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知己知彼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车盖大的金轮自云间蹿跃而出,远望去仿佛悬盖在娄观塔的尖棱上,洒下万道金辉,普照漓江之水,涛涛东流。

张九皋把仙剑赤虬负在背上,背手立于前殿《墨竹山娄观道》的牌匾下,仰望朝日,吞息吐纳,长长呼出一口白烟而道,“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

侍立于他身边的,是个年方十六,束发扎冠,蛾眉螓首,面如冠玉的少年。眉清目秀的,和张九皋颇有八九分的相似,此刻闻言,也模仿着张真人的仙家气度,观霞望日,吐纳深吸,将灵炁充纳肺腑丹田。神庭炁海间道息涌动,自然流转,倒也是个刚筑基的。

张九皋把眉目半闭,也不去看他,只缓声道,“小七,见过璇玑居士。”

那少年闻言,听话得便作稽一礼,“弟子张翯,拜见璇玑居士。”

“师兄久等了,师侄不必多礼。”一个面如观音般慈眉善目,雍容端庄,月袍罗裙的女冠,驾着轻云落下,身边也携了一对金童玉女。

张翯定睛望去去,只见着两个,居然都是六七岁的赤子,还头顶着总角,一个白胖胖,一个粉嘟嘟,一眼望去都煞是可爱,但把眼一望,分明的看出这两个幼童,明眸里矫捷多慧,似笑非笑全无天真情怀的,登时心中一凛,也朝他们作辑一礼,“见过师兄,师姐。”

“弟子青果(金枣),拜见张真人。”这对金童玉女先拜了张九皋,互相对了个嬉笑的眼神,也小大人似的朝张翯点头,“见过张师弟。”

张九皋摆摆手,“我这个后辈刻板无趣得很,你们两个别逗他了。小七,这三位是叔祖结交的好友,此番前来相助,一起去看个热闹的。”

张翯了然,又重新作辑道,“小七拜见三位师长。”

那童子青果摇头晃脑道,“小鹤啊,你也忒没趣了,说破作甚,我还想替你考教考教他功课呢。”

一旁的童女金枣也朝张翯笑道,“我们是兵解重修,也莫论得太复杂了,大家各交各的,还是师兄师弟称呼好了。”

张翯赶忙鞠躬,连道不敢。

女冠璇玑笑吟吟在旁看着,朝张九皋道,“果然是张家人,这个和你当年还真像呢。”

张九皋瞪了拘拘束束的子侄一眼,“老在家里蹲着,就是这副呆样子,这次带他见见世面,还要劳烦三位照看一二。”

青果拍拍胸脯,“这个自然,包在我身上便是,那不如启程吧,斗剑盛况难得,我也想见识见识娄观道与南宫家的妙法。”

“三位稍待片刻,还有一个小子没到,也是同门弟子带去见市面的,”张九皋皱皱眉头,“总不是睡过头了吧……”

“恩……不会是那个吧?”璇玑往门口一望,正看到一个皂衣褐裘,披着大褂,穿着草鞋,头戴‘不知面’,背上还背着老大一个竹箱,比他个头还大一点的墨竹山弟子,哼哧哼哧得跑过来。

张九皋也有点傻眼,直到对方跑到面前,把‘不知面’一撩,露出脸来时才回过神,“清月,你带了些什么呢!行礼放玉佩里啊?”

“弟子李清月,见过张真人,见过诸位师长师兄。”李凡笑笑,“清月第一次参加斗剑,连夜请工坊帮作了些小玩意,以防万一,这不是两个储物玉佩里都快装满了么,我怕散了倒腾起来麻烦,这就收拾收拾直接背过来了。”

“装满了……”张九皋一阵哑然。

他三个好友也有些好奇,倒是张翯见着个墨竹山的同门,规规矩矩得行礼,“在下张翯,见过清月师弟。”

“哦,见过张师兄。”李凡也对着他行礼,背上的大竹箱一晃一晃的。

“师兄,这位也是你娄观道的弟子?”璇玑睁眼看了李凡片刻问道。

“是山主一系的……恩,人齐了先出发吧,赶在月现前抵达天台山。”

