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南安太妃:随便扒拉一个,总能换回

第1064章 南安太妃:……随便扒拉一个,总能换回烨儿!

大明宫,含元殿

随着刑部尚书赵默出班陈奏,殿中群臣也相继出班,向着崇平帝陈奏出兵之弊端。

从内阁六部到科道言官,可谓反对如潮。

理由无非是大汉方经大败,不宜再如此劳民伤财,穷兵黩武,如果再酿成一场大败,社稷动荡就在眼前。

当然也不是没有保持沉默的文臣,如工部尚书赵翼眉头紧皱,面上若有所思。

而军机处众人以兵部侍郎施杰为首,则是立在原地不动,好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如果是旁人来提出兵,军机处可能全班反对,但现在是先前料定南安郡王必定大败的卫国公,如何反驳?

施杰反而觉得贾珩方才所言东虏与西北和硕特蒙古联合一起,不无道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在于,卫国公领兵征讨西北,能够大获全胜。

如果不能取得大胜,那真不如不出兵。

崇平帝看向内阁首辅韩癀,道:“韩卿,方才为何一言不发?”

自从科举舞弊之案以后,这位内阁首辅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或者说在一些关键问题上态度谨慎。

韩癀被点名,面色平静地出得班列,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不宜再行出兵,当以休养生息最为稳妥,既然和硕特蒙古愿与我朝罢兵言和,我朝应顺水推舟,等国力积蓄之后,再作打算。”

至此,随着内阁首辅韩癀的表态,除军机处以外的文臣,不论是齐浙两党,几乎九成九,都认为不可再派兵前往西北。

其实,如果没有和硕特蒙古派使者求和,原本六神无主的汉廷文臣毫无争议,必定让贾珩领兵挽回西北危局。

现在和硕特蒙古已经答应不再进兵,那么贾珩力挽狂澜的作用性就被削弱。

崇平帝默然片刻,将目光投向魏王,问道:“魏王方才所言不出兵,辽东与西北将会两相呼应,共图大汉,可否向诸卿细言?”

魏王闻言,心头剧震,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涌上心头,面颊微微泛起潮红,整理着昨晚与邓纬的谈话,高声说道:“儿臣还是以为,应当出兵西北,否则,和硕特蒙古势大,又得女真为奥援,以后更难平定,尤其是此次西北兵败,与女真存在莫大干系,这次与其是青海之战,不如说是汉虏之战,辽东以西北牵制我朝。”

崇平帝将目光转而投向那蟒服少年,沉声问道:“子钰以为如何?”

贾珩面色微顿,说道:“回圣上,微臣以为不能与和硕特蒙古议和,应当发兵早定西北,我朝虽然经先前一场大败,军心士气受得影响,但和硕特蒙古比之我朝,同样为久疲之师,一旦和硕特蒙古渡过此难,我朝想要平定西北边患,更为难上加难。”

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冷哼一声,朗声说道:“圣上,卫国公之言,微臣不敢苟同!我大汉已经败过一场,如何还能再发大兵,前往西北,如今京营一场大败,神京缟素满城,家家嚎哭,如今还行此孤注一掷之举,微臣以为殊为不智!”

此言一出,又是引起朝中众文臣的附和。

贾珩冷笑道:“彼时,贾某请求领兵,反对贾某的就有你岑侍郎,支持南安等人领兵征西的同样有你岑侍郎,可见尔全然不知兵事,当少言兵。”

岑惟山不由脸色一黑。

贾珩道:“圣上,微臣请求出兵征西。”

殿中群臣闻听此言,心思各异。

卫国公不仅是在说岑惟山,也提到了他们,当初,支持南安郡王为主帅征西的臣子中就有在场的众人。

不是,那卫国公如今言之凿凿,难道真的有打赢的希望?

崇平帝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下方一众朝臣,沉声道:“诸卿,和硕特蒙古要以南安换回女真在我神京的使臣,可见西北与辽东两方来往密切,一旦将西北战事迁延日久,辽东与西北约为盟友,东西呼应,彼时,局势更为复杂。”

殿中群臣闻言,一时不语。

崇平帝安静片刻,掷地有声道:“朕决意听贾子钰所言,出兵西北!”

