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7章 番外:姆妈最疼爱的臣子(上)

第二天上朝,沈德敏锐注意到御史台那边传来灼热的视线,稍微用余光去看,不意外视线主人就是崔中丞。她想起昨夜知晓的劲爆消息,表情古怪了一瞬,莫名有些心虚了。

不对,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万千未来中的一个,又不是必定会发生。

退一万步说,即便发生又能如何?

沈德闭眸稳定紊乱心神。

再睁眼的时候,恰好听到任命。

她与荀公相继出列:“儿臣/臣遵旨。”

正式办差的激动热血将那点纷杂念头驱散,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差事。文武百官看着这位颇有主上少时神韵的皇太女,一时各有心思。直至朝会散去,沈德主动找荀贞。

遥遥唤道:“荀公,留步。”

荀贞在她开口前就停下了:“殿下。”

主上对这位独女从不吝啬喜欢,刚出生便封其为元亲王,没两年又册立皇太女,王庭什么配置,她的太女府便是什么配置,共用同一套班底。民间那些喜欢挥斥方遒的儒生也时常感慨两句,说什么哪天圣人有个三长两短了,太女殿下便能丝滑登基,都不用磨合。

荀贞对这种言论不是很喜欢。

主上春秋鼎盛,怎会有三长两短呢?

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多年来看着太女殿下长大,一众元从重臣也时常入太女府给太女殿下讲学,诸人心中早已认可她的储君之位。可仍希望新旧交替那天能迟一点到来。

“我有些事情要请教荀公。”

“嗯,殿下请。”

今天朝会难得没有上演暴力画面,但高频率的脑力消耗也很累人,早上吃的那点朝食早就消化完了。二人循着人潮一块儿去吃廊食,耳畔时不时听到同僚吐槽光禄寺的菜谱。

“真希望灵机一动的创新能少点……”沈德被白胖的包子蛊惑,尝了一口发现里面的馅儿既不是肉馅也不是菜馅,竟然是炒面馅儿,关键是这个炒面还用了青橘果肉当配料。

她也不能浪费,皱着眉吃完了,末了还点评道:“又酸又咸,该让御厨自己尝尝。”

御厨沉浸在自我艺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其他官员也在吐槽嫌弃。

十多年了,御厨确实有过灵机一动创造新菜谱,但九成九依旧是黑暗料理。或许是光禄寺也觉得这些御厨有些放飞自我,强制性规定每天只有两道新菜式,其他都是旧菜式。

荀贞:“殿下要问什么?”

沈德囫囵吞咽下肚:“关于此次差事。”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出门办差,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她也知道自己是姆妈唯一女儿,要是首次差事办不好,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姆妈的脸,也会让暗地里那些人嘲笑姆妈选择继承人不行——这两年时间,沈德便看过好几封暗示姆妈再生一个孩子奏本,国之社稷交给沈德不是很稳当。兴许第二个孩子就是男嗣,风险比立沈德小。

沈德初次看到这些内容还很震惊。

为什么册立她的风险就大了?

册立一个男嗣风险就小了?

是自己做的哪里不好吗?

姆妈只是瞥了一眼,将奏本撕了个粉碎,命人去申斥这个不长眼的官员,又宽慰尚且年幼的沈德:【不用理会这种蠢笨之人,子嗣对于他而言来得过于轻易,所以他才能轻描淡写写出这样不通人性的蠢话。若是他真的知道子嗣精贵,来之不易,他就会闭嘴了。】

沈德虽未将这些偏见放在心上,但她作为储君也不想被人小瞧。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差事的内容,姆妈一早就跟她透露过,她也提前查阅大量资料,但真正落到实处跟古籍上说的还是不一样的。这种时候便需要荀公这样经验老到的前辈在一旁指点一二。

荀贞:“首先,不要紧张。”

沈德认真听着下文:“其次呢?”

