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交锋,胜负,死决

大秦武安君,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自周代开始,一直绵延下来的武安封号里,最具备代表性的绝世名将,此刻于被唤醒之后,千里奔袭,终于抵达战场,白起抬眸看向背后的大殿,看到了秦国独有的战纹,而后传而面对重。

掌中的剑抬起,低语道:“秦始皇,是哪一位?”

白泽仍旧站在大殿之前,回答道:“嬴政。”

武安君低吟:“嬴政……”

“政。”

他恍惚了下,反应过来,道:“是公子异人的孩子啊。”

“如果是那个孩子,或许我该对他说一句抱歉。”

“嗯?!”

白泽不解。

两鬓染霜,却模样儒雅,双目灰黑色,仿佛宁静到容纳一切,仍旧能看得出年轻时丰神俊朗的名将低语,而后微笑着询问道:“你居然还要站在这里,是打算要和我一起战斗吗?”

“不,我腿软了!”

白泽的回答理不直气也壮。

“…………”

武安君讶然失笑,掌中之剑多出一柄剑鞘,突兀地往后一抵,剑鞘尾端抵着白泽的腰部,而后顺势一扫,白泽被直接送到了董越峰旁边。

而武安君掌中剑抬起,笔直刺杀前方,无匹锐气疯狂涌动。

重咧嘴一笑,道:“好!”

掌中白玉战斧猛烈劈斩。

剑斧相击。

轰然鸣啸,气浪暴起!

而后,两道身影以绝对的速度开始不断碰撞,厮杀。

三皇五帝时期的夏官火正。

神州神代末年四大名将之首。

彼此征伐。

另外一边,翻滚着进入了风后奇门庇护之下,白泽龇牙咧嘴,却是松了口气,心中嘀咕,自己刚刚的表现应该给未来老板刷了不少的印象分才对啊,这一波儿,挂件,稳了!

抚着胸口,看向旁边紧紧盯着战局却什么都看不到的老人,道:“你看,这武安君不是来了嘛。”

“他也不是传说里面那样,凶神恶煞啊。”

老人也不回头,言简意赅道:“因为你不是他的敌人。”

董越峰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如同雷霆般的暴烈声音,作为神代末期四大名将之首,白起此刻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老人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发现早已经被摧毁,无奈叹了口气。

这样的场面,作为历史学家却无法亲自留下图像,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他回答白泽的疑惑,解释道:“武安其实是周代的封号,君是战国时期出现的新爵位。”

“只是白起作为武安君,武安两个字和以前的不一样。”

白泽怔住:“不一样?不是‘武功治世、威信安邦’吗?”

老人点头道:“那是之前的武安君,是苏秦这样的人,威震天下,而白起,《史记正义》里说‘其言能抚养军士,战必克,行能得百姓安集,故号武安’。”

“所以,他的武安二字。”

“其实应该是抚养军士之武,百姓安集之安。”

“至于功勋,一身转战百万之功,还需要说什么呢?”

“还能够说什么呢……”

“而他死之后,秦人为他在咸阳立祠,可以看得出他的人望。”

“百姓安集?”

白泽嘴角抽了抽,面容茫然:

“……你的意思,该不会想说,杀神的脾气其实很好。”

“不但安抚军士,甚至于还能安抚百姓吧?”

董越峰点了点头,补充道:“前提你不是他的对手。”

“否则的话,具体的感觉。”

“你可以问一下赵括廉颇他们。”

白泽:“…………”

问,谁最明白天下第一的压迫力?

答:死亡前一秒钟的对手

你怕不是想要我死。

此刻,突然有狂暴的气浪腾起。

伴随着鸣啸之音,大秦武安君,颛顼帝火正,两人几乎同时暴起,朝着对方出手,此刻白起掌中之剑流转,一招一式都简单直接,却也狠辣无比,而重的招式则是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力量凝聚。

轰鸣声,如果不是有风后奇门,白泽都会被震撼到双耳流血。

咬牙强化住风后奇门阵法,道:“……这么快就开始了。”

“这是试探。”

“神代顶级高手之间见到的开局,这两个家伙,是来真的了……”

“老董,他说对不起秦始皇,是为什么?”

