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回忆与考验

是夜。

雨幕重重,将整个世界笼罩。

小小的房间里,门窗紧闭,沉闷寂静。

头顶的灯光明黄,书桌前的玻璃窗户在雨水的冲刷下成了一扇瀑布,能清晰看到雨水汇聚成流。

空气很是湿润,带着下雨天特有的土腥气,抑制不住的从窗户的缝隙渗透进来。

整个屋子都仿佛置身于室外。

气温都低了好几度。

饶人清净的蚊虫此时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咳咳!唔……”

站在程开颜身后偷瞄的徐玉秀,在看到那一行句子后,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数年前,自己将十五六岁的程开颜送上满载新兵的火车的时候。

在得知儿子已经下定决心去部队参军的时候,她不知怀揣着怎样心情。

丈夫早早离去,只剩一个土馒头。

自己平反后,好不容易和程开颜一起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却不料又将迎来分离。

徐玉秀只记得自己那时候心情格外复杂,儿子体质弱,若是去了部队夭折了可如何是好,不少人以这样的理由劝她不要让程开颜去。

但那时家家户户的处境都不好,粮食短缺是经常有的事情,徐玉秀虽然有一些补偿金,但几年生活下来也用的差不多了,她一个女人在学校的工资并不高,撑着两个人过日子也是捉襟见肘。

徐玉秀知道儿子程开颜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这才决定了参军这件事。

在临走前一天的晚上,徐玉秀拿着手里头剩下的几块钱去买了半只全聚德烤鸭,这是老北京城所有胡同巷子里的孩子都梦寐以求的吃食,程开颜也不例外。

这玩意即便是到了现在,有些人家过年都吃不到一口。

可见得在1974年,这半只全聚德烤鸭是有多么的珍贵。

徐玉秀还记当时自己买完后,是如何小心翼翼包在干净的油纸里,搂在怀里,生怕冷了不好吃。

赶去火车站的路上也是左顾右盼,生怕被人抢走。

新兵入伍并不是和家人一起进火车站的,而是和新兵们集合一起进入,而家属则是提前进站等候。

或许是徐玉秀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等到了火车站的时候,火车都快要出发了。

她只记得自己揣着烤鸭,在火车站台上送行的人群中到处寻找儿子的身影,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直打转。

不过或许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

一转头,徐玉秀就看到了身材削瘦的程开颜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脸上满是汗,笑得正灿烂。

“你干什么去了啊!!!急死我了……呜呜……你知道妈妈找不到你吗?呜呜…”

看见他笑起来的那一瞬间,徐玉秀眼泪直接落了下来,扑过去搂着他,嗓音尖细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和哽咽。

她很是埋怨的捶着他削瘦的肩,排骨一样瘦的胸膛。

现在想想还真是惭愧,明明是自己的错,却偏偏将情绪发在他身上。

不过看到自己哭了,那小子立刻手忙脚乱起来,忙不停的安慰。

好在最后赶上了。

不然,徐玉秀能恨死自己。

“拿着,臭小子!”

徐玉秀抹了抹眼泪,将半只烤鸭塞在他手上,眼睛红彤彤的看着他那张和自己很是相似的脸,好像要将这张脸庞永远烙印在自己的眼睛里,心里,记忆里。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是她的精神寄托。

但现在她又是孑然一身了。

“居然是烤鸭!妈您真好!”

面前的那小子反倒是没心没肺打开油纸,看着里面刷着酱料,还热乎的烤鸭,满脸惊喜的笑着说。

“德行~”

女人破涕为笑,刚想说点什么,叮嘱点什么。

但此时,车站的广播以及部队集合号角声响起了,车站的人流开始涌动,两人站在人群里变得拥挤。

“集合了,妈我先走了!”

那小子拔腿就要跑。

徐玉秀想伸手去拉,却悬在空中。

她又瘪起了嘴,满眼不舍的看着远去的背影。

不过很快,那小子又定住了,转过头来,一边挥手,一边蹦起来喊了些什么。

不过人太多了徐玉秀没听清楚,好像是说要她照顾好自己。

徐玉秀想笑,明明才十五六岁的小家伙,还担心别人啊。

笑完,她又想哭了。

人潮汹涌,将对方淹没,好在那小子上车的车厢很近。

车站的同志,武装部的领导,送行的家属都挥舞着手上的红巾,给战士们送行。

伤感与激昂的氛围将整个车站填满。

“呜呜呜!”