荀贞笑道:“其次,不要心慈手软。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将殿下佩剑磨得锋利些。”

方便回头杀人能一剑将人脑袋劈下来,而不是卡在人骨头里面,这样不容易使劲儿。

沈德:“……”

荀贞道:“殿下,肯定要死人的。”

或许还要死不少人哦。

主上给他俩的差事细分能分成两块,一块就是查地方财政,去岁送至凰廷的税银有些问题,耗损账目对不上,尽管账目做得堪称漂亮,但荀贞凭借多年嗅觉还是发现了端倪。

王庭这边还没有动作,那边就死了几个关键人物,尽管每个人死因看着都很合理,但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就是不正常。他们多半是做了替死鬼了。荀贞一听这还了得,亲自上!

而沈德负责的一块差事是治蝗。

尽管农家士人能用言灵消灭虫卵,可范围有限,这方面的人才培养这么多年依旧紧缺得不行。农家士人的主要任务还是春秋两耕,蝗虫方面实在匀不出多余的精力。即便能,此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去岁,左仆射寥嘉与族中子弟寥谦姐弟归乡祭拜,意外淘到一物。

本以为是什么失传古籍孤本。

买下来打开才发现是一份潦草治蝗策略。

他起初没有在意,看了两眼来了兴致,研究了一整夜。回到凰廷,寥嘉立马寻了右仆射林风一起探讨,林风如获至宝。这份治蝗策略几乎是另辟蹊径,用了跟当世治蝗思路截然不同的角度,从数据来看大有可为。林风问明此物来源,当即命人循线索去找著作者。

他们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

这份治蝗是一对民间夫妇合著的。

夫妇二人一生经历大大小小蝗灾不下二十次,每发生一次,全家上下都要陷入灭顶之灾。说来也巧合,他们夫妇都是受了李良花事迹鼓舞,才萌生了写这篇治蝗策略的念头。

他们将发现的规律写了进去。

可他们只认得几个字,只能委托同乡帮忙书写。怎料这名同乡心生贪婪,也知道李良花封爵一事,居然将这份策略据为己有,扭头又哄骗夫妇二人官府不稀罕他们写的东西。

同乡偷偷将策略送去了本地官府。

负责官吏只是看了几眼就将东西丢出来。

【去去去,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真以为人人都是李良花呢?

同乡被落了面子,气急,将这份东西连同一些旧书低价卖给收书人,收书人集市摆摊忽悠冤大头买单。万万没想到会落到寥嘉手中,而寥嘉又很感兴趣,最终还引来了林风。

若策略可行,或许能从根本解决蝗灾。

经过夫妇二人多年观察,二人发现蝗虫产卵地点跟附近水位有关系。一旦天时干旱,滩涂裸露,便有蝗虫在此地产卵。若此时雨水骤增,水位上涨,滩涂上的虫卵便会死亡。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水。

若能通过控制水从而控制蝗虫产卵规律,不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蝗灾的源头?林风为此查阅了大量蝗灾时的水位数据,率众奔波了数月,发现农人夫妇所言确实有道理。至于策略里面养殖鸭苗去对付蝗虫,此法已实行多年。

根据策略所言,治蝗要先修水利。

水利项目要先实地考察,在实验地点尝试这条治蝗思路,若是真正可行便能普及康国容易发生蝗灾的重灾区。这些水利项目可都是规模不小的工程,光是地方财政还远不够。

王庭这边还要补贴不小数额。

偏偏本地财政又被户部查出了猫腻。

于是才有了荀贞与沈德外出办差。

荀贞对沈德的能力没什么担心,只担心她被保护周全,心肠太软。那地方连谋杀人证都干得出来,可见此行要生出多少腥风血雨。

下值之后,沈德借着差事去了荀贞府上。

荀贞府邸一分为二。

左院是荀贞在住,右院是荀定一家子住。

其实父子俩早就分家了,完全可以分府各过各的,只是荀贞一看到工部报上来的赐宅修建账单,他心疼得不行:【金窝银窝住得,狗窝也住得,又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主。】

父子俩非得各自修建大宅院吗?

户部这边资金很紧张好不好!

也不知道节省,实在气人!

荀贞主动压下其中一套的修建,父子俩挤在一起住了。说是挤在一起,其实整个赐宅大的不行,别说家里就这么点儿人口了,再多个十倍也能住得舒坦。荀贞此举竟让不少臣子掩面羞惭,他们再也不背后蛐蛐荀含章抠门了。

人家户部尚书是真的廉洁大义啊。

沈德刚在左院坐下,公西斗便跑了过来。

“殿下登门,怎么不让人喊一声?”