老人迟疑,作为历史学家的素养很快就发挥出作用,其实,神州的史书风格遵循夫子所谓‘作而不述,微言大义’的风格,只是描述事情的发展,以直为主,而某些潜藏于历史下的真相,则是春秋笔法,微言大义。

需要你自己去拼接组装。

他扶着额头,只觉得自己被战斗的余波震得脑袋嗡嗡嗡作响,勉强回忆,低声道:“历史记载,始皇帝嬴政幼年就被父亲抛弃,是弃子。”

“而两岁的时候,他险些身死于HD。”

白泽瞠目结舌:

“身死?!等下,卧槽被自己老爹当替身扔了?”

“这……好特么倒霉啊。”

“不过,他不是质子吗?为什么会被杀?”

董越峰回答:

“因为那一年,秦国再度攻HD,赵国震怒,但是这还好些……”

“还好?”

“嗯,因为那时候大家本来就打来打去的,又因为一些原因,赵国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暂且按捺性子,只是后来发生了另外的事情。”

董越峰叹息一声道:

“那一年,赵国平原君率宾客毛遂见楚考烈王,是毛遂自荐。”

“赵楚联盟,秦国久攻不住,赵人心境变化。”

“最关键的是……武安君白起自尽。”

“那个统御了一个时代的战神死去了。”

“自此,赵国没有后顾之忧,而公子异人提前看出了危机,将自己的孩子当做弃子,回到国中,更名子楚,在白起死后,秦赵积怨已久的愤怒爆发,或者说更加暴虐地爆发了,嬴政三岁开始在赵国亡命躲藏……”

“武安尚在,他还是秦国王子的后裔,衣食尊贵。”

“武安君去了,他的父亲亡命回归秦国。”

“他就是四十五万亡魂的血仇之敌,以神州春秋战国时期的武德风格,他走在路上,都有可能会被突然冲过来的人杀死,他的好友会想要杀死他,他的老师会可能杀死他,他的食物里会有毒,鱼肉里面会有剑。”

“甚至于,他睡觉的时候都可能被砸死。”

“始皇帝嬴政九岁归秦,一家一户七人算,这七年能在百万对他有血海深仇的赵人包围里活了下来,其实极为难得了,但是其中经历多少次背叛多少次死里逃生,谁也不知。”

“只是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如果说,如果说白起长驱直入杀入赵都。”

“如果白起不曾自尽,那么或许嬴政的童年不会痛苦到那种程度。”

“以及,如果历史是这样的话……那么九岁时候,亲自将少年始皇帝抱起来放在马鞍上的,就是白发苍苍却仍旧威震天下的大秦武安君,将会是白起亲自教导嬴政剑术和君王应该知道的兵法之道。”

“他也将会是十三岁为秦王的始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剑。”

董越峰低语:“所以,哪怕是武安君,也会觉得遗憾吧。”

“哪怕是武安君,都会觉得遗憾啊……”

“他们本该是君臣。”

“是苍老而威震天下的相父和少年便睥睨七国的霸主。”

武安君的剑直指着天下的版图。

而他袖袍遮蔽的风雨之下,始皇帝将自由地成长起来。

“而不是在战国那片黑色天空中,彼此交错而过的星辰。”

最终武安君止步于赵都,仅仅只是一墙之隔,大秦的战神远望着赵国的都城,无可奈何地回拨马头,而在那里,少年始皇帝将会度过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七年岁月……而他也将会不止一次地回忆起,在这大赵国都外,其实曾有过大秦的黑龙旗飘摇不止。

白泽沉默,然后叹息:“还好还好,还好他还有自己的母亲。”

“母亲?”

董越峰沉默了下。

白泽嘴角抽了抽道:“那,那母亲不行的话,好友呢?”

老人回答:“燕赵十年血战自这一年开始,而燕国同样有质子,他们一并长大,因为彼此都有可能被赵人随时暗杀,反倒是难得能相互信任的好友……”

“他曾在年幼时听过乐师击筑高歌变徵之声,非常喜欢。”

“曾经在被子里藏了筑,说要做乐师。”

白泽感慨道:

“这相同处境,肯定同病相怜,又是两小无猜,彼此性命托付的好友,至少还有好友,还有爱好,要不然也太惨了些。”

董越峰沉默,没有回答,只是转而道:

“他的一生,其实很苦啊。”

“我看很多书。”

“历史总是这样,处处都是遗憾,从不曾圆满。”