伴随着火车的一声轰鸣,火车慢悠悠的启动。

人潮也跟着动了起来,顺着火车的方向小跑起来。

而火车上,程开颜则扯开油纸,低头啃了一口烤鸭。

徐玉秀裹挟在人群里,死死的盯着站在车厢门口旁边的身影,口中喊着什么。

“程开颜!快回头!你妈在喊你呢!”

身旁和他一个学校的,姓周的黑壮男生,连忙推了一把他。

他连忙回头看去,可这时……

火车速度越来越快,驶离了站台。

那个温柔削瘦的女人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就像他在日记中写的那样:“我从未想过,只是因为贪吃这半只烤鸭,错过了和那个清瘦温柔的女人最后一次对视……”

“她没听清我说了什么,正如我也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

这是徐玉秀烙印在心底的记忆,也是程开颜眼一点点写下的故事开头。

“嗯!”

程开颜放下笔,靠在椅子上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闭着眼让干涩的眼球得到滋润,慵懒的呻吟自他的口鼻中哼出。

写了快三个小时,他已经很累了。

心力憔悴的那种。

仅仅是一点开头,就让他写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可以预见的是,这篇作品,肯定会写得很慢。

绝对维持不了之前那样惊人的速度。

“忙完了吗?”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询问,熟悉且令人为之惊悚。

“嘶!”

“吓我一跳啊!妈!您走路没声音的吗?”

程开颜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猛然回头。

果不其然,身后站着母亲徐玉秀。

一身简单朴素的白衬衣,齐肩的长发带着湿润的芬芳,干净美丽的脸庞,漂亮精致的桃花眼微微发红,如清澈的湖水丛生不少波澜。

“是你太投入了,呵呵。”

徐玉秀温柔的笑了笑,然后伸出白皙但生了些许茧子的指头指了指靠窗沙发前的茶几上,那碗解暑的绿豆汤,“妈给你盛了绿豆汤,喝完就睡觉吧。”

她温和的眼神,一如从前。

虽然清楚自家孩子在写什么东西,但她还是没有贸然询问。

一来回忆感伤,二来写作是一件私人的事情。

她权当没看见。

“哦哦,谢谢妈,您早点睡吧,我喝完就去洗,洗了睡觉。”

程开颜笑得灿烂,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德行~”

徐玉秀忽然没有那么伤感了,一时间多云转晴,心情好了起来,嗔怪的白了他一眼,随后端起碗递到他手边,就离开了。

程开颜目送母亲的背影离开,房门咔嚓一声关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盛得满满的白瓷小碗,里面儿的绿豆汤居然是红色。

虽然奇怪,他也没在意,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抿着嘴里的味道,他不禁挑了挑眉:“真甜,还是像以前那样放了红糖吧?”

红糖是稀罕物。

生产的妇人没有奶水,就用红糖水来代替,喂给婴儿保命。

而绿豆汤这种东西,大家都舍不得放红糖。

但从小到大,徐玉秀在给程开颜煮的时候,偏偏会放上一整块红方糖。

一直是母亲最疼他了。

程开颜笑了起来,一口将绿豆汤喝干净,肚子里舒服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一些。

“放水,洗澡!”

洗完澡后,上床睡觉。

半年以来,程开颜的作息非常健康,现在即便是为了写作,他也不会熬到转钟。

今天更是写到九点就停了。

“咔嚓~”

关上灯,房间瞬间暗了下来,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时不时划过的闪电,将卧室照亮。

程开颜躺在凉席上,将叠好的被单散开当被子盖着。

好了,安全感一下子就来了。

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

夜晚,他做了个梦,梦到了入伍的那天,昔日话音历历在目。

不过,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不记得做什么梦了。

程开颜倒没有在意,翻身起床,准备洗漱。

走出房门,堂屋里徐玉秀正在扫地。

昨晚上几个人吃了不少瓜子,他还看到西瓜皮了。

“家里买西瓜了?”

