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二府人事,晋盐济楚

张虞从长安至安邑,不单单是他一人前往,而是连同带着雍州牧府的官吏一同前往安邑。

而到了安邑之后,张虞先着手改组了霸府职能,有意将车骑将军与雍州牧两府的人事统一。

为何要将二府人事统一,则是因二府产生法理不同,所带来的权利范围不同。

州牧、郡府因治理地方之故,天然拥有开府征辟幕僚之权,故州府幕僚以治理本地区事务为先。而除州、郡之外,朝廷中唯三公、大将军四人具有开府之权。然东汉朝廷为了限制三公的权利,将事务移到尚书台。

随着三公开府权利的减弱,渐渐成为大族子弟入仕的渠道之一,如王允被征召为并州别驾后,因名声显赫之故,三公并举征召,成为司徒府的幕僚。而后王允因政绩出众,从司徒府幕僚迁为侍御史。

三公幕僚地位比州、郡府吏员身份更高,在出仕途径上,不亚于举孝廉出身的大族士人。

而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则是准许车骑将军如三公开府,所征辟的幕僚待遇与三公幕僚相同。如邓骘便是以车骑将军之职而仪同三司。

故以上而观之,雍州牧府,因张虞出任雍州牧之故,负责雍州地区的治理;车骑将军府,具有中央属性,略高于雍州牧府,然因州牧独立性强,车骑府幕僚无权干涉雍州治理,最多具有指导的权利。

历史中,刘备控制益、荆二州时,为了便于协调二州管理,将左将军府置于益州牧、荆州牧之上,由诸葛亮署左将军府事,而非让诸葛亮出任单一府内官职。

张虞今将出征幽州时,自然不可能让二府独立,而是通过人事任命,机构改组,将二府职能打通。

如钟繇则是被拜为军师中郎将,署车骑将军府事,督理并、雍二州,及调度两河赋税。

杜畿以河东太守之职,兼领车骑府长史,为钟繇督理二州二河副手。

杨俊出任车骑府主簿,考课治下官吏政绩。

吕范出任车骑府司马,为张虞军事上的副手。

郭图为车骑府军师参军,负责参议将军府军事,督理军务。

贾诩、董昭、荀攸分别以侍中或郡守之职,兼领车骑府参军。三人中唯董昭实领官职,治理京兆尹。

张辽以荡寇将军之职,兼领车骑府都护。

庾嶷以司金校尉之职,兼领车骑府盐铁功曹,负责雍、并二州的盐铁官营。

除以上属吏外,张虞还委任崔琰、申屠备、李牷、令狐邵等车骑府从吏。

为了尊崇车骑府,以抑州牧府职权,张虞征辟少量关中士人出任州府属吏,如扶风苏则、冯翊吉茂、北地傅干、张奂之子张猛、河东张时、扶风耿纪等十余名关中名士。

而雍州府属吏职责,为张虞监督关中三辅郡县,以及向下颁布政令。张虞在安邑时,他们向张虞汇报。若张虞出征幽州,则受治中张时管理,钟繇、杜畿的工作指导。

经张虞的一系列人事调整,终于将并、雍二州之权归统于车骑将军府,并搭建起五大部门的组织架构。杜畿为长史,负责将军府政务;吕范为司马,负责将军府军事;郭图为军师参军,负责将军府的军务;杨俊为主簿,考课州府官吏政绩;庾嶷为盐铁功曹,负责治下盐铁官营。

而五大部门之上,便是钟繇署车骑府事,在张虞出征时,负责代理张虞工作;张虞在任时,辅佐张虞治理军政。

忙完人事调整,时间已到了十一月,天已飘起了雪花,安邑内外被白雪所覆盖

窗台外,雪花纷飞而落。屋内,火盆所燃烧出的暖气,驱散了屋内的冷气。

“君侯留高平、凤翔、西安三军于关中,并有关中三辅郡兵补用,足以让张将军都护关西军事!”钟繇问道:“然不知君侯欲调集哪几部兵马远征幽州?”

张虞坐于主榻上,说道:“我欲出两万兵马,即除护国军外,抽调云中、河中二军。留咸阳、西河、河阳三军坐镇并州,防备袁绍出兵。”

张辽以车骑将军都护属官,都督张济、程普、满宠三将,坐镇于关中,兵马约一万五千人。而张虞率徐晃、郦嵩二将出征,留郝昭、张杨、什翼三将分别守晋阳、河内、河东三地。

经关中一波扩军,张虞麾下已有九军之众,多达五万战兵。放眼天下诸侯,兵马能超张虞者,除了袁绍、袁术外,已是无人可以与张虞相比。而二袁兵马虽众,但质量上怕会不如张虞。

毕竟张虞兵入关中,虽说收编了大量兵马,但那些降卒却是身经百战的边军或禁军,在质量上比内郡兵马强多了。

“君侯留兵于并州,不知是否依照旧策,继续劫掠羌胡?”钟繇问道。

“可!”