轰然声音中。

秦剑,玉斧轰然碰撞。

这一战,白起残魂步步后退。

重要追击的时候,面色突然嫣红,而后变得煞白一片,衬托着眸子漆黑,眼底看着前方名将,眼底浮现煞气,道:“……这,煞气……”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尸山血海,出现了自其中步步走出的眼前之人。

肉体早已衰败,但是曾经以一己之力斩戮神州百五十年战国一半死亡数目的战绩却已经被烙印在历史,纵然不仁,纵然有伤天和,那种从尸山血海走出的坚韧意志却早已经不逊于神灵。

肉体会毁灭,意志长存。

击败影响强大肉体的,是凌驾于无数杀戮之上的魂魄和煞气的侵蚀。

就在这个恍惚,白起的剑抬起:“你败了。”

重沉默,他放声大笑。

而后眼底满是激赏,痛快地回应道:“确实……”

“在作为武将上,你更在作为颛顼火正的我之上!”

“但是,我从不是擅长技巧的啊,武安。”

不远处白泽怔住,而后猛地抬头,看到重身上,一道道纹路浮现,那是古代的战纹,代表着解除对于自身神力的约束,这代表着,作为颛顼氏将领的重败了,也代表着,作为撑天之神,作为代替不周山的大荒之神。

作为被化作三十六天罡无上神通,大小如意的重出战。

白起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古剑被击飞,连他自己都被直接击飞,重重撞击在墙壁上。

烟尘弥散。

白泽肚子里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重,你特么无耻啊!!!”

“你打输了不退!”

重低语:“我从不曾说过,输了便退……武安,我认可你的实力。”

“所以,在不违背人间规则的情况下,我将会全力出手,你不曾预料到这样的可能性吗?武安君啊,你终究还是中计了,这一拳,你……”

祂的脸上,浮现出了诧异的神色,低下头,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出现一道道墨色的战痕,那是来自于煞气的进一步侵蚀,隐藏在了属于白起的煞气之下,但是却更多。

祂抬起头,看到刚刚被击飞的武安君平静放下剑,并无受损。

似乎早有预料。

反倒是趁此拉开了距离。

重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躯被缠绕无数的阵法痕迹,无论力量,还是说行动都受到了限制,受到了削弱,与此同时,伴随着低沉的风的呼喊。

大秦帝陵内部被阵法扩展过的巨大空间里,不知何时出现了神代的战俑,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全部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大秦的黑龙旗突然打开,这不知道多少神代战俑的气息直接化作了一种削弱形的煞气阵法。

之前隐藏在白起的战意下。

此刻伴随着突然起阵而被引动,直接成阵,削弱重的气息。

重低语:“什么时候……”

白泽看到出现的战魂,惊呼道:

“喂喂喂,本家大哥,这,兵魂对他没用的。”

“我已经试过了。”

武安君回答道:“兵魂有没有用。”

“要看在谁手里。”

掌中剑不知如何一转,居然化作一柄大秦战戈,斜持身侧。

此地,沉重的脚步声开始汇聚,准备进行联手绞杀,白起脸上丝毫没有动容,一如他成名之战,作为大秦主帅,面对的是经过了申不害变法,整顿军备数十年后国力大涨的韩国,面对的是曾经霸有天下的魏国。

他的对手,是天下防御第一的击刹兵。

是那个时代‘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弇心’的最强机关。

是魏国纵横七国的魏武卒。

而他只有对方一半的兵力。

连秦昭襄王都不认为能赢,只是希望拖延时间。

那一战的结局——

天下强攻第一魏武卒全军覆没。

天下防御第一击刹兵全军覆没。

魏韩联军二十四万被剿灭,全歼。

其部属的损失程度低到白起还有余力跨越黄河,夺取大片土地。

次年席卷魏国六十一城。

白起声震天下。

现在只是将敌人从人间最强联军化作了单一的神灵,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唯独这一点,是从来没有变化过的;从一个甲士一步步走到君的名将抬起手掌的大秦战戈,举起,深深吸了口气,而后,轻声道:

“大秦,风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一尊尊神代战俑浮现,他们齐齐踏前一步。

豁然抬起右臂,叩击心口。

垂首,如此回应。

“大秦,武安!”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四百字。

我已经倒了,现在已经退化为捧着茶杯吐气的状态了……捧茶,喝茶,吐气。

(本章完)

第584章 上经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浩瀚的军阵,瞬间散开,朝着撑天之神重绞杀而去,秦国的战旗飘扬在这地下的世界里面,大秦绝代的名将挥戈,而后,白泽眼睁睁看着那力量强大到连苍天都能支撑住的神灵,被死死地拖住。

白泽眼睛瞪大,呢喃道:

“白起,在利用军阵,借助重自己的力量去对抗自己?”

