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野火》终成,我身如野火

江州,蜃龙泽以北的边缘地带。

神庙四周的那些荒沼,不断冒起带着绿色水苔的水泡,在这平平无奇的水面,鼓起,又破裂。

在那条荷叶铺就的沼泽小路两旁,则是有着一只只腐烂的人手从中伸出,好像想抓着荷叶上岸。

但旋即,这神庙之内便是传来一道沉重的威压,连带着这片沼泽都好似震颤了刹那。

威压震碎了所有水泡,也让那一只只张舞着手指的人手都缩回了水底。

临着那只原本站在木门上的乌鸦见状,则是大叫两声,“行走鸦走了,行走鸦走了。”

说完扇动翅膀,飞出神庙,很快消失在了这荒沼之上。

神庙内,黄衣庙祝还跪在地面,以头点地,嘴巴开合像是念念有词。

而被她放在神龛前,黑袍行走写下的那封信笺,则是在一点点的燃烧着。

没点火,像是自燃。

又像是……神在应允!

但实则这黄衣庙祝也清楚,就凭自己这小小黄衣,岂可达天听?

别说自己,就算是整个人间有数的那几个紫衣庙祝,都难将自己的话语送抵真神。

神,还在沉睡。

没有人敢去打搅,也没有人能去打搅,若真的是有,那也早已被真神送往了极乐。

而她这黄衣庙祝的请神降下神咒,实际上也就只是将此事通禀那红衣庙祝。

然后再由红衣庙祝决断,能否解决。

能则自己上,解决不了,则再度通禀紫衣庙祝。

毕竟相比较于其余神教教众,这庙祝才是最接近神的人,所拥有的手段……自不是旁人相比。

黄衣庙祝在叩拜完了之后,便是见着那信笺上的点点灰烬好似被风吹过一般,落在自己面前。

她见状也是终于露出了笑容。

看来自己这么些年的供奉,还是没有白费的,至少这红衣庙祝,还是愿意倾听自己的请求。

只可惜……这次的机会,是帮的别人。

那该死的行走,真是废物。

传达神谕之际,这黄衣庙祝也不敢骂出声,只敢在自己心里悄悄的骂。

毕竟可不能让红衣庙祝大人,知道自己是个碎嘴婆。

她也没起身,就在这么默默地跪着,直到过去了约莫盏茶功夫,她忽地感觉到了一丝威严的气息降临。

她原本稍稍抬起的头颅,立马叩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只是眼角的余光,让她看到了一丝微弱的金光,那是神的光芒……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急忙嘟嘟囔囔地说着。

“鬼神大人看看小的,小的在这荒野沼泽里边心持供奉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看小的,把小的提拔成红衣吧。”

“实在不行,赐予小的一个第二命,那也是好的。”

微弱的神光正在消失,可就在这时,倏忽间好像有着什么东西落到了她肩头。

她心中一惊,难道说……鬼神大人听到了自己的祷告?

真要将自己换红衣了?

都说这神光出现之时,神便会垂听世间,所以这黄衣庙祝也正是挑着这时候开口。

便是抱着那一丝希望。

随着神光彻底消失,她才敢稍稍抬头,她也没去看请下的神咒,而是先看向了自己的肩头。

请神咒,那是别人的事,帮别人的忙。

但是黄衣换红衣,那才是自己的事。

她看向自己的左肩,看到那一抹熟悉的黄,她心中顿时就凉了半截。

紧接着目光上移,他终于是见到了真相。

落在自己肩头的,果真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黄衣换红衣,而是一捻香灰。

正当她想着吹散时,这香灰里头便是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想穿上红衣啊,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更不是你想的那么美好。”

“红衣不是代表着地位跟实力,而是一种责任,当你穿上了红衣,就意味着你要承担起神教内的诸多事务……我们也知道你的心情,知道你想为神教尽忠。”

“但是像你这样的黄衣,太多了,有些人甚至比你所在的位置,还要偏僻,但所上供的血气,却比你的还要多得多,可他们也都还是黄衣。”

“你也放心,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了眼里,下次若是有红衣空缺,我们一定将你的名字放上去。”

声音到此消歇,黄衣庙祝也就随意吹散了肩头的这点香灰。

这话,若是放在哪个新晋的黄衣身上,指不定能让他激动许久。

但是她……早已不知在这守了多少年。

这话早就听的麻木了。

好像是从一两百年前吧,上边就说要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给自己晋升红衣了。

可这话,也是说了有一两百年了。

黄衣庙祝摇摇头,终究没再去想,想再多,也只会平添自己的苦恼。

她颤颤巍巍的起身,便是看到这神龛前,先前放了那封信笺的地方,此刻没了信笺,而是多了一张金纸。

请神降神咒。

现在神咒来了。

黄衣庙祝没有急着去取,而是先去了右手边,掀开那深青色老旧布匹制成的门帘子。

进去又出来,她手上便是多了一支沾染了朱砂的紫毫。

她这才来到神龛前,将这金纸取下,上边果真已是写下了诸多神文。

歪歪扭扭,完全不似人言。

纵使她这个黄衣庙祝也不识得这一个个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据说只有那传说中的几个紫衣庙祝,才能知晓。

但是无妨,只要请下了神咒就行了。

她看向这金纸的右下角,那果真有个空落的地方,那里就是用来写下这咒杀人名的。

先前自己已经将这信笺烧上去了,所以此刻……只需要将那少年的名字写下在这,就能完成这次咒杀。

对了,那少年叫什么来着?

