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284:子虚,乌有【求月票】

“子虚乌有?这文士之道听着有些奇怪,莫非我们所见的宴安并非本尊而是一道化身?”沈棠顿时感觉脑仁儿都疼了,这个世界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有。

科学在这里还有出路?

怕是棺材板都被钉死了。

共叔武先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看得沈棠一头雾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所幸,共叔武也没故意卖关子。

“倘若宴安当年没撒谎,主公猜测应是八【九】不离十,可他若撒谎,那就不好说了。”共叔武顿了顿,反问一句,“主公认为宴安作为文心文士,会完全交代底子?”

不是他有意地图炮,而是文心文士这个群体,人均三套房产,因为“狡兔三窟”。

特别是涉及文士之道这样私密的底牌,更是不能让外人轻易摸清楚,总要留一手。

共叔武倾向宴安有保留。

沈棠:“半步与宴兴宁交情如何?”

“说过几句,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半生不熟’。”共叔武难得开了个玩笑,“宴安父亲是辛国名士,也是辛国廷臣,虽说那只是没什么实权的闲职,但他在士人之中地位高、名声大,想要拜师的人能踏破他们家门槛,而宴安年少成名,想不知也难。”

共叔武作为龚氏当家人的胞弟,又是颇受重用的武官,自然属于炽手可热的都城钻石王老五。不过他年纪比宴安大点,二人不算同一代人,一文一武,沟通有代沟。

“宴安曾当众说过,他的文士之道是‘子虚乌有’,效果类似于文心文士的‘三心二意’言灵。不过,后者只能短时间存在,且仅有模糊人形,而前者却是实实在在幻化出一道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文气化身,化身还能在外行走。除此之外,并无特殊之处。”

这个文士之道看似很神奇,实则非常鸡肋,连宴安自己也说除了偷懒无甚大用。

褚曜抓住重点。

“当众说的?”

文士之道是啥?

文心文士的底牌啊。

关键时刻说不定能逆风翻盘的底牌,甚至还能救自己一条小命,宴安就这么大大咧咧当众说出来了?当众坦白也就罢了,还仔细说了能力,这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共叔武仔细回忆那时候的场景。

解释道:“我记得是在一次宫廷夜宴,老国主为了向他国使臣炫耀。”

简单来说就是邻国吹嘘他们国家有个少年,不满十八便拥有了能力特殊的文士之道,下了辛国东道主的脸,老国主老脸拉得老长。最后是宴安站出来扳回一局。

宴安的年纪更小。

十六获得,十八精通,二十大成。

文士之道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宴安的话惹来使臣质疑。

于是宴安当众坦白文士之道能力,共叔武当时也在场,记得尤为深刻——这能力要是去搞自【杀】【袭】击,谁扛得住啊。

并且,他的文士之道名字还特殊。

【子虚乌有】

完全在共叔武的审美点上。

沈棠好奇八卦:“‘三心二意’这个文心言灵,能化出两道文气化身,一心三用,但持续时间短,宴兴宁的文气化身却能自由乱跑……那他最多能分出几个文气化身?”

属实狠狠羡慕了。

共叔武道:“他自己说是两道。”

但眼底却写着——

文心文士那张嘴,狗都不信。

沈棠:“当年就有两道,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保守估计就当是六道吧,再加上本尊一共七个。好家伙,他一人能当七人用。”

多好的996、007选手……

当代卷王之王!

共叔武:“……”

褚曜:“……”

主公就只关注这点吗?

人家就算一人能当七个人用,那也是为旁人效力,再怎么羡慕也是无用的。

格局打开——

共叔武:“文气化身两个还是六个,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文气化身死亡,本尊是会知晓的。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宴安这个人物,尽量能避则避……”

别看人家名字叫宴安,字兴宁,便以为他是“岁月静好”类型的儒雅斯文书生——任何一个出名的文心文士,都不是靠颜值或者好脾气出圈,名声越大人越狠。

沈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共叔武说这个使者宴兴宁不是本尊的时候,她就打消让他“出意外”的念头。

杀人灭口的原则之一就是为了斩草除根,杀一道文气化身,又不危机本尊。

她费那个劲儿作甚?