和硕特蒙古的议和之音,恰恰说明子钰先前推断一丝不差,和硕特蒙古正在征讨藏地,他先前只是错用了南安等人。

殿中先是安静半晌,而后议论不停。

但经过贾珩先前一通“翻旧账”,已经很少有人再站出来反对,只是暗暗摇头,多数都不看好此次战事。

韩癀眉头紧皱,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担忧。

不仅是对再次大败的担忧,也有对贾珩大胜的担忧。

崇平帝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对于南安等人,可以女真使团向和硕特蒙古交换放归。”

他现在要问问南安等人是怎么带兵的,导致十万大军一朝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面色就是微动,但却无人出言。

或者说,此刻的大汉群臣已经为坚持二征西北的翁婿两人,说不出话。

魏王见此,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邓先生果然说中了父皇的心思,至于此次出征是否能大获全胜,毋庸置疑,平安州大捷和西北大败,都能有力地证明了大汉兵事,唯卫国公一人可信用。

崇平帝愤然道:“至于和亲一事,我大汉断不能与虏寇媾和!”

殿中群臣面色怔怔,默然以对。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内阁与军机处拟旨,以卫国公贾珩为平西大元帅,节制西北诸镇兵马,主持一应征讨和硕特蒙古事务,凡西北一应文武官员,皆可以天子剑先斩后奏!”

唯有如此,才能扫清子钰领兵的障碍,以往的无数事实已经证明过。

施杰率先出班,朝着崇平帝拱手道:“微臣遵旨。”

而韩癀暗暗叹了一口气,也出班领旨。

事已至此,只能祈祷卫国公此次出兵能够取得大胜。

贾珩也出班拱手领旨,心头也有些无奈。

仅仅是和硕特蒙古求和,就让文臣动摇,不得不说是颇为讽刺。

崇平帝而后将剑眉之下的沉静目光投向魏王,面色顿了片刻,说道:“魏王督军押送粮秣,随军出征。”

先前陈澄既然能帮着征西大军押送粮秣,魏王陈然前去押送粮秣,也不算突兀。

或者说,随着崇平帝的身子骨儿出了问题,对诸藩的考察、委用也变得迫在眉睫起来。

魏王闻言,面色先是一愣,旋即心头大喜,出班奏道:“儿臣遵旨。”

“诸卿退朝吧。”崇平帝此刻也有些神思困倦,说道:“卫国公与魏王留下。”

魏王心神猛跳了下,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平复下激动的心绪。

待众臣出了含元殿,心思复杂,步伐沉重地来到廊檐之下。

说话间,群臣三三两两在汉白玉广场上,忽而心头一动,发现不知何时,抬头之间,浩渺天穹之上密布的乌云渐渐散去,太阳忽而自云层中泄落下万道金色日光,照耀在大地上,一道彩虹在东方天际现出,化作一道七彩虹桥。

原本面色阴郁的韩癀看向那道彩虹,白净面皮微动,心绪莫名。

或许卫国公持出兵之论是对的,不能让西北虏患与辽东的建奴联合在一起。

一场关于出兵西北的午朝结束,在崇平帝与贾珩的推动下,终于确定了出兵之事。

或者说,汉廷群臣一开始就没有太多选择,因为贾珩这位从南方奔赴神京力挽狂澜的柱国之臣,紧接着提出了二征西北。

如果再不听从其言,将来真的西北与辽东遥相呼应,谁来负责?

待群臣散朝之后,崇平帝唤着贾珩与魏王陈然,沿着回廊向后宫行去。

贾珩说道:“父皇,儿臣这次出兵以骑兵分几路掠袭青海蒙古,如今正值和硕特蒙古远征藏地,和硕特蒙古部众仅仅七八万人,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我大汉骑军分兵绕袭蒙古部众,对其不停放血,就可收前汉卫霍之功,而此行非儿臣以及京营骑将不可。”

崇平帝点了点头,点了点头说道:“打仗的事儿,子钰来绸缪就好。”

这些事儿,他现在是不能再碰了,交给子钰省心一些,还能保证大胜。

魏王也说道:“父皇,子钰能征善战,此去定然能马到功成。”

崇平帝叮嘱道:“你在后方操持粮秣供应,不可有着闪失。”

