,又有本事又有爱心,别说咱王家了,整个外岛谁家能有这样的好媳妇儿?”

“那就该让祖宗都看看,王家有好后生,好后生也娶了好媳妇。”王祥高也力顶王忆。

对此持有反对意见的社员不说话了。

王忆领着秋渭水恭恭敬敬的给老爷爷、老奶奶焚香烧纸、磕头祷告,后面又一辈辈的往上找,连找了三代,一一祭拜。

他对祖坟的态度摆的很正,因为他觉得老百姓有祖坟挺好的。

这么多坟墓聚集在一起是有意义的。

就像他们族人平日里住在一起一样,逝去的亲属们坟墓相近,可以让人不那么害怕死亡,因为后人会知道,以后自己可以和亲人睡在一起。

有归处,对虚无的死亡便会多三分坦然。

两人祭拜了先人往下走,有人亲热的从后面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子。

王忆回头一看,是王东峰。

他对王东峰点点头问道:“王技术员,烧砖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

王东峰讪笑道:“我现在是副技术员,石德路是正式技术员,我和大阳给他打下手。”

然后他又振奋起精神换了话题:“王老师,听说今晚看完《新闻联播》有《春节大联欢》节目?就跟65年那种一样的节目,特别好看?”

王忆说道:“对,这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春晚、嗯,就是春节大联欢节目,应该很热闹。”

“肯定好看,”几个电视迷凑上来,“我看报纸上说了,今晚李谷一要出来唱歌,能唱好几首歌!”

“嘿嘿,那啥,刘晓庆当女主持人,嘿嘿,今晚可以看刘晓庆了。”

“看了有啥用?她又不给你睡,还是看相声,我听广播介绍了,姜昆他们要去讲相声……”

原本大年三十能吃上一顿好饭已经足够让人开心,结果今晚还有《春节大联欢》节目,这样可就更开心了。

大过年的没人下饭店,大众餐厅关门歇业,然后餐厅里的电视机被卸下来带回了生产队,又给生产队多了一台电视机。

过年最重要的是热闹。

王向红家里摆放一台电视机。

王忆、秋渭水、叶长安三口子,麻六家里三口子,还有沙生泉、欧人民、盛大贵、二猪等等一行留在天涯岛过年的人都来了他家吃年夜饭,顺便一起看电视节目。

这家伙特别热闹。

王向红家里的大圆桌摆开了,这还不够坐呢,于是又把以前的木桌子给带过来,两张桌子并排放。

男人一桌,抽烟喝酒;女人一桌,靠近电视机专心看电视。

王向红家里准备菜,叶长安准备酒——

茅台、五粮液、汾酒、泸州老窖……

他带了个箱子过来,里面十六瓶酒,八大名酒,一样两瓶!

王忆打眼一看,这是八大酒厂联名出的一款产品,共贺新春酒。

他知道这在23年是宝贝,立马将这一箱子酒给搂走了,自己重新带了散装五粮液回来。

依然是好酒。

酒好,年夜饭也不拉胯。

除了鸡鸭猪肉做硬菜,还有外岛年夜饭必备的一些家常菜。

即使天冷也得有冷盘,海蜇是家家户户过年餐桌上都备有的普通下饭菜。

寻常人家用海蜇拌白菜芯、拌黄瓜,外岛是泡发海蜇后用刀切成丝,蘸上酱油吃,这就能成为一道上等凉菜。

不过今天酒桌上除了干切海蜇丝还有海蜇头。

外岛人都知道,海蜇头好吃,很脆,口感上佳,用来拍个黄瓜下酒最合适不过。

海蜇是小菜,要说吸引人还得是大螃蟹。

红膏炝蟹!

这菜即使在翁洲城里都不容易吃到,因为现在的大螃蟹有点过季了,肉还肥实但没有膏和黄了。

只有外岛年夜饭才有正经的红膏大螃蟹——挑肥硕的活螃蟹放到浓盐水中浸泡4小时左右,再拿出来切块,生吃!

两个桌子上都有一盆子红膏炝蟹,蟹膏饱满肥实,看的王忆忍不住上手先拿起一个来啃了一口过过瘾。

王向红见此拿烟袋锅敲他手臂:“王老师你怎么跟个皮小孩一样?”

王忆嬉皮笑脸:“今晚咱家里我就是最小的,我不得装个嫩、扮个孩子?”

“让让、让让,上熏鱼了,这可是按照王老师的教法做出来的熏鱼。”王东方一手一个瓷盘子,里面是熏鱼拼盘。

熏带鱼、熏鲅鱼、熏小黄鱼等等,色泽红亮,外酥里嫩,这做的很好。

王忆看的连连点头:“行啊,东方哥,你这厨艺确实没得说。”

王东方正要得意的自吹两句。

王向红板着脸说:“嗯,没得说,伱去厨房看看他做了多少熏鱼才挑出这么两盘子鱼来,到时候看看你有没有话说。”

王忆对他低声说道:“队长你这就对东方哥太苛责了,要鼓励他啊,不能打击他,否则他以后就不乐意下厨了。”

王向红一愣。

有道理。

王忆还跟他说:“让东方哥好好摸索一下怎么做熏鱼,我准备在年后弄一条罐头生产线,生产熏带鱼、熏小黄花鱼啥的。”

这事之前双方已经商谈过,王忆还让王向红联系徐向前采买马口铁。

所以王向红听到之后便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倒是叶长安很诧异:“你们社队企业还能办起罐头厂?这生产线从哪里采购?还有能源,这个电力能源怎么解决?”

王忆轻松的说道:“都不好解决,不过总有办法的。”

“之前社员们都觉得砖窑厂办不起来,现在不还是已经源源不断的烧制出砖头来了吗?”

“慢慢的想办法,总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王忆已经跟王向红说过了,涉及到社队企业的发展,他只需要配合自己。

于是王向红便帮腔说:“社员们有亲戚,我也有战友,王老师的朋友和同学更是满天下都是,我们想想办法,总能把生产线给拉起来。”

大胆傻乎乎的也上来凑热闹:“咱外岛办个鱼罐头加工厂绝对好,鱼虾蟹的应有尽有,咱也会做熏鱼。”

“做出熏鱼往罐头里一封存,送到内地去,一能创收、二能让内地的同志尝尝咱外岛海货的滋味,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啊!”