黄衣庙祝回想了片刻,才算想起。

“柳白是吧……名字倒是怪好听,像是个读过书的人取的。”

“只可惜啊,惹了我们鬼神教,命不好。”

她嘀咕了两句,便是将这提着的紫毫放在了那空缺上边,然后手腕轻轻用力。

落笔当头写下了一个……柳字。

朱砂写下,颜色鲜红。

像是鲜血铸就。

……

老狼山。

时至晌午,柳白这次也没再出门,而是就待在这围子里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边。

与其跋山涉水什么都学不会,倒不如先将这《野火》之术的线头起出来。

等到有苗头了,再寻个僻静处尝试。

柳白怀揣着这摆烂的心思,终于不再逼自己了。

没曾想,这一放松,结果竟然真的被柳白从这纷繁复杂的文字之中,找到了突破口。

那是一句话。

“火神而噬。”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柳白遍阅其他,最终也只是从那杂乱的文字当中,明悟出了这四字。

只要能参透这四字,势必就能习得这《野火》的第一门“身如野火”。

可什么叫做……火神而噬?

难道说,这天上有一尊神祇叫做火神?

还是说,这是黑木当年的成神路,他就是想证得一尊神位,成为这高坐天穹的火神?

但这跟参悟这门术……有什么关系。

柳白揉了揉眉心,又看着一旁在床上跪着,高高撅起屁股爬来爬去跟个蛆一样的小草。

要不问问它?

小草虽然这不行,那不行,但是这见识还算是有点的,不管怎么说,也是跟在娘亲身边上千年了。

正当柳白从这床上坐直了身子,想着把小草顺手捞过来时。

却忽地呆滞在了原地。

原本还在当蛆爬的小草立马身子一躬,把自己弹了起来。

与此同时,这围子外边,媒姑等人也是立马从屋子里边跑了出来,惊恐的抬头看向天际。

只见这老狼山的上空,气机肆虐,一道道罡风吹拂横扫,将这附近的林木都尽皆碾碎。

“会……会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司徒红抬头也只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威压,甚至逼迫的她不得不稍稍低头。

就好像,她根本不配抬头一般。

饶是如此,她依旧强行抬头,可除却那肆虐的气机,她什么也看不真切。

“该死的周八腊肯定是请动了鬼神教的手段。”

“你俩退开,我来。”

媒姑说完,头也不回的便是右手抬至胸前,大拇指碾住中指,其余三指翘起。

“出!”

刹那间,她身体便是当前走出一步,但同时又在原地留下了一具身体。

走出的那个……是她的第二命,也即是她的元神。

这元神从外表看来,便和她本尊没有多大区别了,就和常人一模一样。

而此刻,媒姑借着这元神之躯再度抬头,终于得见真相。

只见这老狼山的围子上空,赫然有着一个小山般大小的手掌,其四指微收,只留着一个食指往下,朝着这围子里边的一个房屋碾压摁去。

就好像要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而那个屋子……赫然就是柳白所住的房屋。

几乎是刹那间,得见真相的媒姑就出手了。

她元神一步往前,便是到了这老狼山的半山腰,跟她的本体呈犄角之势。

两者手中各自有着一条条红线飞出,最终这二十条红线便是在那巨大手指下方汇聚,彼此纠缠最后形成一张红线大网。

拦住这落下的手指。

手指被这巨网拦住,不动了,媒姑见状也是稍稍松下心神,还好……还好自己拦得住。

屋内,柳白身上的压力也是随之一轻,他整个人也是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

“公子,周八腊请了神咒,他请下了神咒,他是要杀了你啊。”

“快,你快把娘娘喊来,我们杀了周八腊,杀了整个腊八教!”

小草急的大喊。

“别急……我已经长大了,别遇事不行就喊娘。”柳白沉着声音说道。

随即他身后的阴影鼓动,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阴神直立而起,紧接着柳白就感觉身上的压力再度一轻。

虽不知道这鬼神教到底用的是什么鬼神手段,但是自己这阴神,大抵是的确有点用的。

毕竟从上次阴神吃血气的时候,柳白就隐隐猜到了一些。

自己这阴神,应当也是跟神祇,有点关系的……虽不知为何。

他正欲抬头,可就在这时,那股沉重的威压陡然加大。

霎时间,盘腿坐着的柳白直接将整个床铺都压塌,不仅如此,甚至这整个房屋都被这威压炸开,四分五裂。

木屋之上,那虚幻的手指似是猛地往下一压,媒姑编织出来的红线网瞬间被捅了个窟窿。

红线尽皆崩断。

媒姑的十指也是尽皆流出猩红鲜血,至于其元神的双手则是崩成了虚无,但是很快又自行长出。

同时,远在蜃龙泽的那神庙里头,黄衣庙祝看着自己已经快接触到金纸的手指,自顾说道: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不知所谓……嗯?”

她正说着,却又是发现自己这刚刚还顺畅碾压下去的手指,却又忽地感觉到了一丝阻碍和压力。

而且这阻碍,比之先前还要来的大。

甚至让她一时间都摁不下去了。

老狼山的围子里边,随着木屋炸碎,灰尘散尽,媒姑也终于得见真容。

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盘腿而坐,他双目紧闭,秀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也能看出他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而在他身后,赫然有着一脸覆青铜面具的阴神右手高高举起,挡住了这一从天覆压而下的巨大手指。

“这……是阴神?”

