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纷争之乱

伯洛戈望着那漆黑无底的巨大挖掘井,眼前不禁浮现起这里曾经的辉煌。

“他们就是在这里,挖穿了地壳,开采出了原初之物,并以此创造出了无魂者的胚胎。”

曾经在这里,大型钻井机在地表咆哮着,巨大的钻头旋转快速地切割着地壳,碎石和岩屑四溅,犹如火花飞溅的壮丽烟火。

“随着钻头的不断推进,地壳慢慢被穿透……如果所罗门王计算出以太侵蚀物质的速度,他甚至能从大地被侵蚀的深度,来反推出,以太是在何时触及物质界的。”

作为学者,艾缪从这些细节里意识到的细节,要比伯洛戈更多,“至于无魂者,我暂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用,但我觉得,他们很适合用来与魔鬼交易。”

艾缪在伯洛戈的耳旁继续说道,“魔鬼看重有价值的事物,而无魂者,作为世界上仅存的、最纯粹的人类,他们在魔鬼的眼中,想必极为珍贵吧?”

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在如今这灰暗破败之地,他隐约地嗅到了新鲜土壤的气息。

“不止如此,”伯洛戈开口道,“说不定这是一次双赢,所罗门王与魔鬼做出了交易,魔鬼给予他知识与技术,而他负责为魔鬼造出无魂者,来满足魔鬼们对价值的渴望。”

艾缪的神情复杂,这也是一种可能,毕竟关于所罗门王流传最广的一个传说,便是他的知识源自于魔鬼。

头顶传来的剧烈震颤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无数的灰尘扑打下来,将视野弄的一团混乱。

“王座之下,渊井之上。”

伯洛戈回忆着在萨琴研究室内得到的信息,他接着说道,“那个所谓的起始绘卷被一起带走了。”

噬群之兽将黄金宫拔地而起,但把渊井的废墟遗留在了原地,通过简单的推测,起始绘卷应该就在黄金宫底部的残骸里。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东西?”艾缪好奇道。

“我不清楚,”伯洛戈回忆着自己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东西,“但绝对是足以颠覆我们认知的东西。”

深沉悠远的咆哮声再度传来,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接连坠落,伴随着噬群之兽的苏醒,整个遗弃之地都变得动荡起来。

伯洛戈当即打起精神,对着艾缪喊道,“门!快找找有没有门!”

艾缪的眼睛发光,她惊喜道,“对啊!理论上,我们已经处于黄金宫内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投身于四周的阴影里,到处寻找着曲径之门,凭借着萨琴的徽章,他们此时算是在黄金宫内穿行,有很大的概率可以直接绕过噬群之兽,直接抵达黄金宫内。

也有可能开门的一瞬,就被光灼缠绕,化作灰烬。

伯洛戈已经不在意那么多了,一股莫名的狂热感从他的心底升起,那是和学者们相似的心境,突然之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学者们的想法。

好奇心。

没有什么利益、也没有什么理念的驱使,更没有阵营的划分,伯洛戈意识到学者们之所以做出诸多癫狂的行径,仅仅是他们具有超越常人的好奇心而已。

学者们很好奇,好奇世间万物的答案,为此奋不顾身。

视线的余光里扫过那些手拉着手的身影,伯洛戈觉得它们并不可怕,反而带着几分神圣。

先前,伯洛戈总是幻想他们死前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恐惧?不安?惊慌?现在看来,想必是无尽的安宁吧,他们知道自己将要睡去,但一想到有人能替他们触及那未知之境,便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里!”