沈棠更在意的是宴安的来意。

为谁而来?

为何而来?

莫非是自己几个暴露了?宴安猜到共叔武手中那块辛国国玺在自己手中?

这关乎她的身家性命。

“你们说,宴安是否发现了什么?”

“怀疑肯定有,不然也不会百般试探。”说起这个,褚曜暗下有些庆幸,先前未雨绸缪让祈善给几人都做了伪装,没想到会派上用场,“但他没证据,我们得沉住气。”

沈棠点点头,鉴于宴安的文士之道让人防不甚防,她建议这几天该干嘛干嘛,消停几天,做足准备再进入河尹上任。

比较大的动作,暂时停一两天。

对了——

“我们要不要对一下暗号?”

褚曜倒是没那么紧张,甚至略带轻松地调侃:“嗯,也行,暗号由五郎决定?”

沈棠兴奋:“可以。”

当顾池收到褚曜默写的几张《齐民要术》,发现开头多了一句——

【五郎年芳几许?】

【五郎身高几何?】

顾池:“???”

《齐民要术》的风格是不是不对?

再一问,这是暗号。

以后青鸟传信或见面,以此为号。

回答错了就是宴安假扮的!

顾池:“……”

这算什么暗号?

后面还贴心附赠“正确答案”。

【秘密】、【秘密】

顾池:【……暗号答案呢?】

褚曜:【……就是‘秘密’。】

顾池:“……”

他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年的褚国三杰怕不是沈棠的饼子吃多了,跟她一样有那么点儿大饼!

康时收到青鸟传讯才知道宴安来过,他眉心微拧,庆幸自己当时不在场。不然被宴安碰到,怕是会给主公带来麻烦,毕竟,宴安可不是啥善茬啊。

也庆幸沈棠沉得住气。

否则此事没那么轻易揭过去。

杨都尉喝了一口温好的黄酒,见康时神情凝重,问:“这个宴安有这么棘手?”

“宴兴宁的文士之道,没有共叔半步说得那么简单。所谓‘文气化身’,那不过是他为了藏拙刻意编的。‘子虚乌有’,本为虚构。既然是虚构,自然是不存在的……”

杨都尉听得略有些迷糊。

“具体为何?”

康时道:“我也不知。”

他的友人不多,又因文士之道拖累,好友没几个。他与宴安成为好友,少时常有走动,是因为宴安的文士之道能克制他。

但康时没有与他深交。

杨都尉诧异:“你也不知?”

那怎么说共叔武说得不对?

康时道:“只是猜测和直觉。”

杨都尉非要刨根问底。

“说来听听。”

“真只是猜测,你听听就好,勿要当真——”康时好笑地给自己倒了碗酒,呷了一口,细细品味,还不忘给杨都尉提前打上一针,“宴安之父,曾经酒后与友人失言透露,宴安的文士之道可以颠覆虚实因果,至于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尚不可知。”

杨都尉仍不明白。

“虚实因果?”

“让假变真或者让真变假。”康时道,“我也只是听说啊,真假就不好说了。”

杨都尉一副“我信你有鬼”的表情——这种秘闻,有那么容易“听说”?又是谁流传出来的?还宴安之父酒后失言透露……

这阵子相处,也看得出来康时并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他的话,半真半假。

杨都尉仔细咂摸。

虚实……

因果……

仅从字面来看,不简单。

杨都尉忍不住翻白眼,咕哝道:“现在的年轻后生,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想他年轻时候,天才文士虽然多,但文士之道大多中规中矩,不似现在——

真真是群魔乱舞。

一时间,杨都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自己早生了十几年,跟他们不是一代人。庆幸不用碰上面,遗憾无法交手。

康时讪讪笑笑。

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与此同时——

使者一行人并未像沈棠担心那样。

他们办完事情,径直离开,只是速度不快,慢悠悠,一点儿看不出日夜兼程赶来的急切样子。宴安问:“可有动静?”