“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白起的招式融合了兵法的攻击风格,老教授都看得失神,而白泽却突然反应过来,毫不犹豫,一个转身跑出去好几步,然后突然折返回来,把董越峰扛起来,继续朝着内殿处奔去。

动作突兀,让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而后低下头看着白泽,伸手拍着他的肩膀,道:

“你你你,又怎么?!”

“白起不是重的对手。”

“什么?!”

“那是撑天之神,是在昆仑山海位列最强的三十六存在之一。”

“是盘古的原典,代替不周山的存在。”

“重黎加一起对标的可是烛九阴。”

白泽咬牙回答:“或许白起全盛的时候,还在神代末期的时候,率领那个时代的顶级军队,能够以惨烈的伤亡比和重黎这样层次的存在交手,甚至于压制住我都相信,但是有一个重点。”

“重的力量来自于自身,而名将来自于军伍。”

“哪怕是再如何用兵如神,军队都会损失,人会死,箭矢会消耗,刀剑会卷刃,体力会快速流逝。也就是说白起的战斗力在开始战斗后就会开始衰减,而且是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衰减,更不必说现在了……”

“现在的白起,只是一柄剑残留的战魂。”

“现在的军队只是在这里的军伍,修行不是说你心里觉得你可以就可以的,用现代的说法,白起就像是曾经全世界第一的电竞选手,有历史上最厉害的意识,结果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手都在打颤,苍老的身体完全无法发挥他的全部实力,只能够勉强控制一堆一级小兵对付对面的满级英雄,偏偏对面也是颛顼的战将,是顶尖的对手。”

“现在的白起没有精力,没有其他优势,甚至于自身的意志都在随着时间变弱,他只能靠着意识去拖。就这种样子,能拖多久?!”

“这……怎么办?”

董越峰下意识开口,他毕竟是一位老人,而且这不是他所擅长的。

白泽恢复了冷静,快速奔到内殿前,回答:

“等!”

白泽道:“老董你弄清楚……白起他不是斗将,他虽然擅长单个战斗的指挥和歼灭战,但是也同样擅长战略上的排布,一生从不曾败过,而有个暴躁的女人告诉过我,兵法,绝不只是为了歼灭敌人而存在的。”

“兵法是为了以武力完成自己的目的。”

“而目的并不只有杀死敌人。”

白起手中的战戈挥舞,以战阵阻拦撑天之神。

每一个呼吸都有战俑破碎,每一个呼吸,自己的优势越来越低,而重却因为这些许的胜机而越发地战意激昂,意志坚定,明眼人都能看到重的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

白起的魂魄强度不断降低。

但是他脸上漠然到没有一丝丝的动容,只是在无形中消耗撑天之神。

而白泽回忆起神州兵家所尊的战争女神九天玄女时候低语道:

“白起的目标,或者说,战略目标,并不是击溃撑天之神。”

“而是拖!拖到始皇帝复苏,只要始皇帝复苏,执掌轩辕,哪怕只是轩辕剑气,也同样可以对撑天之神造成重创,就相当于在战略意义上粉碎了撑天之神的真正目标,是击败了他。”

“甚至于直接打断大荒的整体布局。”

“不在乎一战之胜负,而着眼于整个大局。”

“甚至于以自己做为消耗和诱饵,不惜故意采取一定会败的硬磕战术打法,时不时还示弱于重,引得他更加猛攻不止,自己会败,但是在大的宏观战略上,重在迎战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该死,果然,这才是兵家统帅的真正风格。”

“和正常人脑回路完全不一样。”

老人下意识道:“那现在为什么不开启?”

通晓万物的白泽咬牙:“不能打开!”

