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人设崩塌

宜家江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抛开身边那些知道他日常真实状态的亲戚、朋友和同学,在其余知道他的人而言,这个名字本身大概应该算充满魅力。

1994年夏果美和宜家的那场大战在不经意间刻画了一个商场“天才少年”横空出世的故事。

同时他是有趣的,因为仅有的两次媒体采访,他总是说着和别人不一样的话,令人看了生气, 气着气着又笑起来,到最后也只得哭笑不得叹一口气,说好吧,我服了。

然后那些话总是会被很多人自觉或不自觉地模仿。

他是神秘而令人好奇的。

也是惊人惊叹、钦佩,仰望和羡慕的。

如果把这个人的出身背景,创业年龄、时间, 以及在商战中的表现做一个传记性质的演绎,那么他就是这个新起创富时代的奇迹,可以被夸张成榜样的那种。

做着梦的少年们幻想未来,会把他当作目标和偶像。

青云门弃徒韩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除去比如褚涟漪、林俞静、郑忻峰等少数知情者,在于其他曾经或现在的气功爱好者,关心这方面事情的人而言,这是半个神话。

为什么是半个?

正面:因为《九转金身诀》奠基的修行体系至今通行天下,少年宗师三次惊如鸿般掠过这个江湖,传说中有天雷阵阵。

甚至整个气功界还曾经默契一致,无限拔高他的身份和地位。

反面:因为他本人,曾经数次发表言论否认气功和特异功能的存在,不认就算了,他还让门人出来发文约战天下各路大师,搞得整个气功界都很难看。

对此,很多人内心是不信的, 只以为大师看不得坑蒙拐骗的同行渐多,选择赌气, 又或者他其实为了藏私。

把两边往中间拢一拢,就算半个。

然后,有一天,

塌了, 宜家江澈的形象,突然间就塌了。

塌了,青云韩立的形象,突然间就塌了。

宜家江澈和青云韩立的形象,突然间一起塌了……因为,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于是一部分拍脑门一想:难怪他年纪轻轻那么有钱,难怪他一直躲着不肯露面……原来大师是假的,诈骗骗够了,就想把锅碗瓢盆全砸掉,自己换一个商业天才的身份去享受财富。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想都不想……嚯哟,可算找着你了。

更多的人选择观望,在等他(不管是韩立还是江澈,或者真的就是同一个人),至少可以站出来做一个解释。

可是没有。

…………

纸媒的传播速度不如网络时代,差距甚大。

但是,当江澈坐在课堂上。

同学和老师们看他的目光都已经开始变得迷惘而惊奇,同时飘忽不定,总是瞥一眼就躲开。

“江澈。”

班主任季教授以他超乎寻常,硬撑出来的淡定,平静地上完了一堂课,把没用完的粉笔丢回盒子里,拍拍手上白灰,低头一边整理教案,一边点了声名。

“诶,季教授。”

江澈微笑站起来。

“唉……”季教授抬头时脸上笑容意味复杂,大概自己也道不清楚,“深大招了你,到底是福是祸,如今……”

教授食指向上比划一下,苦笑说:“天知晓。”

他什么都没追问,也没打听,只是打了个趣。

库库库库……哄堂大笑。

江澈自己也笑了一下。

“记者什么的,学校都帮你挡住了,要是实在不方便,你可以先请几天假,我给你批。”季教授双手把归拢好的书和教案在讲台上磕了磕说。

“谢谢,我看看,真需要了,会来麻烦季教授。”江澈也把书和笔记合上。

“嗯,不过记者挡住了,有些人挡不住,咳,外面的那些人,你下课处理一下……”季教授走到教室门口,回头叮嘱,“注意方式方法。”

说完他开门出去了。

同学们探头望去,“哗~”

“怎么了,怎么了?”

“……自己看。”

门外,一队保安正在艰难维持着秩序。

走廊上站着好多人,有女人,有一男一女成对的,其中不少还是挺着孕肚的女人……

他们有的穿着高档,打扮得体,也有的衣衫破旧,风尘仆仆……

说不清了,反正好多人,此刻正在走廊上探头踮脚等着呢。

正好下课时间,学生们下楼梯看见,也站下来等着。

还有教授老师三三两两,端着茶杯,远远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

江澈从教室后门出现。

唐连招和陈有竖等在那里,大夏天,两个人都穿了长袖……胳膊里铁器的痕迹仔细看就能发现。

江澈的室友们也跟在他身后。

“别紧张,小事情。”江澈微笑说了一声。

“轰~”对面走廊一阵巨大的骚动。

“是他吗?”