另一人回答道:“并无。”

一夜过去,仍无动静。

宴安心下狐疑,也只能作罢——这个沈幼梨,他亲自见过了,的确没什么异常,至多生得小了些、稚嫩了些、眼神干净了些,倒不似那些高门大户精心培育出来的,更像是河滩边野蛮生长的芦苇,生命力蓬勃旺盛,带着一股子能感染人的朝气。

他道:“回去复命吧。”

宴安挥了挥手,纵马消失远方,奇怪的是,剩下的人仿佛没有看到,也没有跟上。

一行十四人只是原地停歇片刻,又重新上路,间或还能听到一两声低语交谈。

他们这次任务似乎完成太快了?

同一时刻——

远在都城的宴安提笔微顿。

出神片刻,继续落笔。

桌案上成堆的事情等着处理。

八成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例如某地有诞生祥瑞,有子出生能言,必是上天降下的福祉,庇佑国主千秋久安;例如某地官员请安问候,顺便哭穷;例如拍马献媚。

剩下也是报喜不报忧。

但——

各地情况如何,宴安岂会不知?

气愤,甚至想提笔叱骂回去,但不行,因为宴安不是国主,郑乔才是。至于本该由郑乔处理的东西怎么到了他的桌案?

这就要问他的好师弟郑乔了。

能者多劳。

既然宴安师兄有这份心,郑乔犯不着给自己找事情做,将政务甩了出去。

每日于行宫嬉戏玩乐,不是与廷臣宴饮,便是与人赛马打猎蹴鞠捶丸……

前日还因为一个马夫捶丸技巧不错,当场给人封了爵,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但也够荒唐。其他廷臣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鲛鲨,纷纷投其所好,派人到处网罗年轻美人,献上府中擅长歌舞的伶人——当然,少不了借着这个名义,往自己口袋捞东西的。

宴安日常想提剑杀人。

郑乔过来看一眼,见他杀气腾腾,道:“何人惹师兄不快,竟生出如此杀气。”

宴安不答。

郑乔颇感没趣。

只是临走的时候,问道:“那个沈幼梨,师兄让‘子虚’去看过了吧?如何?”

宴安闻此,眼皮颤了颤。

他道:“此人并没什么问题。”

郑乔讥嘲:“有问题,孤也不惧。”

宴安看着大变模样的师弟,忍不住道:“长此以往,你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郑乔冷笑,不甚在意地挥手。

“不惜此身,孤无妨。”

宴安面露薄怒。

郑乔却视若无睹,甚至用带着些许得意的口吻笑道:“即便孤会死,也会让满朝廷臣为孤殉葬再死,特别是——辛国旧臣。师兄无需多虑,黄泉路上断不会寂寞的。”

宴安抿唇,目送郑乔大步流星而去。

“等等!”

“师兄何事?”

“关于先前廷议那件事情……”

郑乔稍微一想,道:“你说那件?师兄若能说服他们掏出腰包,孤不阻拦。”

先前商议清点粮库账目,开仓放粮。

不过一直有声音反对。

郑乔为了稳定,有意纵容。

廷臣也没完全否定,但就是拖,各种拖延大法,一伙人默契踢皮球,故意卡着宴安。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各地下了初雪,再不解决,这个冬日不知会死多少庶民。

宴安又问:“倘若我要杀人……”

郑乔:“师兄随意,但若被他们抓住把柄,为地位稳固,少不得要师兄吃苦。”

他没有说得太直白。

但宴安听得出潜台词。

若这个“苦”是杀了宴安,为平息“众怒”,他也要死上一死。

待郑乔离开,宴安独处一刻钟才压下内心翻滚的负面戾气,他看着大门方向,对着虚空喃喃询问:“乌有,还有多久?”