张九皋放出飞舟,一行六人登船升空,须臾之间便御风乘云,沿着漓江东去。

李凡把背上的竹箱往甲板上一放,然后开始拆包,拼装各种散件。

张翯,青果,金枣都围在一旁看着,张九皋和璇玑其实也颇为在意,但自持身份,也不好打听李凡的机关秘术。

还好这群人里张翯是个刻板实诚的,拱拱手一个直球问道,“李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凡也实诚得回答,“哦,我把订的床弩装起来。”

一时没人说话。

“床弩?”张翯一点也不客气得继续直球,“做来有何用?”

青果和金枣就扭头看着他。张九皋捂住脸。

李凡解释道,“张师弟,床弩是用来杀人的……你可曾杀过人。”

张翯摇摇头,“在下才疏学浅堪堪筑基,并不曾杀过人。”

青果一副讥笑表情,刚要说话。

李凡道,“我算是杀过,一个,半个金丹修士。”

一个半!青果立刻闭嘴。

李凡看张翯好像很感兴趣,于是和他吹逼道,“一粒金丹吞入腹部,我命由我不由天,实非虚言。

金丹期修士的防御力远远超过人类范畴,以筑基期动辄劈金碎玉的剑力,依然很难伤其分毫,因此我分析,对付筑基的修士,人间道的朝廷或许还有些手段,但要针对飞天遁地,神出鬼没,刀枪不入的金丹修士,实在是耗时费力,得不偿失。

正经仙家又不争夺人间富贵,自然就不如老实纳贡臣服算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人间道就没有对付金丹期修士的办法了!因为金丹修士,依然是可以被手撕踹爆的,我亲眼所见!所以只有一句话,大力出奇迹!火力就是真理!

于是我纵览墨竹山秘卷《机关枢机概要》,从中挑选了多组模型,计算统计数据分析综合考量,得出了出力,精准,架构难易,最主要是成本考量,最为划算的对金丹兵器。

看!就是这台摧城坠楼,撼天动地的三弓床弩!能开十二石强弓,射四尺长踏撅铁箭!千步之内,金丹必可洞穿!厉害吧!”

张翯大悟,“言之有理!受教了!”

“咳咳咳!”眼见着家里的晚辈要给带偏,张九皋按捺不住了,跳出来阻止,“别胡说八道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抓紧修行,祭炼飞剑!”

青果也忍不住了,指着李凡占了大半个甲板拼装起来的床弩,绞盘,钩绳和弓臂嘲笑道,“你若是使得手弩暗器或许还能出其不意,可这种床弩沉重粗笨,这么大一个摆出来,神识哪里扫不到?

如此繁杂而且还只能击出一发,千步之外,金丹期站着让你射你都不一定能射着,就算射中了,只要当时不死,一口丹药就补回来了。

何况现在哪个金丹不会驾驭飞剑法宝?只要神识定到你就斩首,空废精力罢了。”

李凡笑笑,也不与他争论,就自己对照着《机关枢机概要》里的图纸,把从工坊订购的组件将床弩装好,然后用绞盘上弦搭箭扣好,再腾出储物玉佩的空间收起来。

真是废话,他难道不想一口喷个百十千把飞剑,直接把仇家斩碎了么?这不是现在手里没有吗!玄天剑意的宝藏还在南方大山雷泽里头,而仙人的馒头片都要五贯一串,他哪来的钱去买飞剑?那只能有什么就用什么啊!

好歹李凡也从玄天剑意这里学了许多剑招,寻常同级别筑基期的对手,他也有把握对付的。至于元婴那种的,也不需要妄想,真被盯上了,一门心思考虑逃跑路线就好了。

唯独是金丹这个境界的,就属于那种,逃也不好逃掉,但咬着牙拼一拼,搞不好老子还可以反杀的鸡肋。自然能准备一点就是一点喽!