“是啊,照片穿戴不一样,不很清,但看着像。”

“……”

宜家江澈是不可能招来这么多人的,厂商更不敢到学校来找他,来了怕关系没拉上,反而给人得罪了。

能招来这么多人的,只有那位青云门弃徒,韩立。

“大师。”

“韩立大师。”

“……”

人群开始一边呼喊着,一边往前推挤。

愚昧和无知的力量同样是可怕的,江澈见识过几次大师带功报告会,群魔乱舞的疯狂,终于一次轮到他的头上。

“啊~怎么回事啊。”

“小心着点啊。”

“别挤了,这有孕妇呢。”

“跟谁不是孕妇似的。”

嘈杂的声音响起来。

深大的保安们一面拼命努力维持秩序,一面不住回头,去看站在走廊一头的那个人,目光里有茫然无措,有郁闷气愤,还有几丝哀求。

江澈微笑点了一下头,抬头,一边用着比划,一边开口:

“左、右,各一列,排好不要动,不要抢位置。”

他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带情绪,但是很快有人激动地大声帮他复述。

在一众同学和老师错愕的目光中,拥挤的人群很快靠着走廊两边分成了两列,规矩站着不出声,只把目光看向走廊那头,那个年轻的身影。

“他要干嘛?”

“不知道啊。”

“不会跳窗跑吧?”

“听说他跑得很快。”

“他过来了……”

江澈把手里的书递给室友,抬脚往前走,走过保安身边,说了声“抱歉”和“谢谢”,然后走到队列前,停住一下,抬眼看了看,也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他一边左右开弓……拍两边人的肩膀。

就这样。

一边是目瞪口呆的老师、同学和保安。

一边是一脸幸福和感激的群众。

江澈不疾不徐,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放下手臂,回头,微笑说:

“生出来不是儿子可别怪我啊。”

“其实儿子女儿都一样,姑娘还贴心小棉袄呢,多好。”

“好了,回去都注意安全,别再来了。”

说完,江澈转头下楼梯,就这么走了。

是走,不是跑。

而刚刚还一团混乱,怎么也说不听的人群,没有追,也没有乱,开始规矩地离开——他们都是信的,不信的也不会来。

拥挤的教学楼楼层,鸦雀无声。

抱歉,中午临时被叫去做一个工作,九点钟才回家,现在还没吃晚饭。下一更,明天补给大家。

(本章完)

第602章 这一天那些熟人在想什么

临州市市郊。

三年多前,也就是市场经济地位刚刚确立的1992年,这里曾有一家租在民房里的何氏原材料加工作坊。

三年多后,何家作坊已经是一家小有规模而且生意兴隆的加工厂了。

正式名取了叫做莲花加工厂。

工厂的老板叫何老蔫,有两个儿子,莲花是他家小女儿的名字。

三年多前那回, 自认老谋深算的何老蔫,被一个心眼针尖大的小子坑算了,傻不愣登丢了大好的赚钱机会不说,还落了自家姑娘许久的埋怨。

话说后来工厂之所以取女儿名字,多半原因,就是当爹的为了讨好。

但是回头想想,其实正是那小子给了当时困窘的何家作坊一条生路, 送给何老蔫创业起步阶段, 最难得的两样东西:名声和客户。

这一点,何老蔫心里一直是清楚的,所以这三年来对那人虽然提及必骂,但心里,其实还是感激更多。

这天中午,一身皮鞋、西裤,短袖衬衫加领带,何老蔫靠在躺椅上,听着动静,悄摸把盖在眼前的报纸挪下来,偷眼看了看如今已经十八岁的小女儿何莲花。

女儿正拿大青瓷杯给他泡茶。

“莲花啊。”

“……嗯。”

“看过了?”何老蔫晃了晃手里的报纸,刷啦啦响。

从女儿的神情里,何老蔫知道她看过了, 坐起身指着报纸说:“莲花你看,爹当初说得没错吧?这小子他玩的路数他就不是个正人。还打雷呢, 他怎么不当龙王爷去啊,猪头肉吃个够……”

话说一半,何老蔫顿住了,因为何莲花搁下暖瓶, 瞪了他一眼。

“咋了?”

“咋了?人家都担心死了,爹你还说风凉话?!”

十八岁的何莲花说话间恍惚还是当初那个在楼上听声就出来喊“澈哥你来了,等等我穿衣裳”的十五岁小女孩。

“……那爹意思不就想跟你说,幸亏咱莲花当初没给他勾搭走嘛。”何老蔫自然不是真的恨着江澈,盼他倒霉,只是想着先借机平了多年的家务事,就又说:“瞧瞧,还怪爹不?”