贾珩道:“父皇不必忧虑,父皇今日也见到,朝中文臣大多持和议之论,这恰恰是青海和硕特蒙古自知无力与我朝开战。”

这就是隐隐在告诉崇平帝,我离了伱在朝中根本站不住。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道:“终究是朕先前将西北之事想的过于简单了。”

贾珩道:“西北兵事,纵是用两江之高仲平,乃至派援兵归抚远将军金铉调遣征西,都不会酿此大败,惟独南安其人急于立功,拥兵躁进,臣并非挟私怨之心攻讦,魏王也在此处,儿臣还是要说,南安其人如不总想着隐隐压儿臣一头,可能还不会遭逢此败。”

魏王面色一肃,说道:“卫国公系出一片公心,不用顾忌于我。”

贾珩:“……”

不是,这位魏王殿下已经到了这一步?简直如同早期如同是他的舔狗一般的咸宁。

崇平帝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先前所想,以南安郡王在兵事之上制衡子钰,或许出发点就是错的?

南安等人,才具不足!

贾珩道:“父皇大可不必为西北边事忧心,大凡古来圣皇,明君圣主,也并非每战必胜,父皇不必为此自责,还望保重龙体。”

崇平帝沉吟片刻,心思就有些复杂莫名,说道:“子钰所言甚是。”

事实上,在后世历史上,康熙也吃过败仗,哪怕是洪武一朝也都吃过败仗,吃了败仗并不可怕,关键是不能一蹶不振。

翁婿两人说话之间来到后宫,时而有一双双庭前燕子绕梁而飞。

端容贵妃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清声道:“陛下,子钰,你们回来了,然儿也在,你八弟这会儿刚从学堂过来,正说想找你玩儿呢。”

魏王面带微笑,说道:“见过容妃娘娘,八弟呢。”

贾珩也近前行了一礼,见过岳母。

这时,一个冲龄幼童从不远处跑将过来,伸出两只胳膊,笑着唤道:“魏王兄,姐夫,你们来了。”

魏王面上见着真挚的笑意,道:“八弟。”

说着,近前而去,拉过陈泽的手,说道:“有几天没有见八弟了。”

端容贵妃清眸中带着关切之色,说道:“陛下,臣妾去御膳房煮了一些补益气血的红枣粥,陛下过去吃一点儿吧。”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感情,虽然端容贵妃平常无欲无求,但与崇平帝共同孕育了一儿一女还是有不少感情。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难为容妃了。”

端容贵妃笑了笑,似嗔似恼说道:“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倒是显得臣妾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样。”

丽人柔婉一笑,那张幽清、冷艳的脸蛋儿,眉梢眼角间的妩媚气韵无声流溢,恍若冰山之上的一株艳冶红莲。

贾珩看了一眼,不敢多看,这次是真不敢多看。

崇平帝招呼说道:“子钰,给朕说说,这次江南新政的困难与举措,容妃,唤陈然和陈泽他们兄弟过来听听。”

贾珩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兄弟二人,随着崇平帝进入福宁宫的前殿中。

殿中,崇平帝道:“子钰,江南那边儿查的常州府案子,究竟是何人所为?”

贾珩道:“工部尚书严茂,这几天的卷宗应该连同奏疏已经一并递送到京里。”

崇平帝面色微顿,沉声说道:“朕先前让子钰严查此案背后的党羽,子钰可曾查过?”

贾珩道:“已经派人查过,倒是有了一些眉目,不过,如今经西北一事,江南却不好再起波折了。”

这会儿,魏王也与陈泽坐在一旁,静静倾听着两人叙话。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西北之事终究是阻碍了江南新政。”

当年在内书房之中策对,就是以大胜推进新政。

贾珩道:“父皇,西北之事不过是敌我矛盾,江南新政是内部矛盾,后者才是急不得的事情。”

崇平帝感慨说道:“是啊。”

这一切的根由就在于他心急,所以想着西北、江南都有所成就,偏偏派了南安去西北,子钰去江南,结果一样都没有彻底办成。

可以说,天子这段时间仍是不能释怀,唯有西北大胜之后,大胜的喜悦才能冲淡这种自责。

魏王静静看着这翁婿相得的一幕,心头也有些复杂莫名。

相比他这个皇后元子,子钰这个外姓女婿才最得父皇的心意。

端容贵妃柔声道:“陛下,先用药粥吧。”

贾珩也劝道:“父皇,先用药粥。”

在这一刻,竟有几分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意味。

南安郡王府,萱堂之中——

南安太妃正在与王妃罗氏面色焦虑地等待着消息,而这时,一个嬷嬷过来禀告说道:“太妃,外边儿的消息打探到了。”

南安太妃正以一手抚着额头,闻言,遽然坐直了身子,目中现着惶急之色,说道:“怎么说?”