艾缪高声喊道,她找到了,在一片被碎石遮掩的废墟处,她找到了一扇几近崩塌的大门,门框的周围尽是碎裂的痕迹,可门中的黑暗依旧在缓缓蠕动着,像是为今日等待着。

伯洛戈转过头朝着艾缪狂奔而去,爆裂的嗡鸣声紧随其后,催促着。

在噬群之兽的奋力挣扎下,这片废墟再也支撑不住了,天花板接连崩塌,如同巨人的脚步紧追着伯洛戈的身影,远处的艾缪向伯洛戈尽力地伸出手,伯洛戈则咆哮着劈开一道曲径裂隙。

身影闪烁了数米远的距离,如同一道在黑夜里绽放的闪光,伯洛戈一把抱住了艾缪,随即他发觉自己抱住了一团虚无的空气,眼中映射出一轮金色的魅影,伯洛戈大步迈入曲径之门中。

坍塌的巨石掩埋了一切,成吨的碎石砸入渊井之中,没有回音。

……

“霍尔特呢!”

埃文的吼声在心枢之网内回荡,此时他焦急的像个疯子般。埃文很少会这样失态。

“他和那个荣光者一同消失了!”

心枢之网内传来回音,是绝境前哨站,他们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战况,并给予火力支援,在他们的观测中霍尔特与摄政王短暂地交手,随即两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就连以太反应也无影无踪。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埃文深呼吸,烤脸的热浪迎面袭来,灰石裂谷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热浪接连冲洗着大地,职员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渺小无比。

“好,我知道了。”

埃文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作为霍尔特的副官,也就是绝境前哨站的副站长,在这种时候,他必须理性地承担起责任。

“此世祸恶的情况如何?”埃文继续问道。

“它长出了大脑,看样子有人强行控制了它,现在它正尝试突破雷蒙盖顿的封锁,”实时的情报迅速传来,“我们正对其进行火力压制,但收效甚微,而且它已经注意到了前哨站。”

处于峭壁上的绝境前哨站,此刻宛如一个大型火力点,所有的炮台巨驽连续不断地开火,在半空中连绵成了一道致命的钢铁洪流。

开火声震耳欲聋,死寂的遗弃之地从未有过的喧闹。

致命的火力打烂了噬群之兽大半的躯体,可这只是无用之举,躯体破碎的同时也在自愈着,并且绝境前哨站的反击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一根又一根的巨型骨矛呼啸而至。

“小心!”

有人惊呼着,随即便被数米长的巨型骨矛贯穿,身影瞬间被碾碎成沫,建筑一层层地被突破,震颤不已。

空中再度传来那幽魂般的尖啸声,随即又有数枚巨型骨矛破空而至,爆炸声接连不断,巨型骨矛精准地摧毁了数门炮台,火光冲天,

通讯员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鲜血……他没受伤,这不是他的血,看向身旁,熟悉的同事此时只剩下了半截的身子。

“哈……哈……”

他瞪大了眼睛,强压下心底的恶心与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它……它开始反击了,摧毁了数门巨炮,但我们还在抵抗。”

绝境前哨站上连绵的火力停滞了几秒,很快它便重新投入战斗中,致命的弹炮与弩箭接连不断地射入噬群之兽的体内,凭借着秩序局在此多年的经营,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前哨站,倒不如认为是一种战争堡垒。

成吨成吨的血肉被撕裂,鲜血如同瀑布般洒下,噬群之兽发出一声声巨大的悲鸣,琥珀般的通透血肉里,那畸形巨大的大脑内,汉莫的意识也遭到了一连串的打击。

噬群之兽太庞大了,连带着汉莫的意识也被其稀释,抵御光灼的燃烧、操控躯体,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心神,此时绝境前哨站的反击,又进一步加重了他的压力。

意识开始变得浑噩,数不清的杂音弥漫在脑海里,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带着巨大的延迟,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可即便是这样的汉莫,依旧具备着十足的破坏力,凭借着噬群之兽,摧毁某些东西,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下方的大地开始沸腾,沉寂起来的灰烬高速蠕动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液态感,紧接着一个个的气柱喷发而出,抛起漫天灰烬的同时,无数的猩红血肉迅速地从灰烬下钻出,沿着峭壁一路向上爬去。

它的目标是绝境前哨站。

噬群之兽吸引了职员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当那无数菌丝般的血肉触肢爬升高台时,职员们才留意到了这阴影里的突袭。