过了一会儿。

他又道:“两年,也够了。”

——————

两日后。

沈棠醒来发现空气温度冷了不少。

推开门,风中飘着绵密细雪。

落在脸上冰凉彻骨。

(本章完)

第285章 285:穷上加穷【求月票】

河尹的冬日是从第一场雪开始的。

今年初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北风呼啸,幽幽咽咽,光听声音都有种遍体生寒的错觉,所幸雪势不算大。可有道化学考题说得好——下雪不冷化雪冷。

百姓携带的御寒衣物有限。

山谷内部食物充裕,但不适合过冬,因此明知现在还不是好时机,沈棠与祈善几个商议后,还是准备率兵,提前进入河尹。

经过近二十日的暗中扫荡、收编、操练,再加上原有的,兵力勉强增至两千人,再加上赵奉友情相助的一千人,三千规模也不算太磕碜,勉强能看。

初步完成预期指标。

河尹官道。

这一日,天上飘着细雪。

临近晌午,官道出现数千人影。

这些人有些奇怪。

最外面的一圈人列阵统一,多是穿着统一或类似的青壮,眼底偶有精光掠过,眉宇带着浅淡煞气。或骑行,或步行,身上穿戴着半新不旧的布甲,手持各式武器。

时刻戒备外界可能突发的意外。

最中间一圈人则是削瘦憔悴的老弱妇孺,身上所穿衣物缝缝补补不知几次。

整支队伍好似缓慢蠕动的虫子,在官道上慢悠悠地前行,整个队伍除了脚步声和马蹄声,只有偶尔的低声细语,勉强算是整齐有序。或许是即将抵达目的地,看到了希望,这一行人脸上逐渐露出些许喜色,连带着沉重疲累的脚步也轻快三分……

不过,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明明飘着点点细雪,却无一片落在众人肩头;明明吹着森冷北风,但连队伍中尚在襁褓的婴孩儿也感觉不到多少冷意……那些雪和风,全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抵御在外。

莫说冰雪摧人,连吹在他们身上的风,竟也带着丝丝缕缕的慵懒暖意。

“嘿嘿,言灵可真好用。”

队伍最前头。

沈棠从腰间钱囊摸出几颗饴糖往空中一丢,胯下摩托仰脖张嘴,嗷呜吞下。

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又大方分享给林风和屠荣。

“来,尝尝味道。”

褚曜:“吃多了容易坏牙。”

五郎有事没事就给俩小孩儿投喂饴糖,哪个孩子能抵抗甜食诱惑?哪怕每天早晚两次用齿木揩牙漱口,也容易坏牙。沈棠倒是不觉得,这俩孩子守孝清苦,这要忌口、那要忌口,多吃两颗饴糖缓一缓嘴馋也没啥。

就算牙齿坏了——

兴许世上还有治疗牙痛的言灵。

万物皆有可能。

祈善的重点却不是“坏牙”。

“言灵是好用,但不是这么用的。”

他发现什么言灵到了沈小郎君手中都会“不正常”,例如现在,竟然提议让几个文心文士轮流施展言灵,保持行军环境气温。

虽说为了缓解文心文士压力,已经尽可能缩紧队伍,减小面积,但士兵加庶民,规模也有六千出头!再怎么缩也相当可观。

要不是赵奉见状“不忍”,主动提议他帐下一千人御寒能力不错,还真是够呛。

沈棠摸摸鼻子。

也有些心虚自己“压榨”过狠。

但她也没办法啊。

一来她穷,没有经济条件置办足够厚实的过冬衣物;二来,跟随他们的老弱妇孺,携带的御寒衣物也不多。若不用这办法维持温度,光是雪天行军就能拖死好些人。

沈棠振振有词。

“不管是文心言灵还是武胆言灵,只要是能生效解决麻烦的,那便是好言灵了。谁规定‘日暖风和’这样的言灵就不能这么用?”

没用“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不错了。

诸如“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这些言灵也不是不可以。消耗一些文气便能节省大笔的御寒开支,非常划算呀。

祈善:“……”

他早知沈棠的脾性,某些事情也习惯了,但沈小郎君总能将言灵玩出花样。

祈善深知,这绝非最后一次。

呵呵,他的猜测是对的。

河尹穷山恶水,沈棠无人可用,不指望有本事有能耐的文心文士、武胆武者能者多劳,难道指望那些饱受饥饿贫穷困扰,甚至连种地自由都未实现的庶民干活儿?