媒姑也是头一次见着柳白的阴神,眼神错愕,满是难以置信。

若是跟先前许兆那种,天生自带大刀的阴神,媒姑倒是知晓。

那叫做异种阴神,一般得是极具天赋者,才能天生这异种阴神。

像是这许兆,他若是阴神对敌,别人的阴神赤手空拳,但他的阴神却自带大刀,如此一来,自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但那异种阴神,却也只是阴神的延伸。

可眼前柳白这阴神……媒姑是闻所未闻,最后也只得猜测,是柳白找来的什么适合阴神用的老物件了。

这也不是最让她惊讶的,她真正惊讶的,还是柳白这阴神,竟然能抗下这带着一丝神韵的手指。

这,是什么实力?

媒姑自问连自己都抗不下这一招,但是柳白的阴神却是抗下了。

而且随着柳白抗下后,这原本还有些虚幻的手指,却是缓缓现形。

原本都已经避开的司徒红跟许兆也是重新回来,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眼神错愕。

“这……这是周八腊的手段?”

许兆单手握住了刀柄,似是想着帮柳白一臂之力。

“不,这是鬼神教的手段。”

媒姑说完,司徒红也是看了许兆一眼,提醒道:“掌柜的能扛得住,你就别上去自找麻烦了。”

许兆应了声是,这才松了手中的刀柄。

“我来。”

媒姑轻声说完,本尊跟元神就已尽皆消失,等着再度出现时,便已是到了柳白近前。

她的元神只一到这,就变得跟柳白的阴神一般高大。

她举起双手,浑身上下都氤氲着一道微弱的红光,而后一齐托住了这道巨大的手指。

“走!”

媒姑本体则是到了柳白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便想着将他拉走。

可只是刚一用力,媒姑就发现,柳白竟然纹丝不动。

自己拉着的好像也不是他柳白,而是整座老狼山。

“这手段针对的是我,就算我避开了,这神指也会随之移动……不用尝试了。”

柳白能感觉到这些。

也知道他的阴神竟然抗下了这好似带着神韵的一指。

但也只是暂时抗下了,他也知道自己的阴神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若是再没点手段,恐怕自己的阴神也要被碾碎了。

毕竟只是这么一小会,阴神就已是双腿颤抖……鬼神教请下的这神咒,真你妈狠!

也好在媒姑冲上来了,才让柳白有了一丝换气的机会。

可自己身上能有什么抵抗的办法?

喊娘是最后的底牌。

变鬼的话,自己的大秘密可就传开了,除非变鬼之后,将媒姑他们全都杀了。

而且主要的一点还是……柳白不确定自己变鬼之后,能不能打碎这神指。

“好……”

媒姑松手,也没再尝试,只是在用自己的元神,帮柳白抗着这手指。

可也就是这么一会功夫,柳白跟媒姑齐齐闷哼一声。

甚至柳白的阴神还稍稍弯了下腰,避开了些。

但是媒姑的元神却是直接抗下了这再度用力的手指,一时间,她张嘴便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本体的脸色也是瞬间惨白一片,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柳白眼神抬起,看了她一眼,她这一口鲜血……怕是还带着一丝赔罪的意味。

但现在却显然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因为这神指还在用力,眼前的媒姑紧咬着牙关,而她的元神更是浑身上下都有着裂痕了。

若是再强行撑下去,她的元神恐怕都得破碎。

柳白的脑海之中也是飞快的运转着,在思索着策略,可就在这时,眼前的媒姑闷哼一声,连人带着元神,都像是被震飞出去一般。

“小心!”

她的声音响起,没了她的强撑,这股如山岳般浩瀚的压力便是降临到了柳白身上。

只这一下,柳白的阴神抗住所有,他自己也是感觉五脏六腑都一阵震颤,随之也是吐出一口鲜血。

“公子!”

小草愈发惊慌失措,甚至都已是下意识开始喊“娘娘”了。

但也就是这一口鲜血吐出,柳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中愈发明亮。

“不急。”

他言语呢喃,脑海之中有关《野火》的记忆疯狂涌动,扛着这极大的压力,他脑中好似灵光迸现一般,想到了什么。

“火神而噬。”

这句第一门身如野火之术的线头,在柳白脑海之中炸裂开来。

诸多文字好似在重组,最后汇聚。

柳白也是灵光乍现,什么火神而噬,为什么不能是——噬神而火?

只要吞噬了神,那么我就将身如野火。

燎原四野,终生不熄!

这一刻,在这无与伦比的压力之下,在这请神咒杀的时刻,柳白终于明悟了这《野火》之术。

原本盘腿而坐的他,猛地抬头。

他看见自己的阴神在这好似神之一指的压力之下,止不住的颤抖着,隐隐之中都已经有着快要支撑不住的意味了。

于是他站了起来,盯着这巨大的压力,浑身骨头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凭借着极大的毅力站了起来。

始终守在柳白肩头的小草见此情形,也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目露惊骇。

就好像……头一次认识自家公子一般。

什么时候,自己公子竟然能这么扛得住苦头了?