张虞沉吟片刻,笑道:“之前由云中军前往征讨,此番便由郝昭率西河军入掠羌胡!”

之前张虞想一次性解决羌胡,但因形势变化之故,张虞放弃了大军征讨羌胡的计划,采取疲敌之策,不断派兵入掠羌胡。而今兵马扩张太快,战斗力与组织度存疑,不如利用羌胡充当磨刀石,让各部兵马轮番劫掠羌胡。

羌胡遇见张虞算是倒霉,黄土高原被朝廷舍弃,故不管张虞怎么劫掠,羌胡只能自认倒霉。且张虞兵马出入黄土高原,几乎无人阻挡。而羌胡反过来劫掠并州,因西面有黄河与吕梁山为阻挡,羌胡受挫于山、水防线,仅会空耗兵马性命。

“对了!”

张虞想起什么事,看向庾嶷问道:“今河东盐池如何?”

庾嶷当即回答:“禀君侯,得杜河东相助,今已将盐池官营。因入冬不便晒盐,故欲让河东盐池产盐,需至明岁开春之后。”

“可有验算能产盐多少,一岁能收多少钱财?”张虞问道。

庾嶷已有准备,估算说道:“河东一岁能产盐四十六万石,盐价以每石九百钱计算,终岁能得四亿一千四百余万钱,除去购入成本,至少能得三亿之众,非太原、雁门二地小盐池所能比!”

张虞啧啧了下,他之前在雁门,运营参合盐池时,一年下来能盈利几十万便不得了。彼时河东盐池对于他而言,属于日夜所思之物,今河东盐池终归他所有。而今他有河东盐池为利,无疑有更稳定的经济来源养兵。

张虞看向钟繇,笑道:“元常,比赋税而言,盐利如何?”

钟繇捋须而笑,说道:“今岁赋税得粮六十余万石及麻、绢、绵等数万匹。明岁加统关中所出赋税,河东盐利约能占明年岁收之近半。君侯征讨幽州之后,回师修养一年,将能耀武于河北,与袁绍决分胜负。”

张虞感慨说道:“孤终知元常劝我迁治安邑之本意!”

河东郡户籍虽多,但因经历了白波军之乱,人口减少不少。然河东之根本不在户籍上,而是在河东盐池上。正是因河东有盐池之利,历代以关中、雒阳为核心的政权,无不是将河东纳入司隶直辖。

钟繇劝张虞迁府治于安邑无疑是点睛之笔,不仅让张虞更好治理并州与关中,而且还帮张虞控制了治下最关键的税源。

庾嶷沉吟片刻,说道:“君侯,明岁欲得盐利三亿多钱,仅凭并州、关中、京畿百姓购买尚有不足,还需与荆州通商,将盐售卖于荆楚。”

“荆州不产盐?”张虞疑惑问道。

“荆楚不产盐!”

见张虞不了解情况,庾嶷说道:“天下能产盐之地少,西北凉州产池盐,西南益州产井盐,缘海诸州产海盐。凉州、益州自产自销,缘海诸州多是供给本州及临近内郡。”

“而荆楚无盐,故自先秦以来,多由扬、蜀、河东三地之盐供给。如云台之将贾复为南阳郡县吏时,便受命前往河东购盐,路遇贼寇劫掠,独自运盐而归!”

荆楚境内河流虽多,但在农业时代不产盐。春秋时楚国向西扩张,很大一部分原因,贪图巴蜀的井盐。之后巴蜀被秦所有,楚国便向东扩张,吞并江东,得到海盐的生产地。

清朝时期,统治者利用两湖不产盐的特点,施行淮盐济楚之策,向两湖地区征收高额盐税。太平天国时期,淮盐难以济楚,于是便有川盐济楚,曾国藩从中征收大量盐税,才能编练出新军,并击败太平军。

今东汉时期,井盐、淮盐尚未迎来产量大爆发,荆北如南阳地区之盐,需要河东所供。

张虞思虑片刻,说道:“今袁术虽据豫、荆,但食盐恐多依仗于益、扬。今孤与袁术互盟,可去信一封,行晋盐济楚之策,以求双方互利。”

说着,张虞便看向钟繇,说道:“我去信之后,劳元常遣人与袁术交涉。如有利可图,袁术岂会不答应?”

“遵命!”

考虑到钱包渐鼓,张虞笑道:“昔统并州时,州府无钱,拮据不已。今州府渐丰,不宜苛刻。故元常看能否筹备些物品,于新春赏赐资历深厚之兵吏。”

“君侯仁义!”钟繇称赞道。

(本章完)

第264章 控燕山,图远谋

时间转眼而过,很快便至十二月。临近新年春节,依照习俗惯例,张虞先与父亲张冀祭祀祖先,之后在次日拜见张冀。

“劳父亲远迁至安邑了!”