何莲花不吭声,只把嘴唇撅一下,端起青瓷茶杯转身“哗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就把亲手刚泡好的龙井茶,连茶水带茶叶,都给倒了。

“哎哟。”那可是地道的龙井新茶,何老蔫心疼一声。

“以后要喝自己泡。”何莲花“笃”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转身气鼓鼓快走几步,又回头,委屈加着急说:“谁还怨你了?!……再我又没去找他,知道了我也没去,你就不能盼他点好啊?!”

说完抽一下鼻子,“小心他是真的,咔嚓,哼。”

如今已是小家碧玉似的何莲花说完裤脚宽边儿带风,拧身走了。

“……”何老蔫只得苦笑,想了想,眉眼舒展,“我家莲花懂事了。”他一直以为女儿是不知道怎么去找呢,却原来只是没去找。

当初哭鼻子怨爹的小莲花长大了。

想想也是,那会儿宜家果美打仗,日常节俭的女儿突然间开口要买这个,又要买那个的,原来心里都有数,更有分寸。

“好了,我家莲花总算不会被那个混账耽搁了。”

“真是个混账啊。还有,话说你打仗那会儿,我自己,再我认识的,能支使得动的人,可都是花钱站你这边的啊……臭小子,竟然真的招完就躲了。”

高攀不上咯,但至少问心无愧,何老蔫自个儿嘀咕了一声。

再想想,猛地又抬头,冲门外喊:“放心啊莲花,那混账精着呢。怕只有他又算计别人……哪来别人算计他的份哦。可不用替他愁。”

…………

相对而言,茶寮人是真不怎么担心。

他们只是有点惊讶,然后就决定信了。

茶寮人对江澈的盲目信任本就是不可理喻的,而在宜家果美交锋那一次后,更变得无法撼动。

十岁的曲冬儿这会儿已经准备下半年去上初中了,最后一点时间,日常就呆在家自己看看书。

哞娃和豆倌几个从院外跑进来。

“冬儿。”豆倌气喘吁吁喊她。

曲冬儿扭头,“嗯?

“江老师,江老师不会有事的哦?”

“不会啊。”

“嗯,但是刚才杏花……杏花婶路上说,要是真有事才好呢,真有事,那混蛋就可以滚回茶寮了,你说呢冬儿?”

“欸?”曲冬儿眼睛亮一下,想了想,认真点头,“是啊,是啊,那多好,可是不成啊,杏花婶怕是要落空了。”

她说着有点遗憾的样子。

并不知道自己路上嘀咕的话已经被孩子们听去了,议论上了,杏花婶独自出门过了南关江,一边往老村山上走,一边还想着今早听说的消息。

“哎哟,我的儿子……”

悔,杏花婶后悔大了,什么打雷下雨的,她不关心,她就记着人说韩立大师拍肩膀包生儿子,一拍一个准。

拍别人都准,那他自个儿呢?

肯定更不用说了。

上坡,直起身,杏花婶抬头看了看泥石流后已经修复,当初用来充作村小的那个院子,再某个小窗口。

“早知道,当时就不听他讲什么破道理了。”

杏花婶气鼓鼓骂一声,小心着,声音不敢大了……

因为她这个事要是漏出去,大概就是茶寮村史天字第一号的惊天大秘闻:想当初,她可是背着全村人,半夜摸门去教过那小子茶寮土话的,她都上了床了。

“晚了,晚了。”

杏花婶想着晚了的时候,作为茶寮运输队队长的马东强并不这么想,他这会儿正独自蹲在院子里,在他当年那台如今已然被当作历史文物的破拖拉机旁边,默默抽着烟。

“气功大师啊。”

马东强听说这消息之后立即想起来一件事,当初,江澈曾经用玩笑的口气跟他说起一门气功,叫铁裆功,叫他可以找来练一练。

“练一练么?不晚吧?”近一年来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的马东强低头看了看裤裆,一阵害怕,又一阵纠结:

“江,不,是韩立大师叫我练啊。”

庆州。

十六岁,身高一米八四,第一次被国家队征召试训,虽然只是带着,陪国家女队练一练,周映依然戴上红绳手串,开心得哭了一夜。

她记着呢,要打奥运会,拿金牌。

到时候,江老师会来……

嗯,2000在悉尼,2004在哪呀?

江老师,呃,韩立大师,是不是飞来啊?

补上了。双倍月票最后一天了……有没有闲余的票啊?

另,感谢【我的竹芋】的万赏,竹芋也是一种芋头么?感谢【吃饱了撑德】的万赏,我饿。感谢【两根胡须】的万赏,大爷别这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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