压力陡增。

以太反应接连升起,各个学派的秘能连环轰炸,高台之上血流成河。

通讯员踉跄地躲闪着,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作为功能性的职员,他和尤丽尔一样,只负责通讯,为此他的阶位只是普通的一阶段。

这种强度的战场,可不是一阶段凝华者能插手的,但他还是强压下了恐惧,持续不断地向埃文报告着这里的情况。

“那些血肉爬上了前哨站,我们必须分出一些人去处理它们,对此世祸恶的压制力会降低许多。”

通讯员冷静地报告着,他知道恐惧是会传播的,自己绝不能透露一丝一毫的畏惧。

“我们的工作就像在与死神决斗,你一旦畏惧它了,那么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那是霍尔特曾对他们说过的话,一直被通讯员谨记在心中。

“我们还能坚持,”他继续说道,“还在控制之中。”

片刻之后,心枢之网内传来了埃文的回应。

“好的。”

简单直白的回应,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通讯员猜埃文应该知晓这里情况之糟糕,埃文也知晓接下来所有人的命运……其实通讯员自己也知道。

但没有任何人点破这个可悲的谎言,大家都保持着一种盲目的勇气,仿佛只要对着死神怒吼,他就夺不走自己的性命。

“说是闲职,一旦出事了还真要命啊。”

通讯员苦笑了几声,过了一会,心枢之网内居然还真传回来了几段笑声,有不少人被他逗笑了。

绝境前哨站环境艰苦,但非常清闲,有许多组员当时都是抱着这个念头来这了,好在悠闲的时光没有消磨掉大家的意志,直到血肉爬满了大半的前哨站,职员们依旧在坚守岗位。

黑暗里,一抹明亮的光芒刺痛了通讯员的眼睛,他看到一团海啸般的火焰在那头怪物的躯体里酝酿,血肉开裂出一道引导的血肉渠道,火苗在其中窜动着。

他喃喃道,“不会吧……”

下一刻,咆哮的焚风蓄势爆发,伴随着躯体的挪动,焚风如同一把劈开天地的火剑,缓慢地挪移向前哨站,将沿途触及的岩石峭壁烧红、烧化。

“寻找掩体!”

通讯员大吼着,警告着所有人,但他没时间躲藏了。

足以令人蒸发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他呆滞地站在原地,双腿像是冻结了般,动弹不得。

通讯员亲眼目睹着焚风吞没了一座座建筑,看着一个个扭曲的身影在光芒中荡成灰烬。他也将成为灰烬之一,内心却意外地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就像麻木了般。

一面大盾从天而降,砸在了通讯员的身前,如同坚固的礁石般分开了焚风,炽热的火苗烤向他的身体,可随即便被一层致密的以太屏障隔绝。

焚风渐息,通讯员呆滞地站在原地,隔了数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仰头看去,只见一道健壮的身影在峭壁上连环跳跃,重重地落在自己身旁,接着一把扛起了发烫烧红的巨盾。

“啊……啊!”

经历了连番的冲击后,通讯员本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足够强大了,可看到来者的真容后,他的心理防线像是被最后一束稻草击垮了般,不受控制地呻吟着。

哈特缕了缕自己茂密的毛发,白了一眼通讯员,大步向前,用大盾拍碎了一连串的血肉。

不等通讯员反应过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锐鸣声响起,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负责运输物资的大型升降平台正沿着轨道失速下坠,带起一路醒目的火花。

轰鸣的撞击声响起,连带着地面也震颤了几下,隔板直挺挺地倒下,露出了一群灰白的身影。

以太反应一个接一个地在他们身上升起,随后连携在了一起,仿佛他们化作了一个整体,通讯员对于这一现象有印象,这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们的拿手好戏。

以太冲击荡开丛生的血肉,乳白色的半透明屏障降临,及时地保护住了一个又一个的职员,他们熟练地接替了第四组组员们的工作,压制着蔓延开来的血肉,持续开火着。

一个腰带佩剑,像是指挥官的人大步走来,他对呆愣愣的通讯官说道。

“我是第六组组长,亚斯,我需要伱向我汇报战场现况。”

顿时间,通讯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热泪盈眶。

随着第六组加入战场,前哨站岌岌可危的局势得到了缓解,乃至逆转,本源学派们很善于团体作战,如同沉默推进的巨墙,将那些可怖的血肉一个接着一个地赶下高台。

“你们确定这是新人该来的地方吗?”