“始皇帝是已死之人,而且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死的人,靠着轩辕剑气的刺激而重聚魂魄,就像是世界上那些自然汇聚的现象,你现在把他弄醒,他的魂魄没能完全聚合,后果不堪设想……”

他打了个哆嗦:“搞不好会变成早产痴呆儿之类的状态。”

“最糟糕的是植物人。”

“那陶匠肯定会活活劈了我,白起都会把我给剁了。”

“他们肯定不介意山海界里多一道菜。”

就仿佛把二哈放到西伯利亚雪原自动解锁智商之后。

在发现所有大腿都指望不上。

或者说大腿即将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候,白泽短暂开启靠谱模式。

燃烧智商。

但是转头看向白起那边的战况,白泽额头渗出冷汗,咬着牙伸出手掌,按在那大门上,不知道是不是该现在打开,还是在等一会儿,心中不断在疯狂思考,打开,忍一忍,打开,忍一忍。

打开……忍一忍……

忍,忍不了了!

最后白泽手掌重重一用力。

从袖口里抓出一把硬币。

脸上神色虔诚。

“这时候,就应该算命了。”

老教授一个大喘气险些没传上来。

血压嗖地一下上去了。

白泽的好友中有伏羲的直系后裔风后,当然学了不少的东西,那可是直接传下来的先天八卦,当即布下,然后解开,最后的卦象略有奇特,白泽看着那卦象,低声道:

“上经初九:潜龙勿用。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这是……”

……………………

“上经初九:潜龙勿用。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西周·春秋。

一辆青牛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周的王都,而后一路往西而去。

青牛车上的老者自语着那卦象。

这一年夫子仲尼去世,而在他去之后数年,列国对夫子的弟子抛出了招揽,无比的热切,比夫子还活着的时候更为热切,孔门弟子四散于天下,譬如魏文侯除去了极端的尊重之外,亲自拜子夏为师。

而现在,这样的变化也已经有征兆了。

少年御者曾经失落低语:

“为什么,夫子活着的时候,他们不去尊重夫子呢?”

老人放下卦象,笑着讲了个故事:

“有一位姓叶的人很喜欢龙,他的屋子里处处都是龙纹,他的衣服上是龙纹,整个天下都知道他喜欢龙啊,可是有一天,当威严的真龙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恐惧得后退,想要拼命远离他,连鞋子都踢掉了。”

“你的夫子是龙啊,他的道德太高远,他的目标太浩瀚。”

“天下都尊重他,这是因为要立下尊贤的名号,但是当他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圣人,他们只会联想到自己,只是会恐惧而远离。”

少年沉默了好几日。

这一日来到函谷关附近,他抬眸看着那边的城市,那里似乎是大秦的方向,一个被中原斥责为蛮子的地方,老人说要下来散散,少年御者扶着他,老者远望,等到天色入夜,便升起了篝火,老人笑着询问道:

“今日所观,此山如何?”

“此水如何?”

少年一一作答。

而就当他回答结束后,那老人问他:“天下如何?”

少年这一次复杂叹息:“我不知也。”

夫子已去,曾经独霸一方,四方是维的郑庄公基业已没,当年风流雨打风吹去,连祖业都没有留下,后人对于这位春秋霸主的祭祀也已经断绝,亲眼目睹如此,又见夫子之逝,少年心中自然五味陈杂。

“呵,痴儿啊……”

老人突然伸出手,在他的后脑拍了下。

少年不解的时候,突然眼睛瞪大,在他眼前,世界发生了变化,由大地,山川,乃至于人心所变化,居然化作了一条条流转的气运,最后这些东西汇聚起来,直接化作了一副前所未见之异象。

函谷关西,一条衰弱的黑龙低吟。

函谷关外,一只丹鸟盘旋,时而飞落下来,要用自己的喙去啄食苍龙的眼睛,一龙一鸟不断地争斗,而少年御者为此异状所惊骇,旁边老者后退一步,那少年在看到丹鸟要将黑龙眼珠子啄走,将他龙珠吞走的时候。

下意识往前一步,挥舞手臂将丹鸟驱逐,护住了那黑龙。

但是下一刻,被保护的黑龙丝毫不领情,一声暴戾的龙吟,直接将少年手臂咬住,明明是虚幻的,牙齿獠牙却锋利无比,直接深入,一双龙瞳更是暴虐残忍,不相信任何人。

少年吃痛,看向那边的老者,道:“这,这是……”

老人抚须,温和微笑道:“放心,这不是真实的,这不过是未来的气象气数,是这人间可能出现的某种未来而已,如同水之乘势而下,自可以在上流远观,看其下游之势,如此而已,很简单吧?”

