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枝独秀(求月票!)

第二天,首届金鸡奖如期在杭城体育馆举行,每个入围奖项的剧组都被安排在休息间。

等到了开幕式,陆陆续续地出场。

谢缙昨晚踩着饭点,赶到了招待所,一见到方言,就跟护鸡崽似的,死死地盯牢,就是怕其他制片厂、其他电影导演把他给叼走了。

因为自己盯上了《山楂树之恋》和《暗战》,尤其是《暗战》,话剧首演在沪市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上午晚上,一天2场。

就这么连演7天,接下来就是全国巡演。

方言哭笑不得,合着是自己想吃独食。

“我已经答应了西影厂,要写《大秦之裂变》的电影剧本,没有剩余的时间和精力……”

“我现在不急,嘿嘿,不急。”

谢缙摆手说上影厂今年给自己派了新任务,拍第二部反思文学电影,《天云山传奇》。

刘小庆、朱时茅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一老一少,相互拉扯,有来有回,呆在这里,感觉相当尴尬,不约而同地想到外面透透气。

一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位老先生。

既是入围这次金鸡奖的导演,也是电影界举足轻重的第三代导演,谢铁丽。

“好你个谢缙啊!”

“拦着我们不让见小方,自己却金屋藏娇,把小方藏在这里,给他做思想工作。”

谢铁丽和谢缙是旧相识,笑骂了一通。

方言和他打了声招呼,这位可是北影厂的中流砥柱之一,南谢北谢,并驾齐驱。

“小方,《山楂树之恋》,没有许给他吧?”

谢铁丽投去问询的目光。

方言摇头失笑,“没有。”

“没许给我,也不见得就许给你。”

谢缙调侃道:“岩子现在给西影厂当编剧,很长一段时间是不可能写别的剧本了。”

谢铁丽摆摆手:“你谢八斤的话,我一个标点都不信,还是让小方亲口说,我才放心。”

“为什么要叫‘谢八斤’?”

方言点点头,然后对谢缙的绰号感兴趣。

谢铁丽说:“他这个人爱喝酒,年轻的时候逢人就说自己酒量有八斤,别人导戏都是带茶带水,他是带着酒壶,边导边喝,和人谈剧本的时候,就更要喝酒,他找你的时候是不是喝酒了?”

方言瞥了眼谢缙,见他双手抱胸,就算老友揭自己的底,也不制止,只是咧着嘴发笑。

“他就喜欢趁着和作者喝酒的时候,一個劲儿地劝酒,把人灌得迷迷糊糊的,稀里糊涂地就答应把小说让他来拍了。”谢铁丽笑骂道,“小方你说这个‘谢八斤’,鬼不鬼!”

方言一怔,这不天下霸唱中的套路嘛!

“岩子,你可不要信他啊。”

谢缙这下子挂不住了,予以反击。

诽谤!他诽谤我啊!

喝酒的事,能算“骗”嘛,分明是为合作愉快而干杯,怎么能说是为了版权而灌酒呢?

看着这对老先生像老顽童般互相拌嘴,方言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像极了之前《人民文学》和《当代》争抢《山楂树之恋》的闹剧,又在催生产队的母猪多生几胎,催催催,催什么催!

母猪的产后护理做了嘛!

就在三人闲聊得正起劲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朱时茅的声音。

时间到了,该入场了。

首届金鸡奖,可谓是群英荟萃。

各个奖项的竞争,都异常激烈。

本以为最佳男女主角的角逐已经够激烈了,《牧马人》的朱时茅和刘小庆组合,大战《庐山恋》的郭凯闵和章瑜。

但最激烈的,其实是最佳导演。

谢缙凭着《牧马人》提名,而吴贻躬靠着《巴山夜雨》、谢铁丽借着《今夜星光灿烂》、黄祖墨依着《庐山恋》,也统统入围了。

相比之下,最佳编剧奖反倒最没有悬念。

“爸,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最佳编剧奖是方言!”

体育馆的观众席,马耘坐在前排,看着方言走到台上,兴奋地转头看向马来珐。

“实至名归,实至名归。”

马来珐作为江浙曲艺界和文艺界的代表人物,如此盛宴,怎能缺席。

“可不是嘛,除了方老师,其他人拿这个奖,我都不服!”