参考之前墓道的战斗计算下来,既然理论上这种十二石的床弩可以对金丹造成击伤,那就说明这是一种有效的‘暗器’。恩,你就直接从玉佩里摆出来,也犯不着校准,就对着十步以内的来敌一射,麻痹大意一点搞不好当场就被阴死了,可不是‘暗器’么?

更何况他还有个狗飞盘可以强控呢,贴着脸输出未必就射不死吧?

说实话,这还是因为一晚上准备时间不够,玉佩里空间不够,而且钱也不够,这台玩意各种定制部件就花了他五千贯,还得准备些其他东西。

要不是这些限制,李凡非得准备个十台二十台的弩车阴藏着,等斗剑真碰到了金丹级以大欺小,就全亮出来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唉,别瞎想了,小心把豪火油打翻了,啧,可惜没找到哪里有卖蝎毒的……要不去整点金汁给他尝尝?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本座也得劝劝你了,准备万全是不错,可你连金汁都用上,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鲲表示,金汁是啥,来点尝尝。’

‘系统向鲲解释了金汁。’

‘鲲表示,咦——’

你们少废话!老子都要上战场,不对,搞不好是上刑场了!什么手段不能用,还在挑三拣四的!

李凡是真的紧张,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已经重新评估了,脑补的假想敌,就是抢滩登陆那种。一到天台山,立刻就有七八十个金丹阉人围攻上来,飞剑乱射,剑光横扫,枪林箭雨,雷轰火爆,血肉满天的画面。

于是不止是床弩,李凡还备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除了一些比较基础的玩意,比如各种障目符,烟雾弹,蒙汗药,铁蒺藜之类的,还专门找了个裁缝,量身改了件札甲胸衣,套在道衣底下护住心肺,脖子上也重点防护带了个钢圈,甚至他还准备了一个和脑袋差不多大的锅,这会儿没拿出来顶着罢了。

再多就穿不得了,太重,手都抬不起来更没法使剑法反杀了。

这么穿也是李凡和玄天剑意提前确认过了,穿盔甲防飞剑有没有用。

玄天剑意这个专家也表示。确实有用,虽然飞剑斩铁,如吹毛断发般轻松,但总归会伤及刃口,你没见剑虹拉起来都是一圈又一圈得绕脖子划拉气管动脉么,这要是硬刺猛砍脊断骨,把剑刃崩一块口,补起来心疼死个人!

所以理论上,见着披甲戴兜的,修士也舍不得拿宝贝飞剑去硬碰,说不定下意识得心思一抖,就一剑斩歪了,劈到你膀子上了嘛!这不就是有用?何况,反正你总不能一天到晚戴着盔捂着嘛!说不定人家就想着等等呗,不削你了呢?

好吧,能有这么点心理安慰,对李凡这个戴惯了安全帽,而且完全不在乎仙家风度的穿越者来说,真的是足够了。

张九皋倒也看出来了,上来说道,“不用这么紧张,这种场合大多是摆出师门阵仗来作对,别说好多长辈师兄顺序排着,就算真轮到你上,顶多也是和筑基期的论一论。以大欺小丢的是师门的脸面,不会有长辈直接下杀手的……”

璇玑也点头,“若是万一弟子叫你斩了,丢了面子,顶多活捉你去撒气。”

金枣安慰,“或者当场打个跟头一顿好揍。”

青果坏笑,“不用猜那么多,干脆点的就当场斩一条臂膀给弟子报仇。”

张翯大骇,“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那点道行就不用担心这些了,”张九皋没好气得翻了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一眼,冲李凡道,“既然想提前准备,正好,我把天台山和仙宫的来头底细说与你知晓了就是。”

“哦!多谢张真人指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敌方的情报确实重要,李凡立刻收拾收拾干净,还摆出蒲团案台茶水来请几人喝茶。

看他还真是准备得如此充足,那三个散修倒也缓和了些表情,几人一齐入座品茗,总算一时把画风又拉回正常仙侠范了。

张九皋想了想,“恩,从何谈起呢,这仙宫的事情实在过于冗杂,南宫仙家那边虽然处的久了,知根知底的,现在却还不知来的是谁,也不好纷说。天台山……因为太弱了,其实我也不大熟……”

喂小鹤!这是白蹭老子的茶水喝呢!