荀贞道:“阿斗,别无礼。”

“我与阿姊亲如手足,算不得无礼。”

公西斗听到这话笑意更浓,上来就给沈德熊抱,皱着脸撒娇:“如圭,好想你啊。”

“我也想念冠权。”

公西斗年纪比沈德大好几岁,但她心性单纯,又自小养在公西仇身边,与沈德接触一多,二人感情自然深厚。随着公西斗成年入军营,沈德上朝辅政,二人见面机会才少了。

如今见面,自然有不少话要说。

荀贞在一旁看不过去,咳嗽了好几声。

公西斗笑着上前给荀贞捏肩捶背,哄道:“阿祖,我这不是好久没看到如圭嘛……”

荀贞叹气:“殿下是储君。”

“是储君也是如圭呀。”

荀贞:“……”

不多时,右院派人请荀贞几人去用餐。

除了公西斗这个女儿,荀定与公西来又陆续生了两子一女,膝下一共四个孩子。两子都到了上学年纪,唯有幼女还在牙牙学语,时常被公西仇带着入宫玩儿,沈德跟她也熟。

“球球~”

沈德笑着弯腰将她抱起。

“仇叔现在不在。”

小女娃眨了眨眼,张嘴流着口水。

指着屋外方向含糊不清喊道:“球球~”

这时,仆妇从外捡回一颗碎布缝制成的小球,小女孩儿看了咯咯直笑。一向不苟言笑的荀贞也抱着孩子哄了好一会儿。这个小孙女五官跟亡妻有些相似,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亡妻当年留下的嫁妆遗物,他早早就给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公西斗,一份给了小孙女,只剩下几件她当年最喜欢的配饰留作纪念。

“祖祖~”

手指从嘴里摸出一颗融化大半的糖。

将其递到了荀贞嘴边。

荀贞笑开:“好孩子,祖祖不吃。”

“七~”

荀贞只能张嘴吃下。

不多会儿,小孙女又认真将盘子里的糖塞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再从嘴里抠出来,脚步摇摇晃晃走向沈德几个,挨个儿投喂过来。看着饴糖上面沾染的口水,沈德有心拒绝,但扛不住闺蜜家妹妹天真懵懂的纯澈眼神攻击……

公西来让仆妇将孩子抱回来。

沈德笑道:“没事。”

看着身边小伙伴都有能玩的弟弟妹妹,她偶尔也有些羡慕,但理智回归现实,她也知道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其他人的手足可能是手足,她的手足可能就是给她插刀子的凶手。

嗯,弟弟妹妹还是别人家的好玩。

不多时,住在隔壁的公西仇也被请来。

看到“球球”,小娃儿当即抛弃了仆妇,直扑他腿上。公西仇手指一勾,武气凝聚成一条蟒蛇将小孩儿卷起,塞进她专用的吃饭桌。蛇尾卷着勺子,一勺一勺给她灌鸡蛋羹。

公西来:“还是阿兄有办法治她。”

小孩儿的毛病一阵一阵的。

前几天还是认人,这两天又开始挑食。公西来忙于查账对账,实在没多余精力看顾。

公西仇略有骄傲:“一猴一个栓法。”

他这些年都栓了“五只猴”了。

两个甥女两个甥子外加一个如圭。

几个娃娃大多时间都是他在看顾安全。

“大哥说你要出去办差了?”

沈德点头:“嗯,姆妈说我年纪不小了,她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能打仇叔了。”

公西仇:“……”

当年分明是他打玛玛。

不过在孩子面前留了点面子:“给你。”

沈德不解接过:“这是什么?”

公西仇道:“开保险柜的信物。”

“保险柜?存着宝藏图?”

提到这个她就不困了。

说来也奇怪,沈棠从未在吃穿住行亏待她,可沈德依旧对金银俗物有着极强的喜欢。

“不是,是一些经年旧物。”

“啊?旧物?”