这……

柳白自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与痛苦,他紧咬着牙关,嘴角溢血的同时,他心中轻声言语。

“我……身如野火。”

随着他心底的声音落下,他所承受的压力顿时消失,紧接着,他浑身上下乃至包括阴神,都化作了……火。

一缕缕命火。

纯黑的命火。

这火起先是聚作一团,然后轰然散开,随着他身化命火消失,这巨大的手指也就随之摁下,落在了地面。

这一刻,山川震动,天地轰鸣。

晴空万里的天幕之上,都响起了一道道的霹雳。

这老狼山里头,邪祟亡魂被震死无数,鸟雀翻飞,山精奔走。

本体元神再度合一的媒姑见此情形,也是心神剧震。

因为她发现,她根本察觉不到柳白是用了什么手段。

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但随之她便瞧见,这些散开的黑色命火,竟是附着在了这虚幻的手指之上。

紧接着,黑火焚烧而上,这带着神韵的神之一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这黑火焚烧吞噬,最后直至彻底消失。

这神指没了,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沉重威压,也是随之消失一空。

就感觉原本弯着的腰身,都能直起来了。

司徒红也是看着那半空中燃烧着的黑火,似有些眼熟……她是见过柳白的心火猿出手的。

此刻,她感觉,这黑火跟柳白原先聚五气时候的手段,极为相似。

所以说,这是公子新领悟的术了?

而柳白呢?

他感知着这威力巨大的神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自己烧毁。

不仅如此,他甚至发现,自己这身化野火,好像还能顺藤摸瓜,找到这背后动手之人……

蜃龙泽,神庙里边。

黄衣庙祝猛地将自己的右手收了回来,连忙放在嘴边,用力吹着。

像是想将这股滚烫的感觉吹散,从而减轻一点自己的痛苦。

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眼见着自己的右手都要碰到这金纸了,可忽然之间,整个手都传来了一股滚烫的感觉。

就好像在被火燎一般,疼得她急忙收手。

可随之她便瞧见,那张请神下来的神咒金纸,竟然在一点点的烧毁。

一股黑火从这最中间点燃,缓缓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这是……什么手段?

竟然连请神下来的金纸都能被其烧毁,黄衣庙祝依旧在惊讶,可紧接着她又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还在发烫。

她低头一看,只见那燃烧着的黑火,不仅出现在了这金纸上边,还出现在了自己的右手。

此刻终于不再是幻觉了,而是自己的手,真的在着火。

她被吓得急忙用左手拍了拍,下意识的就想将这火扑灭,但是随后她又发现……

她的左手只是刚触及这黑火,就也被烧起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顺带着拍了点火焰落在她的双腿以及小腹上。

刹那间,这黑火就燃遍了她的全身。

她惨叫一声,身子直接后仰躺倒在了地面,剧烈的挣扎扭动着,嘴里也发出痛苦的哀嚎。

像是一只被火焰灼烧的取。

可随之,那黑火就又从她张开的嘴巴里边挤了进去。

她又是更加剧烈的挣扎了几下,甚至将这神台都一脚踢倒了。

但这几下就跟回光返照一般,踢完过后,就再没了动静。

这黑火将其身子越烧越小,以至于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分毫。

等着地面只剩下一团巴掌大小的渣滓之后,这神庙里边也好似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这少年“咦”了一声。

临着便好似有一阵晚风吹过,将地面还在燃烧着的那团黑色火苗吹的轻轻晃了晃。

随后便又一点火星落在了这神龛垂下的幡布上头,火星燃遍四周。

而且还是越烧越旺。

短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这位于蜃龙泽边缘的神庙,就燃烧起了熊熊黑火。

焚烧四野,最后直至接触到这空地边缘的沼泽,才算彻底熄灭。

……

老狼山。

媒姑眼睁睁地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黑火最后汇聚,在那废墟之中重新化作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

毫发无伤。

她则刚一动身,就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最后甚至是捂着肚子,吐出一口瘀血。

司徒红则是急忙上前,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还顺带递上了一颗黑色丹丸。

吐出淤血后的媒姑脸色显然好看了许多,她翻出一张白绢擦去嘴角的鲜血。

“不用了,我刚吃过了。”

坐在废墟之中的柳白则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媒姑这或许有演的成分。

但并不多。

刚为了救自己,她的确有拼命的架势,至少那元神上的伤势,做不得假。

至于原因嘛,柳白也能知道。

多半是为了弥补她的过失罢了,毕竟做错了事,总要受到惩罚的。

眼见着他们几个都走了过来,柳白也就拍拍屁股起身了。

“柳……柳公子你没事吧?”媒姑见识过柳白的实力后,都不敢再喊他小白了。

“没事,好得很。”

这《野火》之术终于入门,柳白郁闷的许久的心情大好。

甚至连带着刚刚的伤势,在自己身化命火之后,都彻底恢复过来了。

“那就好。”

媒姑也是明显松了口气,“刚……刚我也是尽力了,但实在拦不下,还好柳公子实力高深。”

“无妨。”

柳白说着又道:“只是这老狼山掌柜的职位,我可能就要干不下去了,还请会主大人海涵。”

柳白来这的初衷,也就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参悟这《野火》之术。

现在这术终于成了,自然没必要再在这浪费时间。

“没事没事,柳公子自己请便就是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这种事情,媒姑自然不可能说什么强留的话,只能是顺着柳白的心意来。

“嗯,那过会我跟司徒红就都走了。”

媒姑又看了眼司徒红,也是早已猜测到了两人的关系不会是姐弟那么简单。

“好。”