程开颜看着垃圾桶里还留着红瓤的瓜皮,惊讶的问。

还有这玩意儿,自个儿怎么不知道?

“不是买的,你姐夫前几天送来的,说村里种了好多瓜,可甜了。”

徐玉秀解释一声,指着桌子后面依次摆放的四五个大瓜。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昨天没喊我?肯定都被心语那丫头吃完了!”

程开颜幽幽道。

“那确实,你说没什么事别打扰你,然后心语就自告奋勇的说她帮你解决掉,免得放坏了。”徐玉秀失笑一声。

“……”

程开颜无语,这死丫头这么皮跟谁学的!

没有计较,转身出门去厨房打水洗漱。

屋外的天空依旧乌云密布,看来昨晚上的一场大雨并不是绝唱,而是一个开始。

此时雨水淅淅沥沥,不大不小。

日常出门还没有大问题,但若是忽然下大了就成落汤鸡了。

舀了杯水,蹲在靠着水井的檐廊下刷牙。

隔壁詹家正在吃早饭。

现在夏季人们普遍醒得早,五六点起床的工人不要太多。

“王姨,您今天也要上班啊?”

程开颜看了眼靠在门框上吃饭的王樯阿姨,满嘴泡沫的问了一句。

“只有学生和闲人才放暑假。”

王樯瞥了他一眼,悠悠道。

事实上在高校里,暑假并不代表就没事了。

开不完的会,教学研修,理论课题研究,论文,实验……

数都数不清。

也就是像程开颜这样的闲职助教,能放暑假了。

即便是蒋婷也时不时去北师大开会。

而身为北京舞蹈学院这个月更是要举行舞蹈本科生单招考试,身为中国古典舞教授,一级舞蹈家的王樯自然走不开身。

其实今天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刘晓莉今天来北舞舞房练舞,王樯自然要领着她去见一些领导。

“还不是为你们家晓莉操心,没个人领着,她连舞房都难进。”

王樯解释道。

“实在麻烦您了。”

程开颜吐掉唾沫,语气十分诚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樯阿姨之后就是带晓莉姐学习中国古典舞的老师。

和学校里的那些老师不同,王樯更偏向于师傅。

“……”

王樯点了点头,问:“你要陪着去吗?”

程开颜有点心动,不过还是拒绝了,“我去做什么,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她会有压力的。”

虽然说只是见面,但肯定会有舞蹈方面的考教。

他还是不去影响晓莉了。

“嗯,姨先走了,回来再告诉你好消息。”

王樯已经吃完饭,扔下一句,回去,然后提着公文包,推着自行车和詹文蕾一起潇洒的走了。

詹文蕾在前面骑着车,王樯则在后面打伞,小心翼翼绕过胡同里的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

好在没起风,不然一准成落汤鸡了。

二人花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位于紫竹院公园附近的舞蹈学院。

门卫室的木门前,一个清丽的身影打着雨伞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远方,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个是晓莉吧?来的好早。”

詹文蕾怕雨水打湿,缩着脑袋躲在雨伞下面,看到了远处的少女。

“是她,很守时的孩子。”

王樯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刘晓莉来晚一点,她根本不会说什么。

毕竟初来乍到,又下着雨。

难免会影响一点。

但刘晓莉这孩子还是来得这么早,甚至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还要早。

她很满意,最欣赏的就是这样勤奋的学生。

舞蹈是需要不断练习,不断将一个个复杂的动作融会贯通,形成肌肉记忆的领域。

再高的天赋,都只能起到一小部分的作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勤奋练舞,才是决定能在舞蹈上走多远。

“王姨!文蕾姐!早上好。”

刘晓莉对走近的二人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道

她今天的打扮非常简单,一个方便练舞的丸子头,不施粉黛的俏脸。

宽松长裤,修身T恤。

手里提着一个包,里面放着随身物品和两套舞服。

“晓莉,来得真早啊,今天跟我去见见我们的陈锦清院长,你虽然是我向学院推荐的,但还是她老人家点头同意,你才通过的。

你得做好准备,陈院长虽然温柔和蔼,但对舞蹈有着极高的要求,另外学院里一些领导对你的事情是有意见的,所以不要让我和院长失望……”

王樯阿姨认真的提醒道。

“放心吧!”