叶长安点点头:“有问题跟我说,我也可以给你们帮忙。”

王忆笑道:“领导你帮我们生产队引进一条太阳能海水淡化设备,这已经是给我们帮上大忙了。”

王向红还挺期待这个机器的:“对,这套设备真是好东西啊,我都没想到咱们国家现在生产出这样设备来了。”

“王老师说它一天能产出400公斤的淡水?这个好,可以大大缓解我们岛上的淡水需求,特别是水产技校学生入住后,这个饮用水问题先是解决了。”

外岛的岛屿不管是主岛还是离岛都缺淡水,历史上曾经多次在春秋缺水季节实施淡水配额补给制。

平日里政府也是号召老百姓节约用水,饮用水一天以一升半为标准,一升半的饮水就能满足日常所需。

所以400公斤的日产淡水起码足够供应小学和技校这两所学校师生的饮用水。

围绕着这机器大家伙聊起来,王向红给招呼着分了呛蟹,大家伙慢悠悠的吃着蟹膏、抠着蟹肉,然后讨论着海水淡化设备和技术。

叶长安说这机器的安装工作是他们工作组的重点,过完年不出正月就会给安装上。

他选天涯岛来安装设备进行试验不单单是出于私人考虑,也是想要帮水产技校解决用水问题。

毕竟这学校之前在佛海就遭遇过吃水难题,教师们对此是心有余悸。

另外天涯岛这边如果使用太阳能海水淡化设备顺利,那么叶长安便准备将这套设备在各岛屿进行推广。

届时他将采取县委担保、各村庄生产队去银行贷款的方式,以成本价从能源公司手中购入太阳能海水淡化设备,届时县里再给以补贴,进一步削减基层单位获取设备的难度。

这样可以大大的提升农村地区老百姓民生幸福感。

他们聊着天,越来越多的下酒菜送上来。

鱼鲞拼盘少不了,因为岛上有黄嘴油带鱼做成的优质风带鱼,这是一道美食,特意做了一盘送上桌。

风带鱼自古以来就是翁洲人年夜饭上的主角之一,天涯岛今年是黄嘴油带鱼为原料,做出来的更受欢迎。

这东西不用添加多余调料,只用适量海盐腌制和晒制,然后风吹日晒过程中它就自己渗出油水来。

蒸好的黄嘴油带鱼里有汤,它用一层碧绿的葱叶铺就,蒸出了汤汁,汤上漂着黄灿灿的油星子,又好吃又好看。

寿星爷见此举杯子:“来,上来鱼了,按照咱的风俗喝一口。”

男人的酒杯相撞,女人的饮料杯相撞,清脆的声音中开始喝起来。

随后有白斩鸡上桌,这也是外岛特色美食,不过寻常人家不会做。

现在有鸡都是炖着吃,大人小孩能喝一口鸡汤。

但用海养鸡做白斩鸡也很合适,鲜美的鸡肉蘸上放了姜丝的酱油,咸淡合适,口感殷实。

寿星爷再次举杯:“鸡上桌了,来,咱再来一口。”

杨文蓉夹了片白斩鸡蘸酱油,忍不住赞叹出声:“这鸡看起来就是清水煮的,怎么这么好吃?”

王忆笑。

白斩鸡的鸡可不是白水煮,而且用来做蘸料的酱油也不是普通酱油,是他买来的蘸肉酱油。

众人尝过几片白斩鸡,又有红烧墨鱼上场。

这墨鱼是个大墨鱼,整个红烧之后摆放在盘子上,尽显渔家吃海鲜的豪迈与粗犷。

看到新菜上桌,寿星爷蠢蠢欲动。

王忆服了:“寿星爷,这上来个墨鱼咱不用也来一杯吧?”

寿星爷乐呵呵的说:“上个墨鱼不用来一杯,不过也得喝,是为了现在的好日子来喝。”

他自己抿了一口,抹了抹嘴巴满意的看向桌子、看向电视机,说道:“今年这日子过的好,今年这个年夜饭丰盛啊,一辈子没这么好过,就跟做梦一样好。”

王忆冲他举杯陪了一口,冲他笑道:“寿星爷你等着看,往后这个日子会越来越好!”

一杯酒喝完,他给满桌子的人满上,桌面上也被菜给沾满了。

大菜小菜齐全。

葱油海瓜子鲜美可人,贝壳虽小,滋味却大。

白酌大虾烧法简单,然而大对虾肉质紧致Q弹,肉汁鲜味满溢。

清蒸带鱼、蛤蜊炖蛋、红烧加吉鱼、油煎金鲳鱼,还有一份必不可少的外岛海鲶鱼。

年年有鱼,年年有余!

厨房里还有菜在忙活着,他们根本吃不完,但这些菜还是得做。

不为了什么讲究,为了招呼待会要来看春节大联欢的社员们。

七点半开始,断断续续就有人上门来,自己带一张凳子,找地方塞进去点一支烟拿一杯酒加一双筷子,桌子很快便拥挤起来。

这些自然就是来等着看春节大联欢节目的。

大家伙是扶老携幼,一来就是一大家子。

人多了凑在一起很热闹,晚辈问候长辈、长辈招呼晚辈。

这时候有些很好玩的事,比如漏勺这种年纪不大可辈分大的就得意了,王忆看到了七八十岁的老人喊他叫二叔给他拜年……

学生们、孩子们也来了。

他们到来后看着王忆和秋渭水嘻嘻笑,贼眉鼠眼的样子弄的王忆很警惕。

这帮兔崽子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

但他等来等去没等到学生们乱来,倒是不知不觉的等到了八点钟。

八点钟,中央电视台出现绿底红花,有红色大字露出来:

恭贺新春

伴随着这个画面还有悠扬的音乐响起,嘈杂的客厅里头一下子安静了,大家伙纷纷盯着电视看。

有人忍不住问道:“这曲子叫啥?真好听啊。”