沈棠肚子里早就盘算好了赵奉几个该怎么用了,只是她不说,顾池也未讲而已。

河尹面积不大。

说是郡,其实也就比县大一点儿。

治所在一处名为“浮姑”的小地方。

沈棠早已经派人带着自己印信去浮姑通知,刚进入浮姑境内,浮姑仅有的几个官吏已经久候多时。相较于沈棠等人的悠闲,这些官吏内心却是七上八下打起了鼓。

河尹消息闭塞。

他们对沈棠的了解不多。

乍一见,几人犯了难。

看着沈棠身侧几个青年文士,心里犯嘀咕,这之中哪个才是新任郡守沈幼梨?

气质各有千秋,似乎哪个看着都像。

直到沈棠出列与表明身份。

几人:“……”

沈棠不知几人心思,开口道:“不用多礼,先找一处地方安顿我帐下这些人。”

她看着几人身上浆洗发白的官服,衣裳还打着颜色相近的补丁,心下也犯嘀咕——河尹是穷山恶水,地方穷又小,恶人富又多,但官吏穷成这样是不是不太科学?

几人面面相觑。

沈棠见他们面有难色。

便问:“可有什么问题?”

一人心一横,道:“沈君有所不知,浮姑府库空虚,怕、怕是安顿不了这么多。”

沈棠道:“我带了粮草。”

还以为多大事情。

几人闻言松了口气。

事实上,浮姑比他们说的更加贫穷,莫说养活这几千人,便是几百人都够呛。

路上,顾池与沈棠低语。

笑问道:“主公可知浮姑有多穷?”

沈棠内心翻了个白眼,街上破屋子一堆,百姓没几个,人均十几个破补丁,御寒全靠颤抖和信念……有多穷,她多少有些心里准备。谁料顾池却说:“不止如此。”

哦?

还不止?

这还不够穷吗?

沈棠是做过一定功课的,她从白素那边了解不少河尹治下情况,特别是治所浮姑。但顾池这么一说,她心里打鼓。

却见顾池神色笃定,眉梢带着调侃的笑:“这些官吏,不消几日便会移病。”

所谓“移病”便是称病请假。

当然,这是委婉辞职的说法。

沈棠:“???”

顾池叹气道:“他们中间有三人已经十三个月没有领到丁点儿月俸了……”

剩下的也惨兮兮。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还待在岗位上全凭一点儿责任感。

府库穷得连老鼠都不想光顾。

底下一些小吏已经跑光。

这几个官吏打算旁敲侧击,看看沈棠愿不愿意帮忙自掏腰包清了拖欠的月俸,不管多少,讨回家也能过个年。至于“移病”,也是他们太清苦,想找找其他谋生手段。

再加上沈棠带的人也不少,他们“移病”应该也有人接手工作,想法更加坚定了。

沈棠:“……”

这也太惨了……

但等她看到即将入住的地方。

她才知道自己先前想得早。

“咳咳咳——这都多久没有清扫了?”沈棠随手抹了一把灰,好家伙,厚厚一层。

抬头再看房梁——

“这妥妥算是危房了吧?”

沈棠穷,治所穷。

这俩碰到一起就是穷上加穷。

她怀疑自己往柱子踹一脚,整个房屋都能坍塌,将他们集体活埋。沈棠觉得,当务之急不是想着如何解决生存危机,而是找些人、找些木头将破屋子加固一下。

不然,她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官吏瞧了,心里打着鼓。

生怕沈棠会因此不快。

“还真是……一穷二白啊……”沈棠用袖子捂着口鼻呼吸,这才稍微好受点,扭头又问几个跟上来的官吏,“治所政务平时是你们处理的?可有档案户册?府库钥匙呢?”

倘若是富裕之地,沈棠这个新官一上来就要“夺权”,原来的班底心里多少会不快,行动上也不会配合,但河尹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穷了,这几个官吏急着想逃。

沈棠这么一提,他们痛快交出来。

然后——

顾池听到沈棠内心抱头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

他下意识抬手捂着耳朵。

但是,并无卵用。

顾池道:“主公!”