刘晓莉神色平静。

(本章完)

第216章 质疑与期待

通往北舞校园深处的校园小径上,两侧丛生着茂盛的灌木,高大的乔木遮挡着来自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水。

刘晓莉三人进了校门,一条两米宽的小路一直通向校园深处。

詹文蕾推着车子,刘晓莉给她打着伞挡雨,而王樯则独自一人打着黑伞。

五月份来的时候,北舞的老师是带着她们转过一圈的,但刘晓莉现在已经没有多大印象了。

即将步入这座国内最顶尖,被誉为舞蹈家摇篮的北京舞蹈学院学习,饶是刘晓莉也有些兴奋,她灵动的杏眼好奇的在四周观望着。

此时天光阴亮,校园里空空荡荡的,下雨外加暑假,外面基本都没有人。

不远处坐落着几栋六七层的高楼,密集的排在一起。

北舞的校园面积不算大,毕竟是学科不多,师生人数少,只需要花不到半个小时就能逛完整个学校。

相较于刘晓莉去过的北师大而言,实在有够小的,但这也比江城歌舞剧院要大。

刘晓莉倒不在意这个,而是看向操场旁边,那里有一栋高楼,整体呈回字形。

由四栋楼房整理排列,楼与楼中间由楼梯相连。

这里是舞房。

上次她们来训练过,被舞房里各种专业的设备所折服,灯光,音响,柔木地板,超大的落地镜子……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国内最先进的舞房。

当时很多舞蹈团的姐妹们都不禁幻想,幻想剧院能按照这个标准来建造一间,那就太好了。

至于拥有这样一间专属于自己的专业舞房,她们还不敢奢望。

而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刘晓莉在通过考试后,将会获得一间专属于自己的舞房。

这就是资源的差距,即便是江城歌舞剧院这样历史悠久的剧院也比不了北舞。

抱着憧憬的心思,少女打着伞跟在王樯身后,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伞面上溅起细微的水花,发出砰砰的声音。

声音干净,显得格外惬意。

下过雨的空气非常干净清新,温度也降低了许多。

偶尔吹过的微风带着四溅的细小雨水落在少女雪白的胳膊上,让她冷得一颤。

不一会儿,就到了办公楼。

三人来到屋檐下。

“好了,我们到了。”

王樯阿姨告知一声,随后她跺了跺脚上的雨水,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刘晓莉与詹文蕾见状,也下意识做了。

“好在今天没有穿凉鞋,不然肯定不礼貌。”

刘晓莉低头看了看,她秀气的脚踝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细微的水光。

为了避免被鞋子前面带起的雨水打湿裤子,她出门前特意将黑色长裤扎了两个裤脚。

她身上穿的黑色长裤的面料,是柔软具有弹性的那种,穿着很舒适轻便,也不影响一些幅度不大的舞蹈动作。

因为刚才跺脚,两腿上的裤脚一高一低。

刘晓莉本就是干净利落的性子,索性都撸了下去。

这时她发现迎面走来了一个带着方框眼镜的女老师,穿着衬衣长裤,容貌尚可,只是板着一张脸,神色比较严肃,看得出来不是很好相处。

女老师看到王樯,严肃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招呼道:“王主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正好今天上午有个关于月底招生考试的工作会议,到时候王主任来一下。”

“没问题,于主任。”

王樯点点头,接着问:“你刚从楼上下来吧,院长她在办公室吗?”

“当然,刚才下来的时候,院长正在办公室吃早饭。”

被称呼为于主任的女老师走近了,严肃的眼扫过站在王樯身后的刘晓莉和詹文蕾二人。

心中有些疑惑,那个气质成熟的年轻女人应该是王樯的大女儿来着,不过后面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又是谁?

于主任探寻的眼光,引起了王樯的注意,她侧过身来,介绍道:

“忘了跟你们介绍了,这是教务处的于主任。”

“于主任好。”

刘晓莉和詹文蕾二人问了声好。

“文蕾我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

于主任皱着眉问道。

“这是刘晓莉。”

王樯意简言赅的说。

“刘晓莉,就是走后门找关系的那个?”