“一些人脉,你或许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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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啊对对对,就是我。

(本章完)

第1558章 番外:姆妈最疼爱的臣子(中)

公西仇的保险柜存放在康国银行里面,这个银行目前仍是试运营,主要目的是方便康国境内各地商贾结账交易,免去商贾大宗交易携带金银铜钱的不便,也免去商贾往来路上遭遇暴力打劫的风险。银行连通着国玺副册,资金管理方面较为安全透明,受户部监管。

当然,最重要还是方便收税。

小商贾还好,这些大商贾可都是肥羊。

荀贞不允许他们逃掉他一文钱的税!

沈德是揣着“仇叔私房钱”的念头去王都总行打开保险柜。额,说是保险柜有些不太恰当,应该说是保险库,库内的宝箱堆积如山。沈德命人将这些取出来,发现一点异常。

“咦?重量怎么这么轻?”

没有想象中一箱子贵金属的压手。

虽说一口箱子也不轻,可重量跟预想中差了太远。沈德疑惑打开其中一口,沉默了。

“其他也打开。”

随即一口接一口箱子打开。

沈德沉默了,整个世界也沉默了。

箱子里面装满各式各样布条,布条材质相当华贵精致,天南地北的手艺精华都能在这里找到样本。眼花缭乱、以假乱真的绣花只是最基础的,还有不少布条镶嵌上华美宝石。

沈德眨眨眼:“没想到仇叔有这爱好。”

乍一看有些古怪,但跟赤乌公家中好几个博古架的人头收藏相比,仇叔这个收藏爱好又显得很阳光正常。沈德不明白,这一箱箱的布条怎么跟仇叔口中“一些人脉”相关联?

很快,沈德发现了端倪。

当她捡起其中一块长布条,两端垂下,其中一端写着人名,人名旁边印了一枚带着浓烈武气的武胆虎符印。沈德怔了怔,立刻想起凰廷有个存在二十来年的神秘社会组织——公西仇保育协会。这个民间组织多年来被游侠群体奉为圣地,协会内部的行为准则更是成了游侠学习膜拜的教义。行为准则提倡不能滥杀无辜,武者对垒落败可以拿犊鼻裈代首。

沈德:“……”

她触电般将犊鼻裈丢开。

虽说犊鼻裈战利品不可能二手的,但她也不想拎着谁谁谁的犊鼻裈啊。沈德苦笑扶额,她觉得自己说早了——跟赤乌公相比,仇叔的收藏爱好阴得没边。她还发现每口箱子上面贴了代表地名的字条:“嗯,这收纳习惯好。”

沈德直接用信物取走出差地点及其附近的犊鼻裈……啊不,未来可利用的“人脉”。

“仇叔,你哪来这么多‘人脉’?”

有记忆以来,她时常能看到仇叔。

仇叔的日常不是带娃便是修炼,气息平和中正,要不是他脑袋上一串的武职以及标准的武胆武者体魄,沈德都怀疑仇叔是个文人了。

公西仇:“自然是亲手‘结交’的。”

沈德:“什么时候?”

公西仇道:“上面不都有时间吗?”

为了防止随着时间推移,墨迹证据模糊,除了武胆虎符印以及个人签名,其他诸如时间地点内容可都是让绣娘绣上去的。沈德自然看到时间,可她回想其中几个时间节点,貌似那段时间自己都能看到仇叔啊,见面频率都是三五天见一回,他哪来的时间“结交”?

“可我总能看到仇叔啊。”

“三五天时间能干很多事情了。”

有些是公西仇下战帖让人去指定地点干仗,有些是公西仇自己打上门。再说了,二十等彻侯的赶路效率本来就高,再加上大哥给他开个后门,三五天够他打一圈再回家了哦。

自从突破二十等彻侯,公西仇把康国境内十二等左更以上的武胆武者都打了一顿,强行索要对方的犊鼻裈当战利品。一开始他也觉得搜集旁人犊鼻裈有些变态,可强迫症就是开了个头就要搜集大全套。大哥还帮他将犊鼻裈根据战败者籍贯收纳,公西仇更难受了。

康国这么多州郡县,哪个都不能缺。

时间一长,犊鼻裈版康国地图搜集齐了,除了少数几个十八等大庶长能让他热热身,少数几个十九等关内侯、二十等彻侯能跟他有来有往,其他人都还没等他用劲就倒下了。

唉,实在是无趣。

因为觉得无趣,公西仇就不咋往外跑了。

能打过他的玛玛跟大哥都在王都,他哪天觉得骨头痒得不舒服就找他俩。他俩要是忙得管不了自己,公西仇还能找魏城、公羊永业或者罗三几个晦气。云策跟罗杀也勉强行。

沈德:“……”

公西仇见她安静,抬手弹了一下她眉心。

“如圭,发什么愣呢?”