激烈的交战中,第六组的新晋组员,琪可脸上写满了慌张与不安,她本以前些日子参与对夜族的行动,已经算得危险至极了,直到她们接到紧急命令,抵达遗弃之地。

在几分钟前,琪可根本不知道誓言城·欧泊斯内有这么一个鬼地方,更不要说不远处,那头犹如群山般的怪物。

她觉得自己的手脚发麻,四肢冰冷。

“放宽心,新人,”坎普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危难中,人才会快速成长。”

“这有些太危难了吧!”

琪可控制不住地抱怨着,这一次她真的产生了辞职的念头,此时再看向其他人,大家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扭曲的血肉们,难以想象他们到底是专业、理智,还是已经麻木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冷静呢?难道你们知道这些鬼东西?”

不远处的哈特摇摇头,他一边为其他人施加以太屏障,一边说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哈特又继续说道,“但……可能是习惯了吧,毕竟漫长的职业生涯里,难免遇到些怪东西。”

其他人认可地点点头,随后在一轮冲锋中,帮第四组夺下了又一处高台。

……

将注意力从心枢之网内转移到眼前,埃文望着茫茫火海,经过长时间的炙烤,这些行尸们像是进化出对应手段了般,体表覆盖着一层坚固且耐火的骨质层,如同死亡的潮水般,一轮接着一轮地进攻。

如果仅仅是这些行尸潮,对于防线而言还算不上什么压力,可除了他们,可怖的夜族也在暗中潜行,他们释放了大量的嗜血者,这些血脉劣化的产物远比行尸们更具威胁。

敌人凭借着庞大的数量,对防线产生了极大的压力,高阶夜族窥伺着所有人,腥臭的血气四溢弥漫。

埃文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前哨站的事,瞻前顾后只会让两处的防线尽数溃败。

熊熊的火海中,嘶哑的吼叫声再度响起,新一轮的行尸潮爆发,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浑身布满坚固的骨质层,如同过度增殖的角质,在体表隆起出一个个的犄角。

火焰与黑暗的交织,映衬出行尸扭曲的身影,在它们之后是被残破金属武装的嗜血者们,这些卑劣的夜族产物体内注射满了狂躁的药剂,凭借着夜族之血,火焰难以对它们造成伤害。

至于日光,弥漫的灰烬与尘埃早已遮蔽了光芒,昏暗里只剩下了秩序局与怪物们的死斗。

埃文缓缓地抽出了佩剑,他不觉得组员们能撑住这轮冲锋,这些怪物会冲散自己的阵线,紧接着便是血腥的混战。

那些躲藏起来的高阶夜族也会在此时行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率先斩杀掉自己,只要自己能拖住他们,一切就仍有转机。

“可惜了……”

埃文打量一眼自己指尖的银戒,埃文佩戴它很多年了,就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如今也变得特别起来。

银戒用力地蹭过剑锋,埃文希望能有那么些许的银屑残留在剑刃上,最好再被他刺入某个高阶夜族的心脏里。

喷吐的火舌一个接着一个熄灭,有的是燃料耗尽了,有的则是被敌人近身了,前方的防线乱做一团,正如埃文想象的那样,经过一轮轮的冲击,防线还是溃败了。

一个个鬼魅的身影越过人群,无声无息,他们有着一双双摄人心魄、红宝石般的眼睛,埃文想把这些眼睛挖下来,当做战利品挂在自己的卧室里。

“真是有点安逸久了啊。”