于主任本就严肃的脸很快,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说着,一边用堪称审视和质疑的视线在刘晓莉身上来回打量。

她的语气和眼神都流露出淡淡的质疑和轻视。

这话一出,刘晓莉抿着嘴唇,心中一沉。

虽是如此,但她没有低下头去躲避对方的视线和不加掩饰的不喜。

刘晓莉自信的看着对方,他没有贸然的愤怒回应,毕竟对方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

但她自信的对视,是毫不露怯,毫不退让。

“这张脸看起来还不错,身材也挺高挑,看起来是个练舞的苗子,难怪能被江城歌舞剧院推荐。

不过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舞蹈教学体系不完善,像她这样的野路子实在这段时间我见得太多,虽然有些微不足道的天赋,但终究还是难成大器,看来王主任找了这么个学生,又有得辛苦喽。”

于主任对刘晓莉自信的对视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对刘晓莉评价起来,然后看也不看她,对王樯调侃道。

“呵呵……也不一定。”

王樯阿姨听见这话,没有说什么。

一边的刘晓莉深吸一口气,少女虽说平日里性子温和,但在舞蹈这一领域素来是自傲的。

这个于主任根本就是看不起自己吧!

少女平复下心情,冷声回道:“于主任话说得未免太绝对了吧?”

“哦?你好像有点不服气啊,小姑娘,我不是在贬低你,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于主任似乎诧异于她的胆气,不过还是解释了起来,“年轻人有傲气很正常,但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北舞要对外公开招收本科舞蹈生。

各地剧院,文工团,文艺单位的年轻人,但凡是自持有点天赋的人都来了。

你虽然还不错,但这段时间以来,我见过的和你差不多的女同志也有几个,比你更强的也不是没有。”

“那于主任您就拭目以待吧。”

刘晓莉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这个于主任话不太好听,但也提醒了她,不能大意。

这几个月江铃老师对自己的特训可不是白练的,她不输给任何人。

“呵呵。”

于主任看她这样,严肃的脸上罕见的笑了起来,没说什么,“王主任我先走了,十点钟开会记得过来。”

说罢,于主任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这个于主任也太刻薄了吧?晓莉明明都还没说什么,居然这样贬低。”

詹文蕾忍不住为刘晓莉打抱不平,很是不爽的说道。

刘晓莉心里也有些不服气,生气。

“于主任是这样的人,不过也不是没有原因。”

王樯想了想,解释道:“晓莉你也知道你有一个特殊培养的名额,这个名额有许多竞争者,而且这个名额并不唯一。

于主任的女儿林星洁就是今年唯二获得名额的女孩,林星洁之前在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学习了两年时间。

另外于主任之前找到我,说想让林星洁在我身边学习,不过我拒绝了,大概是因为这个事才对晓莉这么刻薄的吧,不过晓莉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正常发挥即可。”

“嘶!妈,你不会说的是那个苏联的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

詹文蕾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来。

“什么舞蹈学院?我怎么没听说过?”

刘晓莉俏脸上满是不解和茫然,她的舞蹈天赋很好,但对这方面的知识并不了解。

王樯顿了顿,似乎在担心什么,最后还是给她解释起来。

刘晓莉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位于苏联圣彼得堡。

学校始建于1738年,距今已经快三百年的历史了,甚至它有一个极为霸气的前名,叫做“帝皇芭蕾舞学校”。

在1957年正式改名为“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

这所学院自建立之初,就是全世界最顶级的芭蕾舞专业学院之一,也是世界著名的马林斯基芭蕾舞团的直属学校,极负盛名。

而于主任的女儿林星洁十六岁跟随北舞的交流团到瓦岗洛娃舞蹈学院交流学习,有幸被那边的老师看中,在那边留校学习了几年。

今年回国后,打算深造中国古典舞,于主任的目标就放在了王樯身上。

只不过刘晓莉的到来,让她没能如愿以偿。

雨后的屋檐下,气氛显得有些低沉。

詹文蕾担忧的看着刘晓莉,欲言又止,担心打击到刘晓莉。

身侧的王樯双手抱胸,平静的看着刘晓莉。

过了一会儿,刘晓莉打破沉静,郑重的说道:“最顶尖的芭蕾舞学院……那又如何,有这样一个对手,对我而言是件好事,我会全力以赴的。”

“加油。”

王樯轻笑起来,就是要这样啊!