秋渭水说道:“这是管弦乐,属于春节序曲的第一乐章大秧歌中的一段,非常悠扬是不是?其实它还有个前奏,非常热烈。”

“这是今年刚出来的音乐吗?就是好听,就是特别悠扬,听着感觉浑身舒坦。”刘红梅赞不绝口。

秋渭水笑道:“不是,《春节序曲》是五几年出来的,55年吧?它是李焕之老师的杰作,创作理念得往前数,数到四十年代。”

她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是43年的时候,陕北革命根据地的文艺工作者在领袖同志《在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的鼓舞下,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新秧歌运动,并成为同年春节党政军民联欢活动的一种重要形式。”

“然后又过了十来年,咱们新中国建立了,李老师有感于当年在陕北过春节时的生活体验与感受,就作出了《春节序曲》……”

就在她的介绍声中,年轻的紧爷含笑走出来,用半身像填充了屏幕:

“各位观众,在这欢乐的除夕,中央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祝您阖家幸福、万事如意、春节愉快。”

“今天晚上,本台采用现场实况直播的方式,为您直播春节联欢晚会的文艺节目。为了使您能够欣赏到喜欢的电视节目,我们在现场安装了四部电话,供首都的观众朋友点播喜欢的节目。

“这四部电话的号码分别是:86.6787、86.6925、86.6849、86.7082……”

紧爷是这年头央视的招牌男主持人,年纪轻轻已经两眼浮肿、气色惨淡。

社员们在这方面都是行家,一眼看去就说:“这主持人长的挺好看,就是肾虚。”

“肾虚的挺厉害,有没有认识他的,跟他说一声得用海马泡酒或者吃点沙虫沙蚕的补补身子。”

“你看他这个大眼泡,没那么容易补的,还是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他得戒色!”

紧爷并不清楚自己的病症已经被千里之外的天涯岛人民给看出来了,他还在代表电视台给全国观众拜过年。

含笑拜了年,紧爷又含笑说电视台准备了五条谜语,节目进行中陆续公布然后邀请全国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进行猜谜。

这是有奖猜谜,只要五条谜语都猜中的就会给出奖励。

听到这里聚精会神看电视的社员们便有些躁动了:

“有奖猜谜呀?奖品是什么?能奖励什么?”

“奖励什么关你什么事?你还能猜中?就算奖励一个刘晓庆又有什么用?你个半文盲……”

“滚蛋,刘晓庆在哪里?我要看晓庆。”

“王老师、小杨老师、沙老师,待会要看你们的了,你们有文化,肯定能猜出来的对不对?”

王忆笑道:“肯定能猜出来,看我的吧!”

猜不出来我就去23年找答案。

什么?

说我作弊?

我他么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作弊得来的好不好!

社员们闹腾起来,前面有坐在地上抬头看电视的娃娃喊道:“别出声别出声!有动画片,放动画片呢!”

“哦哦哦,放动画片喽、放动画片喽!”

王忆跟其他社员一样,以前没看过83年的春晚,今天一看发现竟然很棒!

紧爷之后是四位主持人一闪而过,接着开始了动画短片:

出现一个大炮仗,小姑娘在炮仗下捂着耳朵,调皮的小男孩从炮仗上滑下来,点燃引信放了鞭炮,炸的梅花朵朵开,梅花朵朵变成小彩灯。

学生们也认出了彩灯:“这是小彩灯,我们元旦晚会的时候就用过……”

小彩灯亮过之后出现了一条小狗,一枚火箭带来了一只小猪,小狗和小猪亲昵的拱鼻子,然后小狗爬上火箭摆摆手离开,小猪留下……

到了这里社员们看懂了,纷纷说:“狗年走了,猪年来了!”

春晚这创意在王忆看来自然普通,可是在这个时代的老百姓眼里却是惊为天人。

他们惊呆了。

有些人竟然为这样一个寓意而热泪盈眶。

特别是一些老人很感慨,一年过去一年又来,时光啊,它是真的从不留情!

而春晚的开头动画还没有结束。

小猪变福字、福字变出刘晓庆的动画人,接着其他三位主持人的动画形象一一出现,最终变成水果、变成粮食,变出了四位真人。

见此王向红赞叹一声:“好家伙,大变活人啊!”

“好看,真好看!”寿星爷鼓掌大笑。

这时候漏勺端着盆子进门了,里面全是炸鸡,有炸鸡柳、炸鸡腿、炸鸡肉等等。

王忆准备的压轴菜。

这种日后的快餐是这年代的大餐。

炸鸡裹着面包糠炸的金黄酥脆,如今刚出油锅不久,寒夜之中还有热气呢。

自然更有香气。

社员们闻到香味纷纷扭头看,漏勺笑道:“同志们,过年好啊,王老师请大家伙吃炸鸡!”

吃过炸鸡的孩子知道这东西的美味,都顾不上看电视了——再说现在电视里出现了三个男人和一个老娘们,没什么好看的。

姑娘妇女们倒是在热切的盯着屏幕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刘晓庆的裙子真好看,上面印的是什么图案?”

“这衣裳是大红色的呀,多鲜艳,她真敢穿。”

“我倒是觉得小秋老师的衣裳裙子好看,比画报和年历上的那些模特还要时髦……”

秋渭水穿的就是之前去给叶长安送书时候那一套。

简单大方,美观典雅。

这种含蓄中的美才是最难得的。

男人和孩子在抢炸鸡吃,屋子里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和啧啧赞叹声:“真香”、“太香了”。

吃过炸鸡众人又盯着屏幕看起来,此时全队的人分散聚集在了六七家人里,都在看这一辈子的头一场春节大联欢节目。

而随着主持人拜年结束,有女歌手从观众席里含笑起身唱着歌走上前来:

“过了那个三十是新年哪,男女那个老少都喜欢哪,包饺子那个庆团圆,放鞭炮那个闹喧天,打起锣鼓拉起弦,翩翩起舞歌不断……”

见此房间里立马一声齐呼:“李谷一!”