李凡就把眼虚着看他。

还是女冠璇玑替老友解了围,含笑道,“天台山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倒是看的清楚,虽然陆家有报私仇的嫌疑,但那些外道魔头确实早该除去了。

这件事竹山做的对,仙宫借口竹山这边滥开杀劫,拿着仙国镇守的腔调,护着这群渣滓与竹山作对,反倒显得不地道。”

金枣也连连点头。

青果依旧坏笑,“这事竹山主动挑起来的,当然得选个名声烂臭的魔窟才好师出有名啊。南宫仙家这些年实力恢复,早就想与你们做一场,这回被逼着替天台山出手,也是被算计了一波,名声都臭烂了,捏着鼻子救的呢。”

张九皋张张嘴,却没多解释,大概也默认,双方都不是什么动机纯良的正义使者。

有三个局外的散修提供相对比较客观的情报,李凡总算是对这件事有了点了解。

陆家还真不一定是冤枉天台山的,因为盘踞此地的修士就是一群烂货。他们倒还算不上是啥,天理不容的先天魔修。只能说是心术不正,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的歪门邪道。

这天台山的传承讲起来并不要两句话,因为这里本来也不是什么灵山洞府,更谈不上什么古宗名门,只道地方风景还算秀丽,山上原也有个兰若寺,就是一般吃斋念佛的释门,也不是什么大宗,勉勉强强有那么一二筑基的,帮着照看一下附近的妖物煞物,偶尔作两场法事,放个符水祛病什么的,也就指着附近州府信众的香火钱过活罢了。

后来几十年前,有个外地的居士,献了件什么佛宝给庙里供着,也不知是物还是非物的,连夜里豪光绽放三百里,远近相见,邻里相闻,而庙里的和尚们,也一夜之间得了神通,纷纷成了可以庇护一方安宁的大修。这天台山兰若寺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名山古刹,烟火鼎盛,声震一方。

不过这些都是骗骗凡人的。

其实这里的花头大家也猜的到,哪有什么佛宝,就是一群外来的邪道散修,搞了个李代桃僵的伎俩,杀光了庙里的僧侣,剜了他们的肉,披了他们的皮,摇身一变成了活菩萨,享受周边州府的供奉,自此盘踞在天台山落脚,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这还真不是虚词,因着这群披着人皮的魔僧可不是什么修身持度的居士,而真就是群仗着左术,横行无忌,逍遥纵欲的渣滓。

白日里就聚众x乱,搞盘肠大会,到晚上就四处里打家劫舍,xx掳掠。他们虽不敢当面和仙宫,竹山这样的大派放对,但群起围攻,杀人越货,打劫附近的散修家族却是家常便饭。和陆家的私怨也是这么结下的。

如陆家一般的修士家族尚且不能自保,何况本地的凡人?好多不明真相的人家直接被妖法迷惑了,还四处宣传天台山的宝刹显灵,然后偕同女眷前来献佛。等教他们欢欣喜悦得把女儿供上山‘求子’,当然是一去不复返,就留在天台山上供这些魔头喜乐……

表面上看着如佛国净土,实际上往里头一转就知道是人间炼狱。

张翯大骂,“这种邪魔外道!怎么没人惩治!”

三个散修本来你一言我一句得讨伐,此时就闭嘴了。

只张九皋把眼眉半闭,面无表情得缓缓说了一句,“还能为何,只因这群魔头,是南宫家从北边请过来的。”

(本章完)

第35章 戒备

确实是‘请’来的。

因着这些人,本来就是南宫仙家从北部诸国招揽来的邢徒流犯,作得在北边连容身之所都没有,才给赶绝到南疆的穷凶极恶之徒。

有仙宫的十二国镇守家族,南宫仙家在背后撑腰,自然就没人管得了这些魔头。

那南宫家笼络这些邪魔外道,又图个啥呢?