少年道:“……简单,恐怕是对您和夫子来说的吧?”

“渊自幼不擅于易经卜算,每每末尾,夫子都无可奈何。”

老人听出这少年御者语气里似乎有赌气般的自暴自弃,哈哈大笑。

“你的老师说过,好学的人就像是敏锐的骏马,自己就会寻找道路,普通人都是普通的马,自己会被各种事情诱惑,需要鞭子抽下来,感觉到痛苦,这才知道该往前奔跑,而最不可救药的人,就像是驽马了。”

“哪怕是鞭子加身,痛苦不堪也只是在原地打转,不往前走。”

“你资质不是那样自暴自弃的人,为何不学?”

少年没好气道:“夫子说我是会把他直接从马背上颠下来的烈马。”

老者愕然,放声大笑。

少年道:“再说,什么是鞭子呢?是老师吗?”

老人叹息道:“这礼崩乐坏的时代,才是鞭子。”

少年道:“您说这是未来的气象和可能?”

已经能自山巅之上,看到未来命运可能的老人点头:“是某个人的命格,我自这里往下看,可观之矣……痛吗?”

少年被死死咬住,痛苦地龇牙咧嘴道:

“还好,这会是谁的命格?如此暴戾?”

老人抚须,道:“一个,无法形容的人。”

“人之运势如同水流,水的转折便是关卡。”

“从这命格上的崎岖流转来看。”

“他两岁,便被生父抛弃。”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父亲早亡。”

“他的母亲,要情人,不要他,甚至于打算杀死他。”

“让自己和情人的孩子代替他。”

“他的相国,要控制他。”

“亲弟弟,背叛他。”

“知己好友,要刺杀他。”

“所喜欢的乐师,要杀了他。”

“大儿子,畏惧他。”

“小儿子,背叛他。”

“举世皆敌。”

“最终,他也将早早死去。”

老人声音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以他的境界去顺着这天下的大势去算去看,哪怕是要耗费寿数,却也看到了其他的东西,他仿佛从这滔滔的大势,从这数百年乱世之中,看到一道身影独自一人倔强往前。

三岁,我为弃子。

十三岁,孤为秦王。

朕,要天下各国,尽归于一。

而后还要开口,却看到那少年将手中举起的剑放了下来。

盘坐在地上,伸出手抚摸只不过是虚幻气数般的黑龙,叹息道:

“你这般苦楚吗?比我还糟糕呢。”

那边的丹鸟又一次飞来,黑龙躁动暴戾,少年没有如常人那样,一脚将黑龙踢开,反倒是伸出手,庇护住了黑龙,把丹鸟驱逐开。

老人怔住,看到少年御者将那丹鸟驱逐,任由黑龙吮吸自己的鲜血,抚须呢喃道:“事在人为,未来的一切都只是未定,但是天下大势,不也就是由一个个的人所组成的么?一滴水汇入河流,会变成什么呢……”

“本来,多少是想要断绝你和俗世的缘法的啊。”

少年御者语气清冷:“老先生,您在说什么?”

老者摇头,反而问道:“龙出于渊,为何龙会在渊中呢?”

“渊不知,易经一道上,子路师兄也比我强得多。”

老者突然玩笑道:“你看,或许是唯独在渊海里,暴戾到举世皆敌的龙才能安心休息吧,虽然这渊对于人间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对于龙来说,或许是唯独可以安心信任的所在。”

少年御者看着这位大贤,道:“不,哪怕是弟子也知道。”

“这句话并不是按照这样来解读的。”

老者自顾自道:“是吗?”

“今日来此的,或许是缘啊。”

少年御者皱眉回答:“我是渊,老先生你又记错了。”

老者放声大笑。

而少年御者吃痛盘坐在地,最后任由那黑龙环绕自身,微微后仰,让那黑龙利齿深入手臂,吞噬鲜血,脸上微笑微笑,道:“放心,不用害怕丹鸟了。”

黑龙气运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御者。

山河开阔,月涌江流。

后者垂眸微笑着低语道:

“我会保护你的。”

PS:今日第三更…………四千四百字…………

我无了,躺尸中。

但是这连上了之后,又很想要把之后下一章关键剧情写出来,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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