那嬷嬷说道:“听说西北那边儿派了议和的国书,说是一个是打下的土地归番人,再一个是只要与咱们朝廷和亲,就能换回王爷。”

这个嬷嬷自然不是外间的文人,显然将和亲与交换人质两桩事移花接木到了一起。

南安太妃闻言,面色微顿,心头一惊,喜道:“烨儿还活着?”

“太妃,听说王爷和柳家郎君都是被番人生擒了,现在想要公侯或者宗室之女和亲,人家就能放回王爷。”那嬷嬷道。

“真是神佛保佑,谢天谢地。”南安太妃口中不停念着佛号,连连说道。

柳芳之母孙氏在一旁面带庆幸之色,说道:“是啊。”

罗氏柳叶眉挑了挑,目光闪了闪,低声道:“番人请求和亲?”

南安太妃脸上见着轻快之色,低声说道:“这显然是番人知道我大汉地大物博,国力强大,知道单单凭借一次大胜不过是蚍蜉撼树,现在就想给大汉言和。”

罗氏皱了皱眉,说道:“可这公侯之女,谁家有适龄的公侯?”

这时,那嬷嬷道:“太妃,听说那卫国公还不愿意,还说要领兵前往西北打一场。”

南安太妃闻言,白净的面皮跳了跳,忽而冷笑一声,道:“那贾珩小儿就是想让烨儿性命丢在西北,心肠真是歹毒至极!”

说着,对一旁的王妃罗氏说道:“公侯之女?那贾家不是公侯之家?贾家可是有不少青春芳龄的女孩儿,贾家四春都未曾婚配,随便扒拉一个,总能换回烨儿!”

烨儿去了西北遭逢大败,归根到底还是那贾珩小儿带走了红夷大炮,这才让烨儿在西北吃了一场败仗。

南安太妃吩咐道:“来人,去荣国府。”

说着,在罗氏的陪同下,与柳芳之母孙氏等人,在一众嬷嬷的簇拥下前往荣国府。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正在坐在罗汉床上,两侧的绣墩上坐着王夫人、薛姨妈,以及邢夫人。

贾母道:“珩哥儿在朝堂上也不知如何了?这西北的战事还打不打?”

在贾政离开荣国府前往宫中之时,贾母就知道今日的午朝正在商讨着西北之事,也是前一段时间,南安太妃以及理国公府的太夫人孙氏等人的冲击。

林之孝家的道:“老太太,二老爷从衙门回来了。”

说话之间,贾政进入荣庆堂,行礼之后,在贾母的询问目光中,叙道:“母亲,宫中的消息已经定下了,子钰过几天仍然发兵西北。”

贾母叹道:“这珩哥儿刚刚回来,又要去西北打仗,这真是一刻不停着。”

贾政面上既有自豪,还有担忧,说道:“现在朝中正是万马齐喑之时,唯有子钰才能力挽狂澜。”

想起含元殿中群臣反对,唯一人逆流而上,虽千万人吾往矣!

薛姨妈笑了笑,道:“是啊,这朝堂上还是离不得珩哥儿的。”

想来等西北战事回来,宝丫头的婚事和诰命夫人也就有着落了。

就在贾家众人叙话之时,一个嬷嬷进得厅堂,说道:“老太太,南安太妃家的来了。”

贾母皱了皱眉,旋即舒展开来,说道:“就说老身身子骨不大舒服。”

忽而一个,一个嬷嬷进入府中,急声道:“南安太妃人已经闯进来了。”

此刻,南安太妃以及柳芳之母孙氏、石光珠之母郭氏带着各自的儿媳妇,在一众嬷嬷的簇拥下进入仪门外。

来势汹汹,兴师问罪。

贾母脸色就不大好看,说道:“不必拦着了,宝玉他娘,扶我去迎迎。”

这时,南安太妃已经与柳芳之母孙氏,石光珠之母郭氏领着人浩浩荡荡而来。

(本章完)

第1065章 贾珩:全部叉出去!