李谷一的嗓音很出色。

秋渭水在部队文工团学过一年的歌唱,更能感受到自己跟人家的差距,赞叹道:“这嗓音太棒了。”

王忆说道:“这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李谷一这边唱完了,主持人下场进入观众席开始跟现场嘉宾、演员们进行互动。

音乐之后是相声,然后第一个谜题出来了: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今天晚上我们的第一个谜题是个字谜,要你们打一个字——”

“从上至下,广为团结!”

“再说一遍……”

电视屏幕上出现写在红纸上的八个字,看到这个字谜,屋子里的人急忙开始盘算起来。

但他们盘算一大通,越盘算越乱。

压根没有思绪。

王忆这边很冷静。

他面如平湖、胸有惊雷。

从上至下,广为团结……

他妈的。

这是个什么字啊?

这不是为难人吗!

社员们却满怀希望的看着他,王向红催促他:“王老师,这个字是什么字谜呀?”

“对,王老师,从上至下广为团结是个什么字?”

“从上往下,广为团结,我怎么听着这像是个口号啊?从中央到咱们基层农村,都要团结在一起嘛……”

王忆这边很茫然。

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字。

而老少爷们、阿姨嫂子们都在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他一鸣惊人。

秋渭水看向他的目光尤其炽烈。

王忆心里叫苦:糟糕,偶像形象要破灭!

别人倒是无所谓,他不在乎其他社员是不是把自己当全能人才,可秋渭水不一样,秋渭水现在可听他的话了,就是因为崇拜他。

而有媳妇的人都知道,媳妇听话这点可太重要了,是家庭和谐的第一因素!

这样王忆心里有了决断。

他微微一笑,表示一切胸有成竹:“猜字谜、猜字谜,它的趣味就在于一个猜,如果别人一下子说出答案来,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嘿,相声开始了,先听相声,然后一边听相声一边琢磨,答案待会再说。”

叶长安好奇的问道:“你猜出这字谜了?”

王忆再次微微一笑,表示一切了了——别管水平怎么样,反正逼格得吊起来。

他反问道:“爷爷,你猜出来了吗?”

叶长安沉吟了一下,说道:“隐约有点想法了,要不然这样,咱们把字写在自己手掌里……”

“别,待会再说。”王忆腿肚子抽搐了一下子。

这老爷子文化水平挺高啊,他竟然真给猜出这个字来啦?

他高深莫测的往左右使了个眼色,低声说:“现在咱们把答案揭晓,那就没意思了。”

恰好相声开始,众人平日里看不到相声表演,而春晚大舞台,来的都是名角,表演也非常卖力,所以一下子惊艳了他们。

笑声响起,大家伙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电视机前。

王忆跟周围的人说自己要上厕所,淡然走出院子,直奔山顶而去。

可不敢在王向红家的厕所里开时空门,这家伙现在屋里人太多,不断有人往厕所里钻。

危险!

结果他出门还有人招呼他:“哎?王老师你去哪里?怎么出门去呀?”

王忆说道:“我回我家里上厕所。”

“在这里上就是了。”社员们很疑惑。

王忆说道:“我有洁癖。”

社员们听到这话更疑惑了:“哪里结皮?”

王忆飞快回到山顶进听涛居回23年,度娘一开,答案全来。

他看着答案气的跺脚:

妈的,这么简单?自己真是狗脑子,当初自己怎么考上大学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字都想不到?

他悻悻的回到83年下山。

此时村里灯光大亮。

渔家灯火,四处闪耀。

隔壁的金兰岛也多有灯光亮起,能看到那飘荡在茫茫海面上的光芒。

生产队里整体很安静,没有人进出,都在看春节大联欢。

只有靠近家里装了电视的人家门口才能听到里面时不时的哄堂大笑和每次节目结束后的热切讨论。

这场春节大联欢让整个生产队的年三十变得火热起来。

王忆想了想,带着相机又开拍了。

他拍了一堆照片回到王向红家里,这时候节目已经进行好一截了。

看到他回来社员们便嚷嚷:“王老师你去哪里了?”

“大胆说你掉厕所里了,我们正准备拿打捞桶去捞你们呢。”

“哈哈,你们少恶心,王老师、王老师,你赶紧说说第一个字谜是什么,第二个字迷又来了……”

“第二个不是字谜,是猜一句唐诗!年终算总账,打一句唐诗!”

王忆举起相机示意:“我刚去拍了点照片,怎么,你们还没有猜出第一个字谜来吗?”

寿星爷幸灾乐祸:“这一群文盲、半文盲的,你指望他们能猜出中央专家出的字谜?”

其他人闻言大怒。

然后也只能大怒。

那能怎么着?怼寿星爷吗?这可是年三十,敢怼王家祖宗级的老人,怕是会折寿。

王忆闻到:“没人猜出这个字吗?我爷爷应该猜到了?”

叶长安叉开腿,试探的往自己座下的板凳面上指了指。

王忆肃然起敬:“爷爷,牛逼!”

老爷子猜对了。

人家是真材实料自己猜到的,不像他跑去作弊了。

结果大胆误会了他这话。

看着叶长安叉开腿往裤裆里指,王忆又来了个‘牛逼’,他一下子茫然了:“小秋爷爷是男的,这怎么能是牛逼?应该是牛鞭或者牛卵子吧?”

“要不然这个字跟牛逼有关?”

王忆哭笑不得,一拍桌子说道:“从上至下,从在上、至的下面,这是什么?是从和土,再来一个‘广’,用广把从和土团结起来,是什么?”

杨文蓉迅速的反应过来,说道:“是‘座’,对呀,是座,从上至下,广为团结!”

大胆恍然说道:“噢,原来是坐啊,屁股的坐!”

王忆看着他那恍然的样子。

知道他是瞎鸡儿的恍然。

叶长安见自己猜对了这个字谜大为得意,抚须微笑。

这时候大家伙弄明白了字谜的答案,顿时有人往外狂奔。

去其他人家装逼啊!

叶长安问王忆说道:“第一个字谜我能猜到,可第二个年终算总账——我实在是猜不出来。”

王忆点点头说道:“这个确实不简单,让我想一想。”

“年终、算、总账……”

他沉吟一阵,微微一笑:“明白了!”

秋渭水见此心里大为欢喜。

爷爷牛逼,王老师更牛逼!