沈德嗷道:“仇叔,我要跟姆妈告状。”

“小孩才喜欢告状,如圭不是大人吗?”

沈德:“……”

她确实天天念叨着自己已经长大。要是因为这个跟姆妈告状,她确实太小孩子气了。

“……我只是没想到仇叔这么厉害。”一条犊鼻裈代表一个手下败将,二三十条犊鼻裈塞满一口箱子,而这样的箱子满满当当塞出一个保险库。这是个她无法想象的数字呢。

公西仇:“……”

他大力揉了揉沈德的脑袋。

沈德将他手拍开:“我说错话了?”

公西仇叹气:“我只是感慨,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我当年能止小儿夜啼的凶名。可见是这世道安定太久了,不过……总归是好事。”

不只是公西仇,诸多在乱世活跃的武胆武者都陆续沉寂下来了。他们依旧有着常人无法匹敌的实力,但这份实力已经不是人见人畏的毒药。愈来愈多人将武胆武者视为寻常,认为武胆武者最活跃的地方是在各种大型工程的工地,这画面是公西仇少时无法想象的。

沈德:“……”

公西仇轻拍她后脑:“出门注意安全。”

沈德道:“我可是姆妈唯一的孩子。”

谁都有可能出事,唯独她不会有危险的。

公西仇道:“你这个身份搁在那些尊崇玛玛的人眼中,自然是金贵的,他们愿意为了你赴汤蹈火,可在那些将玛玛视为心腹大患的人眼中,你是他们要杀之而后快的存在。”

沈德:“天下何人不从吾母?”

公西仇淡声道:“不遵秩序之人。”

任何一个能在混乱秩序中牟利且享受这种牟利过程的人,他们跟维系秩序的沈棠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存在。他们打击不到沈棠,自然而然会将矛头对向相对孱弱的沈如圭了。

公西仇其实不太赞同沈德出门办差。

“王庭百官又不是死绝了。”给他们这么多俸禄,给他们这么大权柄,不就是让他们替王庭排忧解难?在公西仇看来,王庭百官性命全部捆在一起都不及如圭一人性命重要。

“这些事情,确实有很多人可以做得比如圭更好,但他们都不是如圭啊。一个从小到大生活在象牙塔的储君,担负不起延续和平的重任。黎庶需要一个能看到他们需求,听见他们发声,共情他们苦痛的主君,不需要一个会享福的君主。吃喝玩乐,谁又不会呢?”

沈棠早就打算多多磨砺沈德了。

潜在的危险也是沈德必须面对的。

沈棠两手一摊,眉梢轻扬:“没辙啊,谁让如圭真有一个皇位要继承。我要求很高,要是到最后如圭没能达到我的期许,即便要跟文武百官抗争,我也要改立令德上位的。”

公西仇不乐意听到这话。

他总觉得自己养大的孩子是最优秀的。

不过,林小玛玛也很优秀。

“……就,不能二圣临朝吗?”

公西仇刚说完就被沈棠偷袭成功,脑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沈棠都只敢私下在心腹面前提一嘴自己曾考虑过林风,而不是让如圭知道,自然是担心如圭知道会跟林风离心。哪怕如圭本体那朵小红花是山海圣地造物,攫取上一个人族气运而化,可本质上依旧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贪嗔痴恨爱恶欲。

“分明你先挑的头,结果我挨了打。”

“……帮我将那一摞奏本拿来。”

“奏本奏本奏本,你眼里就只有奏本。玛玛反省一下,上次跟我切磋是何时候了。”

“我忙,你帮我反省,告诉我答案。”

公西仇怒道:“我要跟大哥告状。”

“小孩子才喜欢告状。”

公西仇:“……”

“天杀的公西仇——”沈德跟着荀贞一块儿出差,抵达目的地不急着跟地方官府负责人接触,她顶着随口取的化名,拿着犊鼻裈拜访了仇叔的“人脉”,希望对方能帮个忙。

这些“人脉”看到豪华版犊鼻裈,脸气歪了,满腔怒火在胸口冲撞,一时悲愤交加。

“你怎么能将老夫的……给、给外人!”