媒姑颔首,旋即又看向了旁边的许兆,说道:“到时你先在这老狼山守着,等我回去后,会派人来接。”

“你这实力还是别在这老狼山浪费了,等回了会里边,我有别的安排。”

许兆点头,“全凭会主大人安排。”

媒姑之所以当着柳白的面说这话,一来是好让柳白瞧见,自己对许兆有着重用。

毕竟这许兆,也算是柳白“提拔”起来的人了。

二来则是因为……许兆的确是有着极高的天资,没理由放在这老狼山埋没了。

临了,媒姑双手虚托又往前一放,这地面便多了六个玉盒。

她轻轻拍开,里头装着的,全是宛如樱桃般的血珠子,排列的极为整齐。

她朝柳白歉笑道:“先前让柳公子来这老狼山,是在下没有安排妥当,这点阴珠……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柳公子收下。”

柳白扫了眼便知道了,两千枚左右的血珠子。

这不管放到哪,都是笔巨款了。

甚至提到那纸伞会去,都能请到那铸神龛的走阴人帮忙出手了,但现在,就被媒姑这么随意的放在这地面。

“这东西就免了。”

柳白不需要,而且他须弥里边,也完全不缺这玩意,“阴珠的话,会主大人就收回去吧。”

“只是下次若有需要,可能会请会主大人帮忙搭把手。”

媒姑身上,唯一能被柳白看中的,也就只有她的实力了。

毕竟在云州境内,这些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里边,媒姑的实力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放心,到时柳公子知会一声便是了。”

眼见着柳白终于将这事说开,媒姑心里也就松了口气,至少没了性命之忧。

至于欠柳白人情这事,她倒是不在意。

甚至巴不得欠的多点,毕竟人情都不欠的话,关系还怎么能走近呢?

只是她听着柳白这话,也算是知道了。

从这老狼山离开后,柳白多半是要跟媒妁会没什么关系了……

“能多问一句,柳公子接下来,是要去哪吗?莫非,也是这日落山?”

听着媒姑的问话,柳白也是愣了愣,若非听着媒姑提起,他可能都要忘记还有日落山这回事了。

“日落山怎了?”柳白问道。

“昨晚,城内传出消息,好像是有人进了日落山,又出来了。”

“哦?”

柳白自是知道,这日落山是红卒鬼折腾出来的冒牌货。

可现在……竟然真的有人找到了日落山?

“他们人呢?”

“现在被州牧府接走了,恐怕要不了几天,就会有别的消息传出来了。”

听着媒姑的话,柳白稍稍颔首,“到时再说吧。”

“我这次回去……先灭了腊八教再说。”

这也就是柳白简简单单的想法,事已至此,几乎都算是明牌了。

腊八教从上到下,都跟鬼神教搅活到了一起。

这次更是欲将柳白置于死地,这都要自己命了……柳白没理由能放过他们。

学术,外加灭杀神教。

就是柳白目前仅有的两个任务。

“灭腊八教?”

媒姑眼前一亮,略有些激动的问道:“要我一块吗?”

柳白想了想,也没拒绝,毕竟自己只负责杀人,后头的好些事情,总要有人处理。

“也行。”

“柳公子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

(媒妁会算是走完了,求月票)

(本章完)

第192章 点火烧腊八!【求月票】

月色笼罩四野,在这云与月分割极为清楚的青山顶。

柳白对着这贼老天竖起了自己右手的中指,旋即在这月色下,他的手指便是化作了星星点点的黑火。

黑火随风飘散,不管是落在哪,都是成了那引火的火种。

而且不管是山间林木,还是地面巨石。

但凡这黑火落到的地方,都是瞬间燃起一片……这迹象趋势发展下去,若是不加以控制的话,好似能够将这天底下都烧个干净。

当然,肩抗两火,头顶还一火的柳白自是清楚。

这黑火之所以能这么看似毫无阻碍的烧尽一切,是因为他的命火在背后支撑着。

若是没点“燃料”就能这么无限制的烧下去,那也就没有其他走阴人什么事了。

但纵使是要命火作为支撑,柳白也是极为满意。

他命火无限,只要这术够强大就行了。

而现在看来,这“身如野火”之术,自是强大无比!

攻击的话,已经尝试过了,连这沾染着神韵的神之一指都能被烧毁。

而且还能顺藤摸瓜,连带着将那背后出手的神庙庙祝,以及那鬼神庙都烧了个干净。

甚至让柳白有了一种,自己这野火,无物不焚的感觉。

而且现在柳白一阵琢磨之后,也是发现了,这身化野火,也是能小范围施展的。

比方说现在,他只是将自己的一个手指化作了野火。

这样的话,也就是攻击可大可小了,也算是极好。

护身的话,同样强大。

彼时若是遇见难缠的对手,自己直接身化万千野火飘散入星野,彼时别人想找到自己都难,更别说是动手了。

而且这身化野火之后,自己这命火还能直接烧身,帮忙恢复伤势。

这点自是极好。

以后就算是受了伤,也能快速恢复了。

总之……这《野火》第一术,除了消耗很大以外,其余的就都是优点了。

但是消耗这事,对柳白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缺点。

察觉到柳白的笑容,原本还在树上抓着柳絮荡秋千的小草也就“呀嘿”一声,荡到了柳白面前,笑嘻嘻的问道:

“公子,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着,这术真厉害呀。”

“还是想着,要快点把这第二门术学会呢?”