望着爷孙玩闹的场景,张虞跪坐于席,恭敬说道。

张冀摸着张雒的脑袋,乐道:“木末至安邑,我岂能不来?况我儿今下关中,坐拥并、雍二州,功成名就,扬我张氏门楣,你我父子需共祭祖先!”

之前在北疆的生活,因胡人掠边之故,张冀常年苦大仇深。而今随着边疆的稳定,张虞所建功绩显赫,加之近来天天与孙儿们嬉闹,张冀自是心情乐呵。

张虞说道:“父亲若不至安邑,我亦会携妻儿至晋阳拜见父亲。”

“不必了!”

张冀笑呵呵,说道:“你今府治初迁安邑,年后又将出征幽州,若因私情而耽搁公事,当是为父之失。”

顿了顿,张冀问道:“我闻济安征辟然明公(张奂)之子为属吏,不知可有此事?”

“回父亲,儿征辟张公二子张猛为属吏,今任州府功曹,随府治迁于安邑。”张虞说道。

张冀沉吟了下,说道:“我早年从军时,得赖张公赏识。故他既为故人之子,济安不妨多多照料。”

说着,张冀恐让张虞难办,说道:“如有才能便用,若无才能则赏一闲职。”

张虞笑道:“父亲可要见张猛一面?”

张冀有所意动,说道:“若不妨碍公事,抽空可见上一面。故人已逝,其子在我儿帐下效力,不可不见。”

“虞让人通知声张猛!”

“好!”

张冀拍腿而叹,说道:“我有空需回参合坞,看望坞中故人,回见故乡家宅。今若不往见之,恐腿脚难行,将难再见北疆故人!”

见状,张虞说道:“父亲若是思念家乡,倒是可遣人接乡民至安邑相会。”

张冀摇了摇头,说道:“接乡人至安邑费钱费人,今倒是不必。我时间多,抽空回乡便可,不劳济安操心。你多将精力放在公事上,天下纷争,群雄逐鹿,莫要因私事而分心!”

“好!”

聊了半响,恰逢有人通报,刘和今来拜见,于是张虞便向张冀告辞。

临行前,张冀提醒道:“济安年岁正盛,需以大事为先,莫要沉迷女色,既伤身体,又空费时间!”

“多谢父亲叮嘱!”张虞脸色微红,说道。

他带邹绮、尹汶出游的骊宫之事,宅中妻妾多有耳闻,今怕不是妻妾吃味,传到父亲的耳朵里。

将儿子留在张冀身侧,张虞便趋步离开,至议堂接见刘和。

堂内,披麻的刘和见张虞身影,起身而迎,拱手说道:“拜见车骑将军。”

“幽州多礼了!”

张虞示意刘和坐下,问道:“不知君此番前来,可是有关幽州消息?”

“然也!”

刘和说道:“我已联络上代郡义士,因受我父之恩,代地义士言我军如出雁门,众人便愿杀郡守以迎我军入燕。而阎柔表官之事,我已得朝廷批复,准许阎柔出任代郡太守。”

“善!”

张虞不禁露出笑容,说道:“代郡如能控制,则上谷可望。大军如走军都或蒲阴,则能至燕南。其间沿途道路畅通,大军将无需为兵粮所忧。”

并州若想至河北需经太行八陉,到幽州地区,除了井陉道外,便是从雁门郡出发,走军都陉或蒲阴陉。而欲走二陉,需要经过代郡或上谷郡(今张家口),便能至燕南地区。

历史上土木堡之变,瓦剌便是从张家口入寇,先击败朱祁镇,之后从蒲阴陉进入河北平原,包围了京师。

故张虞此番出兵征讨幽州的道路,与瓦剌包围北京的道路近似,皆是从张家口中转,之后取道至燕南。其中的不同,则是张虞从雁门西进,而瓦剌是从塞外南下。

刘和沉吟少许,说道:“我今得从事齐周消息,言他与鲜于辅等人已至燕北,与阎柔于平城相见。阎柔与众人奔走召集燕北汉、胡义士,聚拢幽州各地兵马,预计能得人两万余众。我今欲先行北上雁门,看能否于大军开拔前,夺取代、上谷燕北二郡,以确保道路畅通。”

“可行!”

张虞说道:“仅恐北疆今时天气严寒,幽州率兵北上多有不便!”

闻言,刘和神情严肃,说道:“公孙瓒与我有深仇,今区区风寒无所畏惧,我早日至代地,便能联络更多义士。”

见刘和报仇心切,张虞说道:“既然如此,幽州可率三千精骑先行,看能否于燕北立足,以便粮草转运至代地。待开春之后,雨雪融化,我将率大军北上与幽州汇合。”

“好!”