今晚可以奖励他了。

(本章完)

第510章 509.劳军代表王老师(周一求票哈)

王忆隐约记得,1983年作为改革开放后重启春晚的第一届活动,好像是出过一些事故的,以至于导演都报纸登文向全国人民道歉了。

但他看这春晚并没有任何问题,不管是杂技表演还是什么演出,都很顺利。

主持人们也没有拉胯,唯一有点差池的是紧爷。

紧爷表现不太好,有些不自然,可能是肾虚了。

这一期的春晚已经将日后的春晚骨架给制定出来了,时间很长,四个半钟头。

从八点钟持续到十二点还没有结束。

到了十二点的时候姜昆和马季还在说相声,社员们正看的津津有味,突然之间画面切换,换成了主持人们挥舞着撞锤开始撞钟……

王忆一看时间。

正好十二点!

时间在这一刻跨过了农历年,迎来了中国传统的新的一年!

节奏积极、曲调欢乐的春节序曲再度响起,这一刻,王忆耳边依稀响起一个声音: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XX大使馆,驻XXX大使馆,驻XXXX大使馆,祝全国人民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每次听到这个曲子,听到主持人们欢呼雀跃的祝福声,王忆的思绪都会回到小时候的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或许不是那么真实了,或许是他几次过年的记忆混杂而成。

总之他脑海中有这么一个场景,在他还小的时候,年三十的夜里窗外飘零着雪花,窗上雾气蒙蒙,他依偎在父亲怀里看着主持人抱拳拜年,接着有鞭炮声传来,断断续续传进房间里。

他的父亲每到这时候就要准备初一早上吃的水饺,这时候会把他放到暖和的被窝里,自己去厨房,然后家里便会响起剁菜的声音。

他趴在窗口往外看,夜空中偶尔有灿烂绚丽的烟火在黑色中涂抹出黄色、绿色和红色。

每每这时候,他父亲的手机会响起来,学生们给他打来拜年电话……

这就是大年夜留在他心底的印象。

如同思想钢印般留下了。

每每过年、每每年三十的午夜他都会想起这样一幕,美好的一幕。

但今年一切有所改变。

电视上的主持人向全国人民拜年,社员们也纷纷起身给寿星爷、给王向红、给王忆来拜年。

特别是学生们给了他一个惊喜,突然之间各自拿出信封来交给王忆,也有的交给秋渭水和杨文蓉。

王忆接二连三收到这些信封,伸手一摸硬邦邦的。

他打开信封看,里面是一张新年贺卡。

贺卡是很普通的硬纸片,像是明信片,一面是黄果树瀑布的照片,一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一行行的钢笔字:

王老师,请将这份最鲜美的问候,永远带在身边,愿您永远都快乐,愿您和小秋老师和您喜欢的人,永远都幸福!

接下来是‘王丑猫’的签名。

看到这些字、看到这些祝福,王忆先前喝下的酒水往上翻涌,一下子涌到了眼眶。

眼睛有点火辣辣的,有点湿润润的。

外面还有学生跑来,进来后将信封交给他和秋渭水、杨文蓉。

杨文蓉高兴无比,冲麻六笑道:“六哥,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麻六嘿嘿笑着点头:“大钊组织的,他从学生手里收了零花钱,让我买了新年贺卡。”

来弟将信封交给秋渭水,还说道:“小秋老师,我娘说本来王老师要带你去东北旅行结婚,可你和王老师要给我们上课,没有时间去旅行,所以我们姐弟买了东北的风景贺卡。”

秋渭水笑着去拥抱她。

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忆捏着手里厚厚的一沓信封感叹道:“生子当如孙仲谋,育学当如我王某啊!”

叶长安看着这一幕微笑点头:“教师嘛,是祖国花园里的园丁,园丁辛勤耕耘,最终便收获了花朵们的感激。”

王忆感受着学生们那纯粹炽热的爱戴,听着学生们接连不断的‘王老师过年好’、‘王老师给伱拜年啦’、‘王老师祝你寿比南山’……

然后他觉得不对劲。

这谁啊,大过年的祝我寿比南山?

定睛一看是王凯。

那没问题了。

王状元已经被他降服,王凯是如今学校第一傻鸟,傻鸟办傻事,很符合他的人设。

春晚慢慢的落下帷幕。

岛上却热闹起来。

外岛风俗,过了午夜第一时间开始成群结队的拜年。

王忆辈分小,但地位太高,他一露面别管是什么年纪什么辈分,都主动跟他喊上一声‘王老师过年好啊’。

这家伙,虽然大冷的午夜,可还是把他心里整的热乎乎的。

83年比23年可带劲太多了。

他在23年过年能有什么?只有银行账户里一堆冷冰冰的、不会出声的数字。

那些数字过年期间没什么用,连嫩模都跑回老家跟亲人过年了,说不准还有的去找老实人共结连理、共度余生了,这时候有钱买不到温情!

大集体有大集体的好处,人多,要走的人家多。

该拜年的时候成群出动,然后互相轮轴转,把全生产队转下一圈来都要凌晨两点钟了。

主要是去拜年的时候不可能过去说句‘过年好’就走,总得坐下聊几句。

大辈分的老人安坐床上,床头放托盘,瓜子花生、糖果香烟齐全。

孩子来了给糖果,大人来了自己抽一根香烟,然后坐下倒上茶水聊几句。

寿星爷回到自己家里,叶长安待在王向红家里看热闹。

王忆领着秋渭水也出去拜年,先去四组找小爷拜年。

过海水的时候还有人跟他说:“别去了,我小叔那边大年初一不开门。”

王忆笑了:“不给你们开,还能不给我开?”

实际上今年王真刚大门敞开,允许所有人来拜年。

王忆去的时候,黄小花一家子都在这里,看到他们两口子来了起身离去,把凳子留给两人。

王真刚还拿了一盒烟给他看:“抽不抽烟?初一的喜烟。”

王忆便抽了一支点燃吐着玩,秋渭水偷偷的用脚尖挑他的腿肚子。

见此王忆趁着小爷出门倒热水的功夫赶紧对她说:“在外面你可得本分点,回了咱自己小屋怎么着都行,这在外面你别勾引我。”

本来还笑吟吟的秋渭水听到这话气的上去抢走香烟,说道:“谁勾引你?我是提醒你,你不会抽烟别抽烟!”