柳白缓缓摇头,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转而正色道:“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创出一门这样的术。”

这术跟柳白先前点三火的时候,在家捣鼓出来的那些什么“路火”之类的术,自是不一样。

按照柳娘子的说法,黑木的这《野火》之术,应当就是他的道了。

等着将来,若是柳白也要创造一门这样的术的时候。

那即是说明,他也已经走出自己的道了。

而柳娘子叫柳白如今遍走天下,学这诸多术法,为的也就是柳白将来能更好的走出自己的道。

也即是走的更快,更强……

“那公子离着还是比较远嘞。”小草说的认真,“等公子什么时候能在楚国横着走的时候,估计就差不多哩。”

柳白眉头一挑,伸手一招,那些个飘散挥洒出去的黑火,也就尽皆飞了回来,汇聚在他右手中指上头,重新成了他的手指。

“太笼统了,能精确点吗?”

小草咬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头,想了想,又道:“当时围杀娘娘的那三个王座,后来不是走了俩嘛,公子你还记得不?”

说起这事,柳白也就心神一沉。

自己可是在娘亲面前说过,以后要将那俩王座提到娘亲面前,让它们以死谢罪的。

“记得。”

“嗯,只要公子你能打得死其中一个的时候,你就可以自己创造一门这么强大的术嘞。”

“公子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就只能学别人的。”

听完小草的解释,柳白也就对自己未来的路更加清晰了些,原本坐着的他伸了个懒腰,再起身后,也就已经化作了邪祟鬼物。

小草见状则是连忙回到了柳白身后,激动的说道:“公子,是不是要回城里动手了!”

“快,咱们去灭了腊八教满门,冲鸭!!”

“小草你这杀胚。”

柳白骂骂咧咧,也就从这山岭之上升起,而后一路向西。

至于司徒红……下午时分,媒姑问着柳白要不要回去,要的话,她能带着一块,也能快些。

柳白自是不需要,也就让她将司徒红带回去了。

想着现在的话,应该是已经到了。

旋即柳白也再度加快了一丝速度,君子报仇不过夜,这今天的事,总应该在今天做完才对。

“嘁,小草都还没让公子屠城呢,这怎么能叫做杀胚呢?”

小草自认为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

……

半个时辰后。

云州城,城北的一家茶铺二楼,柳白看完了媒姑递过来的这叠厚厚的纸张。

上边的内容,都是媒妁会安插在腊八教内部的棋子,所提交上来的各种消息……事无巨细,种种都有。

柳白刚拿到手的时候,差点以为腊八教是媒妁会分会了。

毕竟这消息,未免有些太细致了,甚至连这腊八教内,哪个教众有起夜的习惯,然后一般都是什么时辰。

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你确定这腊八教,不是你们媒妁会的分舵?”柳白抖落着手上的纸张。

媒姑脸色泛白,还带着一丝未愈的伤势。

“公子说笑了,其实我们这三家谁都差不多,我们媒妁会,也被射覆堂以及腊八教安插的千疮百孔了。”

“有些帮众甚至是同时拿着三个帮派的份例,这点,禁不绝的。”

媒姑笑容略有丝苦涩,“而且对我们三家了解最清楚的,也不是我们,而是州牧府。”

“州牧府看似超然在外,但是对于这整个云州城的掌握,却是极深。”

柳白“嗯”了一声,也没多说。

“那待会我就去了,你在这等着便是,记得……拖住周八腊,至少别让他走的太快了。”

“城内不好动手,到时我会将他留在这北门外的会真山神霄观旧址之上。”

看着媒姑微微颔首,柳白也就放心了。

这媒姑虽说是受了伤,但柳白也没让她拿下周八腊,只是让她帮忙牵制住。

这点,媒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走了。”

柳白从这茶铺子的二楼出来,也没再走楼梯,而是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媒姑跟着出来,留在这门口。

在这,已是能望见那腊八教的总堂所在了。

其总堂位于这城北的神相街里头,占地甚至比媒妁会还要大,直接将这整条街道都囊括在内了。

而柳白今日动手……不管是对腊八教,乃至是对于媒姑来看,都跟偷袭差不多了。

一来周八腊也不知请神咒都杀不死柳白,反倒被他反杀了黄衣庙祝,甚至连神庙都一块烧毁了。

二来……他更是想不到,柳白敢单枪匹马的杀到他腊八教的总堂。

所以哪怕柳白一路走到这神相街的街口了,也没人察觉。

只是到了这街道口,马上就要动手了,小草都才问道:“公子,你真的要灭这腊八教上下满门吗?”