埃文活动了一下肩膀,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亮起,他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迈步、咆哮、冲锋。

高亢的以太在身体的周围环绕、涌动,埃文目光如炬,朝着敌群挥剑,高阶夜族们也释放了自身的力量,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爆发了一连串激烈的电弧。

激烈的死斗将要爆发之际,半空之中一股强大的涟漪降临,硬生生地打断了双方的战斗,埃文与高阶夜族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随即他们看到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道破碎的裂隙凭空出现,直到其如镜面般被完全打碎。

曲径突破。

没有任何征兆,一批全副武装的外勤职员经由瞭望高塔,强行开辟了战场上纷乱的以太流,进行了远距离曲径突破。

从那些人的肩章上,埃文认出了增援部队。

第九组、无神论者。

待感官从扭曲中恢复正常后,第九组组长、卡内基目光冷漠地扫过所有的敌人,他下令道。

“就地处决。”

……

时隔多日,耐萨尼尔再度抵达了这神秘之地,无数的声音在阴影里窃窃私语着。

“第六组已抵达战场。”

“第九组已抵达战场。”

“区域封锁已完成。”

“开始下一步预测。”

“运算开始。”

耐萨尼尔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目光所及之处,那是一个个处于阴影与光芒边缘的模糊轮廓,他们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完全没有注意到耐萨尼尔的到来,只顾着和其他人交流着信息。

在这密集的人群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其中,青铜色的华丽面具覆盖住了她的脸庞。

铁树钢枝的玛利亚。

那无数窃窃私语的身影如同她的智囊团般,在进行了诸多的分析与推测后,他们将整合好的信息告知玛利亚,再由玛利亚进行最终的决断,如同主脑般。

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耐萨尼尔走到玛利亚的身前,慢慢地单膝下跪。

耐萨尼尔低着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无数的身影都消失了。

至高的阴影里,只剩下了机械与血肉纠缠而成的庞大造物,如同怪诞的神像般伫立着,此时它已经展开了大半的躯体,无数张面具悬挂在血肉之上,伴随着微光的闪烁,像是漫天的星辰。

(本章完)

第897章 双旋

伯洛戈确信,自己真的习惯了曲径穿梭后带来的种种负面状态,先前他会感到失衡、恶心,可这一次他只是觉得有些头晕,过了几秒钟便重回完美状态。

也可能是自己注射的药剂太多了,那些昂贵的炼金药剂正在自己的血管里狂奔不止,冲刷着一处处的毛细血管网络,清理着脏器。

“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哪?”

四周灰蒙蒙的,阴影笼罩了每个角落,伯洛戈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做好战斗的准备,顺势在脑海里调侃两句。

“黄金宫。”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有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你怎么这样肯定……”

伯洛戈的话还未问完,建筑便剧烈抖动了起来,险些让他摔倒,虽然看不清,但从一连串的碎裂声里,伯洛戈能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区域正在一点点地崩塌,化为尘埃。

混乱中,一股炽热的气流从伯洛戈的背部侵袭而来,它的温度极高,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把伯洛戈衣物烧成灰烬,裸露的皮肤成片成片的烧伤,部分血肉变得焦黑、结块。

以太屏障立刻升起、加固,伯洛戈忍着剧痛,迅速转头,只见在墙壁碎裂的缝隙后,流动着纯粹的光芒,它是如此刺眼,令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正处于一座将要爆发的火山中。

“还真进来了啊!”