沈棠整个人都要褪色了。

无精打采道:“不要管我。”

她现在只想要静一静。

好家伙,好几个屋子满满当当堆积着没有处理完的政务,各种档案竹简快要堆到房梁,几乎没有人下脚的余地。一时间,她不知该庆幸房梁塌了也压不倒自己,还是哀叹自己可以预见的社畜生涯……

她还是当土匪好了。

心疼抱紧自己。

几个官吏看着沈棠倏忽青倏忽白的脸色,心里打鼓越发厉害,忐忑不安,生怕沈棠因此发难,甩来一顶“渎职”的帽子,借此树立威信。他们也不想啊,但是河尹治安极乱,每日都有各种事情发生,治所人手越来越少,他们有心处理也无力解决。

只能一日一日堆着。

然后——

越堆越多。

目前这些还是前任冬日严寒,无炭火可烧,于是偷偷取了一部分当柴火取暖的结果,不然只会更多。沈棠只是长叹,那一声叹息沉重而哀痛,带着令人心酸的复杂。

“再去看看府库吧。”

她总是不死心。

或许老鼠都不光顾是夸张修饰。

但是,当她看到灰尘堆积的府库,空气中弥漫着久不见光的腐臭,彻底绝望了。

这——

完全是一个烂摊子。

沈棠以手扶额。

她感觉自己先前完全想多了,根本不用先去河尹附近收拢土匪,因为贫穷是最大的生存危机。穷成这样的河尹,作为河尹郡守的自己,根本不会被那些世家忌惮。

“沈君,账册搬来了。”

哐哐哐哐,好几篮筐。

沈棠不用看也知道赤字是自己无法想象的数字,但仍旧不死心看了一眼——她忍着头疼看着不太习惯的复杂记录,脑中迅速粗略计算——然后,她的心更加死了。

心脏起搏器来了都不好使。

看着一脸心如死灰的沈小郎君,祈善宽慰:“万事开头难,虽说是穷了点儿……”

沈棠纠正他的措辞。

“不是‘穷了点儿’。”

不仅穷,还负债。

祈善:“——但往好处想,正因为一穷二白,毫无退路,才更适合我们施展。”

一个地方穷到吃土,唯一的好处就是使绊子的人少,自己带来的人多,上岗之后,各项政令才能毫无障碍地施展下去。若接手一个有老人指手画脚的郡县,反而麻烦。

沈棠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反正享福这事儿没她的份就是了。

沈棠在几名官吏的带领下,将小小的浮姑城逛了一遍,一边逛一边内心默默记录哪里需要修缮,哪里需要推倒重新修建。不多时,大致的崭新浮姑城浮现心头。

浮姑城墙不高,墙垣部分坍塌剥落,缝隙爬满枯死的藤蔓青苔。城门仅有几名头发花白的老卒站岗,风冷得很,身上衣物无法御寒,只能躲在破旧的门后跺脚取暖。

看到沈棠一行人,吓得面色发青。

沈棠看着他的模样,并未如他想象那般疾言厉色,而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干自己的事情。官吏见状,内心倒是信了沈棠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又感慨她年纪太小了。

河尹的问题可不只是穷那么简单。

倘若只是穷,他们这些官吏虽说平庸,也不敢说治理得富裕,但绝不会这么穷。毕竟大家伙儿也都是穷苦出身,了解庶民之苦。无法给庶民带来福祉但也不会行恶。

“沈君,小心脚下。”

城墙台阶高低不一。

有些地方的砖石还松动。

一脚踩上去,极容易重心不稳。

沈棠却是如履平地,轻松登上最高处,眺望整个透着贫穷气息的浮姑城,很快便注意到城内建筑群有些奇怪。

若将浮姑城以中轴线为中心,横纵交错分成九块,东北区域接近核心位置的建筑群,瓦檐整齐厚重,门户布局讲究。

长廊蜿蜒曲折,假山流水淙淙。

低调中透着些许奢华。

而这之外,错落凌乱。

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棠心中有了猜测,仍伸手一指。

“那是何处?”

几个官吏面色大变,支支吾吾。

沈棠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们想着沈棠迟早也会了解浮姑城内的一切,自己不说沈君也会知道。

便都坦白了。

不过,他们也不想得罪地头蛇。

担心惹来打击报复。

一个个说得委婉。

只说那几户都是浮姑城的富户。

唉,我忘了点娘限免是48小时了……

加更会留在周六限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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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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