先前说归说,闹归闹,小草也知道,自己这公子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邪祟。

该有的底线都还是有的。

至于小草问的这个问题,柳白也早就想过了。

先前媒姑递上来的那些消息里边,当头就写到,能来到这腊八教总堂参事的,都是对鬼神教有着忠实信仰的信众。

对于柳白来说……走阴不是你的过错,但想着加入神教,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腊八教的四个养阳神的走阴人,外加一个周八腊,都得死,其余的……当杀则杀。”

柳白说话间,也终于是走到了这腊八教总堂的门口。

相比较于媒妁会门口的那两个千篇一律的石狮子,这腊八教门口,终于是有了点特色。

但也不多。

因为这腊八教门口所摆放着的,赫然是两个石制大碗,碗里边的那些石头,则是还雕刻成了腊八粥的样式。

左右两侧的围墙上边,则是没有豢养什么山精了。

柳白来到这正门口,站定,两个看门的教众则是立马走了出来。

柳白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气息,所以这俩帮众自是一眼就看出了眼前来的这少年,是个走阴人。

而且在他们的感知当中,就像迎面走来了一团大火炉,这说明……柳白的实力是要远超他俩。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略微弓着身,微笑着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柳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俩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在了这腊八教正门上头的门匾处。

那朱砂红底鎏金边,赫然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腊八教”

往日里,这块牌匾自是能引得旁人却步。

但此刻……柳白倏忽点火,三盏淡蓝色的命火在这夜幕之中极为醒目,同时也让这俩门房错愕,急忙后退。

许是因为这神相街本就是腊八教的领地,因而也就没有什么往来的行人。

一时间倒没什么外人注意到。

柳白点火之后,右脚后撤,双手搭弓猛地一拉,刹那间,那熟悉的火弓便是出现在了他手里。

而且不比先前,柳白弯弓引箭,这次出现的箭矢。其箭簇上边,赫然也是在燃烧着漆黑的命火……

那俩门房见状,则是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往门内跑去。

看个门而已,没必要把自己小命给搭上了。

柳白稍稍将手抬起,箭矢则是对准了那块“腊八教”的牌匾,旋即他右手大拇指跟食指一松。

“啪——”

燃烧着黑火的箭矢射出,眼见着就要将那牌匾打碎了,可就在这时,大门左边的那碗石制腊八粥却忽地怪叫一声。

然后像是吐了口口水,又像是泼了碗腊八粥。

总之是从碗里边洒出来一些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直接将柳白射出的那箭矢扑灭。

“公子,也是山精,石头精,也是鬼影级别的哩,还是俩!”

小草见状立马叫喊道。

先前没动的时候,这俩石头精是完全没动静,连柳白也都没有察觉。

但是它俩一动,自然也就被柳白现了形。

他原先还以为这腊八教是没什么看门的,现在看来,竟是自己没有发现……

“拦路石,打烂就是了。”

柳白说完,手上火弓化作命火消失,紧接着便是他自己……浑身上下都化作了黑色的火苗。

像是被晚风吹散在了这腊八教门口。

小草则是趁机跳到了地面,东窜西窜几下,便是上了这腊八教对面的屋顶,垫着脚,还用手搭帘遮在额头上边,朝腊八教里头观望着。

而这腊八教里头,则是已经响起了那俩门房的叫喊声,都在嚷着,说什么有人打上门来了。

黑火消失又出现。

等着再度出现时,便已是附着在了那两个巨型石碗上边,只这一下,这石碗就被烧的千疮百孔了。

石碗里头则是还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但这声音也只持续了不过两三个呼吸,就彻底消失,那一缕缕黑火也并未汇聚,而是留了几缕飘在这“腊八教”正门的门匾上头。

点火烧腊八。

余着的黑火,则是尽皆从这正门飘进了腊八教里边。

只一进来,柳白就见着这门后的院子里头,正站了三四个聚五气的走阴人。

一个个也都点了火,紧张地看着门外。

但对于这飘进来的黑火,则是没人注意到,或许是看见了,但也没关注。

柳白也没留情,这一刻,他只感觉心中好似有着无限的畅快!

杀!

天上坐拥人间,将整个世界都当猪猡养的真神该杀!

这些一个个的,为了实力抛弃自身,转而头本身神教的人,也该杀!

再者说了,云州城内的这三个势力里边,当属这腊八教最无恶不作。

甚至当初灭林家上下满门的,也就是这腊八教。

所以说……君子当杀即好!

一团黑色的火焰在这黑暗之中覆压而去,劈头盖脸的裹住了那几个腊八教的教众。

不过眨眼功夫,他们就尽皆倒在了地面,身子蜷缩,很快便是被烧的干干净净。

最终黑火汇聚在前,化作了柳白的模样。

他看着脚下只剩下巴掌大小的一坨腌臜,微微皱眉,模糊之中他能感觉到。

这被自己这黑色命火彻底烧没的走阴人,好像是连血气都没留下分毫。

没有反哺天地,而是直接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这让柳白难免就有了一种想法,这黑木当年,是不是也知道了这真神设下的局?

知晓了这世界,其实是真神的猪圈。

所以他创造的这门术,也是能彻底的烧死走阴人,而不会让他们反哺天地,喂养那些真神……

柳白不知,他只是通过这黑火能将走阴人彻底烧没这回事,推测着可能的结果。

也就是他变回真人的这么一会功夫,这前院东西两边的侧门里边,便是各自涌出来了一群走阴人。

身上都穿着差不多的制式衣衫,实力也都差不多,聚五气的料子。

唯有最前头那俩……是两个养了阴神的走阴人。

“哪来的小兄弟,不知我们腊八教,可有冲撞之处?”

右手边门户里边走来的那阴神走阴人,言语真挚,脸上也是带着微笑。

左手边那人则是怒目圆睁,怒喝道: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养阴神的小屁孩,也敢砸我们腊八教的场子了?”