刘和先应了声,之后沉吟少许,说道:“我屯兵河东已有月余,军中粮草已是紧缺,故若率兵北上,沿途恐需君侯提供粮草。”

“提供粮草不难!”

张虞不假思索,说道:“我下令于辛太原与杨雁门,让二郡调拨军粮于幽州。”

“多谢君侯!”

刘和面露感激,说道:“此番出讨幽州,皆赖君侯之力。我如能报得大仇,将会回报君侯。”

“不必言谢!”

张虞感叹说道:“昔我上党受蝗灾所害,刘公拨三十万石粮与我,于我有再造之恩。今刘公被公孙瓒所害,我岂能不为刘公复仇!”

张虞出兵幽州的目的不少,除了为了方便日后进攻河北外,张虞真有意为刘虞报仇。在张虞的发家路上,刘虞真就提供不少帮助,拨粮三十万石赈济上党,几乎是挽救了张虞的基业。

有了三十万石粮,张虞方能先破了太原,后续调太原之粮赈济上党,吸收河北流民入晋,让他腾空而起。之后出兵讨关中,刘虞心甘情愿出粮,为张虞省去大批军粮。

故厚恩之下,张虞若不为刘虞报仇,他怕不是会饱受非议。

刘和起身告辞之后,陪坐的吕范担忧说道:“朝廷以刘和为幽州牧,君侯出兵征讨公孙瓒,若是击败公孙瓒,恐会让刘和得利!”

张虞笑了笑,说道:“子衡所言,我岂会不知。今征讨幽州,便是助刘和继任州牧。”

“那君侯为何行劳而无功之事?”吕范疑惑问道。

郭图捋须而笑,说道:“吕司马莫非以为无刘和出任幽州牧,便能打下幽州不成?”

“我军今如克幽州,袁绍忧虑北疆之患,断然不愿见我军占据幽州,故会果断出兵,袭击我并州。或是出兵幽州,将我军驱逐出幽州。”郭图说道:“今若是刘和治幽州,袁绍顾虑朝廷诏令,暂能忍受一时,故除非公孙瓒有败亡之危,袁绍不会轻易出兵。”

吕范若有所思,说道:“依公则之意而观,袁绍既无意见君侯坐拥幽州,也不愿见公孙瓒盘踞幽州,而是欲让幽州难为其边患。”

郭图与张虞对视了眼,笑道:“今不敢笃定袁绍所思,但却能断言以袁绍性格断不会行无利可图之事。”

顿了顿,郭图补充说道:“袁绍或欲作壁上观,如公孙瓒若胜则西取并州,而公孙瓒兵败恐会出兵助之。”

“袁绍作壁上观,欲让幽州难为其患,故乐意见公孙瓒兵败。然为避免我军取幽州,故或会于公孙瓒危急时出兵,以解公孙瓒之危,消北疆之患。”

吕范稍微渐渐明白形势,说道:“而君侯知我军难下幽州,故欲以刘和为幽州牧,用他与公孙瓒争斗,避免今后我军东征袁绍,公孙瓒会出兵相助!”

“大体如此!”

张虞负手踱步,说道:“幽州距我并州遥远,而与冀州毗邻,故欲治幽州不易。我今出兵欲能据燕北二郡,扶持刘和立足幽州,我便是足矣!”

“日后如若征讨河北,大军出上党,令刘和率兵南下,或是遣骑卒劫掠冀州。彼时我军背靠秦、晋,而袁绍腹地辽阔,其将无能为也!”

幽州位于冀州的北部,如果张虞能将手伸入河北,他日后与袁绍作战时,他便能派兵从南下袭扰袁绍。而他的大军因背靠并州,将会让袁绍无法袭扰。故二者作战,张虞将能更从容与袁绍交战。

幽州领土的话,张虞不可能不占领,要不然张虞怎会表奏阎柔出任代郡太守。故张虞实际的目的是控制燕山以北的代、上谷二郡,将燕山之险掌握在手中,而燕南地区让刘和管理。

一旦燕山之险被张虞所有,那么燕南的幽州诸郡将无险可阻,辽阔的平原将会在张虞马蹄的进攻范围内,而这算是张虞变相控制幽州的一种方式。

吕范点了点头,赞叹道:“君侯智谋深远,非范所能料!”

张虞驻步于堂,望着窗台外的雪沫,沉声说道:“我今据有三晋与关中,中原能为我强敌者,除袁绍之外,别无二者。故与之交锋,岂能仓促而行,需早作图谋。”

随着大量郡国被诸侯兼并,乱世逐鹿的局面已经过了前期,最关键的中期即将到来,而中期的发挥将决定谁有资格统一中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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