原来当年镇压黑莲教起义,再加上南宫家自己争权内斗,以至于实力大损,天兵天将都死伤大半,最后连底下的离国,都敢于反抗南宫仙家压榨,再加上其他势力的撺掇设计,居然转投到竹山教门下,大大消弱了仙宫一脉。

这样没了一国的供奉,堂堂南宫仙家的日子也越发落魄了。

这南宫家的仙王家主当然心有不甘,矢志复兴家业。于是刻意招揽那些被三大派,十二国排挤的散修魔头为爪牙,甚至有传言,说他暗中与仙宫中其他势力达成协议,主动收容十二国中作恶,被流放到南疆的修士为己用。这天台山,就是南宫家安顿这些鹰犬的道场之一。

当然,这种要命的事情,还涉及化神级别的大修士,只有流言揣测,实无凭据,谁也不敢当面说仙宫的不是。但南宫家也确实明里暗里得庇护天台山,这次干脆脸都不要了直接出手,也算是实锤了。

所以原本那些妖道,还藏在山涧里扮作山匪路霸,妖魔鬼怪害人。不敢明目张胆的露出马脚来。可最近听闻南宫家少主神功大成,突破化神境界,于是南宫家自忖有南宫仙王,仙后,加上太子三个化神境大修,还有仙宫盟友在背后支持。又有了与竹山一较长短的底气。

这些妖魔鬼怪也就狐假虎威,跟着嚣张跋扈起来。当然,或许也是南宫家的授意,试探竹山底线,但总之他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居然这就搞出个天台山现佛宝的花头,大大方方得就开辟道场,甚至纵欲吃人了。

李凡眉头一皱,“吃人?”

对,吃人,如果他们只是杀伐抢掠,或者伪装成僧侣,搞些欢喜禅之类的龌龊勾当,慑于仙宫的势力,还又拿不出实据,竹山可能还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但陆家追查劫匪时,居然拿到了确凿证据,说天台山这些外地的妖道,居然还吃人!

那些被掳掠,魅惑上山的女子,叫这些妖道玩腻了,居然还会被魔功作法,沾染煞气,化为煞尸炼成尸兵,而且居然偶有生下魔胎,给妖道们拿去下酒,助长他们修为的。真的就是在吃人炼功了!

这就犯了天大的忌讳,竹山也必欲除之后快了。

毕竟厚黑一点说,哪怕不是为了弘扬正义,可若是真叫仙宫麾下的鹰犬,这么用妖法吃人,培育魔胎,提升修为,在距离墨竹山飞梭来去才一日光景的地方,把势力做大了。届时不成心腹之患,也是附骨之疽,属实麻烦的很。

张翯听得已是情绪激动,不能自已,“既然证据确凿,就该铲除这些妖魔!”

李凡则皱眉,“可是,竹山不是也在吃吗?”

于是三个散修又一时住嘴,闭口不言了。

张九皋坦言道,“是,我们也吃,只有我们吃的是同道人,既然踏上修行大道,哪怕走火入魔叫道友拿去下酒,这条道至少是我辈自己知的,自己选的。

可天台山吃的都是凡俗,都是迫于强暴,又或被人迷惑了心智,生时倍受折辱,死都不得全尸,还要孕化魔形魔胎,可从来都没得选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越过了线,就是十恶不赦的该死之人了。

这就是入了魔了。”

李凡点了点头,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那没有什么二话,合该把这些魔头斩尽杀绝。

当然,若还要稳妥一点的话,最好看看陆家拿到的那‘证据’是什么。只不过能掀起如今斗剑如此大的波澜,再考虑这个世界行事的一般风气,想必这些恶人横行无忌的事,大概不是虚言冤枉的他们。

“天台山的魔障大都是北边来的,其中或许三大派不成器的孽徒都有,更别说好多邪门,我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不过南宫仙家这边我们倒是打过许多交道了。