一红脸一白脸,配合的十分完好。

只是当他俩都见着大门口的牌匾被火烧的落下,但是那俩“门神”却没丝毫反应之时。

便是齐齐变了脸,都想着逃命了。

他俩也不傻,见此情形,自是知道柳白已经解决了门口那两个石头精。

他们自己跟石头精相比,孰强孰弱,自是也非常清楚。

所以这么对比下来,自己再留在这……不就是送死吗?

但是柳白岂会让他们走掉?

身如野火。

一步跨出,柳白整个人都分成了两半,各自化作那纯黑色的火焰,席卷飘荡而去。

黑火飘落在了这两人的肩头,火势还没升起,这俩人就已经齐齐大喊。

“园主大人救命啊!!”

“点子扎手,园主大人速来救命!”

他俩都已是养阴神的了,还能被他们喊救命的,那多半也就是这腊八教的那几个养阳神走阴人当中的一个了。

但是只可惜,被柳白的黑火缠了身。

他们还来不及等到他们口中的“园主大人”现世,就已经被这黑火裹挟,烧的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都是养阴神的,柳白的阴神也嫌弃,不想吃。

所以留着也没用。

至于其余的那些个聚五气或是烧灵体的帮众,则是趁着这机会,早早的就溜了。

竟连一个留下来选择硬抗的都没有,这倒是让柳白有着些许失望。

而也就这么刹那功夫,一个身形瘦削的青衫中年男子则是已经落在了这院子里边。

他也没过多的言语,只一出现,就已经放出了自己的阳神。

炽热气息席卷四周,一道莹白色身影便是在这院子当中升起。

而他本人则是点着命火,抬手间在自己面前凝聚了几个火碗,零零散散间,每个碗里头都盛了点东西。

倒像是那制作腊八粥的些许材料,时至此刻,他才正声道:“竖子猖狂!”

柳白见状也是来了兴趣,他并未现身,而是想着试试,自己这本源之火加持过的命火,搭配上这“身如野火”的术。

能否让只是养阴神的自己,逆伐杀死这养阳神的走阴人!

于是,这院子里头飘荡着的黑色命火倏忽汇聚,齐齐朝着青衫男子涌了过去。

他也早有察觉,身前那一个个燃烧着命火的火碗,被他泼洒出去。

四面都有,尽皆泼在了柳白所化的野火上头。

二者只一接触,便是一股巨大的火势升起,甚至在这前院里边,都升起了肉眼可见的火星。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黑火毫发无伤,但是被泼出去的命火却是尽皆熄灭。

高下立判。

这青衫男子显然也是慌了,身上阳神再点火,然后双手交叉何事,在胸前结了个三山印。

刹那间,那些个盘绕他身周的火碗上头,倏忽升起一股莹白色的火光。

这是他的阳神之火,没想到竟然还能通过这术施展出来。

所以这就是……阳神之术?

柳白念头闪过,黑色命火虽被阻隔的绝大一部分,但到底还是有些从中间的缝隙之中挤了进来。

也不用多,只需要有一缕能落到这人身上,基本上就都是无力回天了。

“退下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柳白耳边想起,同时也是在这院子里边回荡着。

腊八教的教主,那该死的周八腊……终于现身了!

这青衫男子闻言,身形后撤一步,便是踏上了自己阳神的肩头。

身居不动,阳神后退。

最后回到他体内,他自己则是已经到了这院子的最里边。

柳白自是也看见了那个站在屋顶之上,身上也是穿着花花绿绿的周八腊。

原本溢散在这四周的黑火,最终汇聚到了这前院的正中央。

化作了柳白的模样。

“怎的,教主大人终于舍得露面了?”

柳白微微仰头,看着那屋顶之上的周八腊。

后者见着是他,眼神明显一慌,“是你?你……你没死?”

“看到我没死,教主大人很失望吗?”柳白嬉笑地看着他。

周八腊被吓得急忙左右张望了眼,像是在看着到底有没有别人在这围杀。

虽说是没察觉到异常,但是他也没迟疑,直接旱地拔葱一般,一脚将这整个屋顶都踏碎,紧接着整个人都拔地而起。

在这夜幕之中升至半空。

旋即,早已等待许久的媒姑终于出手,从那暗地里斜斜地刺了出来。

两人直接撞上,各自互换一手。

“轰——”

一道巨大的火光升起,沉闷的声响好似惊雷,带着霹雳风声。

媒姑退回了南边,周八腊则是借机窜向了北边。

两尊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只一交手,其动静声势便是响遍了全城。

周八腊更是放声大喊。

“媒妁会欲覆灭我腊八教,州牧大人就不评评理吗?!”

声音滚滚间,周八腊也是疯狂逃向北方,媒姑则是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余着,柳白清楚瞧见,周八腊在临走之前,好似丢了个什么东西,丢回了这腊八教的总堂里头。

随着这东西落下,刹那间,神相街这整条街道,都好像了升起了一股淡淡的雾气。

与此同时,这云州城上空,倏忽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

其大音煌煌。

“媒姑,适可而止!”

“呵,州牧大人就不怕养虎为患么?!”

媒姑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而这简短的一句话,也是瞬间让柳白听出了原由。

这州牧府……也是知道腊八教已经投奔了鬼神教的。

但是州牧府一直憋着没动手,多半就是想着引蛇出洞,或者说是等着……一网打尽!

随着媒姑声音落下,云州城上空的虚影便是随即消失了。

柳白也不知他们是否转成私底下交流,又或是说有了别的安排,他只知道……眼前的这阳神走阴人。

大抵是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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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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