伯洛戈心里一阵惊讶,说这次行动顺利,倒也意外连连,可说不顺利的话,伯洛戈居然真的越过层层阻碍,迈进了此地。

他支配着以太,操控起周围的碎石堵住墙壁的裂缝,顺势将诡蛇鳞液灌入其中,填补所有的缝隙。

伯洛戈不知道这一切能坚持多久,但应该足够撑到他转移出去了。

“现在萨琴的话越来越可信了。”

伯洛戈狂奔的途中,不忘低头看眼自己领口上的徽章,他不觉得自己是误入黄金宫的,而是萨琴的权限在起作用。

噬群之兽的悲鸣仍在继续,此时伯洛戈就在它的体内,这一切的核心处,当那哀嚎声传来时,仿佛有上千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伯洛戈的耳膜,沿着耳道刺入大脑之中。

庞大的血肉包裹起了燃烧的黄金宫,伴随着它的挪移,腐朽的黄金宫也被挤压、扭曲,墙面不断地碎裂,高塔逐一倾倒,这座伟大的宫殿如同脆弱的纸张般,正一点点地被扯烂。

唯有光灼仍忠诚地执行所罗门王的最后命令,它反复灼烧着增殖的血肉,将其化作成吨的灰烬,此消彼长下,无穷无尽的灰烬居然在一点点地包裹住黄金宫,掩埋住了它的每一处,唯有时不时喷发的火光,仍宣告着它的存在。

外界的变化也影响到了黄金宫的内部,伯洛戈站在一条破败的廊道前,水晶幕墙大多碎裂、崩塌,除了灼热的气流外,还有成吨的灰烬倾倒了进来,几乎完全掩埋了前进的路。

菱形盾悬浮在伯洛戈的身前,尝试开道,可这些灰烬根本不是凡物,它们带着光灼的余温,仅仅是接触了数秒,菱形盾便被烧红、熔化。

伯洛戈望着更加幽深的路,它灰黑、阴暗,但实则充满可怖的燃烧之力。

“艾缪,屏蔽我的感官,”伯洛戈嘱咐道,“没必要承担无意义的痛楚。”

话音刚落,以太完全释放,伯洛戈毫无顾虑地释放自身的秘能,他的目标不是杀死谁,而是得到什么,是时候火力全开了。

秘能·统辖敕令尝试统驭这成吨的灰烬,但以太刚一接触,其上残留的光灼余温,像是能灼烧以太般,伯洛戈能感到自身的以太在迅速消耗,可即便这样,伯洛戈还是荡起了万千的灰烬,它们纷纷卷起,形成了一道螺旋的风暴之路,为伯洛戈让开了平坦的地面。

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快如猎豹,他一路狂奔着,怨咬藏在剑鞘里,伴随着轻微的磕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伯洛戈完全可以凭借蜕虚剑油渡过难关的,但之前为了成功突进到渊井废墟处,伯洛戈已经消耗了大量的蜕虚剑油,此时剑鞘内残留的剑油只能再支撑几次而已,伯洛戈必须把这珍贵的机会,用在关键时刻上。

轰鸣的震荡声从身侧传来,只见一侧的水晶幕墙完全坍塌了,将外界的景象露了出来。

伯洛戈轻轻地一瞥,便看到了那包裹天地的血肉胃壁,猩红的表面上蠕动着无数的疙瘩,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破体而出。

光灼形成了一道道纠缠在一起的火环,像是核环般重叠环绕着黄金宫与靠拢的血肉对撞着。

凄厉的声响中,一重重的热浪裹挟着烧红的灰烬涌入廊道内,伯洛戈根本没有回避的时间,他所统驭的灰烬纷纷失控,随即就连自身也被灰烬裹挟,像是被丢入滚动洗衣机里般,横冲直撞。

突然,一部分卷动的灰烬凝滞在了半空中,随即一道幽蓝的虚影从其中释放,向前推进了数米,短暂的延迟后,伯洛戈从曲径裂隙里冲出。

这一次他终于抵达了廊道的尽头,耸立的曲径之门已经逐渐崩溃,伯洛戈能看到黑暗剧烈沸腾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蒸发。