马耘看着方言领完奖杯和证书直接下场,不免着急:“获奖感言呢!方老师怎么不讲几句呢,我还一直期待他能多讲几句像‘我有一个华夏梦’的话。”

“你先考上大学,再谈华夏梦吧。”

马来珐白了眼,“看完回家,好好学习,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该在考场上,参加高考。”

马耘信心满满道:“爸,您放心,我保证好好地考,最好能考到燕京的大学。”

伴随着一个接一个重磅的奖项揭晓,现场爆发越来越多的热情。

最佳男主角归了朱时茅,但最佳女主角给了章瑜,刘小庆遗憾落选,顿时一片哗然。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首届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竟然就出现了双黄蛋。

《巴山夜雨》!《牧马人》!

方言听到这里,不免意外,电影奖搞双黄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已经司空见惯了。

但第一届就这么搞?

陪着谢缙,上台领奖,随后穿过通道,回到休息间,稍作休整,准备接待报刊记者。

但出乎意料的是,媒体来了,评委会的成员,乃至江浙文艺界的人都来了。

“小方!”

“夏老!”

方言一个激灵,立马走到夏偃的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这位可是如今演艺界的话事人,和自己的老师沈雁氷是故交好友,都是左联的代表人物,《春蚕》、《林家铺子》等著作就是他拍成的电影,方言曾在告别仪式上和他见过面。

“沈兄收了个好弟子啊。”

夏偃看到他身后的奖杯,颇为欣慰道。

方言刚和他叙了几句旧,谢缙似乎对双黄蛋耿耿于怀,双颊微醺,带着酒意来讨说法。

夏偃等评委会成员仿佛预料到一般,耐着性子解释说,最佳故事片的竞争极其激烈。

《牧马人》和《巴山夜雨》旗鼓相当,评委们几轮投票的票数都不相上下,一度陷入胶着状态,最后一轮的投票,《牧马人》以一票优势领先《巴山夜雨》,方案上报之后,最终的结果是决定两片并列。

“金鸡报晓、百花迎春,下双黄蛋,也是好兆头嘛,寓意华夏电影迎来了一个新时代。”

谢非和钟惦斐等人互看一眼。

方言也冲谢缙使了使眼色。

吃下的虽然是委屈,但喂大的是格局!

毕竟,《牧马人》已经是金鸡奖最大的赢家,拿下了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最佳美术在内的6个大奖,俨然是一枝独秀。

“方老师。”

谢非把他喊到一边,有事相商。

方言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还想像去年一样,继续给在暑期留校的北电学生们拍电影的机会,去年是石铁生的《没有太阳的角落》,这一回是王安逸的《雨,沙沙沙》。

“这个我可不能替她做主。”

对于他的回答,谢非显然预料于胸,说只是希望再做回中间人,帮忙牵线搭桥就好。

方言沉吟了片刻,点了下头,而后就被夏偃喊去,带着到处串门,刷个脸熟。

很快就有意外收获,比如著名的电影评论家,钟惦斐,他的儿子就是写出《棋王》、《孩子王》、《树王》的钟阿诚。

再比如,江浙曲艺协会的马来珐,他身边长得“骨骼惊奇”的青年,一眼就能认出来。

“方老师好!”

“我叫马耘,牧马人的‘马’,耕耘的‘耘’!”

马耘激动的鞠了一躬,伸出双手,“您叫我‘小马’就好了。”

“小马啊。”

方言抬起自己的手。

“诶,方老师。”

马耘双手紧紧地握住,晚握一秒,或者握得不用力,都是对方老师的不尊重。

(本章完)

第116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

当得知方言要在杭城逗留一段时间,马耘毛遂自荐要当向导,马来珐也替儿子说情。

就算不念在人生地不熟需要导游,方言也不好再三推辞马来珐父子的一片热情。

主要想通过他们,进行陆元炽交代的任务,摸一摸江浙文坛的底,于是“欣然”接受。

三潭印月、雷峰夕照、南屏晚钟……

借着参观西湖十景的工夫,从马耘嘴里知道了江浙文学界,尤其是杭城主流的期刊。

马不停蹄地造访了《西湖》、《江南》、《江浙文艺》几家文学期刊的编辑部,一探究竟。

结果大失所望,浙军这股文坛新军,无论是规模上,还是能力上,现在都过于弱小。

至于余桦,我到杭城了,你人呢!