王忆嬉笑道:“知道、知道,这不是逗你玩吗?再说我一年到头的抽一支烟两支烟没事,不影响健康。”

秋渭水说道:“对呀,所以你这样多浪费,不要浪费!”

王忆愣是无话可说。

王真刚家里摆放了好几个香炉,领袖的、彭帅的、还有几个是给牌位准备的。

王忆看了看名字,都是不熟悉的外姓,显然是王真刚的战友。

这些人有一位算一位,都是国之英灵。

王忆上去恭恭敬敬给上柱香,又点燃香烟给插进去。

王真刚回来看他操作满意点头,指指他身上说:“你还穿我给你的军大衣呢。”

王忆说道:“嗯,又保暖又帅!”

王真刚家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人来拜年,王向红得知后赶紧过来一趟。

这样王忆领着秋渭水离开。

在生产队里转过一圈,两人走回听涛居。

在家门口碰到沙生泉,沙生泉跟他说:“王老师,给我剃个光头。”

王忆疑惑的问:“你跟你舅舅多大仇啊?”

这刚进正月大门就来剃头,而且上来是剃光头,跟舅舅多大仇多大恨呢——

中国很多地方都有说法,正月里剃头,死舅。

沙生泉哈哈大笑:“我没舅舅,是一些社员要在祠堂守岁,要我过去念佛经给他们故去的爹娘积福积德。”

外岛大年三十、大年初一的风俗很多,守岁是初一最早的,过了午夜就要守岁,这在旧时外岛也称“照虚耗”,又称“守爹娘完善”。

当地有风俗,说是人如果一连三年的年三十夜不睡觉,就能修下世的“爹娘完善”。

像王忆和秋渭水就要守岁。

而他们在家里守岁的属于不那么虔诚的,真诚心的人要去寺庙里守岁。

正好沙生泉当过和尚。

物尽其用。

社员们就把他给征召了,让他去祠堂敲木鱼、念佛经,把祠堂当临时寺庙用。

王忆掏出推子开始操作,很快操作出一个光头来。

沙生泉用热水洗了洗头,王忆本想给他吹风机一用,但看看他的光头,这吹风机没有用武之地。

而沙生泉根本没想着用吹风机,他能用上免费洗发膏已经很满意。

这样他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皮闻了闻味,说道:“真香,是花的香味?那我成花和尚了,哈哈。”

沙生泉离开后,王忆和秋渭水并肩在床上看书。

《龙傲天环球大冒险》的第三卷开动了,第二卷已经在腊月里邮寄给了白梨花,想必今年肯定可以出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或者正经或者不正经的话,炕下的老黄忽然抬起头。

外面响起凤丫的声音:“王老师、王老师,你和小秋老师有没有打果树?”

王忆疑惑:“打果树是什么?”

他没听自家老爹说过这个风俗,也没在岛上听谁介绍这风俗。

秋渭水却知道,笑嘻嘻的解释说:“就是敲打果树,以前是祈求自家的果树来年能有个好收成,多长好果子,后来就是祈求早生儿女、多生儿女。”

刘红梅也在外面,还听见了秋渭水的话,说道:“对,你们两口子赶紧出来打果树,早点生个胖娃娃。”

王忆只好又下床。

得亏他知道今晚会有人来找他,所以没脱裤子。

打果树这个风俗已经慢慢淡化了,国家有计生政策,老百姓不能多生孩子了,于是外岛的夫妻们便不用打果树了。

如今刘红梅这个妇女主任、生产队计生办主任操心小两口的传宗接代,特意跟凤丫等妇女来招呼两口子重启旧传统。

打果树有讲究,刘红梅给找了生产队一棵捞柿子树。

柿子谐音为‘是子’,所以是打果树的首选。

王忆不知道这风俗在来,便傻乎乎的让刘红梅来操作自己。

事情很简单。

男方拿着扫帚抽打柿子树问一句‘你生不生’,女方说‘生’,男方再问一句‘生多少’,女方酌情回答就好。

王忆得知流程后额头见汗。

算外岛运气好,这风俗往后因为国家计生政策的严格执行而被废除了,否则一直传到23年代,那绝对能被女拳给冲疯了!

其实打果树的本意是一方抽打果树逼它多多结果,另一方是替代果树进行回答。

凤丫把扫帚给王忆,王忆抽着树干笑问道:“你生不生?”

秋渭水回答的很愉快:“生、生。”

王忆又笑问:“生几个?”

秋渭水说道:“越多越好,生五八个吧。”

王忆愣住了。

五……五、八个?

那我的余生就是养娃啊?!

凤丫看他发愣说道:“你要是不满意,可以一直问下去。”

王忆可不敢问了,他知道秋渭水喜欢小孩,再问下去就是‘十个、十二个’这样的答案了!

他跟秋渭水使眼色:“生一个就行了。”

秋渭水拒绝了:“我是独生女、你是独生子,难道你没有吃够独生的苦头吗?孩子还是多一点好,多一点热闹。”

王忆苦笑道:“红梅主任在这里,她知道的,国家有政策……”

“没事,交罚款就行了,咱这里政策执行的力度比较小。”刘红梅帮他们想好了办法。

秋渭水说道:“再说还有爷爷的关系呢。”

王忆无话可说。

回到听涛居之后他连构思小说的心思都没有了。

秋渭水跟他玩真的!

真的准备生好几个孩子!

这是要干嘛?

九龙夺嫡么?

他摇摇头,心里郁闷,提起笔来看看稿子,决定虐主……

早上东方露出鱼肚白,这是夜晚结束的标志,王忆准备入睡。

熬夜一晚上,真挺不舒服的。

结果岛上鞭炮声又开始噼里啪啦响起来,跟比赛一样,你家500响、他家800响那我家1000响!

不知道哪个损sai还放二踢脚。

这玩意儿的声音是真损,特别尖锐,带耳塞也没用,一个劲的透过耳朵眼往人的心底钻!