仙宫这种亘古至今的大派,传的功法是仙尊本人所创的神功,心体双修。虽然比较如今诸道的法门而言已经略有过时了,但到底是一门正法,根基扎实,底蕴深厚。

金丹期的法师都有神光护体,异相显现,仙宫的功法更是如此,火光冲天,玄甲耀目,到时候一见就能认得出来,遇着了逃跑就是了。

筑基期的弟子倒是有些区分,一种是南宫仙家嫡宗的,一种是旁门外室,两者实力相差巨大。

南宫仙家家传的是三昧明焰凤凰玄功,这部法门修的是三昧真火,交手时你只看对手顶上印堂,两肩天宗,胸口膻中三处,若有玄火明焰流转,聚而不灭的,就是修了南宫家的仙家正法的仙家嫡宗子弟,必是修到了圆满境界,且有法宝傍身,务必留心注意。

若是只有一两处护心护体,三火不全的,那就是庶出子弟。仙宫仙家于嫡庶之分看得尤重,庶出弟子不仅功法不全,还受了禁制,有时候还被冲作炉鼎,被采补榨取修为。

所以你们只看这些人相貌如何。若是长相好的,大概就是嫡家养着的侍婢娈童,反而不会传授什么功夫,叫他们伤及主人。若是长得粗壮,那就是要作为天兵天将培养,肯定会学一些霸体功法锻体,注意不可与他们近身拼杀。”

张九皋絮絮叨叨得嘱咐李凡张翯两个弟子,可以说是非常用心了。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仙宫的战斗力评级还真是挺简单易懂,再明白点还能缩成两个字,看脸。

唉,仙宫还真是够社会的……

‘玄天剑意表示,仙宫的功法就是稳扎稳打,根基稳妥,境界扎实,而且三昧真火不是赤煞真炁,而是五炁以秘法合炼而成的,若是双方功力相同,你一道基础剑气是打消不散的,务必注意。’

大赛之前有教练漏题开小灶,李凡心里放心了一些,又针对性询问了着仙宫筑基期弟子常用的法术,攻击范围,出手前摇,技能冷却时间和施放次数等等。

这些词汇确实把修士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倒也不难理解其中的含意。而南宫家弟子在离国也是纵横以久了,于是张九皋和三个散修也纷纷把他们所见过的南宫家仙法说出来,都被李凡用小本本记上。

综合分析的话,筑基期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就是最厉害的飞剑类可以远程追踪自动攻击附带光影特效的法宝,这个阶段还养不了。哪怕有长辈赐给的法宝护身,那也顶多扔出去砸个一两下,真炁也就要耗尽了。

而他们肉身防御度也不够,箭也能射死,刀也能砍翻,而且一旦耗尽道息手脚无力,被普通凡人暗算伤着着了,也可能翻船,卡在这个门槛上真就很尴尬。

所以最常用的,还是一些目视范围以内的中近程法术攻击。

五行遁法,基础剑炁,各种剑法法诀还有南宫家的三昧仙火,都是可以射出去的攻击法术。毕竟你霸体功练得再精熟,近战时刀剑无眼的,有个闪失就是开膛破肚,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这样一路抵达天台山地界的时候,李凡已经对筑基期常见的三昧真火法术数据都熟记于心了。说真的,这要是再把南宫家的功法给他看一眼,知道了三昧真火是怎么祭炼的,他现在都可以直接上手伪装仙宫弟子了。

“快到地头了,大家戒备,小心有人突袭。”飞舟中张九皋解下赤虬剑戒备,而其他人,也分别取出五光十色的法宝来。

璇玑居士手里是一把杏黄木珍珠坠子的步摇,青果拿着个橄榄状的玉锤,金枣提着个痰盂……恩……或者是花盆?不,痰盂,还是像痰盂……

玄天剑意倒也提醒过李凡,青果和金枣两个小孩,看这样子大概是兵解重修的,手里有上辈子家藏也不难理解。

可没想到的是,张翯居然也取出一枚两尺来长的玉剑,和裁纸刀似得,双手捧着防备。

李凡看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一对朴实无华的铁锏,暗暗叹气,果然修仙就是氪金游戏啊,难怪茯苓玄宝他们要去卖命拼抢,那些有家族道友庇护的,只要在一旁看热闹吃瓜就好了。