“加油吧晓莉,我看好你。”

詹文蕾也挥舞着粉拳,鼓励道。

“走吧,我们去见见院长,然后晓莉待会儿就可以着手训练了。”

王樯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冲着身后的二人挥了挥手。

“来了。”

……

“咚咚咚!”

三人上楼来到一间小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

屋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三人进屋。

一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清瘦妇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看到王樯后,轻笑起来:“王主任,文蕾你们来了,这个青春漂亮的姑娘就是刘晓莉同志了吧?”

“陈院长您好。”

刘晓莉尊敬的弯腰一鞠,上次来的时候这位德高望重的陈院长露过一次面。

这位在舞蹈界的名气很大。

特别是在舞蹈教育领域有着杰出的贡献,陈锦清院长曾协助苏联的舞蹈专家筹建BJ舞蹈学校(今北京舞蹈学院)。

她曾多次率团出国访问演出,先后出访过缅甸、日本、法国、加拿大、美国、朝鲜等国家,为中外舞蹈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

另外她还担任了《中国大百科全书·音乐舞蹈卷》编委和芭蕾、欧美民间舞蹈分支主编,对新中国舞蹈教育事业的发展付出了毕生的心血。

后世为纪念陈锦清诞辰九十周年,还专门出版了《舞蹈教育家陈锦清纪念文集》。

“你好刘晓莉同志,我看过你在五四青年调演上的表现,非常不错。”

陈锦清院长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着,和蔼的表扬起来。

“谢谢您的夸奖,我还差的远呢。”

看来真如王阿姨所说的那样和蔼可亲,刘晓莉笑了起来,将刚才的不愉快压下去,谦虚道。

众人聊了一会儿,算是见完面了。

为了不打扰陈院长工作,王樯带着刘晓莉和院长简单聊了两句,就转身离开。

三人带着院长亲手批的条子,去舞房的管理室领了一把钥匙。

“这里就是你的舞房了。”

王樯领着刘晓莉进入一间小舞房,面积不大不小,完全可以容纳刘晓莉的训练了。

刘晓莉很是好奇的转了一圈出来后,她发现这里有点眼熟,思索片刻。俏脸满是惊喜的说道:“这里不就是王姨您的舞房旁边吗?”

“是啊,方便我教学。”

王樯轻笑起来。

“是呀,之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

詹文蕾对这个安排也很满意。

两人的认识相当有缘分,是同龄人,又是程开颜的对象,而且还是母亲的未来的学生。

这么近的关系,想不熟都难。

两人现在几乎成了好朋友,未来可能会发展为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太好了!”

刘晓莉开心的笑了,和身边的詹文蕾亲昵的拥抱一下。

一个美丽成熟的少妇,一个清纯可人的美少女贴贴在一起,画面一下子变的美好起来。

王樯柔软的嘴角上扬,看着两人。

……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刘晓莉独自进入舞房里狭小的更衣室,换好贴身的练功服,开始了热身训练。

镜子中身着一身白色舞服的清丽美人,轻轻地将头部向左右转动,纤长的颈部能看到肌肉的伸展,然后缓慢地向前后倾斜,像是在用下巴画圆。

轻举手臂,搭在肩头放松着肩部。

接下来,是手臂,腰腹部,臀部以及大腿,小腿,脚掌等部位……

热身结束,少女按照考试的要求,打开音乐一一开始了练习。

从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到大雨滂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刘晓莉练得浑身发热,香汗淋漓。

临近中午,她练起了《嫦娥奔月》里的动作。

她轻盈地抬起双臂,缓缓展开,婀娜的身子缓缓旋转。

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在云端漫步,十分灵动。

足尖点地,小腿微曲,一跃而起。

整个人在空中弯折成一道弯月,姿态绝美。

仙气渺然,清冷出尘,不可一世。

她肆意展现着极高的柔韧性与身材曲线。

舞房的玻璃窗外。

开完会的王樯默默看着舞房里轻舞的女孩,满意的点了点头。

“呵呵,于主任怕是要失望了呀,这个小嫦娥的水平可不简单。”

看着看着,王樯忽然有些期待考试那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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