王忆真是怕了!

秋渭水打了个哈欠却是表示理解:“都在抢财神呢。”

中华大地财神多,武财神关二爷、正财神赵公明等等,然后迎财神、接财神的日子也多,相传齐鲁大地的胶东半岛还有财神生日——农历七月二十二,那在当地是个大日子。

外岛是正月初一早上天亮了抢财神,大家都要很早起来开门放鞭,迎接财神。

本来是天亮了就能接财神,结果有人想早点开门让新一年的财神进自己家,担心晚了财神进别人家了,于是就会赶早点开门。

然后老百姓就这么卷了起来,卷成了清晨天色一放亮,立马开门放鞭炮。

王忆无奈,摇头嘟囔一句‘封建迷信’,然后也开门出去在灶神前点燃香烛,放上茶水和供品迎财神上门。

再然后他跟秋渭水说:“这事绝对是封建迷信,迎什么财神啊?财神不上门来送钱,竟然从咱家往外搂钱?”

秋渭水正在疑惑他发什么神经说什么胡话。

通往山顶的路口出现了几个孩子的身影。

王忆给学生们准备了过年新衣,小夹克衫配牛仔裤,结实还保暖。

学生们统一着装跑来,到了门口就开始喊:“王老师你过年好”、“早生贵子”、“双响炮,一炮双胞胎”、“双响炮,生龙凤胎”……

秋渭水听到后在炕上要乐得打滚,说道:“好彩头、好彩头。”

孩子初一上门这就是给大人讨彩头。

初一的早上,外岛小孩子起得很早,穿着新衣服,兴高采烈地去各家各户说好话、新年送吉庆。

特别是有孕妇的人家,他们会事先通知一些或者强壮或者聪慧或者俊俏的男孩,要求他们正月初一清早第一个去自家拜年,以兆示生个好孩子。

这种时候主家不光要准备好吃的零嘴,还要准备小红包,一毛两毛之类的。

结果学生们太讲义气,或者说家里人叮嘱他们了,一大早全跑来给王忆和秋渭水求彩头。

还都在嚷嚷着要两人第一胎就是双胞胎或者龙凤胎……

王忆抽屉里红包多——裁剪的红纸,他大方,给学生们都是包一块钱,然后蛋疼的出去分给学生们。

学生们看到里面的深红色女拖拉机手图欣喜若狂,吆喝的声音更响亮:

“王老师和小秋老师要生三胞胎……”

“不对,是要生四胞胎,四个男孩,这样王老师家里就有人摇橹了……”

“生十胞胎……”

王忆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娘的,怎么讨个彩头也要内卷啊?国人是不是有内卷基因?

他琢磨了一下,指向老黄说道:“祝福转移!”

“去,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找你的真命天子恩爱去吧!”

老黄眨眨眼睛,看着他指着自己那热烈的笑容,便回应以更热烈的笑容,摇头摆尾就扑到了他腿上,用俩前爪搂着他大腿用脸一个劲磨蹭。

王忆:草率了。

学生们来了一波又一波。

后来孩子加码到一万个了……

连秋渭水都笑不出来了。

秀芳也来了,给两人送了水饺:“王老师你爱吃海货馅儿的,我给你包的是大黄鱼水饺。”

王忆笑道:“嫂子你费那事干嘛?你这正有身孕呢,可别麻烦了。”

秀芳摆摆手:“庄户人家,怀了种还能不干活了?那是地主家的大小姐!”

“再说大黄鱼水饺不费劲,你东方哥蒸鱼剃刺调馅儿,我来包即可。”

王忆接了水饺去拿出个小袋子递给她:“嫂子你记得每天吃这东西。”

这是他准备的叶酸、朗迪钙之类的孕妇用品,确实是有用的。

秀芳看看,疑惑的问道:“这都是什么药?保胎药?”

王忆笑道:“不是,是保障孩子发育、给你补充钙和维生素之类的东西。”

“反正你吃着吧,我瓶子上都贴条了,上面有用法用量,你注意着点。”

秀芳听了心里欢喜,但还是不好意思:“你还说我费事呢,你才费事,你说你……”

“不用说,我不是只给嫂子你准备的,是给队里要孩子的人家都准备了。”王忆打断他的话。

“优生优育嘛。”秋渭水说道。

她早就开始各种吃了。

也不知道王忆让她吃什么,反正酸酸甜甜挺好吃的。

秀芳听到这话便高兴起来,握住袋子说道:“好,那我拿回去了,我也得先回去了,家里还在温着糕呢,你晌午头等我给你拿年糕拿汤圆来。”

外岛地区的年三十和正月初一三餐都有讲究,初一早餐吃水饺,吃肉馅儿水饺,然后中午头以素食为主,吃个年糕、汤圆之类。

其实按照传统,初一早餐就是吃年糕汤圆,意谓年年高、团团圆圆。

不过六十年代日子过得艰难,家家户户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猪肉,孩子馋大人也馋,于是改成早上吃猪肉水饺——别管家境好不好,这水饺里面好歹有点肉。