荣国府

贾母在邢夫人与王夫人的陪同下出得厅堂,此刻刚刚经雨之后,庭院中的青砖还有些湿滑。

贾政眉头紧皱,目光深沉看向南安太妃等人。

四王八公可以说是近百年的世交,在过往的百年之内,贾家落魄之时,南安郡王就不少帮着贾家,两家互通有无。

可以说,在贾珩未曾彻底崛起之前,说句不好听的,荣国府与贾珩这种旁支子弟的关系还不如与南安家的关系,可谓老亲。

亲戚不就是用来道德绑架的吗?就赌你抹不开脸。

你贾家现在是比前两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混的好了一些,但我回头就能坏你名声,伱飘了,你膨胀了啊。

我就道德绑架你,怎么了?

至于爵位和功劳,四王八公哪一个没有开国定鼎的功劳在身上?纵然是天家,一些老诰命都能倚老卖老前去宫里哭诉,何况是同为八公勋臣之列?

当然,南安太妃就是不去宁国府,因为知道宁国府年轻国公当家,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

年轻国公从柳条胡同儿,一文不名的时候,就仗剑而行,怼天怼地怼空气,管你特么是谁!荆榛遍地,豺狼虎豹等畜生,一并斩杀殆尽。

这一路走来,步步血泪,无人扶持,势必嫉恶如仇!

南安太妃在王妃罗氏的搀扶下,来到近前,白净面皮上满是怒气翻涌。

就在刚刚,她又听到一个消息,在朝堂之上,那小儿反对议和,又要领兵与西北大战,这是什么?

这是不顾她家烨儿的死活了!

一路上,一个容颜娇媚的嬷嬷陪着笑道:“太妃,先到前厅歇息,我去后院禀告老太太。”

“我家儿子被俘,情况紧迫,你让我怎么等的住?”南安太妃道。

她南安家是开国四郡王,世袭罔替的四大郡王,太祖、太宗两朝有过多少次扶保社稷的功劳?岂是那卫国公两三年立了几场功劳能够相比的?

黄口小儿当初如果不是存心使坏,弄走了红夷大炮,不让烨儿用着,岂会有西北大败?

然后自己领兵用红夷大炮,打赢了西北战事,收拾残局,就显得他有能耐是吧?

当她不知道吗?

竖子小儿,处心积虑,其心可诛!

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坏的人?心肠何其歹毒?

这贾珩小儿该死,真该死啊!

贾母此刻在贾政的搀扶下,沿着后院的绵长回廊来到二宅门,只见后宅厅堂中,南安太妃脸色铁青,目中怒气涌动。

周围的孙氏、郭氏以及两人的儿媳妇儿都认识一些。

南安太妃抬头看向那贾母,定了定心神,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老姐姐一向可好?”

贾母拄着拐杖,徐徐而来,苍老面容上满是疑惑,问道:“太妃如此兴师动众而来,所为何事?”

这些人都闯到二门了。

柳芳之母孙氏就没有这般好脾气,质问道:“还不是你家那珩哥儿干的好事?”

贾母皱了皱眉,神色就有些不大好看。

南安太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叙说道:“是这样的,老姐姐,西北那边儿传来消息,烨儿是被番人俘虏了,现在人家畏惧我们汉廷再发大兵,想要与朝廷议和,现在倒是提出一个条件,要将大汉的公侯之女嫁过去,以示议和诚意,而后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共约盟好。”

贾母闻听南安太妃说着这些,眉头皱了皱,凝声问道:“太妃这是什么意思?”

南安太妃道:“你们家四个姑娘,都尚未婚配,我挑一个认作干女儿和亲过去,这两国也就共定盟好了。”

贾母眉头紧皱,问道:“这和亲为何是我贾家的姑娘?”

南安太妃心底正在压着的火腾地一下子起来,道:“如果不是那珩哥儿带走红夷大炮,烨儿会大败吗?当初,烨儿让柳芳侄子去军器监调拨那批红夷大炮随军远征,如果不是珩哥儿阻挠着,烨儿会大败?他从头到尾一直就没安什么好心。”

贾母诧异了下,说道:“红夷大炮,这都是什么给什么?”