还好倒也没人突击,在临近天台山的一出矮峰,有一道华光升起,空中远远可以看着青色的光柱,仿佛是幡旗般招展,大概是某种法阵。

李凡用神识一看,也能看着那光幡附近就有明光符点着,知道就是墨竹山弟子所在的驻地。

张九皋也放出飞符传信,片刻后就有一道金光从那光柱处升起,绕过来转了一圈。随后光柱打开一道口子。

张九皋朝那金光一拜,就在对方的引领下,驾舟朝法阵里落下去。

这山头却是一间破败的庵堂,被墨竹山的弟子暂借了,打扫干净草窠,整理了别院,立起大阵一时暂住。

远远的就看见庵堂中人影纷纷,居然有三十来修士聚集于此,就直接在院前摆了个丹炉,一边熬丹一边吐纳,明显是在恢复道息。

李凡远远就看见茯苓坐在其中,也没缺胳膊断腿,好歹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看她闭目调息的样子,好似也受了些暗伤,眉头紧锁,面如金纸的,大概没讨到什么便宜。而且肯定是被伤着了。

另外陆荇也在,而且场中只有她一个,也不打坐,就立在院门口守卫,仪表打扮得体。这个挑事情的,倒和没事人一样,还是一副镇静从容的模样。看得李凡就心头火起。

而元玄宝,高道兄,陆磧那波人就没见着了。恐怕被扣住的弟子就是他们一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死人了。

“严真人,不知现状如何了?”张九皋朝外边墨竹山的弟子们看了一会儿,当场就拉下了脸,带着他们几个,先和镇守阵中的,一个黑袍圆脸大胡子的道士稽首打招呼。

李凡也没去打扰调修中的茯苓,跟着进中殿拜见,进门就闻着一股血腥味,扭头看见偏厅里放着一排贴着法符,捆住红绳的棺材。

“张师弟你来了,”大胡子严真人点点头,“本来我们先手突袭,抢了些被魔道羁押的女眷出来,正要抽身的。

结果突然另有一波人冲出来,趁乱袭击,居然是来劫掠的。我发现其中同有竹山弟子,立刻回身去救,可他们走得散乱,就有十来人没拉出来,被天台山反应过来,布下法宝困在山上了。

我识得那是九龙神火罩一类的法器,正版也得烧人九天,这么几天功夫倒也没什么危难,只是当时场面太乱,实不知道详情。”

张九皋也看到旁边棺材了,“真人你也尽力了,这些是……”

“就是那些女眷,都被下了恶咒,一离山就被激活了体内的煞气,结煞化尸了。恐怕,天台山真的已经掌握把活人炼化煞尸的妖法了。这些罪证我都封到棺材里了,姚师兄稍后就到,拿着这些实据,再与仙宫讨个说辞。”

严真人顿了顿,突然低声道,“小鹤,我在天台山见着南宫无尘了。”

张九皋猛得瞪眼,须发皆张,“他果然还没死!”

“还了我一剑,生龙活虎的呢。不过不要紧,我斩了他一条臂膀半边脸,也不亏。”严真人摇摇头,把黑袍裂开,露出心口一道剑疤,居然直接叫人洞穿了心室,还能活着!

李凡看到张九皋手指骨的青筋都炸起来了。

但他回过头来,却是面无表情得朝李凡张翯两个说道,“无事,我来替严真人治伤,等姚真人来了就好,你们两个出去守着吧。”

看他闭门清客,三个好友散修却都一脸严肃,留在里头。李凡也猜到大概又是什么私仇旧恨,不方便给小辈知道的,就扯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张翯,两人一同告辞走到院子外头,守着那些正疗伤回气的筑基弟子。

“陆家主。”李凡直接找到外头的陆荇,稽首道,“在下有些事情,想同家主打听,不知是否方便?”