无论怎么找,哪怕是用招待所的电话,联系上海盐的文化馆,依然是查无此人。

估计还在诊所里拔牙,没有正式出道。

没有能堪大用的青年作家可以挖掘,或许要等到余桦、麦加他们崛起,浙军才能雄起。

公事处理到这里,该忙自己的私事了。

方言带着韩跃民,马耘也跟了过去,在离开杭城之前,到红太阳市场,给家人买点礼物。

武林广场,前身是红太阳广场。

78年改的名字,以武林门而得名,此时还没有音乐喷泉,也没有三少女雕像。

只有一个热闹嘈杂的红太阳市场,坐落在江浙展览馆的北侧,82年扩建升级,成立环北小商品市场,对外营业,红极一时。

但现在,只是一个个拼接起来的简易摊位,个体户为主的小商小贩,沿街叫卖。

服装大部分是从厦鹭石狮,或者羊城等地进货,款式新潮,价格低廉,但利润很高。

“怎么样,韩哥?”

方言看着眼前的一切,跟记忆中的场景大不一样,陌生中透着一股熟悉,不禁怀念。

“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韩跃民左看看,右看看,摊上的东西可比四九城的丰富太多了,简直能看花了眼。

特别是燕京一裤难求的牛仔裤,在这里多如牛毛!

“方老师,您要买什么样的礼物?”

马耘来过红太阳市场几回,还算熟悉。

“牛仔裤。”

方言离京之前,问了小妹的尺码。

“你们跟我来。”

马耘把他们带去自己光顾过的摊子。

韩跃民扫向一個个地摊,放眼望去,都是牛仔裤、喇叭裤,两眼圆瞪,蠢蠢欲动。

恨不得马上把身上的钱统统花光。

”岩子,咱们赶紧买吧。”

“韩哥,先别急。”

方言低声地解释牛仔裤里的门道,“这些劳动布做的蹩脚货,等逛完了再买不迟。”

“对对对,要卖就卖好的,既赚了钱,又赚了口碑,这摊子的生意才能做得持久。”

韩跃民细细地琢磨了一番。

“韩哥,悟性高啊!”

方言不禁意外,竖起大拇指。

就在此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万宝路的广告看过吗?里头骑马的牛仔穿的牛仔裤,颜色才是正的,就是我们这种蓝,而且我们是石磨牛仔裤,二十六块一条,一万年不褪色!正宗石狮货!”

“走,我们过去看看。”

方言闻声而去,就见女人梳着干练的短发,嗓门大得连男人都自愧不如,吆喝叫卖摊上的牛仔裤、电子表等商品,带着点口音。

“看看,要买点什么?”

“这块红叶牌手表多少钱?”

“100元整。”

女人看他仪表堂堂,立马热情地推销起来:“这种日本铁力士,男女都是110元……”

“瑞士梅花表,85块贵了点。”

方言道:“70块怎么样?”

“怎么可能卖70!这么卖我可就赔大了!”

韩跃民和马耘看着两人讨价还价。

“小马,你带着韩哥,去其他摊上看看。”

方言支走两人,压低声音说:“温瓯的林家院市场只卖60吧。”

“你也去过林家院?”女人诧异不已。

“这些货应该都是从林家院里进的吧?”

方言瞄了眼摊上的商品,心里就有了数。

这年头,不只是粤东、闽建很活跃。

温瓯也很活跃,舥艚、芦浦一些渔民合伙,利用渔船,在海上从香江、宝岛商贩换购手表、录音机、录音带,甚至是涤纶针织布等日用工业品,然后在舥艚、钱库半公开出售。

发展到后来,连电动缝纫机、电视机、洗衣机都卖。

杭城、宁甬等地区,都会来此进货。

而生意最火爆的就是林家院市场。

巅峰时有布摊400多个,有涤纶、哔叽、针织等布料,花色有平布、斜纹、隐条、隐格、明条等10多种,价格比供销社便宜 40%到50%,有的甚至便宜 70%到一倍以上。

一时闻名全国,之后转移到了闽南石狮。

“同行?”