柳芳之母孙氏说道:“先前红夷大炮在平安州打了大胜仗,大军如果带上红夷大炮,肯定能打赢西北的战事。”

南安太妃拉过贾母的手,痛心疾首说道:“老姐姐,我们两家是半辈子、几代人的交情,可自从这珩哥儿得了势以后,你瞧瞧府上那些珍哥儿、琏哥儿哪去了,还有琏哥儿他老子,要我说都是那珩哥儿给害了去!”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贾家众人暗暗皱眉。

南安太妃又续道:“说来说去,这就是个祸精,他要将咱们这些老亲都给嚯嚯一遍,他现在是有能耐,但他那个争勇斗狠的性情,不定哪天有个马高镫短的,到时候,还不是靠着我们一众老亲互相帮衬着?”

当初,四王八公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谓打断骨头连着筋。

贾母脸色也不好看,道:“我贾家女孩儿虽多,但这和亲之事,岂能用我贾家女孩儿去西北苦寒之地?整个神京公侯府上多了,南安府上没有?”

南安太妃心头就有怒火涌起,自家儿子深陷敌国,弄不好就有性命之危,此刻,话语到了嘴边儿也就没有把门,说道:“老姐姐,那番王怎么也是王,你们府上的大丫头不是还没有嫁人,这次也是一门好姻缘。”

这是提着元春的大龄剩女事实。

王夫人眉心跳了跳,手中的佛珠不由为之攥紧几分,白净面皮之上就有青气不停翻涌。

这个南安家的又拿她家大姑娘说事儿!

可以说这是王夫人的逆鳞!

“如是不行,那二姑娘不是也到了府中,那是个庶出,怎么也没什么。”南安太妃又说道。

邢夫人皱了皱眉,面色就有几许不自然。

“其实三姑娘最好,听说性情是最为英气的。”南安太妃目中闪烁,轻声说道:“我收个义女,到时候嫁将过去。”

南安太妃来荣国府之前,早就打听到贾家有几个姑娘,此刻如数家珍,一一罗列。

贾政在一旁暗暗皱眉,脸色变幻,心头就有一股怒火翻涌不停。

三丫头在家中,岂能送到西北和亲?

圣上明明说可以用女真使团换回南安郡王以及柳芳等人,何曾说过和亲?而且和亲一事已经是被圣上出言驳斥过,这南安家的为何又拿来说事?

因为贾政不惯与人争执,此刻心头暗气,没有再说其他。

就在这时,外间的一个嬷嬷,进入厅堂,道:“老太太,二老爷,珩大爷回来了。”

不大一会儿,就见贾珩在陈潇的陪同下,自仪门而入二门,来到厅堂之前,迎着南安太妃等一众目光注视,面色沉静。

自在中午与崇平帝共用了午饭之后,贾珩就骑上骏马返回宁荣街,刚到街口,还未勒停马缰,就听到小厮过来禀告,南安太妃领着理国公家的柳芳之母孙氏,石光珠之母郭氏等几人,一路来到宁国府兴师问罪。

“珩哥儿,你回来了。”贾母面色稍霁,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南安太妃和孙氏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老太太。”

南安太妃见到贾珩,心头顿时被一股怨恨之气充斥着,讥诮道:“卫国公这是回来了。”

贾珩皱了皱眉,打量了一眼南安太妃,问道:“老太妃不在府中为南安王爷烧香祈福,过来府上做什么?”

南安太妃心头更怒,说道:“今日朝会之上,我家王爷在西北刚刚传来消息,被番人俘虏,番人派了使者要以和亲换回王爷,你为何千方百计地阻挠?”

贾珩眉头皱紧,先是看向贾母,而后又看向贾政,目带征询。

今日朝会的结果是这样的吗?

见贾珩一时不语,南安太妃更以为得了理,面色怒气勃发,冷声说道:“你当初将红夷大炮带走,不过就是担心烨儿打赢了,抢了你的风头。”

柳芳之母孙氏道:“这次正好将我们家一网打尽。”

贾珩冷笑一声,说道:“严烨等人刚愎自用,轻敌冒进,以致吃了败仗,一战六万京营兄弟丧命西北,神京城中,家家缟素,户户嚎哭,尔等长舌妇人还在此狺狺狂吠,难道真不怕报应?我大汉六万英灵在天上看着你们!”