沈德:“我跟仇叔不算外人。”

仇叔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

一家人见外这些作甚?

那些“人脉”可不认这个,不仅没觉得被安慰到,反而觉得天塌了。公西仇自己拿着他们的把柄还不够,还要家中子侄继承这些把柄?不是,公西仇这厮将他们视为什么了?

他们难道不是让他重视的对手吗?

悲愤归悲愤,最后也不得不闭眼认命。

公西仇将这么重要的信物都给了眼前的女君,可见此女在他心中地位有多高。若是自己不肯给对方方便,天晓得公西仇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带给他们更加刻苦铭心的羞辱。

“说罢,你要老夫作甚?”

沈德并没有一开始就亮出底牌。

只是先让对方暗中保护自己。那些“人脉”都讶异:“你怎么不找公西仇保护你?”

沈德:“仇叔被禁足了。”

荀贞也知道沈德连着几日在外奔波,他担心道:“殿下难道不怕这些人生有异心?”

沈德:“仇叔说仇恨我的是破坏秩序之人。一个会破坏秩序之人,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条‘犊鼻裈’信物而践诺。既然肯答应,则表明不管此人动机为何,都不会站我对面。”

至少不会为了动摇康国而杀她。

荀贞满意颔首。

“殿下能有这份魄力,叫老臣欣慰。”

“谋”是谋主分内之事,可“断”却是主君的活儿。沈德小小年纪有这份魄力胸襟,当断则断,已远胜吴贤之流。哪怕做出的是一个错误判断,也好过犹犹豫豫,摇摆不定。

沈德笑容羞赧:“学生受之有愧。”

不过一旬,荀贞这边已经查得差不多。

与沈德佯装刚刚抵达的样子。

本地官员表现并无不妥,面对上面派下来的荀贞一行人,处处招待周到。招待标准也在规定范围内,并无铺张奢靡,看似廉洁清正。

“若非昔年荀公提拔,下官岂有今日?”

荀贞手中酒盏一顿:“提拔?”

那官员诚恳地道:“荀公怕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下官与荀公祖籍一处,早年曾在荀公帐下为吏……只是乱世扰人,家慈病重,下官不得不辞了归乡,照顾家慈寿终。”

荀贞还真记不太清楚了。

追溯起来,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随着这名官员讲述越来越细致,荀贞脑中逐渐浮现一些旧时画面。他仔细端详眼前之人相貌,逐渐将他与记忆中的人对上号。他说道:“是了,你似乎是拙荆同族的族兄。”

官员忙道自己不敢高攀。

荀贞不喜欢这一套:“何必多礼?”

随着时间推移,愈来愈多熟人被时间抹去痕迹。荀贞早前回了趟祖籍,发现记忆中的建筑早已经改了其他面貌,新面貌更加崭新更加整齐,却没了记忆中的温暖。本地老人大多入土,跟荀贞同龄的人也都到了耳顺古稀之年——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如今看到同乡,还是跟亡妻同族的远亲,荀贞别提有多欢喜。面上不显,可心中却相当愉悦,不由得多喝了几杯。沈德掩藏真实身份,以户部佐吏身份跟随,只能默默饮酒。

同乡什么的……

她倒是不怀疑这个身份。

亡妻同族族兄,也是有可能的。

但,偏偏是这时候冒出来,总觉得蹊跷。

荀贞借着酒醉扶额之时,偷偷给沈德发了个【传音入密】:【不急,再看一看吧。】

看看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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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勤勤恳恳耗小黄鱼羊毛,赚了千把块,扭头下单客制化铝坨坨,香菇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新工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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