女人见他这么熟练,忍不住一问。

“鄙人,张麻子,那人是我大哥。”

方言说是跟着韩跃民从北方来做买卖的,这一次要大宗地进货牛仔裤和电子表。

“是嘛!”女人一听是大活,来了精神,自称“周雨”,在红太阳和林家院之间来回倒腾。

方言耐着性子,一边检验牛仔裤、电子表等商品的质量,一边询问价钱。

“如果真像你说,要大量地买牛仔裤和电子表,我可以给你们便宜几块钱。”

周雨直直地盯着他看。

方言笑而不语,站了起来,从人群当中找到韩跃民和马耘,货比多家,最终周雨胜出。

虽然价格贵了点,但质量确实是最好。

“韩哥,你这趟出来,准备花多少?”

方言投去问询的目光。

韩跃民直接说:“八百,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家当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停薪留职,得留一些钱,给我和我妈接下来过日子用。”

“够是够了,但又不完全够。”

“这还不够啊!”

“韩哥,伱猜猜他们一天卖多少条?”

方言指了指这些地摊,透露说一条十几块,一天至少几十条,最多能卖到上百条。

“我的老天。”

韩跃民听到数量,吓了一跳,再看向摊上的裤子就不再是裤子,而是大团结。

马耘更是大为震惊,只知道个体户挣钱,但没想到这么挣钱,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韩哥,来一趟杭城可不容易。”

方言压低声音,不谈借钱,而是入股。

韩跃民听了他的计划,心潮澎湃,但仅剩的理智告诉自己,光有钱也没用,要把几十条牛仔裤搬回燕京,就算方言搭把手,也费劲。

不如细水长流,多跑几趟。

马耘走在最前面,吆喝声此起彼伏,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听不清方言两人在说什么。

“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方言开始给他传生意经,“不只是裤子,你瞧瞧这摊上摆的,不还有电子表、录音机、录音磁带嘛,这些也可以适当进一点。”

“我观察了很久,东西确实不愁卖。”

韩跃民沉吟了片刻,“而且我跟那些摊主聊了半天,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迎着方言的眼神,语气坚定道,“我特么干了!”

方言拍了下他的肩,梭哈是一种智慧。

这年头,没有胆量,还想当万元户?

韩跃民准备让方言投个八百,不管是利润,还是亏损,两人都可以五五平摊。

穿梭在嘈杂的人堆里,马耘听着方言掰开了,揉碎了,给韩跃民讲什么叫拳头产品,什么叫冲量产品,两人边走边聊,一问一答。

这些都是书本学不到的,可太有意思了!

“想不到做生意会这么难。”

韩跃民努力消化着,发出了感慨。

“做生意哪有不难的,但不要因为难,就不去做。”方言笑道。

“没想到方老师您懂的这么多!”

马耘眼里充满了崇拜和敬意。

方言道:“我啊,只是懂一点点而已。”

“方老师,我能把今天的事记下来了吗?”

马耘深以为然,感觉在课本上学的,都没有跟在他身边这一天的经历,丰富生动。

“你是说写日记?”

方言下意识地想到,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等马耘回到家里,他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把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统统写了下来。

“没想到做生意会这么难。”

“不过,如果有一桩生意能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那岂不是最大的生意?”

“……”

“方老师明明那么懂做生意,却只教别人做生意,自己从不碰生意,真不愧是方老师!”

“根本对钱不感兴趣!”

“一个纯粹的人!”

“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我以后也要像方老师一样,对钱不感兴趣。”

马耘一气呵成地写完日记,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存钱罐。

接着把视线转移到装裱在相框的方言亲笔签名,方老师他人在燕京。

明年的高考,最好能考到燕京的大学。

第一志愿,我到底是填水木大学好呢,还是燕京大学好呢?

PS:马耘第一次高考,第一志愿填的是燕京大学,结果数学考了个1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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