可这一次如此之近的距离,伯洛戈却再也难以跨越。

成片成片的灰烬粘连在伯洛戈的体表上,它们直接烧穿了伯洛戈的皮肤、肌肉组织,在伯洛戈的身上形成了一道道焦黑的斑点。

即便伯洛戈是不死者,具备着以太化,即便粘连上他身体的灰烬,所携带的仅仅是光灼的余温。

可终究有那么一片灰烬上,携带了一颗转瞬即逝的、来自于光灼的火花。

瞬息间,伯洛戈整只左臂带着大半的胸腔被完全点燃,血肉变得焦黑、碳化,乃至直接化作盐块,粘连在了一起。

伯洛戈想说些什么,可他的喉咙已经粘在了一起,眼球也被蒸发,视野陷入黑暗。

很不想承认,这极端的灼烧感令伯洛戈回忆起了许多糟糕的往事,但更令他感到难过的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倒在这一步上。

意识直直地坠入了黑暗里,直到体表残存的感官令伯洛戈察觉到,似乎有人拉了自己一把。

“这就是应急预案!”

在伯洛戈被光灼吞没大半的身体时,艾缪果断地脱离了伯洛戈的躯体,一边大吼着一边从伯洛戈的腰间夺过了伐虐锯斧。

脑海里迅速回忆起伯洛戈曾讲述过的、关于他不死之身的信息,艾缪毫不犹豫地挥起手斧,先是一把砍断了伯洛戈的左臂,在光灼蔓延到更多地方前,阻断燃烧。

“抱歉了啊!”

艾缪随即一斧头横砍在了伯洛戈的腰腹上,她力道十足,机械化的躯体下,喷发出了一股股过载的炽热蒸汽。

精准的二连击,如同手术刀般,将燃烧的血肉从躯体上分离开来。

艾缪看了眼逐步吞食过来的火海,她看到诡蛇鳞液所塑造的铁箱正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烈焰之中,两人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资料就这么葬送了。

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狂热在艾缪的心头萦绕,可她还是把那非理性的狂热感压制了下去,一把抓住伯洛戈的断躯,身子后仰,跌入将要崩溃的黑暗内。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曲径之门内,随即从缺口处灌入的灰烬带来了真正的光灼,纯粹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艾缪只觉得自己似乎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砸在地上,遍体鳞伤。

钢铁之躯状态下,她的各项感官都迟钝了不少,甚至被彻底屏蔽掉,可各项回馈而来的数据,正以数字的方式,警告着艾缪情况的糟糕。

隐约间,艾缪听到了伯洛戈痛苦的呻吟声,她的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在身旁的不远处,看到了烧焦的伯洛戈。

直到变得焦炭,伯洛戈依旧死死地攥紧怨咬,剑刃仿佛与他的血肉粘连在了一起,无法分割。

艾缪检查了一下自己,虽然有着多处的损伤,但不妨碍她的行动,只是携带的炼金药剂此时都毁掉了,她无法快速自愈伯洛戈。

“伯洛戈。”

艾缪轻声呼唤着,可伯洛戈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被一场噩梦捕获了般,无法醒来,自身自愈的速度也明显放缓了许多,看样子是被光灼压制住了。

很快,伯洛戈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起来,血沫从口中吐出,艾缪试着扶起伯洛戈的身体,却在触摸到他不久后,艾缪察觉到了伯洛戈心脏的停跳。

伯洛戈死掉了。

这是个不错的结果,只是这次伯洛戈的伤势太重了,即便艾缪及时将他与光灼分离,但伯洛戈仍遭到了严重的重创,根据伯洛戈的复活规律来看,这一次他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来苏醒。

艾缪费力地将伯洛戈的残躯背了起来,顺势拿起伐虐锯斧与怨咬,此时她才有时间去窥探自己所处的位置,随即一面面纯洁锃亮的水晶幕墙出现在眼前。

炽热的死意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爽的冰凉感,如同夏夜的微风。

艾缪抬头向上看去,水晶幕墙沿着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螺旋长梯向上延伸,奇异的符号在水晶之下落隐落现,仿佛是记载了所有生命奥义的基因双旋。