陆荇还了一礼,看看张翯手里的飞剑道,“这位师弟,还请代我守卫同门,李师弟,我们这边说话。”

张翯连忙点头答应。

李凡跟着陆荇走到偏殿。接着就见她先俯身一拜,“李师弟,陆荇为报私仇,牵连许多同门赴险,此次如果不是茯苓姐出手,恐怕陆荇早已经命丧黄泉,如今她身负重伤,陆荇实在心中有愧……”

李凡皱眉抬起手,“这个你不必说与我听,自己找他们赔礼就是,我只问陆家主,可知道元玄宝何在,陆磧呢?是一道被困住了,还是都已经死了?”

陆荇摇头道,“当时厮杀中万分惊险,陆荇委实不知,怎么元师兄和陆磧也来了吗?”

李凡听她还是这么说,心中火起,点点头,呵呵冷笑,“这里也没别人,你就莫与我装了,当初你们出发之时,轻舟急驰,走得甚急,茯苓姐连我都一句不提,张九皋的嘴又这么严,旁人根本对你们袭击的仇家和地点一无所知的。

可陆磧他们一帮人,居然晓得在天台山动手,还拖拖拉拉得,邀约了一群与陆磧相识交好的同道,一起去打秋风?你说他们从何处得知的地点,知道陆家的谋划,不是你透露的,又会是谁?

假如你是求了陆磧帮忙,多找些人助拳也是个说法。可偏偏你又不把这第二波同门的事情,与里面那严真人提一句,假使他当场没看出,那后一批的也是墨竹山的弟子,那就真当着是趁火打劫的路人不管了吧?

呵呵,这可真是巧妙,把这些人诓过来替你们断后,出了事也是他们自己贪慕财货,私自动武才折损的。你们却为竹山立了大功,全身而退,竹山也正好借口死了弟子,可以对天台山发难。

而你陆荇,不仅扫除了一个竞争对手和他许多弟兄,还借着师门发力,去除了家族旧仇,这下可就坐稳了陆家的家业,竹山也必然赏识提拔你。嘿嘿,你利用了这么多人,搞了这么多事,自己连毛都没掉一根,能不赏识吗?

你那个远在离国王都的长兄,就算回来,又如何与你相争呢?话又说回来了,他到现在都没来上香?真的还活着吗?

啧啧,但无论如何,这天台山的一箭,真是射得精妙绝伦啊,一下就把天上的雕儿全家给射下来了,整整齐齐的呢!

你还与我道歉?你心中有愧?你有什么愧,你指不定多得意呢!”

陆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出声道,“师弟误会了,陆荇并无此意的。”

李凡连连点头,“你当然并无此意,都是不经意而为之,都是旁人的私欲作祟。都是各有各的谋算,如何怪的到你头上,怎么会是你的意思呢?只能说你做事这么周密,办事如此妥当,谁也拿不到你的把柄罢了。

当然,我也没证据。只不过你偏偏巧巧,是获利最大的那个,嫌疑如何洗得清?我实在不喜这些阴损害人的伎俩,也不配评价你的奇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茯苓姐,若是输了,落在天台山那些恶僧的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我想你也不会没计较过,只不过你是个生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人,不豁出命去赌一把不行,而且你也不信自己会输,所以你连自己的命也不在乎,又怎么会在意别人也遭你拖累了,一同赴险呢?

陆家主,你想怎么做我也管不着,就是通知你,姜记的事也好,天台山也罢,茯苓姐算是给你利用了两次呢,事不过三,我记着呢。

还有元玄宝那条命,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他利息都还没还给我呢。要是就因为他是陆磧朋友,就给你连带着这么莫名其妙得阴死了的话……

呵呵,那咱们俩就算结下梁子了。”

李凡朝陆荇作辑一拜,大大方方得转过身,把背心大露放给陆荇,大摇大摆走出门去。

剑意,她有没有准备背后出手,阴谋暗算老子?

‘玄天剑意表示,没,咬着嘴唇在哭呢。’

屁,还哭,她爹死了都没哭,搁这装呢!

可李凡一直走到外边,和紧张兮兮,风声鹤唳,生怕被人来偷袭的张翯站到一起,陆荇都没出手。

啧,可惜,没把她咋出来,浪费老子半颗金丹……

呸,鲲,尝去吧,一股子甘草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