家境好的吃纯肉水饺,家境差的就在白菜里掺和点肉星子。

大年初一,气象如新。

早上迎财神放的鞭炮多,恰好今天海风又比较温和,于是岛上便弥漫着一股硝烟气。

海风徐徐的吹,灰蒙蒙的硝烟如雾气般徐徐飘荡。

王忆眺望远处的金兰岛,那岛上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烟雾萦绕,忽闻岛上有仙山。

生产队的老头老太太们成群结队的坐上了机动船出发去外嘴头岛。

外队的老人也正在坐上船,他们都是去庵堂寺院拜菩萨的,俗称拜菩萨岁。

从六十年代开始不让拜这个了,内陆政策尤其紧,但外岛这边风气还要开放一些。

吃海上饭的,如果没有菩萨保佑、没有点信仰,那不管是出海的汉子还是留守的家属心里都没底。

如今改革开放了,政策更宽松、风气更开放,于是老人家们更是活跃起来了。

大年初一外岛的寺庙人满为患,随便找个地方去看看都是人群黑压压。

今年初一,老人家们找了沙生泉带队去。

正好沙生泉剃了光头,他穿着灰僧衣、站在船头捻着佛珠还真是像那么回事,又变成了娘娘庙里的浊慧,弄的老头老太们上船的时候肃然起敬。

王忆没去搞这一套,他在岛上溜达着欣赏春光。

尽管早就立春了,可直到这个年过去了,他才感觉春天真的来了。

外岛春天来的早。

这地方从气候上来说是很适合人居住的,春天秋天时间长,夏天冬天时间短,且很少有极端温度,一般不会有酷热严寒天气。

去年外岛地区总共才下了两场雪,还都是小雪飘零。

不过住在岛上无法集中生活所需的资源,出行不方便,干什么都不方便,而且还有台风时不时过来逛一逛,慢慢的就导致外岛凋敝。

路上遇到叶长安和王向红也在溜达。

三人碰到,叶长安便感叹道:“天气真是暖和了,厚毛衣都穿不住了,我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就有暖流来了,到时候是不是得穿春秋装?”

他们围绕着天气聊了几句,王向红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王老师,你们后天是去劳军对吧?”

叶长安随口问道:“今年咱们县里组织的拥军慰问团,有你一个位子?”

王忆说道:“对,我代表教师队伍去慰问咱们的人民子弟兵。”

叶长安拍拍他肩膀说道:“你可以代表咱县里的知识分子、文化阶级,带上几本《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去给战士们做个报告。”

王向红很赞成这句话:“对,王老师该去做个报告。”

“拥军优属、拥政爱民是我党的优良传统,也是军政军民团结一致克敌制胜的无价法宝。”

“你既然加入了拥军慰问团,那就应该展现出自己最好的风貌,拿出你的本事来,去跟咱们子弟兵同志们好好交流。”

“军队一直是出产作家的高产之地,你要虚心的跟军人中的知识分子好好交流,让作品更上一层楼!”

王忆一听,这格局一下子打开了啊。

外岛一直有拥军的传统,江南省每年要搞多次拥军慰问活动,翁洲地区是正月里去给子弟兵们送给养。

他们这里是拥军慰问的重点地区,兵员多,因为这里地处东海前哨,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军区驻扎的部队挺多的。

然后这里驻地分散、条件差,不说整个外岛地区了,就说翁洲吧,它自己便有大小岛屿1400多个,有人居住的达到了240个之多,而驻军岛屿又有几十个。

外岛的子弟兵们不容易,岛上补给不足,交通不便、气候多变,常年风大浪大,在岛上驻扎真是让子弟兵们吃尽苦头。

以前天涯岛上就有驻军,当时人民和子弟兵有鱼水情,双方相处很融洽,后来裁撤驻地、子弟兵们登船离去的时候,子弟兵们抹眼泪、大爷大妈们嚎啕大哭……

王向红以前也参加过拥军慰问团,他是部队出身的干部,军队那是他的娘家。

不过从七十年代开始参加拥军慰问团都是一项荣耀,社会各阶层人士都有机会参加,也都踊跃参加。

这种情况下除非是有特殊原因,否则多数人都是轮流参加一次。

今年王忆加入其中,叶长安和王向红便对他耳提面命,希望他能在劳军期间好好表现,发扬风格,为军民一家亲的社会导向做出贡献,让军民关系亲上加亲!

两人都参加过拥军慰问团,叶长安还是76年、78年的市慰问团团长,在这方面有经验,一路上领着王忆边溜达边跟他聊相关话题。

在劳军政策方面,省里有要求,慰问团得深入基层跟官兵面对面,‘不留死角’,但凡有驻军之地,慰问团都要派人慰问到位。

翁洲市组建慰问团,然后兵分五路——两军机关及其直属部队为一路,福海、佛海等四个县各有一路,组成慰问分团。

分团成员要在明天也就是初二下午赶到市里的两军招待所报道,跟省里安排的慰问团领导和各文艺演出团队成员会和,熟悉情况,接受拥军任务,研究相关事宜。

正巧,今年福海慰问分团的团长是庄满仓,他和王忆关系很熟,到时候可以招呼王忆。

转过一天到大年初二,庄满仓直接过来接了王忆一起去市里。

他们有警用快艇,两人就是坐了快艇过去。

庄满仓倒是没有公器私用,这次快艇要往市里送犯人,主要是小偷,还有两个抢劫犯。

小偷数量不少,被手铐铐在快艇押运舱的钢管上垂头丧气。

王忆感叹一声:“这些人真行,不过年啊?”

一个小偷嘟囔道:“这不是过年加班吗?”

还有个小偷懒洋洋的说:“勤劳致富啊。”

庄满仓阴翳的扫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端正态度将脑袋夹在裤裆里不再言语。

这些小偷都是治安局常客,他们对于自己被抓这回事并不是很在意,就当去找了个地方做客了,反正有人管吃管住。

王忆看着他们无声的笑了笑。

今年是1983年,看这些小偷的样子,他们以后出来肯定还会下手,几个月之后他们再次被抓,下场可就不会这轻松了。

当然,这都是罪有应得。

快艇到港口,王忆帮庄满仓和两个治安员送罪犯进港口治安局进行移交,然后治安局安排车子把两人送去了地区两军招待所。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招待所里人来人往,地县两级参加拥军慰问团的同志开始陆续抵达。

人员组成很复杂,首先有团长和副团长,都是各单位的领导,名单由市里递交、省里拍板统一公布,负责本路慰问团的全团工作。

其次是慰问团代表,每一路分团有二三十人,分别是粮食、商业、水产、交通、文卫、治安、人事、人武部等部门的领导同志和英模代表。

再次是工作人员,有秘书、有文艺演职人员。

最后是规模比较庞大的各阶层爱国爱党爱军人员,这一类人员各路有五八十不等人数,他们思想好、觉悟高、不怕辛苦、不怕晕船,去军营感受军旅生活,向解放军学习。

王忆以为自己是第四类人员,结果不是,他是第二类的慰问团代表,到了现场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他一个大红花,挂胸口下面有个红布条,烫金了‘人民代表’四个字。

跟新郎一样。

很受瞩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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