幽蓝的朦胧微光从双旋长梯的尽头洒下,犹如天际的微弱月光,它不仅映亮了那些被遮蔽的角落与深处的阴影,也映亮了无数飘荡在其间的尘埃。

微光照耀下的尘埃,仿佛是被点亮的星辰,在空中缓缓舞动。

艾缪伸出手,试着触摸这些星辰,每当艾缪试着抓住它们时,它们就会在艾缪的指尖偷偷溜走。

恍惚间,艾缪有种莫名的错觉感,她正处于星空之中,又好像身处深海,周身漂浮着无数的发光浮游生物。

整个空间笼罩着一层神秘而诡谲的氛围,艾缪眼中的光圈微微收缩,这瑰丽的美景一度令她忘记了自己刚刚所面对的危险。

艾缪背着伯洛戈,踏上了双旋阶梯,顿时间,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低下头,她这才留意到,在双旋长梯之上,金色的液体如瀑布般,一阶阶地淌下。

“以太?”

艾缪仅是以肉眼观察,就辨认出了这灿金神圣的液体,这正是精纯到液化的以太。

此时再看向双旋长梯的尽头,伴随着艾缪的缓慢登阶,她能明显感受到,周围的以太浓度正以倍数增长,它是如此浓烈,令艾缪身上的炼金矩阵不由地共鸣着,也令伯洛戈那破碎不堪的躯体,越过了光灼的烧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艾缪快要抵达双旋长梯的尽头,可就在她要彻底踏上那未知的空间时,艾缪的脚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这里的以太浓度太高了,艾缪挖遍自己的记忆,也仅仅是在伯洛戈晋升负权者时,曾在晋升仪式里感受到过如此浓烈的以太。

当时那恐怖的以太浓度只维持了片刻而已,但这里的以太浓度却仿佛自黄金宫建立之初就存在了。

艾缪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慌感,她觉得自己正一点点地跨过物质的边界,抵达另一个世界。

那充满以太的世界。

像是有人从身后轻轻地推了艾缪一把,她的身子不由地前倾,悬起的脚也落了下去,艾缪彻底登上了双旋长梯的尽头,也是在这,她看到了璀璨的星空。

“真美啊……”

艾缪放下了伯洛戈的尸体,任由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她的眼瞳中倒映着无数的繁星,群星的核心是一颗耀眼的白昼,环绕着白昼的星轨依次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星体,它们按照一定的规律缓慢旋转着,演绎着诸天万象。

“真伟大啊,所罗门王。”

艾缪此时已经明白了一切,不由地惊叹着。

事实不会说谎,此地无比充盈的以太用绝对的真实宣告着一件事,艾缪的猜想是对的,这里就是以太界,或者说,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之处。

一扇被所罗门王隐藏起来的起源之门。

“你将黄金宫打造成一个大型的炼金武装,从以太界内获取源源不断的以太,将其作为燃料,令光灼永世燃烧。”

自言自语间,艾缪的身体不由地因兴奋与震撼颤抖了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试着将这种狂喜分享出去,可伯洛戈还处于死亡状态,毫无回应。

这时一阵悠远的脚步声自前方传来,艾缪立刻警惕了起来,随即她还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除了自己和伯洛戈外,还有人突入了黄金宫内,艾缪的心完全悬了起来,她深知自己没有多少战斗能力,是殊死抵抗,还是……还是躲进伯洛戈的尸体里?

胡思乱想间,一个可怕的猜想突然冒了出来。

为什么脚步声是从前方传来,而不是从自己身后,要知道,在艾缪的身后才是物质界,而前方是……以太界。

“我就说嘛,我知道一个直达这里的密道,伱还不信。”

交谈声变得清晰了起来,连带着那身影的模糊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艾缪看到了那两个朝自己走来的人,一个人身上遍布着疤痕与烧伤,开裂的皮肤下还冒着火苗,另一个人则穿着一身臃肿怪异的潜水服,嘴里讲着一个个无聊的笑话。

他们两个注意到了艾缪,也注意到了艾缪脚边、伯洛戈的尸体。

“哦,我记得你。”

利维坦伸出手指,指向艾缪。

“艾缪·亚哲代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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