京营兵马六万人葬命西北,这些都是他训练出来的锐士,因为南安郡王等人的轻敌冒进,六万多人,这不是数字,这是六万个家庭,又是在神京城中,舆论声势何其之大?

自崇平元年以来,大汉未曾遭逢此等大败。

这是天下震动的国殇!

为何他先前一翻旧账,大汉文武群立刻哑火,反驳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正是此由。

谁也背不动这个锅!

但他没有继续翻旧账,同样是因为国殇太痛,不仅因为群臣当初的推波助澜,还因为事涉天子,继续翻旧账只会将御座上的那位,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

真要当着群臣的面说一句,朕和诸卿都错了,子钰你是对的?

置天子与他自身于何地?

岳父贤不过女婿?是不是还要退位让贤,另请高明?

而崇平帝为何换回南安郡王?目的就是要问过之后,名正言顺惩治几人的罪责。

先前之所以引而不发,除了天子身子骨儿因此事而积劳成疾,还因为……天子是第一责任人。

在兵败之后,即刻褫夺南安等人爵位,相关家人发送诏狱,天子是不是要下封罪己诏?

所以,西北兵败之后,竟无一人受罚!

但这种诡异的平静,随着时间过去,只会酝酿出一场更大的风暴雷霆。

并不是无人宣布对此负责,而是时机不成熟,如果他打胜西北之仗,那时候就是对南安等人秋后算账的时候!

将开国武勋一脉彻底清扫出大汉政局版图。

说句不好听话,南安等人真还不如战死西北。

见那少年言辞激烈,荣庆堂中的贾母心头就是“咯噔”一下,似乎想起了过往无数次在荣庆堂中的慷慨陈词,仗剑直言的场景。

南安太妃道:“你阻挠求和,存心使坏,还有理了。”

“你瞎了还是聋了?”贾珩冷哼一声,道:“听风就是雨?”

南安太妃:“……”

这小儿竟然敢骂她?她是太妃,这小儿是小辈,这般目无尊长,真是脑后生反骨的小畜生!

这时,贾政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朝会之上,圣上已经不再应允和亲之事,答应以女真使团换回被俘的严烨、柳芳等一干罪臣!”

此言一出,孙氏面色一松,手抚着胸口,庆幸道:“谢天谢地。”

石光珠之母郭氏道:“不是说和亲才能放回人质?”

这时,贾母眉头皱了皱,不满说道:“退一步说,纵是和亲,为何要找我贾家的女孩儿,你们几家不能出人?柳家难道没有女孩儿?”

就在这时,一身飞鱼服的陈潇嘴角现出一抹讥诮,冷声说道:“太妃既然这般喜欢和亲,和硕特蒙古可汗固始汗年岁不过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太妃在府中孀居,保养有方,堪比半老徐娘,不妨毛遂自荐,前往和硕特蒙古,与和硕特蒙古固始汗喜结连理?”

南安太妃:“……”

谁在说话?

不是,这是人话?好大的胆子!

此刻,原本看着热闹的薛姨妈嘴角抽了抽,白净丰润的脸盘忍着一丝好笑之意。

厅堂之中,也不知是那个嬷嬷忍俊不禁,“噗呲”笑了一声。

这都多大年纪了,南安太妃还能再嫁?

不过还真别说,这南安太妃保养有方,白白净净的,说不得嫁过去还能生个一儿半女?

贾母面色也有些不自然,看了一眼贾珩身后说话的锦衣府卫。

南安太妃脸上又青又白,只觉大夏天的,手足冰凉,呼吸都有些一窒。

贾珩面色顿了顿,暗道潇潇真是……话糙理不糙,不过以其郡主身份,还真不惧南安家,定了定心神,冷声说道:“和亲与是否放回无所关涉,人家要换回女真亲王硕讬等人,女真亲王硕讬能征善战,用两个酒囊饭袋换回一个能征善战的女真亲王,女真血赚不赔!”

南安太妃、孙氏、郭氏:“……”

陈潇看向那少年,秀眉之下的清眸闪了闪,若有所思。

许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贾珩沉声道:“严烨、柳芳二人,皆为罪臣,丢尽开国一脉的脸面,尔等还有脸面上来闹事?”

今天在朝会上都没有骂,因为此举有些许攸行径。

“如果不…不是你带走了红夷大炮,烨儿焉有大败。”南安太妃被骂的脸色红夷阵、白一阵,仍是争辩道。

贾珩道:“红夷大炮原为水师海船装备之物,笨重异常,战时携带颇为不便,我在北疆之战时也不过再平安州用上一回,而这次南安等人派兵马前往西北,半月孤军深入数百里,红夷大炮又岂会用得上?这次出兵西北,我同样不带红夷大炮。”

南安太妃心神大乱,急声道:“烨儿大败,反正有你的过错,我们来这里,就是要讨这个公道!”

可以说,贾珩回京之前,南安太妃就已在心底做好了兴师问罪的打算,怎么可能因三言两语就动摇已经铺垫好的事儿?

贾珩沉喝一声,说道:“公道?南安等人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你们还敢上门寻衅,京城的六万京营骁卒又该向谁讨还公道?”

说着,看向一旁的贾母,旋即回头看向外间,道:“来人,将这些闯门闹事的叉出去!”

真以为可以倚老卖老?

“诺!”

这时,外间二门处廊檐下锦衣府的将校,向着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一拥而上,按住了两边儿的胳膊。

此刻,南安太妃、罗氏、柳氏等人脸色大变,挣脱也不敢挣脱,只觉体面丧尽。

“我等是诰命,尔等胆敢这般放肆!”南安王妃罗氏花容失色,急声说着,原本娇俏、柔婉的声音带着几许惶急。

南安太妃脸色铁青,道:“我为当朝太妃,尔等谁敢放肆?”

其他如柳氏等人也都差不多,呵斥之声不绝于耳。

贾珩面色淡漠,冷声道:“很快就不是了。”

南安太妃只觉阴恻恻的声音好似从九幽而来,心头一寒,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贾珩轻声说道:“来人,即刻至宫中禀奏天子与太后,彼等登门闹事,扰乱军机,微臣贾珩恭请褫夺彼等诰命夫人,太妃之尊位!”

真的以为他没有脾气,如同抹布一样?

这次回来之后的威望其实是无形的,只是担心刺激到天子,反而更为谦虚谨慎,没有寻人发作。

但这一切,足以让群臣噤声。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几个老娘们儿的诰命夫人之位,who care?

而且这些文臣…跳梁小丑,天天唧唧歪歪尼玛呢。

崇平帝现在同样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如对牛继宗那样将镇国公一家清扫一空?那样会显得很刻薄。

现在由他来做这个恶人,先拉开序幕,等到打赢之后,一切都是南安等人蠢的无可救药,天子的罪过就摘出去了大半。

绝对不能将严烨、柳芳等人与天子捆绑在一起,否则就成了赵贞吉口中的,“倒严牵涉到了圣上”,那什么都做不成。

南安太妃心头一震,道:“你…你怎么敢?!”

就因为此事,就要夺她太妃尊位?

不,天家不会那般薄待她们严家,严家是开国定鼎,扶保龙廷的功劳!

可想起前日,太后相召之后的冷眼相待,南安太妃心头也顿时觉得手足冰凉。

此刻,王夫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攥紧了手中帕子,脸上苍白如纸。

诰命夫人都能褫夺而去,这是何等的权势?

“愣着做什么?!全部叉出去!”贾珩沉声喝道。

锦衣府卫也不再多言,上前将南安太妃等人架起就走。

贾母叹道:“珩哥儿,毕竟是一众老亲,给她们留一分体面吧。”

今日闹的终归是有些不像,可那股兴师动众来问罪的架势,也的确让人可恼。

贾珩凝眸看向贾母,说道:“老太太,门外的小厮该换了。”

其实也不怪小厮,南安太妃等一众诰命各个看着尊荣无比,又是贾府的常客,小厮不是京营将校和锦衣将校,有时候还未必真的敢拦。

贾母面色怔了下,嘴唇翕动了下,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珩哥儿,终究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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